《小团圆》新闻

(聯合報)   走過皇冠50年 平鑫濤逆流而上   陳宛茜    2004/02/20

皇冠出版社二十二日便滿五十歲了!昨天,皇冠出版集團社長平鑫濤站在剛開張的「皇冠書坊」、用數百本皇冠雜誌堆成的「書柱」旁,發表他的首部自傳「逆流而上」。

去年得了帶狀皰疹的平鑫濤,雖然連說話都感到嘴角疼痛,一提起皇冠這個大日子,精神便抖擻起來。平鑫濤說,「二二」是他的幸運數字,當年他從上海乘船抵台的日期是五月二十二日,在台北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日期是六月二十二日。五十年前,皇冠也選在二月二十二日創刊。

平鑫濤在自傳中,描述他創辦皇冠出版社的心路歷程。原來,捧紅許多暢銷作家的皇冠雜誌,七歲前可是「滯銷貨」,創刊號甚至只賣了五十六本。第七年底,平鑫濤決定「絕地大反攻」,一口氣把雜誌從一百頁改成兩百頁、定價十元改成二十元,一次刊完一本長篇小說。想不到,皇冠因此鹹魚翻生,改版後第一期上市便一掃而空。

平鑫濤縱橫出版界五十年,與多少作家結為知交,其中最令人好奇的,便是他與另一半瓊瑤的文學姻緣。他在自傳中也提筆寫了一篇「速寫瓊瑤」。

他一開始便提到兩人的首次會面。當時瓊瑤已在皇冠出版「窗外」、「六個夢」等書,卻從未與平鑫濤會面。他形容在火車站外第一次見到瓊瑤:「在人群中一位穿著黑色衣服、幾乎脂粉未施的年輕女子,緩步而來,我一眼就認出他是瓊瑤,我們雖然從未見過,卻是似曾相識。」是一段非常「瓊瑤」的相遇!

當天平鑫濤送瓊瑤返回台北父母家,他停車目送她回家,卻發現她在門口徘徊,為按不按電鈴而猶豫不決。原來當時她因寫「窗外」而與父母產生心結。平鑫濤面對此景「深覺不忍」,從「不忍」到「憐惜」,因此「撥動心弦的第一個音符」。不過,平鑫濤對兩人戀情的發展也僅著墨至此。

張愛玲也是平鑫濤自傳裡頭的「女主角」之一,雖然兩人從未謀面。平鑫濤說,讓張愛玲在上海發跡的「萬象」雜誌,便是他的堂伯平襟亞創辦的。從「萬象」到「皇冠」,透過平家,張愛玲的文學生涯從上海綿延到台北;而對平鑫濤來說,「萬象」也是燃起他創辦文學雜誌的火種之一。

平鑫濤透露不少與張愛玲「神交」的過程。他說張愛玲寫信,就像「電報」一樣,言簡意賅,然而兩人仍可靠書信培養幾十年的「相知」。張愛玲對胡蘭成、弟弟張子靜有所不滿,平鑫濤從友人處得悉,便堅決不出兩人的書。

張愛玲答應要出版又臨時反悔的小說「小團圓」,書稿已交給皇冠,平鑫濤大可在張過世後發表。但他知道裡頭有胡蘭成的影子,寧可鎖在家中也不願付梓。現在,張愛玲身後的大部分遺物,都好好地收藏在平鑫濤家中。

至於另一位好友三毛,平鑫濤表示曾試圖提筆,但還不到發表的時機。「還有好多故事沒寫,等著看吧!」


聯合報藝文版   陳宛茜   2007/12/28

《小團圓》是「神秘作家」張愛玲最神秘的作品。它從未曝光,僅有宋淇、平鑫濤少數人看過;據說內容是以張愛玲一生為藍本,包括與胡蘭成的一段情,「作家自況」引人格外好奇。張愛玲數易其稿,最後卻在遺囑中要求將其「銷毀」。

昨天皇冠出版社展示張愛玲寫給宋淇夫婦的一封信。該信除了寫明遺產問題,還要求《小團圓》小說要銷毀」,並提到「不想立基金會作紀念」,澄清多年來張迷對皇冠的誤解。

平雲表示,張愛玲遺物寄到宋淇家中後,他便陪父親平鑫濤飛往宋家探視。遺物中,尚未完稿的《小團圓》有好幾個版本;雖然張遺囑中註明「銷毀」,平鑫濤和宋淇卻同樣「捨不得」。平鑫濤帶走其中一個版本回家珍藏,迄今仍藏在平家書房。

平雲說,雖然張迷對《小團圓》中,張愛玲如何寫自己的一生相當好奇,平鑫濤卻堅持尊重張愛玲生前意願,不肯出版、也不透露手稿內容。他表示,等到時間沖淡八卦,世人不再以「偷窺」的眼光來看這本「類張愛玲自傳」,皇冠或許會從「歷史評價」的角度出版《小團圓》。

平雲說,張愛玲不留戀身外物,衣物、藏書差不多都丟了。平鑫濤帶回台灣保存的一箱遺物,包括假髮、眼鏡、蜜粉等,他們定時打理維護,「蜜粉到現在都沒壞」。如果未來有張愛玲文物館的計畫,皇冠一定配合。


(台北今日報)      張愛玲作品大陸維權 遏阻盜版艱辛打贏官司    2007.12.31

近年來,隨著張愛玲作品在大陸越來越受到重視,盜版問題也越來越惡化,盜版業者更利用媒體拋出「張愛玲作品版權未定」的說法,企圖混淆視聽,誣稱張愛玲未立正式遺囑或遺囑未獲有效執行,所以張愛玲作品已成為公共財產,盜版更加肆無忌憚。代理張愛玲作品全球版權的皇冠文化集團深感問題的嚴重性,於是從 2004年底開始透過法律途徑尋求救濟,首先針對大陸經濟日報出版社盜印《紅玫瑰與白玫瑰》、《傳奇》、《張看》等書提出訴訟,歷經一年半的時間,一、二審均獲得勝訴確定,判決賠償40萬元人民幣。

跨海打著作權官司其實極具難度,但為了維護張愛玲作品版權,皇冠不但動員了中、港、台三地的工作人員和律師,甚至還兩度派人專程赴美重新取得張愛玲遺囑的相關公證文件,投入的時間、人力、物力難以數計,原本以為在經濟日報出版社的官司勝訴後,應可對大陸業者產生嚇阻作用,沒想到盜版狀況卻依舊猖獗,經過清查,大陸市面上盜印張愛玲作品的出版社高達二十家以上,各種盜印版本更是五花八門,還出現有所謂張愛玲專家在編選張愛玲文集後,代替張愛玲領取稿酬的離奇現象。

面對這樣惡劣的情況,皇冠不得不再度委請律師處理,然而盜版業者非但沒有善意回應,反而還結成聯合陣線,並發布新聞、刊登大幅廣告,再次提出「張愛玲作品版權未定論」掩飾自己的盜版行為。於是皇冠在今年5月先針對中國戲劇出版社、浙江文藝出版社等5家業者提出9件訴訟案,目前一審已在日前判決,皇冠獲得全面勝訴,5家侵權的出版社和銷售盜版書籍的當當網(北京科文書業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共須賠償人民幣165萬元。

對於大陸出版界有人質疑皇冠刻意靠訴訟謀取高額賠償牟利,皇冠副社長平雲對此鄭重表示,皇冠基於與張愛玲本人和張愛玲作品版權繼承人宋淇教授夫婦相交數十年的深厚情誼,在處理所有張愛玲作品版權事務上(包含影視授權、翻譯授權等),均完全是義務為之,不收取任何佣金,所以所有訴訟賠償在扣除律師費用後,也全歸宋家所有,皇冠不會拿其中任何一塊錢。平雲也表示,這些賠償金額看似不少,但其實在大陸打官司的花費極高,其中的辛苦更不足為外人道,而所得的賠償在扣除律師的費用後,往往已所剩不多。不過打官司的重點原本就不在賠償,而是單純的為保護張愛玲作品的權利,所以這一波官司勝訴不但有助於匡正視聽,相信對台灣作家在大陸維權上也會是一次正面的示範。

至於也有大陸的張學專家質疑皇冠為何未推動成立張愛玲文學基金會,平雲表示,在張愛玲遺囑執行人林式同先生將張愛玲遺物寄到香港給宋淇夫婦後,他曾和父親平鑫濤先生專程赴港與宋淇教授討論張愛玲作品版權的後續事宜,當時平鑫濤先生即曾提出成立基金會的想法,但宋淇隨即拿出張愛玲在1992年2月公證完遺囑並指定林式同做執行人後,於3月12日寫給宋淇夫婦的私人信函,信上表明遺產所餘希望能用在她的作品上,例如請高手翻譯,以及給宋淇夫婦買點東西留念,而「即使有較多的錢剩下,也不想立基金會作紀念。」當下便為這件事做了最後定調,而宋淇教授也與平鑫濤父子約定,未來處理張愛玲作品版權的最高原則就是:「張愛玲生前不願意做的事,我們便也不要去做。」也就是要完全尊重張愛玲生前的習慣和意願。

在這封信中,張愛玲還特別囑咐未發表的小說遺作《小團圓》要銷毀,不願公諸於世。不過宋淇當時覺得可惜而並未立即銷毀,而是將《小團圓》手稿交由平鑫濤先生帶回台灣保管,並由平先生決定將來是否銷毀。平雲表示,因為必須尊重張愛玲的遺願,所以《小團圓》未來將不會予以出版或發表;但另一方面,因為《小團圓》也是研究張愛玲非常珍貴的文學史料,所以手稿目前也不會銷毀,而是會予以妥善封存,也許有一天等到世人窺私的眼光褪盡,能夠更客觀、更單純的還原張愛玲的文學價值和歷史地位時,會考慮開放做為學術研究的史料,但近期之內都不會有任何公開的打算。

因為張愛玲創作時經常數易其稿,加上有影印留底的習慣,平雲也不確定《小團圓》除了手稿外,是否還有其他的稿件流落在外,但平雲表示,任何張愛玲遺稿的權利都屬於宋家所有,無論是《小團圓》或其他張愛玲遺稿的發表或出版,都必須事先徵求皇冠和宋家的同意,否則不僅嚴重違背張愛玲的遺願,更屬極不道德且違法的行為。

目前皇冠在代理張愛玲作品版權上,除了在大陸打擊盜版已獲得初步成果外,在推展海外版權上也成績斐然,目前已售出包括大陸簡體字版以及美國、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日本、韓國等13國版權,甚至遠及東歐的波蘭和立陶宛,匈牙利和泰國則正在競標中,堪稱近期國際版權市場上最火熱的華文作品,而早先大陸推出的《色,戒》簡體字版也已熱銷了二十多萬本。皇冠也表示,希望在李安電影的帶動下,能讓全世界更多讀者認識這位華文世界永遠的傳奇作家。


张爱玲遗作《小团圆》即将出版   明報 2009-02-11      

張愛玲曾指要「銷毀」的小說《小團圓》, 自寫成至今33 年終要面世, 在台灣出版集團皇冠文化的月底成立紀念日推出。消息甫一傳出,內地各張愛玲論壇即快速轉載,出版社原擬保密、在出版日才公開的防線早守不住了。      

今年2 月22 日是「皇冠文化」成立55 周年,其王牌作家張愛玲這部被認為是「最後、也最神秘的遺作」,放在皇冠創辦人平鑫濤家中夾萬多年後,將在本月23 日推出,而香港版與內地版亦將由「香港皇冠」及「北京十月」緊隨台灣版相繼出版。      

「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張愛玲曾經如此形容這部自傳式小說。女主角作家九莉的經歷,與張愛玲的傳奇人生高度貼合,從幼年時新舊世代交替身處的傳統家族、到在修道院女子中學遇到各式同學,以至九莉遇上被說成為漢奸、有婦之夫的邵之雍,出版社指此書是張愛玲濃縮畢生心血、以一貫嘲諷的細膩工筆, 「刻劃出她最深知的人生素材」。      

正由於讀者可以輕易將書中角色「對號入座」,平鑫濤早年為免讀者以「窺秘」眼光閱讀,堅拒出版。但宋以朗自07 年底承繼了母親鄺文美的張愛玲遺產管理權後,重新追蹤張愛玲與他父母的書信,指出雖然張愛玲曾要求銷毀原稿, 「但其後的93、94年仍多次跟父親在書中修改內容,將女主角的作家身分,改成來香港學醫呀、或者研究戲劇,雖得個講字,卻證明她很珍視此書,仍想出 版。」

此外,香港大學出版社現亦在洽談出版張愛玲不曾出版的英文半自傳體小說文稿The Book of Change及The Fall of the Pagoda,當中述及她在香港留學時的經歷與上海生活片段,若事成則期望年底出版。


小团圆:张爱玲未销毁的自传  2009年02月12日 08:31 来源:东方早报 石剑峰

自传小说《小团圆》是张爱玲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按照张爱玲遗嘱,小说手稿应该销毁,不予出版。早报记者日前获悉,这部备受张迷关注的小说即将于2月23日由皇冠出版社在台湾地区正式出版,而大陆简体版何时出版还是未知数。

《小团圆》的官方发行日期为2月23日,目前台湾各大网络书店都已经开始预售。而拥有张爱玲小说大陆简体中文版版权的新经典公司昨日告诉早报记者,对于《小团圆》的出版并不知情,也尚未取得版权。《小团圆》在大陆的出版可能还需时日,不过《小团圆》终于见天日的消息,还是令张迷兴奋不已。

《小团圆》是张爱玲最为神秘的作品,从1970年代开始创作至去世前一直未能完成,在之前手稿也从未曝光,仅有好友宋淇、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平鑫涛等少数人看过手稿。《小团圆》可以看作是张爱玲本人自传性的小说,她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蓝本,用文学的手法叙述了传奇一生。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在《小团圆》中读者可能会看到另一个版本的张胡之恋。

但张爱玲自己对这部小说反复修改,一直不满意。1976年林以亮在《私语张爱玲》中提到:张那时写了一个新的中篇《小团圆》,“《小团圆》正在润饰中。”《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曾幸福地告诉挚友:“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1993年7月30日,张爱玲致信平鑫涛,“《对照记》加《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还没写完。还是先出《对照记》吧。”张爱玲本人一度同意将《小团圆》在1994年2月的“皇冠四十周年庆”时刊出,与《对照记》合集出单行本。

但随着张爱玲本人身体不佳,其写作进度非常缓慢。1993年10月8日,张爱玲在给平鑫涛的信里说:“欣闻《对照记》将在11月后发表,《小团圆》一定要尽早写完,不再会对读者食言。”12月10日,张爱玲在给平鑫涛的信里说,“ 《小团圆》明年初绝对没有,等写得有点眉目了会提早来信告知。不过您不能拿它当回事,内容同《金锁记》与《私语》而较深入,有些读者会视为炒冷饭……” 《对照记》单行本于1994年6月出版,成为张爱玲生前发表的最后一部作品。

自 1970年代开始创作《小团圆》,20年间已几易其稿,但在遗嘱中却要求将手稿“销毁”。在现存的张爱玲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除了写明遗产处理问题外,还要求“《小团圆》小说要销毁”,并“不想立基金会作纪念”。张爱玲过世之后,张爱玲的遗物寄到了宋淇家中,遗物中,尚未完稿的《小团圆》有好几个版本;虽然张遗嘱中注明“销毁”,但张爱玲的好友平鑫涛和宋淇却同样“舍不得”。宋淇之子宋以朗此前曾透露,1967年,张爱玲寄《小团圆》初稿来,当时宋淇写了六页纸的复信,认为这作品不能公开,其中一点理由就是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作者是在写自己的经历,并可能引起非议。

对于《小团圆》的出版,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表示,他之前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得知了皇冠可能会出版这部张爱玲并不想发表的小说,“但居然这么快就出版了,还是令我非常意外”,“这部小说的出版对研究张爱玲肯定有很大帮助,毕竟之前除了少数人谁都没有看过这个文本,但也不必期望太多。”对于皇冠的“违约 ”出版,陈子善说,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很希望能阅读到这部小说。”而对于小说的出版过程,陈子善表示目前还不太方便透露。

    张爱玲遗作出版发表记

    2004年2月

         台湾皇冠文化集团在其50周年社庆之际,推出张爱玲的遗作《同学少年都不贱》,这是一部仅有2万字的未完成的小说。

    2005年

         学者李楠意外发现上海《小日报》于1947年5月16日至31日连载了署名张爱玲的小说《郁金香》,后由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

    2008年

          4月号《皇冠杂志》发表了张爱玲遗稿《重访边城》,这是张爱玲生前唯一写台湾的文章。

    网络预售宣传

    读中国近代文学,不能不知道张爱玲;读张爱玲,不能错过《小团圆》。

    《小团圆》是张爱玲浓缩一生心血的巅峰之作,以一贯嘲讽的细腻工笔,刻画出她最深知的人生素材,余韵不尽的情感铺陈已臻炉火纯青之境,读来时时有被针扎人心的滋味,因为故事中男男女女的矛盾挣扎和颠倒迷乱,正映现了我们心底深处诸般复杂的情结。坠入张爱玲的文字世界,就像她所写的如“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 ”,难以自拔!

    ——摘自诚品好读网站


张爱玲自传性长篇小说重现天日  北京青年报  罗皓菱 2009.02.13

        2月22日,台湾皇冠文化成立55周年纪念日,旗下王牌作家张爱玲生前未发表的最后一部自传性长篇小说《小团圆》将在台湾发行,而它在内地出版尚需时日。据悉,按照张爱玲遗嘱,该小说手稿应该销毁,不予出版,《小团圆》重现天日在让张迷们兴奋的同时,也引起了对出版方违背遗嘱出版该作的质疑。

  此外,随着近些年来张爱玲遗作不断发掘出来,著名张学专家陈子善先生告诉记者,“最后一部”的宣言只是书商的噱头,张爱玲应该还将为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据我所知,张爱玲的两部英文小说今年上半年就将在香港出版,书名我也不太清楚,因为绝对是从未曝光”。

  ■张爱玲叮嘱要销毁《小团圆》原稿,也一度同意将其刊出

  《小团圆》被称为张爱玲最为神秘的作品,在此之前手稿从未曝光,仅有好友宋淇、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平鑫涛等少数人看过手稿。这部作品可以看作是张爱玲本人自传性的小说,她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蓝本,用文学的手法叙述了传奇一生。张爱玲著作版权继承人宋以朗先生曾在接受采访时这样描述《小团圆》的主要情节:一个个性、独立的少女,遇上一名文人(亦是一名汉奸),坠入爱河,他有很多情妇,发展到后来,少女提出分手,表示不再爱他。“小团圆其实并不团圆”。

  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所以,有人也把《小团圆》称为是“张胡之恋”的“张氏”表述。

  张爱玲本人一度同意将《小团圆》在1994年2月的“皇冠四十周年庆”时刊出,与《对照记》合集出单行本。 但是,1992年4月,张爱玲给宋淇夫妇的信中叮嘱要销毁原稿。张爱玲过世以后,对这原稿的处理,令宋以朗和平鑫涛都感到为难。

  宋以朗自2007年底继承了母亲邝文美的张爱玲遗产管理权后,重新追踪张爱玲与其父母的书信,指出,张爱玲曾要求销毁的原稿,“但其后的1993、 1994年仍多次跟父亲在书中修改内容,将女主角的身份改成在香港学医或研究喜剧,虽没有明示,但却证明她很珍视此书,仍想出版”。

  ■《小团圆》“违约”出版 读者心情矛盾

  张爱玲晚年的《小团圆》无法与世人见面成为张爱玲创作史上永久的遗憾,如今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对于广大张迷来说乃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是也有人对出版社违背张氏遗嘱,公开出版该作品表现出“矛盾心情”,并对台湾皇冠的出版权利提出质疑。“虽说台湾皇冠拥有张爱玲著作权,但《小团圆》不同,因为张爱玲曾明令销毁,宋家并无继承权,又有什么资格授权出版社。如果不是这点因素,《小团圆》早就出版了,哪会等到今天!”

  对于《小团圆》的出版,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表示,他之前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得知了皇冠可能会出版这部张爱玲并不想发表的小说,“但居然这么快就出版了,还是令我非常意外 ”。对于皇冠的“违约”出版,陈子善说,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很希望能阅读到这部小说”。

  版权专家刘文忠告诉记者,根据台湾著作权法,侵害在世的著作人的人格权,可以提起刑事诉讼,如果著作权人已经过世,则只有民事责任,不会有刑事责任,如果过世的著作人没有适当亲属可以主张权利,也不会有民事责任,所以从法律上来讲皇冠即便是“违约”出版也没有问题,因为这得到了权利人的授权,关键就在“道德”层面,“如何去推断著作权人的本意”。


張愛玲寫胡蘭成 塵封情將曝光 張愛玲寫胡蘭成 塵封情將曝光   2009/02/13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張愛玲最後一部小說「小團圓」,塵封多年後終於曝光。在這部類自傳小說中,張愛玲首次寫出與胡蘭成這段讓她神傷一生的愛情,皇冠將在廿四日出版。

張胡的一段情,是華文世界最神秘的傳奇。張愛玲在上海文壇剛竄出頭時認識胡蘭成,不顧他已婚,毅然投入這段情,兩人並簽下一紙婚書。婚後胡蘭成仍周旋於眾情人之間,反觀張愛玲雖因胡的「漢奸」身分受到連累,仍在他逃難時給予經濟支援。最後,被胡傷透心的張愛玲,主動提出分手。

胡蘭成曾在「今生今世」詳述兩人的愛情與婚姻,張愛玲卻未曾有隻字片語提及。因此影射胡張戀的電影「滾滾紅塵」、電視劇「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均以胡的說法為藍本。多年來,許多張迷為了這段「情史」缺乏女主角的說法,為張愛玲感到不平。

前年在香港首次曝光的一批張愛玲信件中,張愛玲寫到收到胡蘭成化名所撰的書,看到許多她書中的內容,「我馬上扔了,免得看了惹氣」。當時兩人情逝卅多年,張愛玲仍「放不下」。

張愛玲早在一九六○年代,便已動手寫「小團圓」,張多年後把初稿給好友宋淇,宋淇寫了六頁的回信勸張不要公開。理由是讀者看了「不會注意文學價值」,只會認為作者是在寫自己的經歷,並引起非議。

張愛玲過世後,「小團圓」遺稿放在皇冠社長平鑫濤家中。平鑫濤曾表示,張愛玲生前表示要銷毀「小團圓」,他也以為不妥,打算永遠鎖在保險箱中。如今重新出版,據說是宋淇之子、也是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的意思。

根據看過「小團圓」原稿的一位作家表示,張愛玲雖未明寫女主角就是自己,但張在序中寫道:「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張愛玲神祕遺作《小團圓》將問世   [中國時報]  林欣誼/台北報導  (20090213)

     傳奇女作家張愛玲,到底還有多少尚未面世的神秘遺稿?宣稱擁有張愛玲獨家中文版權的皇冠出版社,在保密多時後,證實將在二月廿四日、皇冠出版社成立五十五週年紀念時,推出張愛玲生前未曾問世的自傳體小說《小團圓》,並邀請「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先生從香港來台。

     根據香港《明報》十一日的報導指出:「這部被認為是張愛玲最後、也最神秘的遺作,已放在皇冠創辦人平鑫濤家中收藏多年。」原本擬在出版日才公開的消息,因此提前走漏。

     張愛玲從七○年代開始創作《小團圓》,直到一九九五逝世前數度易稿,僅有好友宋淇、平鑫濤等少數人看過手稿。書中女主角作家九莉的傳奇經歷,簡直就是張愛玲本人的翻版。因此據聞,張愛玲最後在寫給宋淇的信中,除了說明遺產處理問題,並要求將這份手稿「銷毀」。

     但據《明報》報導,宋淇之子、自二○○七年底承繼張愛玲遺產管理權的宋以朗表示,他追溯張愛玲與他父母的書信內容,發現雖然張愛玲曾要求銷毀原稿,「但一九九三、九四年間,她仍多次與父親在書中修改內容,將女主角的作家身分改為學醫、研究戲劇等等,證明她很珍視此書,也仍想出版。」

     張愛玲筆下的九莉,與她同樣出身於新舊世代交接時的傳統家庭、在修道院女中求學。之後九莉愛上被指稱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更與她和胡蘭成的戀情不謀而合。張愛玲曾自述:「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张爱玲《小团圆》揭面纱 大陆简体版还待时日  2009-2-13

        1975年9月8日,张爱玲逝于美国洛杉矶。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将14个装满了张爱玲遗物的箱子寄给好友宋淇夫妇。因林式同于2001年去世,有多少鲜为人知的作品、故事被藏在箱子里?一直是个谜。昨日,记者从台湾诚品书店网站获悉,张爱玲生前完成的最后也最神秘的一部自传性的长篇小说《小团圆》,将于2月23日推出繁体中文版。有消息说,张爱玲在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交代,要求将该小说手稿销毁,张迷研究学者却表示赞同出版。对于大陆张迷来说,何时能看到简体版,还是未知数。

  写作如烫伤一样难以自拔

  张迷都知道,张爱玲最后出版的书是图文集《对照记》,最后发表的一篇文章是《忆西风》。在她的遗物中还有一本写在练习本上有40页的中文小说《异乡记》,但故事没写完,无法发表。因此,《小团圆》被认为是张爱玲未发表的最后也是最神秘的小说遗作,在出版之前手稿从未曝光过,仅有好友宋淇、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平鑫涛等少数人看过。这部作品可以看作是张爱玲本人自传性的小说,浓缩了她毕生心血,被称为巅峰之作。

  《小团圆》中读者可能会看到另一个版本的张胡之恋,故事中男男女女的矛盾挣扎和颠倒迷乱,正映现了她心底深处诸般复杂的情结。张爱玲在描述写作过程时写到:“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难以自拔。

         信中要求销毁《小团圆》

  《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曾幸福地与挚友分享:“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但随后,张爱玲自己对这部小说并不满意,反复修改多次。1993年,张爱玲致信平鑫涛,“《对照记》加《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还没写完。”之后张爱玲身体不佳,写作进度放缓。

  宋淇之子宋以朗此前曾透露,张爱玲曾把《小团圆》初稿寄给宋淇看,他写了6页纸的复信,认为这作品不能公开,理由是担心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是描述自己的经历,以免引起非议。张爱玲过世之后,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将14个装满了张爱玲遗物的箱子寄给好友宋淇夫妇。遗物中有尚未完稿的《小团圆》好几个版本,林式同在2001年去世,被香港媒体戏称“与张爱玲同居”的宋以朗成遗物看护人。张爱玲曾在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写明:“《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有过先例不能算“违约”

  对这部张爱玲并不想发表的小说,以及皇冠是否“违约”,张爱玲研究学者,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昨日对记者表示,“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但我是赞同出版的,可以有多个版本来对照研究张爱玲。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也希望能阅读到期待很久的这部小说。”至于皇冠是否“违约”,陈子善说:“不能只凭一封信,信与遗嘱还是有区别的,更何况历史上也有过先例,比如卡夫卡就立过遗嘱,焚毁其全部遗稿,但他的朋友布罗德违背遗嘱,还是为他出版了。”对于书的内容,陈子善说还没看到,不好做出评价。但他认为,出版总比不出好,以免留下遗憾,毕竟之前除了少数人谁都没有看过这个文本,但也不必期望太多。

  至于《小团圆》中文简体版何时能推出,记者致电内地拥有张爱玲小说简体中文版版权的新经典公司,该公司一位负责人表示,他们尚未取得版权,何时出版还是未知数。

  《小团圆》故事梗概

  据出版方介绍,张爱玲自传体小说《小团圆》,描写了女主人公九莉与有妇之夫邵之雍的一段爱情故事,九莉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与惊人的记忆,从幼年传统家族在新旧时代冲击中的争斗、观念对立的父母笼罩的阴影,到读书时女中千面百样的同学、战时人与人剑拔弩张的紧绷感,点点滴滴的细碎片段,无一不在她生命刻下印记,并开出繁盛的文字。而就是这种特殊的文采,吸引了邵之雍天天来拜访九莉。他眼中的光彩像捧着一满杯的水,他说就算这文章是男人写的,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22岁还没谈过恋爱的九莉,觉得这一段时间与生命里无论什么事都不一样,让她不顾一切,即使他是有妇之夫。


张爱玲长篇遗著月底面世 自传色彩浓郁   《新京报》2009年02月13日

今年2月22日是台湾“皇冠文化”成立55周年的日子,皇冠出版公司旗下王牌作家张爱玲 “最后、也最神秘的遗作”——自传性长篇小说被皇冠创办人平鑫涛珍藏多年后,将于23日面世。目前,台湾最大的网络书店博客来以及诚品、金石堂的网上书店都已开始7.9折预订,而香港版将由香港皇冠出版。

  自传色彩浓郁

  张爱玲生前曾经说,“这(《小团圆》)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这部自传式小说讲述的是女主角作家九莉的经历,从幼年时新旧世代交替身处的传统家族到在修道院女子中学遇到各式同学,以至九莉遇上被说成为汉奸、有妇之夫的邵之雍,这些情节都与张爱玲的传奇人生相似。

  据悉,《小团圆》是张爱玲最为神秘的作品,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创作,历时约20年并几易其稿,但此书一直没有出版。在现存的张爱玲写给宋淇(张爱玲朋友、遗产继承人)的一封信中,张爱玲要求“《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内地版权尚未确定

  据香港媒体报道,宋淇夫妇的儿子宋以朗自2007年底承继了张爱玲遗产管理权后,在张爱玲与他父母的通信中发现张爱玲在1993年、1994年多次跟父亲探讨修改内容,证明她很珍视此书。宋以朗认为,尽管张爱玲在遗嘱中要求销毁此书,但实际上她对此书的出版抱以很高的期望。此外,香港大学出版社现亦在洽谈出版张爱玲不曾出版的英文半自传体小说的版权,若事成则期望年底出版。

  对于《小团圆》的出版,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作家止庵已经事先得知。止庵表示《小团圆》实际上有两稿,但前一稿张爱玲已在1992年表示要销毁,后又在1993年重写,现在所出的,不知是哪一稿。有香港报纸称,本书内地版将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该社称,“这件事还没有确定。”(记者张弘 实习生王梦菁)


张爱玲《小团圆》 重写“张胡恋”?  《华西都市报》  2009年02月13日   记者胡晓

  张爱玲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小团圆》因被张爱玲在遗嘱中规定“小说手稿应该销毁,不予出版”,几十年来一直不为外人所知。但昨日记者从台湾皇冠出版社获悉,2月24日《小团圆》将正式在台湾地区出版。

  有预测

  可以看到新版本张胡之恋

  随后记者联系上张爱玲研究专家、著名学者陈子善,他也是刚刚接到《小团圆》即将出版的喜讯。“这是个好事情啊,我们盼了好多年,终于等来这个喜讯。”陈子善激动地告诉记者。据悉,《小团圆》可以看作是张爱玲本人自传性的小说,她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蓝本,用文学的手法叙述了传奇一生。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在《小团圆》中读者可能会看到另一个版本的张胡之恋。而《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也曾幸福地告诉挚友:“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还有专家预测,由于《小团圆》是张爱玲后期作品,风格会与《色·戒》中那种平实而冷静的笔触类似。但是陈子善表示,由于目前这本小说的内容尚未曝光,所以所有的预测都是猜测。

  够波折

  张爱玲遗嘱要求销毁手稿

  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创作《小团圆》,几十年间已几易其稿。在现存的张爱玲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除了写明遗产处理问题外,还要求将“《小团圆》小说要销毁”,并“不想立基金会作纪念”。张爱玲过世之后,张爱玲的遗物寄到了宋淇家中,遗物中,尚未完稿的《小团圆》有好几个版本;虽然张遗嘱中注明“销毁 ”,但张爱玲的好友平鑫涛和宋淇却同样“舍不得”。宋淇之子宋以朗此前曾透露,张爱玲寄《小团圆》初稿来,当时宋淇写了六页纸的复信,认为这作品不能公开,其中一点理由就是: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作者是在写自己的经历,并可能引起非议。

  太意外

  神秘《小团圆》本月将曝光

  记者昨日登录台湾皇冠出版社的网站,关于《小团圆》预售的消息已被放在了显著位置。记者连线台湾皇冠出版社的宣传人员后获悉,《小团圆》的官方发行日期为2月23日,目前台湾各大网络书店都已开始预售。据悉,《小团圆》是张爱玲最为神秘的作品,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创作至去世前一直未能完成,之前手稿也从未曝光,仅有好友宋淇、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平鑫涛等少数人看过。1976年林以亮在《私语张爱玲》中提到,张那时写了一个新的中篇《小团圆》,“《小团圆》正在润饰中。”1993年7月30日,张爱玲致信平鑫涛,“《对照记》加《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没写完。还是先出《对照记》吧。”

  揭谜底“违约”出版理由将会公布

  对于《小团圆》忽然面市的原因,台湾皇冠出版社宣传人员告诉记者,《小团圆》正式出版后,宋淇之子宋以朗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幕后经过,现在还不会对外透露。而陈子善教授表示,他之前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得知了皇冠可能会出版这部张爱玲并不想发表的小说,“但居然这么快就出版了,还是令我非常意外”,“这部小说的出版对研究张爱玲肯定有很大帮助,毕竟之前除了少数人谁都没有看过这个文本,但也不必期望太多。”对于皇冠的“违约”出版,陈子善说,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很希望能阅读到这部小说。”而对于“违约”出版的举动,陈子善明确表示:“这个决定,在法律上和情理上都没有任何问题,它的出版是广大张迷的福音!”


张爱玲《小团圆》揭面纱  2009-02-13   蔡震,扬子晚报网

  1995年 9月8日,张爱玲逝于美国洛杉矶。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将14个装满了张爱玲遗物的箱子寄给好友宋淇夫妇。因林式同于2001年去世,有多少鲜为人知的作品、故事被藏在箱子里?一直是个谜。昨日,记者从台湾诚品书店网站获悉,张爱玲生前完成的最后也最神秘的一部自传性的长篇小说《小团圆》,将于2月23日推出繁体中文版。有消息说,张爱玲在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交代,要求将该小说手稿销毁,张迷研究学者却表示赞同出版。对于大陆张迷来说,何时能看到简体版,还是未知数。

  写作如烫伤一样难以自拔

  张迷都知道,张爱玲最后出版的书是图文集《对照记》,最后发表的一篇文章是《忆西风》。在她的遗物中还有一本写在练习本上有40页的中文小说《异乡记》,但故事没写完,无法发表。因此,《小团圆》被认为是张爱玲未发表的最后也是最神秘的小说遗作,在出版之前手稿从未曝光过,仅有好友宋淇、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平鑫涛等少数人看过。这部作品可以看作是张爱玲本人自传性的小说,浓缩了她毕生心血,被称为巅峰之作。

  《小团圆》中读者可能会看到另一个版本的张胡之恋,故事中男男女女的矛盾挣扎和颠倒迷乱,正映现了她心底深处诸般复杂的情结。张爱玲在描述写作过程时写到:“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难以自拔。

  信中要求销毁《小团圆》

  《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曾幸福地与挚友分享:“ 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但随后,张爱玲自己对这部小说并不满意,反复修改多次。1993年,张爱玲致信平鑫涛,“《对照记》加《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还没写完。”之后张爱玲身体不佳,写作进度放缓。

  宋淇之子宋以朗此前曾透露,张爱玲曾把《小团圆》初稿寄给宋淇看,他写了6页纸的复信,认为这作品不能公开,理由是担心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是描述自己的经历,以免引起非议。张爱玲过世之后,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将14个装满了张爱玲遗物的箱子寄给好友宋淇夫妇。遗物中有尚未完稿的《小团圆》好几个版本,林式同在2001年去世,被香港媒体戏称“ 与张爱玲同居”的宋以朗成遗物看护人。张爱玲曾在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写明:“《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

  有过先例不能算“违约”

  对这部张爱玲并不想发表的小说,以及皇冠是否“违约”,张爱玲研究学者,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昨日对记者表示,“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但我是赞同出版的,可以有多个版本来对照研究张爱玲。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也希望能阅读到期待很久的这部小说。”至于皇冠是否“违约”,陈子善说:“不能只凭一封信,信与遗嘱还是有区别的,更何况历史上也有过先例,比如卡夫卡就立过遗嘱,焚毁其全部遗稿,但他的朋友布罗德违背遗嘱,还是为他出版了。”对于书的内容,陈子善说还没看到,不好做出评价。但他认为,出版总比不出好,以免留下遗憾,毕竟之前除了少数人谁都没有看过这个文本,但也不必期望太多。

  至于《小团圆》中文简体版何时能推出,记者致电内地拥有张爱玲小说简体中文版版权的新经典公司,该公司一位负责人表示,他们尚未取得版权,何时出版还是未知数。

  《小团圆》故事梗概

  据出版方介绍,张爱玲自传体小说《小团圆》,描写了女主人公九莉与有妇之夫邵之雍的一段爱情故事,九莉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与惊人的记忆,从幼年传统家族在新旧时代冲击中的争斗、观念对立的父母笼罩的阴影,到读书时女中千面百样的同学、战时人与人剑拔弩张的紧绷感,点点滴滴的细碎片段,无一不在她生命刻下印记,并开出繁盛的文字。而就是这种特殊的文采,吸引了邵之雍天天来拜访九莉。他眼中的光彩像捧着一满杯的水,他说就算这文章是男人写的,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22岁还没谈过恋爱的九莉,觉得这一段时间与生命里无论什么事都不一样,让她不顾一切,即使他是有妇之夫。        


張愛玲能禁止皇冠出版社發行「小團圓」嗎?   2009-02-14  章忠信

經過了一段時間,皇冠出版社還是決定在2009年2月24日,也是出版社成立55週年紀念時,發行張愛玲生前未曾問世的自傳體小說「小團圓」。張愛玲生前曾在遺囑中明白表示,要將「小團圓」手稿銷燬,皇冠出版社的發行,是不是會違背了張愛玲的意願,有沒有人可以出面表示反對意見呢?

張愛玲於1995年9月8日被發現在其獨居的美國洛杉磯市的住所床上安然過世,享年75歲,死時沒有任何人在身邊,據推測可能已死亡數日。不過,她在1992年2月14日就已立下遺囑,交待「棄世後,所有財產將贈予宋淇先生夫婦。」

張愛玲1952年從大陸到香港後,在1955年轉到美國以前的這段時間內,曾在美國新聞處任職翻譯,受到當時的同事宋淇與宋鄺文美夫婦照顧頗多,雙方成為好友,而張愛玲生前與皇冠公司早已有很好發行出版關係,自1966年首次將「怨女」交由皇冠公司出版以後,幾乎所有的著作也都是交由皇冠公司發行。

張愛玲過世時留下的40箱遺物,從美國運到香港給宋淇夫婦,其中有很多未發表的作品原稿與殘稿,而她在1992年給宋淇夫婦的信中,已明白囑咐要銷燬「小團圓」這篇小說的手稿,因為這篇小說可能就是作者自況她與人所認為漢奸的胡蘭成之間的戀情。然而,宋淇因為覺得可惜,也認為這是一件珍貴的手稿,並未銷燬,而是將「小團圓」手稿交由台灣皇冠出版公司的平鑫濤帶回台灣保管。

宋淇夫婦在張愛玲過世後,曾在1996年1月1日簽署授權書,敘明「本人茲委任臺灣皇冠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獨家代理有關本人所擁有之張愛玲女士著作權在全世界任何地區之一切版權事宜,包括任何出版授權及其他以任何形式、任何媒介之一切改作和衍生授權。」1996年底及2007年11月,宋淇與宋鄺文美夫婦分別過世,張愛玲著作的著作權由其子女所共有,皇冠公司仍享有專屬授權的出版發行權利。

依著作權法第十條規定,著作人完成著作後,不待作任何登記或申請,自動地就享有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其中,著作財產權有期間的限制,原則上為著作人終身加五十年;著作人格權則無期間的限制,即使著作人死亡後,依著作權法第十八條規定,關於其著作人格權之保護,仍視同生存或存續,任何人不得侵害,除非依利用行為之性質及程度、社會之變動或其他情事,可認為不違反該著作人之意思,才不構成侵害。

著作人格權包括公開發表權、姓名表示權及禁止不當修改權。關於公開發表權,也就是賦予著作人對於他所完成的著作,享有要不要發表、甚時候發表、以甚麼方式、在甚麼地方發表的權利。

著作公開發表的方法,依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第十五款規定,指權利人以發行、播送、上映、口述、演出、展示或其他方法向公眾公開提示著作內容。著作人沒有公開發表其著作,其原因也許是,從來就沒有想要將其著作對外公開發表的意思,例如寄給朋友的書信或私人日記。對於那些尚未發表的小說、短文等創作手稿,著作人自然有其考量與原因,也許是不滿意其內容,希望能進一步修改或考證,也許是其內容涉及他人隱私,不便公開,尤其在文字創作方面,都會強烈地顯露著作人的內心思想,也與著作人的隱私權有關,要不要公開發表,都應尊重著作人的決定。

未發表的小說手稿,若著作人生前未明示不發表,其未發表可能是尚未有適當條件與機會,則在其過世後將該等手稿發表,還有機會被認為「依利用行為之性質及程度、社會之變動或其他情事,可認為不違反該著作人之意思」,不構成侵害著作人的公開發表權。若著作人生前已特別明示要銷燬手稿,或不得對外發表,必有其考量,這時應尊重其明示,不應在其已過世而無法採取任何反對行動之情形下,強行將其公開發表。

依著作權法第二十一條規定,著作人格權專屬於著作人本身,不得讓與或繼承。即使著作人已不再享有著作財產權,仍得主張著作人格權,禁止他人發行其尚未發行之著作。雖然著作權法第十五條第二項第一款規定,「著作人將其尚未公開發表著作之著作財產權讓與他人或授權他人利用時,因著作財產權之行使或利用而公開發表」,「推定著作人同意公開發表其著作」,張愛玲過世後的著作財產權固由宋淇夫婦取得,著作人格權依法卻未讓與或繼承,張愛玲既已在遺囑明示要銷毀「小團圓」手稿,這項明示已將「著作人同意公開發表其著作」的「推定」推翻。基於張愛玲的著作人格權,除非有其他證據證明張愛玲明示要出版,否則,任何人出版「小團圓」,都將構成侵害張愛玲的著作人格權中的「公開發表權」。報載目前承繼張愛玲遺產管理權的宋淇之子宋以朗,由張愛玲與宋淇間在1993年及 1994年間的書信內容中述及修改內容,「將女主角的作家身分改為學醫、研究戲劇等等,證明她很珍視此書,也仍想出版。」張愛玲重視作者自況的「小團圓」書稿一事,無可置疑,但是否因為作者「珍視此書」,就能得到她「仍想出版」的結論,應該不是想出版的人自己可以判斷的。

如果皇冠出版社發行「小團圓」是違背張愛玲意願的行為,誰可以出面表示意見?皇冠出版社會有何法律責任?

在民事救濟上,著作權法第八十六條規定,著作人死亡後,除其遺囑另有指定外,其配偶、子女、父母、孫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等親屬,對於侵害公開發表權之行為,可以依序出面提起民事救濟,要求禁止出版。由於張愛玲沒有親人可以主張這項權利,自然無人可以禁止「小團圓」的發行。

在刑事責任方面,1992年著作權法第一百條規定,侵害著作人格權是違反第九十三條第一款規定的行為,是屬於非告訴乃論之罪,不管著作人是否還在世,也不待著作人或任何人提出告訴,檢察官就可以逕予起訴,由法院處以二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十萬元以下罰金。

到了2003年修正著作權法,刪除了第九十三條第一款,將侵害著作人格權除罪化,認為侵害著作人格權不是重大罪惡,只須負民事責任,不必以刑責苛責,也就無所謂告訴乃論與否的問題。未料,這項政策到了2004年修正著作權法時,又作了大翻轉,恢復第九十三條第一款侵害著作人格權的刑責,違反者可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五十萬元以下罰金,但卻沒有同時恢復原先第一百條有關侵害著作人格權屬於非告訴乃論的規定。於是,侵害在世的著作人的著作人格權,才可能會被提出刑事告訴,負擔刑事責任,如果著作人已經過世,侵害者就不會有刑事責任。

著作人要不要公開他的著作,是不是應完全由著作人自己決定?還是以所有著作都是人類共同的資產,一定要強制公開給大家欣賞?這是著作權法很重要的立法政策。進一步地,如果法律決定要尊重著作人的公開發表權,要不要因為著作人是否活著,而有不同的對待?也就是說,是不是只有著作人活著的時候,才尊重他的公開發表權,一旦著作人過世了,就不必再尊重他的公開發表權?

你我都是著作人,縱使不會有小說創作,還是會有一些涉及隱私的日記或私人書信留存下來,在皇冠出版社決定出版張愛玲生前曾經書面要求銷燬的自傳體小說「小團圓」這件案例中,可以讓我們重新思考這些嚴肅的議題。


(明報)  朱天文大吃一惊  2009-02-16

    得知《小團圓》將要出版,浸會大學中文系副教授林幸謙表示「我可能是最驚喜那個了」,因為自去年11 月底他得知平鑫濤為尊重張愛玲遺願而暫緩出版的原委後,就向宋以朗提出參考意見,包括指出1976 年的政治背景與現在不同;他又看過部分張與宋淇的書信,在關於《小團圓》的討論中有一人物「無賴人」, 「無賴人用上海話念出來就是胡蘭成」;另外,「書中又涉及性的描寫,宋淇說連他這樣看過性描述的人也臉紅耳赤,於是勸她當時不要出版。我就提議宋以朗,讓他把所有想法寫下來,然後再分析是否出版」,最後促成小說的面世。
    
    而皇冠出版社則曾致電台灣作家朱天文請她出席記者會。「我大吃一驚,忙問是小說或散文、完整不完整,原來是16 萬字的小說全文。我想是小說的話張愛玲應該會跨過了真實而有創作」,可是她卻婉拒了出席,情願自己掏錢包買書。
    
    「因為自己從小看她,跟她太近了,所以給自己一個無聊的說法,任何關於她的公共發言都不去。而且張愛玲不需要我來多講話。如果是一本冷門的好書我很願意去講,可是張愛玲就不必我來推廣了」。
    
    中大中文系助理教授黃念欣視《小團圓》為張愛玲晚期的作品來期待, 「作家到了生命後期,過了一個階段,比較能直面個人層面,或會放手一些,在作品中融入自己困難的境G」。相對張愛玲早期精緻雕琢的作品,她是以對人的興趣而期待此書,而非求看精準的描寫或技巧。
    
    嶺南大學中文系榮休劉紹銘教授則表示雖如一般張迷期待此書,還沒讀到書,不宜評論,「不知是否她的生平,或者是真是假,不好像個街坊那樣談論」。


(南方都市报)  生前要求销毁,担心引发非议    2009-02-17

(记者田志凌)张爱玲身后,究竟还有多少神秘遗稿尚未面世?日前,拥有张爱玲作品版权的台湾皇冠出版社宣布,将在2月24日皇冠出版社成立55周年纪念时,推出张爱玲生前写的最后一部中文长篇小说,从未面世的《小团圆》。

  这部被称为张爱玲“最神秘遗作”的长篇,被认为写了张爱玲与胡兰成之间的恋情而带有自传色彩。记者了解到,目前中文简体版权尚未确定。而张爱玲研究专家陈子善表示,尽管张氏生前一度希望毁掉此稿,但作为研究者和读者,都会乐见此书的出版。

小说涉及张胡之恋?

  记者看到,目前在台湾诚品、博客来、金石堂等各大书店网站上,都已经开始以7.9折预售张爱玲的《小团圆》。而港台的报道也多以“自传性小说”和“张胡恋”为关注重点。

  而内地版何时能出还是个未知数。拥有张爱玲作品大陆中文简体字版权的新经典文化公司岳先生告诉记者,他们正在向皇冠努力争取《小团圆》的中文简体字版权,目前尚未最后确定。

  据介绍,《小团圆》描写了女主角作家九莉与邵之雍的一段爱情故事。九莉出身于新旧世代交替时代传统家族,在修道院女子中学求学,以及九莉爱上被指为汉奸的有妇之夫邵之雍——这些情节都与张爱玲的传奇人生经历非常相似。

《小团圆》遗稿放在平鑫涛家中

  张爱玲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创作《小团圆》,直到1995年去世前数易其稿,只有好朋友宋淇、平鑫涛等几个人看过手稿。宋淇之子宋以朗曾透露,张爱玲把初稿给好友宋淇看时,宋淇写了六页的回信劝张不要公开。理由是读者看了“不会注意文学价值”,只会认为作者是在写自己的经历,引起非议。

  在张爱玲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里,张爱玲除了写明遗产处理问题之外,还提到“《小团圆》小说要销毁”。张爱玲过世之后,张爱玲的遗物寄到了宋淇家中,遗物中,尚未完稿的《小团圆》有好几个版本,而宋淇等人都不舍得销毁。《小团圆》遗稿最后放在皇冠社长平鑫涛家中。

出版《小团圆》违背了作者遗愿?

  此次出版是否违背了张爱玲的生前遗愿?宋淇之子宋以朗曾表示,他追溯张爱玲与他父母的书信内容,发现虽然张爱玲曾要求销毁原稿,但1993、1994年间,“她仍多次与父亲在书中修改内容,将女主角的作家身份改为学医等,证明她很珍视此书,也仍想出版”。

  张爱玲研究专家陈子善表示,张爱玲尚未面世的遗稿不止这一件。“香港正在准备出版她的两部英文小说。”陈子善说:“我们通常的认识是张爱玲出国以后创作停滞了,事实上张爱玲在美国写了很多作品。她的晚年创作还大有空间可以留待读者去探究。”


《小团圆》重见天日 张爱玲重写“张胡恋”?  2009-02-16 广州日报 作者: 综和

  张爱玲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小团圆》因被张爱玲在遗嘱中规定“小说手稿应该销毁,不予出版”,几十年来一直不为外人所知。而2月24日由台湾皇冠出版社发行的《小团圆》将在台湾地区面市,这部小说也被认为是张爱玲自传性小说,将掀起“张胡恋”的神秘面纱。至于大陆简体版,则一切还上未知数。

  自传?

  张爱玲版本“张胡恋”

  据悉,《小团圆》可以看做是张爱玲本人自传性的小说,她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蓝本,用文学的手法叙述了传奇一生。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在《小团圆》中读者可能会看到另一个版本的张胡之恋。《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也曾幸福地告诉挚友:“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张爱玲在描述写作过程时写到:“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难以自拔。 

  销毁!

  遗嘱要求销毁手稿

  张迷都知道,张爱玲最后出版的书是图文集《对照记》,最后发表的一篇文章是《忆西风》。在她的遗物中还有一本写在练习本上有40页的中文小说《异乡记》,但故事没写完,无法发表。因此,《小团圆》被认为是张爱玲未发表的最后也是最神秘的小说遗作。

  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创作的《小团圆》,几十年间已几易其稿。但张爱玲自己对这部小说并不满意,反复修改多次。1993年,张爱玲致信平鑫涛,“《对照记》加《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还没写完。”

  宋淇之子宋以朗此前曾透露,张爱玲曾把《小团圆》初稿寄给宋淇看,他写了6页纸的复信,认为这作品不能公开,理由是担心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是描述自己的经历,以免引起非议。

  张爱玲过世之后,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将14个装满了张爱玲遗物的箱子寄给好友宋淇夫妇。遗物中有尚未完稿的《小团圆》好几个版本。但张爱玲曾在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写明:“《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神秘!

  宋淇之子将透露幕后经过

  虽然张遗嘱中注明“销毁”,但张爱玲的好友平鑫涛和宋淇却同样“舍不得”。对于《小团圆》忽然面市的原因,台湾皇冠出版社宣传人员告诉记者,《小团圆》正式出版后,宋淇之子宋以朗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幕后经过,现在还不会对外透露。

  据香港媒体报道,宋淇的儿子宋以朗自2007年底承继了张爱玲遗产管理权后,在张爱玲与他父母的通信中发现张爱玲在1993年、1994年多次跟父亲探讨修改内容,证明她很珍视此书。宋以朗认为,尽管张爱玲在遗嘱中要求销毁此书,但实际上她对此书的出版抱以很高的期望。

  违约?

  卡夫卡也曾立遗嘱焚遗稿

  《小团圆》重见天日,对于广大张迷来说乃是好消息。但是也有人对出版社违背张氏遗嘱,公开出版该作品表现出“矛盾心情”。对此,张爱玲研究者、大学教授陈子善表示,“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但我是赞同出版的,可以有多个版本来对照研究张爱玲。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也很期待。”

  至于皇冠是否“违约”,陈子善说:“不能只凭一封信,信与遗嘱还是有区别的,更何况历史上也有过先例,比如卡夫卡就立过遗嘱,焚毁其全部遗稿,但他的朋友布罗德违背遗嘱,还是为他出版了。”   

  自传色彩浓郁

  据介绍,《小团圆》描写了女主角作家九莉与有妇之夫邵之雍的一段爱情故事。九莉从幼年时新旧世代交替身处的传统家族到在修道院女子中学遇到各式同学,以至九莉遇上被说成为汉奸、有妇之夫的邵之雍,这些情节都与张爱玲的传奇人生相似。

  作品中,九莉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与惊人的记忆,从幼年传统家族在新旧时代冲击中的争斗、观念对立的父母笼罩的阴影,到读书时女中千面百样的同学、战时人与人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无一不在她生命刻下印记,并开出繁盛的文字。这种特殊的文采吸引了邵之雍天天来拜访九莉。22岁还没谈过恋爱的九莉就这样不顾一切爱上邵之雍。九莉这样的性格、人生经历让读者很容易将作者张爱玲挂钩。


(蘋果日報)  張 愛 玲 的 1962  2009.02.20  陳也

張 愛 玲 最 後 的 小 說 《 小 團 圓 》 出 版 , 十 六 萬 字 自 傳 體 , 1976 年 本 來 已 交 予 皇 冠 ,卻 因 為 跟 胡 蘭 成 「 撞 期 」 , 宋 淇 認 為 時 機 不 妙 , 決 定 延 後 , 這 一 拖 , 竟 要 等 到 張 死後 遺 囑 內 容 也 漸 漸 遭 人 淡 忘 時 才 放 膽 「 出 土 」 , 箇 中 周 折 , 對 張 愛 玲 頗 「 不 公 」 。她 死 前 被 形 容 為 孑 然 一 身 , 實 情 是 去 世 前 一 兩 年 還 在 思 量 修 改 《 小 團 圓 》 , 跟 宋 淇商 討 可 能 的 改 動 。 而 我 讀 高 全 之 的 《 張 愛 玲 學 》 ( 是 當 今 寫 得 資 料 最 精 細 準 繩 耐 看的 張 愛 玲 讀 本 ) , 尤 其 感 到 張 愛 玲 畢 生 努 力 不 懈 , 堅 持 寫 作 , 絕 對 不 是 吃 老 本 , 念念 不 忘 出 版 《 小 團 圓 》 , 「 不 再 會 對 讀 者 食 言 」 。 說 這 些 話 時 , 張 愛 玲 已 是 七 旬 老人 , 獨 居 陋 室 , 無 親 無 故 , 三 兩 個 長 期 照 應 起 居 的 中 年 朋 友 深 知 不 便 打 擾 , 但 非 常憂 心 她 的 健 康 。 但 張 為 了 省 事 , 怕 連 累 朋 友 , 竟 然 提 出 要 去 拉 斯 維 加 斯 終 老 , 貪 圖那 邊 天 氣 暖 和 些 。 我 幻 想 , 要 是 張 愛 玲 去 台 灣 定 居 , 說 不 定 現 在 還 活 , 新 書 發 佈 會 肯 定 人 氣 到 不 得 了 。 不 過 要 是 她 活 到 今 天 , 1962 年 寫 給 丈 夫 賴 雅 六 封 信 也 就 不 便 收 在 「 高 」 書 。 這 六 封 信 短 短 三 個 月 內 從 香 港 寄 回 美 國 , 並 非 情 書但 開 頭 總 是 稱 中 風 後 的 賴 雅 做 打 令 , 第 五 封 信 寫 自 己 深 夜 在 出 租 公 寓 天 台 散 步 , 「此 刻 不 曉 得 你 是 否 體 會 我 的 情 況 , 我 覺 得 全 世 界 沒 有 人 可 以 求 助 」 , 讀 令 人 心 酸 。


(蘋果日報) 神秘小說《小團圓》生前曾要求銷毀 專題報道:張愛玲遺作爭議中面世  20090222

中 國 著名 女 作 家 張 愛 玲 的 神 秘 遺 作 《 小 團 圓 》 , 寫 成 逾 30 年 , 一 直 在 發 表 與 銷 毀 之 間 反覆 糾 纏 。 如 今 張 愛 玲 去 世 14 年 , 小 說 最 終 有 了 最 後 命 運 ─ ─ 出 版 。 2 月 24 日 在 台灣 率 先 面 世 , 26 日 在 香 港 發 售 , 大 陸 版 仍 在 洽 商 中 。 出 版 之 路 迂 迴 曲 折 , 張 愛 玲曾 明 令 要 把 它 銷 毀 , 張 愛 玲 遺 產 執 行 人 宋 以 朗 最 後 一 錘 定 音 , 決 定 出 版 , 這 個 結 局充 滿 爭 論 。 還 有 兩 天 , 港 、 台 出 版 文 化 界 及 愛 好 閱 讀 的 人 , 等 待 《 小 團 圓 》 的 真 面 目 , 也 等 待 宋 以 朗 的 解 釋 。 快 將 面 世 的 港 版 《 小 團 圓 》 , 全 書 共 328 頁 , 售 價 港 幣 78 元 。 記 者 : 冼 麗 婷

周潤 發 與 繆 騫 人 主 演 的 電 影 《 傾 城 之 戀 》 , 黎 明 與 吳 倩 蓮 主 演 的 《 半 生 緣 》 , 梁 朝 偉與 湯 唯 的 《 色 , 戒 》 , 在 不 同 年 代 把 原 作 者 張 愛 玲 筆 下 故 事 、 人 物 帶 到 銀 幕 上 , 大眾 不 會 對 這 位 中 國 才 女 陌 生 。 張 愛 玲 花 了 極 大 心 血 、 從 未 面 世 的 《 小 團 圓 》 , 則 令人 想 起 她 與 被 視 為 漢 奸 的 胡 蘭 成 的 一 生 感 情 糾 葛 。

絕 望 、 冷 冰 令 人 心 寒

張 與 胡 相 戀 、 結 婚 、 決 裂 , 跟 《 小 團 圓 》 的 九 莉 與 邵 之 雍 相 對 照 。 宋 以 朗 曾 述 說 一 段 冷 漠 情 節 : 女 主 角 發 現 兩 個 月 沒 來 月 經, 男 主 角 叫 她 去 打 胎 , 她 感 到 人 生 絕 望 ,
男 主 角 倒 還 說 替 她 找 婦 科 醫 生 。 宋 以 朗 說: 「 這 樣 一 件 大 事 , 說 得 冷 冷 冰 冰 , 我 看 了 心 打 冷 顫 。 」

書 中 內 容 也 令 人 想 起 胡 蘭 成 在 《 今 生 今 世 》 〈 民 國 女 子 〉 的 張 、 胡 交 往 , 張 愛 玲 寫 道 : 「 就 是 這 種 特 殊 的 文 采 , 吸 引 了 邵 之 雍 天 天 來 拜 訪 九 莉 … … 二 十 二 歲 還 沒 談 過 戀 愛 的 九 莉 , 覺 得 這 一 段 時 間 與 生 命 無 論 甚 麼 別 的 事 都 不 一 樣 , 恍 如 沉 浸 在 金 色 的 永 生 中 , 讓 她 不 顧 一 切 , 即 使 之 雍 被 說 是 漢 奸 、 即 使 他 是 有 婦 之 夫 … … 」

「 這 是 她 一 次 發 言 機 會 」

香 港 嶺 南 大 學 中 文 系 比 較 文 學 講 座 授 梁 秉 鈞 認 為 出 版 《 小 團 圓 》 是 好 事 , 「 胡 蘭 成 也 有 寫 張 愛 玲 , 《 小 團 圓 》 則 是 她寫 自 己 的 版 本 , 我 寧 願 看 她 所 說 的 。 最 詆 毀 她 的 , 不 知 有 多 少 人 寫 過 , 這 是 她 一 次發 言 機 會 。 」 可 是 上 一 代 文 人 學 者 、 繙 譯 家 宋 淇 , 一 直 很 反 對 張 愛 玲 發 表 《小 團 圓 》 。 宋 淇 是 宋 以 朗 的 父 親 , 他 與 妻 子 宋 鄺 文 美 是 張 愛 玲 一 生 摯 友 , 也 極 愛 護張 愛 玲 。 多 年 來 為 張 愛 玲 寫 作 提 供 意 見 , 宋 淇 1976 年 收 到 《 小 團 圓 》 第 一 稿 後 ,極 力 勸 阻 出 版 , 免 得 惹 人 非 議 , 並 認 為 小 說 中 九 莉 這 個 非 凡 女 性 , 不 會 得 到 當 時 讀者 的 同 情 。

宋 淇 多 年 來 反 對 出 版

宋 以 朗 曾 向 記 者 按 父 親 書 信 、 按 時 序 分 析 《 小 團 圓 》 不 能 出 版 的 原 因 。 1976 年 不能 出 版 , 因 為 張 愛 玲 在 台 灣 是 一 個 偶 像 作 家 , 小 說 令 人 聯 想 她 涉 及 與 漢 奸 關 係 , 在當 時 是 政 治 不 正 確 。 80 年 代 不 能 出 版 , 因 為 胡 蘭 成 仍 然 在 世 , 怕 牽 動 這 個 被 形 容為 「 定 時 炸 彈 」 的 「 無 賴 」 的 神 經 。 90 年 代 不 能 出 版 , 怕 大 眾 會 認 為 張 愛 玲 借 出版 這 本 煽 情 小 說 , 提 高 其 他 作 品 銷 量 。 2007 年 不 能 出 版 , 怕 人 家 會 認 為 皇 冠 出 版社 及 宋 家 牟 利 , 「 我 想 到 了 2046 年 , 上 述 所 有 因 素 都 不 存 在 了 , 那 時 可 能 就 是 這部 小 說 面 世 之 時 了 。 」


記 者 曾 問 宋 以 朗 為 何 不 按 作 者 原 意 把 原 稿 銷 毀 , 他 回應 : 「 那 是 一 封 信 , 不 是 遺 囑 , 信 是 選 擇 性 的 , 與 遺 囑 不 同 。 92 年 叫 我 銷 毀 , 你怎 知 93 年 沒 有 叫 我 不 要 ? 」

一 年 多 前 , 宋 以 朗 只 看 過 《 小 團 圓 》 兩 、 三 頁 紙 , 既 找 不 父 親 保 管 的 原 稿 , 也 沒 有 表 示 想 出 版 。 其 時 , 一 個 陌 生 人 出 現 宋 家 , 他 跟 《 小 團 圓 》 命 運 出 現 一 百 八 十 度 轉 變 的 關 係 , 有 待 查 證 。

神 秘 人 威 脅 出 書

1996 年 宋 淇 病 逝 , 2007 年 11 月 , 宋 鄺 文 美 亦 辭 世, 宋 家 的 《 小 團 圓 》 手 稿 未 見 所 蹤 。 就 在 此 時 , 一 個 陌 生 人 親 見 宋 以 朗 , 表 示 持 有《 小 團 圓 》 手 稿 , 並 以 它 有 文 學 價 值 為 由 , 計 劃 出 版 , 此 人 更 主 動 提 出 把 一 半 版 權收 益 分 給 宋 以 朗 及 其 姊 姊 。 作 為 張 愛 玲 遺 產 執 行 人 的 宋 以 朗 極 為 憤 怒 。

稱 擁 有 鄺 文 美 遺 囑

記 者 當 時 曾 與 宋 以 朗 談 及 此 事 。 宋 說 這 個 陌 生 人 對 張 愛 玲 有 研 究 , 他 怎 樣 取 得 手 稿 , 不 得 而 知 。
陌生 人 聲 稱 擁 有 1999 年 鄺 文 美 所 立 遺 囑 附 件 ; 宋 以 朗 在 律 師 及 醫 生 見 證 下 , 2005 年取 得 母 親 重 新 訂 立 的 遺 囑 , 可 以 向 法 庭 禁 制 陌 生 人 出 版 《 小 團 圓 》 。 宋 還 針 對 陌 生人 「 抽 水 」 意 圖 , 聘 請 了 法 律 顧 問 。

陌 生 人 出 現 的 一 年 後 , 突 然 傳 出 宋 以 朗決 定 出 版 《 小 團 圓 》 , 記 者 日 前 透 過 電 郵 詢 問 他 出 版 行 動 與 陌 生 人 有 沒 有 關 係 , 宋很 鄭 重 地 以 全 大 楷 英 文 書 寫 , 說 明 出 版 一 事 與 「 那 個 人 」 無 關 , 還 記 者 另 找 別 的 故 事 去 , 「 這 甚 麼 ( 故 事 ) 也 沒 有 。 」 宋 以 朗 的 反 應 及 回 覆 , 為 出 版 《 小 團 圓 》 留 下 另 一 些 問 號 。

瓊 瑤 : 人 離 開 了 就 沒 法 管

台 灣 皇 冠 文 化 集 團 社 長 平 鑫 濤 是 絕 少 仍 然 在 生 而 又看 過 《 小 團 圓 》 的 人 , 他 1989 年 取 得 張 愛 玲 《 小 團 圓 》 手 稿 , 但 尊 重 作 者 意 願 ,一 直 保 存 在 私 人 夾 萬 。 平 老 先 生 是 宋 淇 的 好 朋 友 , 對 宋 以 朗 的 印 象 是 , 「 他 人 很 正 派 , 很 會 做 資 料 。 」 他 說 出 版 決 定 由 宋 以 朗 提 出 。

宋 以 朗 親 述 出 版 由 來

記 者 致 電 平 鑫 濤 , 「 你 是 不 是 很 高 興 《 小 團 圓 》 能 夠 出 版 ? 」 剛 動 過 手 術 的 平 老 說: 「 關 於 出 版 一 事 , 我 們 尊 重 宋 以 朗 作 為 遺 囑 執 行 人 的 意 見 ,
主 要 是 他 希 望 這 本 書出 版 , 我 們 是 出 版 人 的 身 份 。 」 他 說 宋 以 朗 在 新 書 寫 了 一 萬 字 解 釋 《 小 團 圓 》 的 出版 原 因 。

小 說 是 否 有 助 了 解 張 愛 玲 生 平 ? 平 鑫 濤 : 「 我 不 敢 這 樣 說 , 它 是 用 小 說 形 態 來 寫 , 但 面 能 看 到 張 愛 玲 的 影 子 。 」 平 鑫 濤 認 為 《 小 團 圓 》 很 重 要 , 「 她 花 了 很 多 很 多 年 來寫 , 一 再 改 稿 , 文 學 價 值 很 高 , 不 出 版 這 部 小 說 , 是 滄 海 遺 珠 , 很 可 惜 。 」 一 年 前他 對 記 者 表 示 尊 重 作 家 願 意 , 《 小 團 圓 》 還 是 不 發 表 好 , 現 在 他 有 新 看 法 : 「 我 們看 到 她 跟 宋 淇 的 信 件 , 談 及 《 小 團 圓 》 , 她 是 希 望 發 表 的 , 本 來 的 幾 個 人 都 過 世 了, 包 括 她 自 己 , 人 的 問 題 已 不 存 在 。 」 台 灣 皇 冠 是 張 愛 玲 所 有 著 作 的 全 球 版 權 代 表。

台 灣 著 名 言 情 小 說 作 家 瓊 瑤 是 平 鑫 濤 的 太 太 , 她 認 為 , 人 死 後 就 管 不 了 自 己 的 作 品被 怎 樣 處 理 , 「 這 是 我 一 直 在 想 的 問 題 , 人 從 沒 有 中 來 , 再 回 到 沒 有 中 去 , 你 怎 麼管 ? 現 在 別 人 說 要 把 我 的 小 說 改 編 成 電 視 劇 , 我 說 不 好 不 好 , 拍 得 不 好 我 會 很 生 氣。 但 若 我 去 了 , 拍 得 好 與 不 好 , 我 都 沒 辦 法 去 講 話 了 。 我 只 能 管 活 的 時 候 , 沒 法 管 死 後 的 事 情 。 」


(人間福報)   這是張愛玲一次自白  02.25.2009.

張愛玲本名張煐,二十歲起就以一系列小說驚豔文壇。張愛玲一生傳奇,歷經戰亂,卻寫作不輟,晚年在美國洛杉磯寓所孤獨而終。

一九二○年,張愛玲生於上海,擅長描寫大時代下男女的情愛糾葛,多以上海、南京、香港為故事背景,她總在繁華傾頹的時光流轉中,訴盡男女蒼涼。作品《半生緣》、《傾城之戀》等膾炙人口,後來更多次被翻拍成電影,更讓張愛玲的文學光芒走進普羅大眾。一九六八年國內出版社再版《張愛玲短篇小說集》、《流言》等作品,張愛玲本人也曾訪台。

近年最為讀者所熟知的作品,莫過於被導演李安翻拍為電影的「色•戒」,男主角「易先生」與「小團圓」的邵之雍一樣,也是「漢奸」。一九九五年九月,七十四歲張愛玲被發現孤獨死在獨居的洛杉磯公寓內。

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比較文學講座較受梁秉鈞樂觀見到《小團圓》出版,梁秉鈞曾表示,「胡蘭成也有寫張愛玲,小團圓則是她自己寫的版本。我寧願看她所說的。最詆毀她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寫過,這是她一次發言機會。」


(Liberty Times)  02.25.2009.

張愛玲自傳小說《小團圓》問

    塵封33年遺作談三段感情

  〔記者趙靜瑜/台北報導〕

   

承續「色.戒」中的女學生愛上漢奸的雛形,已故作家張愛玲塵封三十三年的神秘小說遺作《小團圓》終於出版,這本書至少描繪三段張愛玲自己的感情,包括與文人胡蘭成的相戀過程,堪稱張愛玲自傳體小說。

《小團圓》是張愛玲的顛峰之作,於一九七六年完成,她以一貫嘲諷的細膩工筆,刻劃她最深知的人生素材,小說描寫女主角九莉從幼年在傳統家族處於新舊世代衝擊的陰影下長大,到讀書時修道院女中的生活,進而與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

摯友將手稿交平鑫濤保存

出版社表示,在這本書當中,九莉的身世與張愛玲相仿;男女主角的戀情發展就像是張愛玲與胡蘭成,熟知張愛玲生平的專家都認為這本《小團圓》的自傳性色彩十分濃厚。

張 愛玲於一九九五年辭世,她生前在信中曾表示要把《小團圓》手稿銷毀,這份手稿後來由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淇交給皇冠社長平鑫濤帶回台灣保存,多年來不曾曝光。之所以會保留現在出版,皇冠出版社總編輯盧春旭表示,這主要是張愛玲摯友兼經紀人宋淇先生的公子宋以朗所做的決定。

宋以朗昨天表示,張愛玲的正式遺囑只有一份,其中並未提及要銷毀《小團圓》手稿,只是在私人信函上提及;當年顧慮的原因之一是張愛玲前夫胡蘭成當時還在台灣,如今時過境遷,當事人都已過世。

宋:張無意銷毀 盼出版

除 此之外,宋以朗也提出張愛玲後來與皇冠編輯討論《小團圓》出版事宜的通信,說明張愛玲其實非但無意銷毀《小團圓》,反而一直在修改,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出版。「張愛玲自己說過,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小團圓》就是這樣的材料,如果銷毀《小團圓》,將會是一件大罪過!」

(Liberty Times)  02.25.2009

與胡蘭成奇情 賣力寫清楚

〔記 者趙靜瑜/台北報導〕在對日抗戰時期被中國共產黨封為「漢奸情婦」的才女張愛玲,她愛上當時仍有婚約、在汪精衛政權工作的胡蘭成,之後以分手收場。由於胡蘭成後來來台講學,也影響了台灣文壇如朱天心三姊妹、謝材俊以及丁亞民等知識份子,也才讓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感情故事如此廣為人知。

研究張愛玲並出版《上海神話》的作家符立中表示,張愛玲曾到台灣旅遊訪友,她期望蒐集資料可以專訪張學良,不過沒有結果。後來因為文壇菁英胡適跟夏志清都肯定她的才華,也讓張愛玲文章持續受到注目。

由於胡蘭成無法改變在汪政權工作的漢奸歷史,加上著作中對民國往事的憶述觀點引發議論,包括作家余光中跟趙滋藩也都為文批判他。

符立中說,之前有人推論張愛玲有戀父情結,但是在他看來,這種推測一點也不成立,「包括胡蘭成或是賴雅(第二任丈夫),年紀是大張愛玲一段沒錯,但是個性都很幼稚。」

符立中說,張愛玲的幾段感情都讓她遍體鱗傷,之前胡蘭成出的書如《今生今世》又是以他自己的角度來談兩人的感情;作家三毛的《滾滾紅塵》劇本則過於美化他倆的愛情故事,《小團圓》是張愛玲最賣力寫出的作品,此書的出版,可以讓她透過作品幫自己說話。

(Liberty Times)  02.25.2009

作家看小團圓 根本就是她的自白書

〔記者趙靜瑜/台北報導〕

對於張愛玲的小說有著深刻解讀的作家蘇偉貞說,《小團圓》根本就是張愛玲的「自白書」,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張愛玲想要銷毀《小團圓》,「這根本就是張愛玲對愛情的宣告,如果說請讀者不要對號入座,根本就是掩耳盜鈴。」

蘇 偉貞說,《小團圓》其中包含了至少三段張愛玲的感情在其中,也寫出了一個不知世事的少女對愛情的憧憬與看法,其中包括許多性與床事的描述,甚至是女主角對戀人的口交,幾乎都在書中一覽無遺,「張愛玲就是要寫,更是要證明她是有自己的感情生活的,而且也可以看見,當時的張愛玲對於性彷彿一無所知。」

《小團圓》尚未出版前,蘇偉貞曾經詢問過皇冠出版社社長平雲,《小團圓》是否已經銷毀?「答案都是肯定的。」蘇偉貞說,但是這一點都不是張愛玲的作風,「她寫給胡蘭成的信她都要了回來,並且書寫成《小團圓》,還想要修改,這就表示她有想要出版的一天。」

《小團圓》中,張愛玲描寫女主角作家九莉,熱愛寫作,有著驚人的記憶力,蘇偉貞說這都與張愛玲完全貼近;九莉的才情,讓有婦之夫男主角邵之雍展開熱烈追求,但因為現實跟政治的糾葛,讓兩人戀情沒有結果。

《小團圓》中的張愛玲嘲諷地刻劃出男男女女矛盾掙扎、顛倒迷亂的愛情。為了《小團圓》,張愛玲更曾自述:「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南方朔也同樣認為《小團圓》不是傳記小說,而是一本自白小說,他表示這本書富有相當多珍貴的材料,有助於更深入研究張愛玲,而此書出版將會掀起華人世界另一波「張愛玲熱潮」。

 

(UDN)  02.25.2009

塵封卅多年的張愛玲遺作「小團圓」,昨天由皇冠出版。在這本自傳色彩濃厚的小說中,張愛玲首度提筆她和胡蘭成的一段情。作家南方朔讀畢後認為,「色戒」中的易先生,就是胡蘭成的化身。

「小團圓」描述在傳統家族長大的九莉,大學到香港念書,回到上海後和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九莉與張愛玲有太多相似處,九莉與之雍相戀過程,與胡蘭成明寫胡張之戀的「今生今世」如出一轍。南方朔認為,「小團圓」是張愛玲的「自白小說」。

書中九莉有三段戀情。作家蘇偉貞指出,另一位情人「燕山」,應是與張愛玲合作「不了情」等電影的導演桑弧。

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表示,整理張的書信時,發現她一九六年代在美國時,便曾以英文撰寫廿三萬字的自傳性小說「易經」(Book of Change),卻因找不到出版社作罷。

一九七四年胡蘭成來到台灣,與作家朱西甯結為好友。張愛玲收到朱來信,說打算根據胡的話動手寫張愛玲傳記。張愛玲一聽急了,一邊回信請朱不要寫,一邊從「易經」中抽取一段改寫成「小團圓」。然而這兩本原本打算「打擂台」的張愛玲傳記,當時都沒出版。

張愛玲只花了十個月便寫成「小團圓」,書中情節頗多顛倒錯亂之處。南方朔認為,正因為「趕」,張愛玲想到什麼就寫什麼,讓這本書更貼近她內心的幽微處,「為張學研究者開啟一個藏寶箱」。

書中張愛玲藉九莉之眼,描寫她對胡蘭成的第一印象:「眉眼很英秀像個職業志士。」但她慢慢發現跟胡在一起「永遠不會有幸福」,因為胡有太多情人,「沒有她們也會有別人,我不能與半個人類為敵。」最後她恨胡恨到兩人歡好之後,幻想「對準那狹窄的金色背脊給他一刀。」

「小團圓」和「色戒」寫作時間相近,南方朔對照兩書,認為「色戒」是「張愛玲用另一個角度寫自己」,易先生和王佳芝便是胡張戀「變形的註解」。

「小團圓」結局並不團圓。蘇偉貞認為,「小團圓」是張愛玲對中國戲曲中三妻四妾「大團圓」式結局的嘲諷。一九五年代張愛玲為自己的前程卜卦時,曾得籤詩「但得銅儀逢朔望。東西相對兩團圓」,或許便從此詩得到書名的靈感。

(UDN02.25.2009

對照「今生今世」》她見他 也變善低頭的女人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一九五八年,胡蘭成在日本出版「今生今世」,其中「民國女子」一章詳述他與張愛玲的愛情與婚姻,胡甚至宣稱「今生今世」便是張愛玲取的書名。

因此影射胡張戀的電影「滾滾紅塵」,電視連續劇「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均以「今生今世」為藍本。如今「小團圓」出土,這段情首次有了女主角的「說法」。

胡蘭成形容張愛玲:「似乎人太大,坐在那裡,又幼稚可憐相。待說她是個女學生,又連女學生的成熟也沒有。」根據友人記述,「短小精悍」的胡蘭成應該比張愛玲略矮,難怪覺得張「似乎人太大」。

九莉對邵之雍的第一眼印象則是「眉眼很英秀,國語說得有點像湖南話。像個職業志士。」一旁的九莉姑姑馬上問:「太太一塊來了嗎?」邵則一面笑一邊答應。可見,張愛玲一開始就知道胡是有婦之夫了。

胡蘭成記述張愛玲在送他的照片上提字:「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小團圓」中也有類似文字。之雍看到九莉「孔雀藍喇叭袖裡的手腕十分瘦削」,問她「是為了我嗎?」九莉馬上紅了臉低下頭去,「立刻想起舊小說裡那句濫調:『怎麼樣也抬不起頭來,有千斤重。』」一向被認為寫情「冷到骨子裡」的 張愛玲,談起戀愛,卻也變成她小說中「善於低頭的女人」。

對於簽下婚書這一段,兩人描寫倒是差不多,婚書上誓詞皆為「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張愛玲還多了解釋,因為九莉不喜歡琴,所以不能用「琴瑟靜好」。

「今生今世」絕口不提兩人床笫之事,「小團圓」中卻有不少大膽描繪。張愛玲甚至描述在之雍逃亡前夜,九莉躺在他身邊,幻想「對準那狹窄的金色背脊一刀」,反正他現在「是法外之人」。兩人分手的原因,胡蘭成認為是他割捨不下逃亡溫州時,結識的患難情人「小周」。張愛玲卻寫不是為了單一女人, 「沒有她們也會有別人,我不能與半個人類為敵。」

「小團圓」中曾有人問九莉,為什麼喜歡年紀大的人?張愛玲寫:「因為他們有人生。」張愛玲的兩任丈夫胡蘭成、賴雅,年紀都大了她一截,「小團圓」為張真實人生中的愛情,下了精準的註解。

(UDN)  02.25.2009 

張愛玲遺作 還會有三部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小團圓」之後,張愛玲還有什麼遺作可能「出土」?宋以朗透露,他手中至少還有三部:一部是張愛玲自傳小說「易經」,英文原稿據說已送到皇冠手中;一部是張愛玲描寫她到溫州探胡蘭成的三萬字遊記;另一部則是張和宋家父母的通信。

宋以朗是張愛玲生前摯友宋淇、鄺文美之子,父母先後謝世後,他便成為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說,一九九五年張愛玲過世後,有十四個箱子送到他家,包括書信、手稿。他將這些史料以檔案夾重新整理、珍藏在家中,並找專人編輯信件。

其中張和宋淇夫婦的通信便有六百五十封、四十萬字,宋以朗準備出版成書。他表示,打算依信中提到的張愛玲作品為綱、重新分類編輯,好讓張迷更了解作品。至於其他書信,他打算一一物歸原主。

宋淇曾力勸張愛玲不要出版「小團圓」,張愛玲也曾在信中表示要銷毀,為什麼宋以朗要違背父志?宋以朗表示,當年宋淇的顧慮有三:一是台灣當時的政治環境,不宜與「漢奸」有所牽扯;二來擔心有心人「對號入座」,尤其怕胡蘭成「藉此良機大出鋒頭」。三是怕讀者不會同情「大膽、非傳統」的張愛玲分身九莉,進而影 響當時在台正聲譽鵲起的張愛玲。

如今事過境遷,當事人皆謝世,張愛玲的文學地位也已無可動搖,當初的顧慮不復存在。宋以朗也提出多封信件,證明張愛玲一直在修改「小團圓」,期望有朝一日能出版。「銷毀小團圓會是一件大罪過!」宋以朗表示,卡夫卡的作品生前大多未發表,且不想出版,若非摯友馬克斯違背卡夫卡遺志出版, 「世界便會失去卡夫卡。」

(UDN02.25.2009

宋以朗力挺小團圓出版 造福張愛玲迷

作家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今天在台出席小說「小團圓」新書記者會,他說,若不出面處理出版,張愛玲這本代表性的史料作品「小團圓」,將永難與書迷見面。

宋以朗的父親宋淇是當年張愛玲的摯友兼經紀人,張愛玲於1995年過世後,宋淇接管張愛玲文學遺產。繼承這一執行權的宋以朗,下午在「小團圓」新書發表會中表示,去年整理張愛玲與父親40年間多達600多封的往來書信,發現當年未出版「小團圓」的原因。

談起出版緣由,宋以朗說,父親當年建議張愛玲不要出版「小團圓」,顧慮的是當時台灣政治環境及張愛玲的前夫胡蘭成在台兩因素,因書中描寫女主角與有婦之夫的愛情故事,若出書恐引發「對號入座」疑慮。

宋以朗說,父親於1995年健康狀況逐漸不佳,將「小團圓」手稿交與台灣皇冠出版社帶回台灣保存;1996年父親過世,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權由母親繼承,但母親不喜歡公開露面,若出版勢必要面對媒體社會,所以遲未處理。

他說,目前家族成員大多不接觸華文,對中國文學沒興趣,若他不出面處理,恐怕「小團圓」難以與世人見面。

宋以朗分析,張愛玲的作品包括「私語」、「燼餘錄」及「對照記」等,被指為張愛玲自傳性質小說,但仍難與「小團圓」同日而語,他決定出版是為保存張愛玲的文學史料,並非牟利,部分版稅將捐給香港大學作公益。

(UDN)  02.25.2009

保存張愛玲文學遺產 小團圓33年後終出版

作家張愛玲小說遺作「小團圓」完成33年後終於出版,她的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今天表示,當年張愛玲曾因顧慮想銷毀手稿,如果過程中真的銷毀,將會是大罪過。

張愛玲於1976年完成「小團圓」長篇小說,描寫出身傳統家族的女主角,與有婦之夫、漢奸邵之雍熱戀的愛情故事,礙於當年政治環境及前夫胡蘭成而未出版。

張愛玲生前曾表示要銷毀手稿,但卻將手稿轉給皇冠出版社保存而久未曝光,經其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同意付印出版,今天下午在台北舉辦新書發表會。

宋以朗在記者會表示,張愛玲僅在私人信函中討論銷毀「小團圓」手稿,但遺囑並未提及,並將手稿轉給當年皇冠出版社社長平鑫濤保存,從未曝光;期間張愛玲也數度修改,並與出版社洽談出版事宜,可見她其實無意銷毀。

宋以朗說,「小團圓」的出版,將成為研究張愛玲重要的文學史料,他抱持保存張愛玲文學遺產的心情,決定將這本小說出版。

作家蘇偉貞在記者會中表示,張愛玲生前曾傳真給她,表示願意將「小團圓」在出版社與報紙合刊;根據蘇偉貞解讀,張愛玲並沒有真的要銷毀手稿。

文學評論家南方朔則說,張愛玲小說蘊藏很多個人故事,常被認定是自傳小說;他認為「小團圓」是自白小說,這本書將再掀起華人世界的「張愛玲考古熱潮」,讓書迷在她過去著作中所產生的疑惑,可獲得解答。

(UDN  02.25.2009

「小團圓」 刻劃張愛玲胡蘭成愛情萬轉千迴

【聯合晚報記者姜穎/台北報導】 

文壇再吹張愛玲旋風,繼2007年「色戒」造成轟動後,被認為是張愛玲最後遺作的小說「小團圓」今天出版。書中描述就讀修道院女中的少女,與被指為漢奸的有婦之夫相戀,糾葛的情愛,和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戀情不謀而合,因此被認為是張愛玲的自傳小說。

張愛玲遺作「小團圓」,在她過世14年之後,終於面世,今天下午皇冠出版社舉行新書發表會,並請到「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從香港來台。出版社強 調,這是張愛玲最後、也最神秘的作品。「小團圓」全書共328頁,今天在台灣率先面世,26日將在香港發售,大陸版權則仍在洽商中。

新秀女作家 狂戀有婦之夫的漢奸

「九莉還記得她嬰兒時期的景象:人來人往的嘈雜聲中,有一支白銅湯匙塞進她嘴裡,那股鐵腥味真難吃!」

「小團圓」中,張愛玲描寫女主角作家九莉,出身新舊世代接替的傳統家庭,在修道院女中求學。九莉才22歲,卻擁有與生俱來的敏感與驚人記憶力。熱愛寫作的她,用精鍊的文字寫出幼年家族中的世代衝擊、父母對立的陰影、修道院女中裡同儕的百態、戰爭時劍拔弩張的氛圍。

而九莉特殊的文采,深深吸引男主角邵之雍。他天天拜訪九莉,甚至說「就算這文章是男人寫的,也要去找他,所有能發生的關係都要發生」。這樣熱切的愛擄獲九莉芳心,兩人陷入熱戀。但邵之雍有婦之夫的身分,加上被指為漢奸,都讓兩人的戀情更顯糾葛淒涼。故事的結局則充滿道德爭論。

出版社表示,「小團圓」中九莉的身世與張愛玲相仿,同是20出頭就驚豔文壇的新秀女作家;父母新舊觀念的對立,與張愛玲父母如出一轍;男女主角的戀情更宛若張愛玲與胡蘭成,可說是一本自傳體小說。書中內容也令人聯想到胡蘭成在「今生今世」裡所描寫的兩人關係。

迷亂愛情 「如混身火燒火辣燙傷了一樣」

「小團圓」的簡介中,讚譽張愛玲細膩的工筆,嘲諷地刻畫出男男女女矛盾掙扎、顛倒迷亂的愛情。情感鋪陳餘韻不盡,令人墜入其文字世界不能自拔,如同她所寫彷彿「混身火燒火辣燙傷了一樣」。

為了小團圓,張愛玲更曾自述:「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UDN)    02.25.2009

小團圓》張愛玲 曾想銷毀原稿

【聯合晚報記者姜穎/台北報導】

「小團圓」的出版,正如同作者張愛玲的傳奇人生,帶有濃厚神秘色彩。張愛玲從70年代就開始創作此書,直到去世前多次易稿,僅少數友人看過手稿,據傳張愛玲曾希望銷毀原稿。歷經許多波折,「小團圓」終得出版。

宣稱擁有張愛玲獨家中文版權的皇冠出版社,在保密多時後,今天發表張愛玲遺作「小團圓」。「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也特地來台,詳述出版始末。宋以朗是張愛玲摯友文學大師宋淇的兒子,在「小團圓」出版扮演重要的角色。

張愛玲從70年代開始創作「小團圓」,直到1995年過世前曾多次易稿,僅有宋淇、平鑫濤少數人看過手稿。其中,宋淇是張愛玲摯友,極愛護張愛玲,一向反對「小團圓」發表,他認為小說中主角九莉不會獲得讀者共鳴。張愛玲最後寫給宋淇的信中,除了說明遺產處理,還交代將這份手稿銷毀。但宋淇之子宋以朗在 2007年繼承張愛玲遺產管理權後,發現張愛玲曾多次修改書中內容,想將女主角的「作家」身分改為學醫,證明張愛玲仍想出版「小團圓」。

有人曾問宋以朗為何不按照張愛玲遺願銷毀原稿。他回應,「那是一封信,不是遺囑。信是選擇性的,與遺囑不同。92年叫我銷毀,怎知93年沒有叫我不要」。

此外,宋以朗也曾分析「小團圓」出版波折的原因。他認為,1976年不能出版,是因為張愛玲在台灣是偶像作家,「小團圓」會讓人將她與漢奸 聯想在一起,政治不正確。80年代則是因胡蘭成仍在世,怕引起紛爭。90年代則是怕大眾認為張愛玲出版煽情小說,想刺激作品銷量。2007不能出版,是怕 人家會認為出版社和宋家要牟利。宋以朗更曾表示,「我想到了2046年,上述因素都不在了,才是小說面世之時」。

(UDN)

小團圓》梁秉鈞:這是她的發言機會

【聯合晚報記者姜穎/台北報導】

張愛玲,本名張煐,20歲起就以一系列的小說驚豔文壇。張愛玲一生充滿傳奇色彩,歷經戰亂,卻寫作不輟,晚年在美國洛杉磯寓所孤獨而終,為傳奇人生再添一抹神秘。2007年導演李安拍攝其作品「色戒」再度掀起張愛玲風潮。

1920年,張愛玲出生於上海,擅長描寫大時代下男女的情愛糾葛,多以上海、南京、香港為故事背景,她總在繁華傾頹的時光流轉中,訴盡男女蒼涼。作品「半生緣」、「怨女」、「傾城之戀」等膾炙人口,後來更多次被翻拍成電影。近年最為讀者所熟知的作品,莫過於2007年被導演李安翻拍為電影的「色戒」,男 主角「易先生」與「小團圓」的邵之雍一樣,也是「漢奸」。

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比較文學講座較受梁秉鈞樂觀見到「小團圓」出版,梁秉鈞曾表示,「胡蘭成也有寫張愛玲,小團圓則是她自己寫的版本。我寧願看她所說的。最詆毀她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寫過,這是她一次發言機會。」


(China Times)    02.25.2009

 張愛玲戀史揭祕《小團圓》出版

 林欣誼/台北報導  (20090225)

     在張迷們口中傳聞已久、張愛玲最具神祕色彩的小說遺作《小團圓》,終於正式在台面世。這部長達十五萬餘字的作品,自傳性質強烈,書中女主角九莉幾乎就是張愛玲的化身,無論她出身上海傳統家族、到香港修道院就讀女子中學的經過,都與張愛玲生平吻合。

     而書中描繪她與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墜入愛河,更直指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戀情,「對號入座」的程度驚人。

     化身女主角 影射與胡蘭成戀情

      張愛玲的小說中,往往有人認為影射了她與胡蘭成的戀情,但相對於胡蘭成《今生今世》詳述兩人的婚姻與愛情,張愛玲幾乎不曾直接提及這段情傷往事。也因此,這次《小團圓》影射她與胡蘭成故事的直接與完整,更加引人矚目,也讓評論家南方朔預言:「《小團圓》出土,絕對會在華人世界掀起一波張愛玲考古熱!」

     他並引述張愛玲寫給好友宋淇夫婦的信件內容:「我寫《小團圓》並不是為了發洩出氣,我一直認為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張愛玲在信中談到,「如果銷毀《小團圓》,會是一件大罪過!」

     張愛玲描繪九莉的生命片段,將家族的爭鬥陰影、各式各樣的同學面貌、戰爭時代的緊繃與蒼涼,以及讓她不顧一切投入的愛情等經歷,輝映了張愛玲前半段人生的傳奇與掙扎。

     全書自傳性質強烈 將掀考古熱

     南方朔認為《小團圓》並非傳記小說,而是西方傳統中的「自白小說」。他推斷,當初張愛玲在短短十個月間,「拚了命地」趕完這部小說,最大動機就是她得知胡蘭成人在台灣,作家朱西甯打算根據胡蘭成的話,動手寫張愛玲傳記。「與其用胡的觀點,她不如趕快自己寫!也因為寫得太快,這種即興式的創作,反而留下很多可供我們考古的材料。」

     「我特別觀察張愛玲在書中的遣詞用字,了解她對這段感情的評價。」南方朔笑稱,他自己對張愛玲與胡蘭成那段「冤孽的戀情」最感興趣:「讀到她寫九莉對邵之雍『憎笑』,這樣極端嫌惡的詞,表示她真的想通了!

 (China Times)

 當愛成幻影 留下的只有鄙夷...

 欣誼/台北報導  (20090225) 

     《小團圓》中,如同大家曾拼湊張愛玲與胡蘭成之間的感情故事,書中主角九莉因為具備特殊的文采,吸引邵之雍天天來拜訪她,而九莉對之雍的動情,也一點一點產生。

     張愛玲寫道:「他坐在沙發上跟兩個人說話。她第一次看見他眼睛裡輕藐的神氣、很震動。她崇拜他,為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等於走過的時候送一束花,像中世紀歐洲流行的戀愛一樣絕望,往往是騎士與主公的夫人之間的,形式化得連主公都不干涉。」

     她甚至寫:「他走後一菸灰盤菸蒂,她都揀了起來,收在一隻舊信封裡。」

      相愛的片刻,在張愛玲筆下歷歷呈現:「他吻她,她像蠟燭上的火苗,一陣風吹著往後一飄,倒折過去,但是那熱風也是燭焰,熱烘烘的貼上來……磚紅的窗簾被 風吸在金色橫條鐵柵上,一棱一棱,是個扯滿了的紅帆。壁上一面大圓鏡子像個月洞門。夕陽在鏡子上照出兩小條五彩的虹影。他們靜靜望著它,幾乎有點恐懼。」

     然而到了小說近結尾,一切愛情成幻影,九莉彷彿脫胎換骨,對於視愛情如收集的之雍,更是看透似了地鄙夷。

     九莉想道:「他完全不管我的死活,就知道保存他所有的。」她沒往下說,之雍便道:「你這樣痛苦也是好的。」是說她能有這樣強烈的感情是好的。又是他那套,「好的」與「不好」,使她憎笑得要叫起來。

     「本來對坐著的時候已經感到房間裡沉寂得奇怪,彷彿少了一樣什麼東西,是空氣裡的電流,感情的飄帶。沒有這些飄帶的繚繞,人都光禿禿的小了一圈。在床沿上坐著,更覺得異樣,彷彿有個真空的廬舍,不到一人高,罩住了他們,在真空中什麼動作都不得勁。」

(China Times)

從銷毀、雪藏變付梓 宋以朗談轉折

林欣誼/台北報導  (20090225)

     《小團圓》這部張愛玲寫於一九七六年的小說,延宕多年遲未出版,最大原因就是張愛玲生前是否有意願出版此書的疑慮。「證據」是張愛玲在一九九二年寫給宋淇的信件中,談到「《小團圓》小說要銷毀」。如今《小團圓》出版,北京媒體甚至以「『違約』出版」為標題報導。

     為此,張愛玲的文學遺產執行人、宋淇之子宋以朗,特地從香港前來台灣,說明決定出版的經過。

     「我把六百多封信件、文件全整理好,共有卅多個資料夾,所有決定都從這些內容來推敲。」經過數個月的整理研究,他從張愛玲與他父母往來六百多封、四十萬言的信件中,找到《小團圓》如何誕生,又為何暫時「雪藏」的原因。

     他表示,張愛玲一度提到銷毀這部小說,後來又與皇冠編輯討論《小團圓》進度的通信,證明她晚年打算盡快出版。宋以朗在這本書的前言,詳細節錄十多封提及《小團圓》的信件內容。

     「當時我父親(宋淇)不建議出版的主要顧慮,一來是台灣當時的政治環境,二來是擔心有心人對號入座,尤其是當時人在台灣的張愛玲前夫胡蘭成。」

      與張愛玲為至交的宋淇、鄺文美夫婦,是一九七六年最早讀到《小團圓》原稿的人,也是張愛玲生前交託遺囑、指定為財產繼承者的對象。張愛玲一九九五年辭世,宋淇、鄺文美相繼過世,二○○七年十一月,宋淇之子宋以朗便從母親手中接下「權利」,成為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

     他說母親鄺文美生前遲未決定《小團圓》去向,患得患失。「母親逝世後,這事就得由我來決定了。」

     一九四九年出生的宋以朗學統計出身,目前為經營「東南西北」網站的知名部落客,每日擇取有趣的中國新聞西譯,在外國媒體圈小有名氣。

      他透露,其實《小團圓》節錄自張愛玲另一部寫成於一九六年代、篇幅長達六十多萬字的英文手稿《Book of Change》,中文以《易經》名之。「雖然主角名字不同,但裡頭的角色都有重疊,例如她的好友炎櫻,在兩部作品中甚至名字相同。」《易經》當年因為篇幅大,在美國出版困難,如今卻成了另一部尚未出版、眾所矚目的張愛玲「遺作」。


(NOWnews)  02.24.2009

張愛玲《小團圓》問世 書中愛恨糾葛如她與胡蘭翻版

文壇傳奇女作家張愛玲最後遺作的《小團圓》,在張愛玲過世近15年後終於問世,由於書中男女主角--就讀修道院女中的少女與被指為漢奸的有婦之夫相戀,這段糾葛的情愛,猶如她與胡蘭成之間的戀情,因此,此書被視為是張愛玲的自傳小說。

傳奇女作家張愛玲穿著旗袍的風采迷人,萬千姿態永留書迷心中,在她過世近15年後,這本張愛玲最後、也最神秘的作品終於問世,皇冠出版社24日舉行新書發表會。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表示,他若不出面處理出版,這本代表性的史料作品,恐將永難與書迷見面。

宋 以朗的父親宋淇是當年張愛玲的摯友兼經紀人,張愛玲過世後,宋淇接管張愛玲文學遺產,宋以朗是繼承執行權,他說,去年整理張愛玲與他父親40年間,多達 600多封的往來書信,發現當年未出版「小團圓」的原因,當時他父親建議張愛玲不要出版,因為書中描寫女主角與有婦之夫的愛情故事,若出書恐引發「對號入座」疑慮,以及顧慮當時台灣政治環境,還有胡蘭成在台灣等因素,他的父親在1996年過世,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權由母親繼承,但母親不喜歡公開露面,若出 版勢必要面對媒體社會,所以遲未處理。

《小團圓》用細膩的筆觸細細描寫新秀女作家九莉狂戀被指為是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這段戀情因男方的 「多情」,最後無疾而終,兩人間的愛恨糾葛,猶如現實中她與丈夫胡蘭成之間戀情,因此,被認為是張愛玲的自傳小說,宋以朗說,「張愛玲自己說的,最好、最好的故事,應該是根據真實成立的經驗。」

張愛玲從70年代就開始創作此書,直到去世前曾多次易稿,僅少數友人看過手稿,宋以朗指出,張愛玲曾多次修改書中內容,想將女主角的「作家」身分改為學醫,證明她仍想出版。另外,由於內容太過敏感,張愛玲也曾想銷毀原稿。如今,事過境遷,既沒有政治因 素也沒有社會輿論壓力,張愛玲這部自傳式的小說才終於能完完整整呈現在書迷眼前。


(凤凰读书)“小团圆”一波三折 心灵困扰险让张爱玲将其烧毁        02.25.2009

《小团圆》这部张爱玲写于一九七六年的小说,延宕多年迟未出版,最大原因就是张爱玲生前是否有意愿出版此书的疑虑。证据是张爱玲在一九九二年写给宋淇的信件中,谈到《小团圆》小说要销毁。如今《小团圆》出版,北京媒体甚至以『违约』出版为标题报导。

为此,张爱玲的文学遗产执行人、宋淇之子宋以朗,特地从香港前来台湾,说明决定出版的经过。

我把六百多封信件、文件全整理好,共有卅多个资料夹,所有决定都从这些内容来推敲。经过数个月的整理研究,他从张爱玲与他父母往来六百多封、四十万言的信件中,找到《小团圆》如何诞生,又为何暂时雪藏的原因。

他表示,张爱玲一度提到销毁这部小说,後来又与皇冠编辑讨论《小团圆》进度的通信,证明她晚年打算尽快出版。宋以朗在这本书的前言,详细节录十多封提及《小团圆》的信件内容。

当时我父亲(宋淇)不建议出版的主要顾虑,一来是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来是担心有心人对号入座,尤其是当时人在台湾的张爱玲前夫胡兰成。

与张爱玲为至交的宋淇、邝文美夫妇,是一九七六年最早读到《小团圆》原稿的人,也是张爱玲生前交托遗嘱、指定为财产继承者的对象。张爱玲一九九五年辞世,宋淇、邝文美相继过世,二○○七年十一月,宋淇之子宋以朗便从母亲手中接下权利,成为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

他说母亲邝文美生前迟未决定《小团圆》去向,患得患失。母亲逝世後,这事就得由我来决定了。

一九四九年出生的宋以朗学统计出身,目前为经营东南西北网站的知名部落客,每日择取有趣的中国新闻西译,在外国媒体圈小有名气。

他透露,其实《小团圆》节录自张爱玲另一部写成于一九六年代、篇幅长达六十多万字的英文手稿《Book of Change》,中文以《易经》名之。虽然主角名字不同,但里头的角色都有重叠,例如她的好友炎樱,在两部作品中甚至名字相同。《易经》当年因为篇幅大,在美国出版困难,如今却成了另一部尚未出版、众所瞩目的张爱玲遗作


(Apple Daily)  02.26.2009

張 愛 玲 : 要 盡 早 寫 完   不 會 對 讀 者 食 言
《 小 團 圓 》 前 言   解 開 出 版 之 謎

【 本 報 訊 】 中 國 著 名 女 作 家 張 愛 玲 1992 年 曾 要 求 銷 毀 的 遺 作 《 小 團 圓 》 , 香 港 讀者 昨 日 已 可 購 買 得 到 。 張 愛 玲 遺 產 執 行 人 宋 以 朗 在 新 書 前 言 解 釋 , 按 多 年 相 關 書 信, 張 愛 玲 根 本 捨 不 得 銷 毀 《 小 團 圓 》 , 晚 年 更 積 極 修 改 , 「 打 算 盡 快 殺 青 出 版 。 」
皇 冠 出 版 社 原 定 今 天 在 港 發 行 的 小 說 《 小 團 圓 》 , 記 者 昨 天 卻 在 大 圍 商 務 印 書 館 率 先 買 到 , 原 價 78 元 , 據 知 大 埔 太 和 及 沙 田 兩 間 書 店 也 有 發 售 。
新書 前 言 能 否 解 釋 出 版 沒 有 違 反 張 愛 玲 毀 書 原 意 , 留 待 讀 者 判 斷 , 而 宋 以 朗 揣 摩 張 愛玲 沒 有 銷 毀 、 並 積 極 修 改 《 小 團 圓 》 , 最 後 得 出 她 希 望 出 版 的 結 論 , 就 是 靠 三 節 台灣 皇 冠 編 輯 與 她 的 通 信 內 容 。 93 年 10 月 的 一 篇 , 較 明 確 顯 示 作 者 出 書 的 傾 向 , 她寫 道 : 「 《 小 團 圓 》 一 定 要 盡 早 寫 完 , 不 會 再 對 讀 者 食 言 。 」

宋 以 朗 認 為 , 這 部 神 秘 小 說 是 了 解 張 愛 玲 的 最 重 要 作 品 , 「 銷 毀 《 小 團 圓 》 會 是 一 件 大 罪 過 。 」
前言 大 量 節 錄 宋 以 朗 父 親 宋 淇 與 張 愛 玲 討 論 《 小 團 圓 》 的 書 信 , 揭 示 不 少 張 愛 玲 鮮 為人 知 的 經 歷 及 想 法 。 首 先 , 她 寫 此 書 原 是 為 了 抗 衡 前 夫 胡 蘭 成 要 寫 關 於 她 的 傳 記 。張 對 胡 心 中 有 恨 , 她 曾 告 訴 宋 鄺 文 美 ( 宋 以 朗 母 親 ) 在 紐 約 打 胎 , 寫 《 小 團 圓 》 是要 釋 放 心 中 的 鬱 結 , 如 宋 淇 所 說 : 「 get it out of your system ( 一 吐 為 快 ) 。」


(Yazhou Zhoukan)  02.26.2009

張愛玲自白小說愛恨胡蘭成 .張殿文

張愛玲十五萬字的自白式小說《小團圓》,塵封三十三年才面世,戲中有戲,戲外有戲。書中「自白」寫出內心深處與前夫胡蘭成的愛恨情仇。但後來為免漢奸聯想,一直延後出版。張愛玲一度要求文稿管理人宋淇銷毀原稿。

一部自白式小說如果放了三十三年再出版,卻讓作者之前小說浮現新的閱讀軸線:之前清晰的反轉成幽暗,之前逝去的反而現出連繫,這是小說家的私人遊戲,還是動盪時代留給讀者的巧妙功課?

二零零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張愛玲摯友宋淇之子宋以朗,攜著張愛玲從未發表的十五萬字小說《小團圓》在台北市皇冠出版社首度公開,三十三年前宋淇看過手稿後建議張愛玲暫時不要出版,因為台灣一直是張愛玲小說最大的市場,小說中仍涉及的許多當事人都還在台灣。

宋以朗繼承父親宋淇,成為張愛玲遺產的執行人。這位統計學博士分析了他父親在一九七六年反對出版的理由,先是當時張愛玲在台灣的偶像地位,《小團圓》會讓人將她與漢奸聯想、有政治不正確的疑慮;而八十年代則是因胡蘭成仍在世,怕引起紛爭及炒作,一直到一九九五年,張愛玲在洛杉磯寓所去世,當時還沒有決定要銷毀,還是出版,而當時宋淇健康狀況也每況愈下,到一九九六年也離開人世。

宋淇的妻子鄺文美當時成為張愛玲文學遺產的繼承人,根據宋以朗的描述,母親是一個很不喜歡接觸外界的人,作為張愛玲的手稿管理者,她知道自己做的任何決定可能都要面對大眾媒體,最後她選擇了「什麼都不做」,一直到二零零六年去世,這部小說都沒有動靜。

數易其稿爭取出版

「我發現了姊姊在美國的兩個小孩也都不會看中文,所以,如果我們這一代沒有處理,下一代也沒有辦法」,宋以朗必需面對現實,二零零六年之後近兩年時間內,讀完了宋淇和張愛玲之間通信的四十多萬字,及《小團圓》的六百頁手稿,他發現雖然張愛玲曾要求父親銷毀原稿,但一九九三、九四年間,仍多次與父親宋淇討論修改書中內容,將女主角的作家身份改為學醫、研究戲劇等等,證明她很珍視並也仍想出版此書,但改造工程太大而做罷,「我如果銷毀,就太可惜了」,宋以朗嘆喟。

之所以取名《小團圓》,一般認為是因一九五零年代張愛玲為自己的前程卜卦時,曾得籤詩「但得銅儀逢朔望,東西相對兩團圓」而得書名靈感,但《小團圓》結局並不團圓,作家蘇偉貞指出,這也算是張愛玲對中國戲曲中三妻四妾「大團圓」式結局的嘲諷吧!

張曾阻止朱西甯寫傳記

事實上這本書在一九七五年到七六年間張愛玲以十個月時間寫作完成,也和感情潔癖與捍衛有關。誠如皇冠出版《小團圓》書中披露了張愛玲與宋淇部分書信往來,信中稱「無賴人」通過「小同鄉」陳立夫到台灣工作,原來是聽說了一九七四年胡蘭成來到台灣。後來胡蘭成與作家朱西甯結為好友,朱西甯寫信告知張愛玲,他計劃根據胡蘭成的描述,著手撰寫張愛玲傳記,於是張愛玲馬上進行「危機處理」:一邊回信請朱不要動筆,一邊準備自己來著手「自傳」,也就是後來的《小團圓》,但兩本張愛玲傳記,當時也都沒出版。

《小團圓》中的女主角九莉,就像張愛玲出身於新舊世代交接時的傳統家庭、在修道院女中求學。之後九莉愛上被指稱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也讓人聯想她和胡蘭成的戀情。而作家蘇偉貞則指出書中的另一位情人「燕山」,應是與張愛玲合作《不了情》等電影的導演桑弧。

張愛玲自述:「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存在。」對於《小團圓》這部小說女主角九莉,宋淇則直接了當的表示是個「不值得同情的女人」。但是在現實生活中,宋淇對於張愛玲最艱困的時光,則伸出了援手。

宋淇就是台灣學生熟知的「林以亮」,這位江浙戲劇名家宋春舫之子,是華文創作文學批評、《紅樓夢》翻譯之先驅,一九四九年移居香港,張愛玲流亡香港時,當時宋淇擔任香港中文大學翻譯研究中心主任,曾為美國新聞處負責許多翻譯的工作,就介紹給張愛玲來完成,包括了當時的愛默森文集、海明威小說《老人與海》、《斷頭騎士》等等,雙方也建立了堅實的情誼。

後來一九六零年代張愛玲赴美之後,也曾以英文撰寫二十三萬字的自傳性小說《易書》(Book of Change),卻因找不到出版社作罷,《小團圓》便有部分是直接來自《易書》,宋以朗分析,張愛玲的作品包括《私語》、《燼餘錄》及《對照記》等,被指為張愛玲自傳性質小說,卻不足與《小團圓》相提並論。

不可相提並論的原因,是因為《小團圓》有更多「自白」(confession)的性質,文學評論家、曾為張愛玲經典全集撰四萬字長序的南方朔就指出,自白式小說和「自傳式」的小說不同,在於「自傳」可能交代太多的時地物的外在因素,但「自白式小說」呈現更多的內心孤寂和意象,待讀者深入體會探訪,從一九五零年代波士頓就出現許多「自白式小說」作家,延展了文學創作的景深和幽亮空間。

事實上Confession也是宗教上的「告解」,更是西方自傳式作品的重要起源。南方朔指出,對一個文學評論家來說《小團圓》的出現「太令人興奮了」,書中信手拈來的章節,都可以還原張愛玲過去的小說中使用的意象和場景片斷來源,甚至張愛玲對於情境敏感度到寫作的詞彙發展,南方朔發現張愛玲首度用「笑憎」來形容自己對於感情對手的感受和覺悟,也幫助張愛玲的創造力再度昇華。

《小團圓》堶蟀B皆是這樣的例子,包括張愛玲的家族關係和人物原形都可以找到「對號入座」的位子,而張愛玲只花了十個月便寫成《小團圓》,書中情節出現零亂顛倒之處,南方朔認為,正是因為「趕」,張愛玲想到什麼就寫什麼,讓這本書更貼近她內心的幽微處,「這本書為張學研究又開啟了一個藏寶箱」,南方朔預言,未來幾年「張學熱」又將興起。


(新华网)  《小团圆》在港大首发 张爱玲神秘遗作揭开面纱  02.26.2009

    新华网香港2月26日电(记者吕诺)30多年来读者千呼万唤却迟迟未付梓甚至险些付诸一炬的张爱玲遗作《小团圆》,26日在作家母校香港大学首发。这部带有争议的自传性长篇小说,在作家辞世十多年后终于揭开神秘面纱。

    “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小团圆》中,张爱玲以一贯的细腻工笔刻画她最深知的人生素材。

    小说描写了九莉与邵之雍的一段爱情故事。从幼年传统家族于新旧时代冲击中的争斗,观念对立的父母笼罩的阴影,到读书时修道院女中千面百样的同学,战时人与人剑拔弩张的紧绷感……点点滴滴的片段,无不在九莉生命中刻下印记,并从她手中开出繁盛的文字。而就是这种特殊的文采吸引了文人邵之雍。22岁的九莉不顾一切地陷入热恋……故事中人的矛盾挣扎和颠倒迷乱,映现了作家心底深处诸般复杂的情结。

    《小团圆》手稿多年来一直保存在台湾未曾曝光。在张爱玲经纪人宋淇夫妇辞世后,宋淇之子宋以朗作出将此书交付香港皇冠出版社出版的决定。宋以朗26日在《小团圆》新书记者会上表示,张爱玲曾在给宋淇的信函中讨论过销毁《小团圆》手稿,但是在正式遗嘱中并未提及此事。宋以朗整理和研究张爱玲与宋淇夫妇600多封来往书信,发现当年宋淇不建议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一是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是担心被有心人对号入座。但如今当初顾虑的情形均不复存在。事实上,张爱玲一直在修改这部作品,也与台湾皇冠出版社编辑在信中讨论过出版事宜。出于保存张爱玲文学遗产的考虑,他决定出版此书。

    宋以朗26日捐出100万港元给香港大学,以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他说,张爱玲与《小团圆》女主人公九莉均由上海来香港读大学,靠着奖学金完成学业。扶助有类似背景的女孩子,一定符合张爱玲的心愿。香港大学副校长周肇平表示,这项奖学金将特别颁给从内地或台湾来港、于香港大学修读文学及人文学科之全日制本科女学生,希望她们将港大的人文薪火延续下去。

    香港皇冠出版社26日将628页的《小团圆》手稿副本赠予香港大学图书馆,以供研究鉴赏。


(新京报)  张爱玲《小团圆》面世     02.27.2009

本报讯(记者姜妍)张爱玲曾就读于港大,昨天,备受关注的张爱玲自传性遗作《小团圆》在香港大学举行了港版书的首发会。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宣布捐赠100万港币给港大设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基金。该基金将专门用于从台湾和大陆地区赴港大攻读人文学科的女学生。据香港皇冠出版公司总经理麦成辉表示,《小团圆》大陆版将继续由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目前正在审批之中。

  张爱玲还有遗著尚未出版

  《小团圆》以一名与张爱玲同时代,名为“九莉”的女性为主角,记录了她起伏动荡的一生,而其中九莉与有妇之夫邵之雍之间的情感纠葛尤为引人注目。这本带有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得以出版与宋以朗密不可分,现场有记者开玩笑说,正是因为有了宋以朗,才有了张爱玲作品和大家的又一次“团圆”。

  宋以朗还提到,自己手中依然有一些张爱玲未出版过的旧作,不排除有日后出版的可能,但是肯定都不会像《小团圆》这样引起如此关注,因为本书带有张本人的自传性质。

  遗著暗示张爱玲未获“团圆”

  发布会现场有记者询问书名为何是《小团圆》,宋以朗说书名是张爱玲自己起好的,但她并没有解释过,其父宋淇曾经这样解释,“古时候讲大团圆,就是才子佳人,才子中了状元,三妻四妾,然后就大团圆了。但是书中男人,看似风光,但到结尾,连小团圆都做不到。”宋以朗说,这个解释张爱玲没有否认过,不过他自己更愿意以女人的角度看待书名,书中探讨的是当爱情完全熄灭后还剩下什么,而张本人曾说这是一本“热情的小说”,讲的是一生只能发生一次的感情。

  宋以朗则表示,将捐赠100万港币给港大用于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基金,专门奖励从台湾和大陆赴港大攻读人文学科的女学生。港大副校长周肇平也出席了发布会,他说张爱玲1939-1941年就读港大,成绩优秀。

  大陆版仍在审批中

  该书何时推出简体版一直是内地读者关注的焦点,香港皇冠出版公司总经理麦成辉表示,会继续和十月文艺出版社合作推出张爱玲作品的简体版,本来打算两边一起出版《小团圆》,但是因为一些审批手续比较繁琐,目前还没有下来,只能在香港先推出繁体版了。


(中国新闻网)  张爱玲雪藏三十多年神秘作品<小团圆>香港面世    02.27.2009

中新社记者 陈伊敏

  已故作家张爱玲曾要求销毁的神秘小说遗作《小团圆》,“雪藏”三十多年后,二十六日终于在香港全面发售。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在张爱玲的母校香港大学说明“解冻”的缘由,并公布捐赠港币一百万元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

  张爱玲生前曾表示要把《小团圆》手稿销毁,而这份手稿后来由好友宋淇交给台湾皇冠社长平鑫涛带回台湾保存,多年来一直不曾曝光,现在何故出版呢?这主要是张爱玲挚友兼经纪人宋淇先生之子宋以朗所做的决定。

  在《小团圆》新书发布记者会上,宋以朗说,虽然张爱玲给宋淇的私人信函中,曾讨论过销毁《小团圆》手稿一事,但张爱玲的正式遗嘱只有一份,其中并未提及要销毁《小团圆》手稿。而宋以朗在宋淇夫妇辞世后,继承接管张爱玲文学遗产,他开始整理和研究张爱玲与宋淇夫妇在四十年间六百多封来往书信,约四十万字,找到了“雪藏”的缘由。

  宋以朗说,当时宋淇不建议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一来是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来就是担心有心人难免“对号入座”,尤其是当时人在台湾的张爱玲前夫胡兰成。如今,这些顾虑都早已不复存在了。“如果宋淇在二零零九年的台湾收到手稿,这本书已经早就出版了。”他说。

  宋以朗表示,在张爱玲已发表的作品当中都难跟《小团圆》同日而语,所以如果销毁《小团圆》将会是一件大罪过。他表示,自己是学统计学出身的,审慎地作出了出版的决定。

  宋以朗在记者会上捐出港币一百万元给香港大学,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将这笔奖学金特别颁予从中国内地或台湾来港,于香港大学修读文学科及人文学科的女学生。他说,张爱玲及《小团圆》女主角九莉,均是由上海来香港就读,而靠着奖学金来专心完成学业。可见读书时期的奖学金,对张爱玲而言是非常有意义的。

  香港大学副校长周肇平教授致辞时表示,成立该奖学金意义重大,它象征港大人文薪火的延续,希望后辈能向卓越校友张爱玲借鉴,继承她刻苦奋斗的精神。

  记者会上,张爱玲版权香港独家代理皇冠出版社(香港)有限公司赠送了张爱玲《小团圆》手稿的副本予香港大学图书馆。该手稿将由特藏部予以收藏,日后供大学师生及对张爱玲手稿有兴趣的人士研究鉴赏,鼓励文学研究及创作。

  张爱玲于一九七六年完成《小团圆》,描写出身传统家族的女主角,与有妇之夫、汉奸邵之雍热恋的故事。小说中男女主角的恋情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熟知张爱玲生平的专家皆认为这本《小团圆》的自传性色彩十分浓厚。


(新京報)  張愛玲《小團圓》面世 遺產執行人稱尚有遺作待出版,大陸版仍在審批中     姜妍     2009-02-27

張愛玲曾就讀于港大,昨天,備受關注的張愛玲自傳性遺作《小團圓》在香港大學舉行了港版書的首發會。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宣佈捐贈100萬港幣給港大設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基金。該基金將專門用于從台灣和大陸地區赴港大攻讀人文學科的女學生。

據香港皇冠出版公司總經理麥成輝表示,《小團圓》大陸版將繼續由十月文藝出版社出版,目前正在審批之中。

張愛玲還有遺著尚未出版《小團圓》以一名與張愛玲同時代,名為“九莉”的女性為主角,記錄了她起伏動蕩的一生,而其中九莉與有婦之夫邵之雍之間的情感糾葛尤為引人注目。

這本帶有自傳性質的長篇小說得以出版與宋以朗密不可分,現場有記者開玩笑說,正是因為有了宋以朗,才有了張愛玲作品和大家的又一次“團圓”。

宋以朗還提到,自己手中依然有一些張愛玲未出版過的舊作,不排除有日後出版的可能,但是肯定都不會像《小團圓》這樣引起如此關注,因為本書帶有張本人的自傳性質。

遺著暗示張愛玲未獲“團圓”

發佈會現場有記者詢問書名為何是《小團圓》,宋以朗說書名是張愛玲自己起好的,但她並沒有解釋過,其父宋淇曾經這樣解釋,“古時候講大團圓,就是才子佳人,才子中了狀元,三妻四妾,然後就大團圓了。

但是書中男人,看似風光,但到結尾,連小團圓都做不到。”宋以朗說,這個解釋張愛玲沒有否認過,不過他自己更願意以女人的角度看待書名,書中探討的是當愛情完全熄滅後還剩下什麼,而張本人曾說這是一本“熱情的小說”,講的是一生只能發生一次的感情。

宋以朗則表示,將捐贈100萬港幣給港大用于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基金,專門獎勵從台灣和大陸赴港大攻讀人文學科的女學生。港大副校長周肇平也出席了發佈會,他說張愛玲1939-1941年就讀港大,成績優秀。

大陸版仍在審批中

該書何時推出簡體版一直是內地讀者關注的焦點,香港皇冠出版公司總經理麥成輝表示,會繼續和十月文藝出版社合作推出張愛玲作品的簡體版,本來打算兩邊一起出版《小團圓》,但是因為一些審批手續比較繁瑣,目前還沒有下來,只能在香港先推出繁體版了。


(The Standard)  Chang's much-delayed story is out.  02.27.2009.

The book that author and screenwriter Eileen Chang shied away from publishing is finally in bookstores more than a dozen years after her death and three decades after a first draft was ready.

Chang is said to have been persuaded against publishing Little Reunion for political reasons and worries that the autobiographical novel would damage her reputation. Which is a bit odd: she was noted for writing faithfully of everyday life in Shanghai in the 1940s and occupied Hong Kong without getting meshed in political topics.

Whatever her thinking, "factors hindering her from publishing the book no longer exist because the related people have died and the political circumstances have changed," said Roland Soong Yee- long, executor of Chang's estate.

Soong said he found that Chang had revised Little Reunion fairly regularly in the years before she died in Los Angeles, three weeks short of her 75th birthday in September 1995.

Soong has donated HK$1 million to Hong Kong University for a scholarship named after Chang for female undergraduate students from the mainland or Taiwan studying the arts and humanities.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fter a 33-year wait, it's a reunion for fans of legendary writer Eileen Chang. 

After a wait of 33 years, fans of legendary writer Eileen Chang can finally get their hands on one of her works they feared had been lost forever. Her autobiographical novel Little Reunion went on sale in Hong Kong bookstores yesterday, despite rumours that the writer had wanted the manuscript destroyed.

Roland Soong Yee-long, the administrator of Chang's estate, said his examination of the writer's letters revealed she had always wanted to publish the book. In a letter Chang wrote to her publisher, Crown Publishing, in 1993 she wrote: "Little Reunion must be completed in due course. I will never disappoint my readers again."

At the launch yesterday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Mr Soong said: "This book is legendary. It would be a great literary loss if the manuscript were destroyed."

He said Chang, who died in 1995, completed the novel in 1976 and the title had once appeared in the catalogue of Crown Publishing, which was why many of her fans had been looking forward to it for decades. However, Taiwan's tense political situation in the 1970s meant it was difficult to publish. It tells the story of a young girl who falls in love with a traitor, who in real life was Chang's ex-husband, Hu Lancheng. Mr Soong said his father, Chang's close friend, Stephen Soong Chi, advised her not to publish the book.

As the people involved died one by one and the political scene in Taiwan changed, Mr Soong said it was an apt time to publish the novel.

Little Reunion is about a girl who grows up in Shanghai and goes to Hong Kong for her university studies. When the second world war breaks out she moves back to Shanghai and falls in love with a married man who works for the Japanese. "This book is about how a writer was born," Mr Soong said. "Chang once said the best material for a writer is the things she knows best."

Chang is perhaps best known for her story Lust, Caution, which was made into a film in 2007 by Ang Lee. Meanwhile, Mr Soong said he was working on three or four of Chang's unpublished manuscripts, which should be published in the future. He also donated HK$1 million to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Eileen Chang Memorial Scholarship", which will be awarded to female arts and humanities students from the mainland or Taiwan.


(東方日報政情:《小團圓》揭張愛玲面紗  02.27.2009.

被 喻 為 張 愛 玲 作 品 中 最 具 爭 議 性 、 唔 少 張 迷 翹 首 以 待 多 年 張 愛 玲 遺 作 《 小 團 圓 》 , 尋 日 正 式 香 港 出 版 , 出 版 社 特 別 張 愛 玲 母 校 香 港 大 學 舉 行 記 者 會 , 別 具 心 思 。 有 傳 聞 話 張 愛 玲 生 前 要 求 好 朋 友 宋 淇 夫 婦 將 《 小 團 圓 》 手 稿 銷 毀 , 今 日 《 小 團 圓 》 出 版 係 咪 違 背 張 愛 玲 遺 願 ?

宋 淇 夫 婦 公 子 、 張 愛 玲 遺 產 執 行 人 宋 以 朗 話 , 張 愛 玲 、 爸 爸 宋 淇 同 媽 媽 宋 鄺 文 美 離 世 後 , 佢 去 年 用 幾 個 月 時 間 , 整 理 張 愛 玲 與 宋 淇 夫 婦 四 十 年 來 多 達 六 百 多 封 、 共 四 十 萬 字 來 往 書 信 , 發 現 宋 淇 之 所 以 唔 贊 成 出 版 《 小 團 圓 》 , 主 要 係 擔 心 當 時 台 灣 政 治 環 境 , 尤 其 係 擔 心 張 愛 玲 前 夫 胡 蘭 成 「 對 號 入 座 」 。

往 事 如 煙 , 宋 以 朗 話 之 前 顧 慮 已 經 無 晒 、 張 愛 玲 正 式 遺 囑 亦 無 話 要 銷 毀 手 稿 , 加 埋 張 愛 玲 九 三 年 一 封 信 提 過 「 《 小 團 圓 》 一 書 要 盡 早 寫 完 , 不 會 再 對 讀 者 食 言 」 , 宋 以 朗 決 定 讓 早 於 一 九 七 六 年 已 經 寫 成 《 小 團 圓 》 問 世 , 三 十 三 年 後 今 日 面 世 。

《 小 團 圓 》 係 一 本 自 傳 式 小 說 , 男 女 主 角 九 莉 同 邵 之 雍 分 別 係 現 實 世 界 張 愛 玲 同 胡 蘭 成 , 所 以 呢 本 書 唔 單 止 係 小 說 , 仲 係 研 究 張 愛 玲 珍 貴 文 學 史 料 。 唔 夠 喉 ? 宋 以 朗 話 仲 有 三 、 四 本 從 未 公 開 過 張 愛 玲 作 品 會 出 版 , 不 過 未 知 幾 時 , 各 位 張 迷 要 等 啦 。 宋 以 朗 仲 借 尋 日 機 會 , 捐 一 百 萬 元 畀 香 港 大 學 成 立 張 愛 玲 紀 念 獎 學 金 , 獎 勵 對 象 係 來 自 內 地 及 台 灣 、 港 大 文 學 及 人 文 學 科 讀 緊 書 本 科 生 女 學 生 。


(太 陽 報)  《小團圓》揭張愛玲面紗  02.27.2009.

唔少「張迷」翹首以待多年砼張愛玲遺作《小團圓》尋日正式砜香港出版。有傳聞話張愛玲生前要求好友宋淇夫婦將《小團圓》砼手稿銷毀,今日《小團圓》砼出版係咪違背畄張愛玲砼遺願呢?

宋淇夫婦砼公子、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話,砜舊年用畄幾個月時間,整理張愛玲同爸媽四十年箧多達六百幾封、共四十萬字砼書信,發現爸爸之所以唔贊成出版《小團圓》,主要係擔心當時台灣砼政治環境,尤其係擔心張愛玲砼前夫胡蘭成「對號入座」。

往事如煙,宋以朗話之前砼顧慮已經冇晒,張愛玲砼正式遺囑亦冇話要銷毀手稿,加埋張愛玲砜九三年一封信提過「《小團圓》一書要盡早寫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於是決定將早於七六年已寫成砼《小團圓》砜三十三年後砼今日面世。

《小團圓》係自傳式小說,男女主角邵之雍同九莉分別係現實世界砼胡蘭成同張愛玲,所以呢本書唔單止係小說,仲係研究張愛玲砼珍貴文學史料。唔夠喉?宋以朗話仲有三、四本從未公開過砼張愛玲作品會出版,但未知幾時,各位「張迷」要等瑶喇。


(am370)  帶有自傳式的小說 張愛玲遺作正式出版   02.27.2009.

張愛玲作品中最具爭議性、亦是一眾張迷期待已久的小說遺作《小團圓》昨日出版,有傳張愛玲一度有意將手稿銷毀,接管張愛玲文學遺產的宋以朗(圖)昨稱,從她書信中發現,張一直希望將此書完成及出版。

據知《小團圓》一書、628頁的手稿於1976年已完成,有傳張愛玲生前曾表示要把此書的手稿銷毀,及後這份手稿由摯友宋淇交給台灣皇冠社長平鑫濤帶回台灣保存,宋氏夫婦辭世,其子宋以朗繼承接管張的文學遺產。宋以朗透露,去年花了數個月的時間整理和研究張愛玲與父母40年間多達600多封、約40萬字的來往書信,發現當時宋淇不建議出版此書,一是台灣當時的政治環境,二來則擔心有心人「對號入座」,尤其是當時張愛玲前夫胡蘭成仍在台灣。但如今所有當事人都已過世,當日顧慮已不存在。

宋以朗又指,發現張愛玲亦曾透過書信,與台灣皇冠編輯討論《小團圓》出版事宜。他昨日讀出張愛玲一封信中指,「此書一定要盡早完成,不會對讀者食言」,說明張愛玲不但無意銷毀《小團圓》,反而一直在修改,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出版。

小說描寫女主角九莉從幼年在傳統家族處於新舊世代衝擊的陰影下長大,到讀書時在修道院女中的生活,進而與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墮入熱戀。但熟知張愛玲生平的專家皆認為此書是張的自傳小說。


(星島)  化身九莉 苦戀漢奸  02.27.2009

《小團圓》被譬為張愛玲最神秘的小說遺作,全因該書自傳味甚濃。女主角九莉與張愛玲同來自上海 ,十七、八歲時隻身來港讀大學,其後苦戀一個被認定是不該愛的漢奸兼有婦之夫,全書就像是她一生的寫照。   

自傳味甚濃

   「二十二歲還沒談過戀愛的九莉,覺得這一段時間與生命媯L論甚麼別的事都不一樣,恍如沉浸在金色的永生中,讓她不顧一切,即使之雍被說是漢奸、即使他是有婦之夫……」九莉與邵之雍的一段情,就如張愛玲與胡蘭成一樣,充滿傳奇性。當年家境複雜的九莉來港,入讀位於西環的維多利亞 大學,其後因戰亂返回上海當作家,她其實就是張愛玲的化身。

   宋以朗透露,從張愛玲與他父母的書信往來中得知,宋淇曾建議她把九莉在大學就讀文學及人文學科,改為就讀醫科,轉移讀者視綫,相信九莉並非投射張愛玲。不過,後來張愛玲回信,寫道她對醫學一竅不通,難道要重新學起?宋以朗又表示:「他們又提過把九莉改為讀戲劇,但若讀戲劇的話,又不會認識到那麼多從事雜誌的人,所以很多時她都自己推翻。」

   為逃過當年的「政治不容許」,宋淇並曾向張愛玲多次提出修改《小團圓》的內容,「例如把邵之雍漢奸的角色,變成雙面間諜,才可在台灣 出版。」雖然張愛玲回信指建議不錯,但最後還是選擇忠於原著,忠於她的一生。 記者 陳念慈

(星島)  張愛玲有遺言出版《小團圓》   02.27.2009

中國傳奇女作家張愛玲於一九七六年完成的最後小說遺作《小團圓》,昨終於本港正式出版。張愛玲通過小說女主角九莉,把自己的一生娓娓道來,相隔逾三十載,小說已衝破當年的政治考慮,今日卻引來她是否想把小說銷毀的爭議,但憑她於一九九三年親筆信中的一番話:「《小團圓》一定要盡早寫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小說始能重見天日,讀者終可與張愛玲隔世團圓。她,果然沒有食言。

  翻開三百二十五頁的《小團圓》,彷彿逐頁揭開張愛玲的神秘面紗,她與漢奸、有婦之夫胡蘭成邂逅、相戀、結婚至分離,正好與書中九莉與邵之雍的故事對照。就連把小說重見天日的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昨出席新書發布會時亦說:「這本書是傳說,一個legend,因為是張愛玲自傳式的小說,三十多年來有不同的謠言。」

  他並首次親身剖白《小團圓》多年來徘徊於出版與銷毀之間的來龍去脈,「張愛玲在一九七六年完成《小團圓》,把手稿寄給家父宋淇,吩咐他把稿件送到台灣    及香港的報章連載,但由於當時台灣政治情況,又涉及其前夫胡蘭成等人物,父親勸她不要出版,否則對其寫作生涯有危機。」

  張愛玲在一九九五年離世後,身為其遺產繼承人的宋淇夫婦,亦先後於一九九六及二○○七年離世,應否出版《小團圓》的決定,落在宋以朗身上。讀統計學出身的宋以朗於是從張愛玲的遺囑,以及她與其父母四十多年來的六百五十多封書信入手,他仔細分析信件後,認為張愛玲根本捨不得銷毀《小團圓》,加上當年的顧慮已事過境遷,故在爭議聲下決定把小說出版,「我不需要大家同意我的決定,也不在乎外面的壓力。」他更節錄部分書信的內容,記載在《小團圓》的序中,讓讀者自行判斷。

  宋以朗昨並透露,計畫再出版幾本張愛玲的遺作,但相信不會如《小團圓》那麼具新聞價值。他並宣布,成立一百萬元的「張愛玲紀念獎學金」,資助與張愛玲背景相似,來自內地或台灣、修讀文學及人文學科的香港大學    女生。

  皇冠出版社總經理麥成輝則表示,現時內地正審閱《小團圓》,但未知出版時會否刪減內容。他昨並把《小團員》六百二十八頁的張愛玲親筆手稿送給港大珍藏,港大則把張愛玲當年在該校就讀的學生紀錄送予宋以朗留念。


(都市日報 )  張愛玲秘作 《小團圓》終見天日    02.27.2009

著名女作家張愛玲完成逾30載、被譽為是其自傳遺作的小說《小團圓》,昨日正式與讀者見面。張曾提到要銷毀它,但遺產接管人強調,從多封書信中發現,張愛玲根本不忍銷毀手稿,更多次修訂內容,故認為她一直為出版準備,終決定出版。

《小團圓》中有着張愛玲的影子。書中女主角九莉在新舊世代衝擊的傳統家庭長大,她先在修道院女中及本港西環一大學讀書,其後與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相戀。外界認為,《小團圓》是張的自身寫照,早於1976年完成,但一直未有出版,92年她更打算把它銷毀。

盡早寫完 不對讀者食言

為決定《小團圓》的去向,張愛玲摯友之子兼遺產接管人宋以朗,花了數月研究張的書信,發現她曾提出銷毀作品,93年時卻向出版社承諾,要盡早寫完《小團圓》,不對讀者食言。加上她晚年積極修訂內容,宋認為,張根本捨不得銷毀作品。雖然外界有人批評他的出版決定,但他認為,沒人能知道張的最終意願,不在乎外間壓力。

現時出版的《小團圓》為1976年最初版,據知書中只有兩點與現實不符,寫實度高。另外,宋以朗向張愛玲母校香港大學捐贈100萬元版稅作為獎學金,扶助來自內地及台灣經濟有困難的文科生。據悉,張愛玲有3至4部作品尚未面世,宋正與書商安排出版。


(Headline News)  張愛玲《小團圓 》出版 手稿副本贈港大    02.27.2009

著名小說家張愛玲最具爭議性的著作《小團圓》,昨日終於在本港出版,而出版商昨日則將該小說的手稿副本,贈予香港大學,張愛玲的遺產執行人宋以朗透露,未來還會有數本張愛玲的著作推出。

張愛玲於一九七六年完成《小團圓》,描寫出身傳統家族的女主角,與有婦之夫、漢奸邵之雍戀愛故事。而小說中男女主角的戀情,宛若張愛玲與第一任丈夫胡蘭成,故被認為是張的自白。

出版與否 爭議極大

早前有傳言指,張曾在遺囑內,指小說手稿應銷毀,因此如今小說的出版,引起極大爭議。

不過,張的遺產執行人宋以朗表示,遺囑內張並無提及要銷毀手稿,而且張與出版社的一九九三年的書信中,更寫道《小團圓》一定要盡早寫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

宋認為,若銷毀《小團圓》將會是一大罪過,故最終作出出版的決定。

另外,他昨日也捐出一百萬給港大,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用以獎勵與張背景相似的女學生。

至於張愛玲的手稿副本,將在港大圖書館存放,但公眾需要申請才能觀賞。


(蘋果日報)  《 小 團 圓 》 背 後 有 神 秘 故 事     宋 以 朗 : 張 愛 玲 生 前 三 心 兩 意    02.27.2009.

已 故 著 名 女 作 家 張 愛玲 曾 說 要 銷 毀 的 小 說 《 小 團 圓 》 出 版 了 , 拍 板 出 書 的 張 愛 玲 遺 產 執 行 人 宋 以 朗 表 示, 他 過 去 一 年 把 逾 600 封 相 關 信 件 , 合 共 40 萬 字 看 了 幾 回 , 認 為 不 違 作 者 心 願 才決 定 出 書 。 上 一 代 文 人 包 括 作 者 對 出 書 猶 豫 不 決 , 現 在 他 把 握 時 機 做 決 定 : 「 我 今年 4 月 60 歲 了 , 若 把 這 些 事 留 下 給 我 的 外 甥 , 他 們 根 本 不 能 應 付 。 」

「 誰 還 可 以 做 決 定 」

宋 以 朗 昨 天 在 《 小 團 圓 》 新 書 發 佈 會 後 接 受 本 報 訪 問 , 道 出 為 小 說 命 運 速 戰 速 決 的個 人 因 素 : 「 我 後 繼 無 人 , 我 不 負 責 , 誰 還 可 以 做 決 定 ? 」 宋 以 朗 未 婚 沒 有 子 女 ,兩 名 外 甥 在 美 國 長 大 , 不 熟 悉 中 文 。 他 承 擔 決 定 , 不 怕 別 人 批 評 , 「 你 可 以 不 同 意我 的 說 法 , 但 討 論 出 書 原 意 時 , 請 尊 重 這 些 書 信 的 內 容 。 」 他 說 《 小 團 圓 》 原 手 稿有 628 頁 , 是 皇 冠 文 化 集 團 社 長 平 鑫 濤 95 年 來 香 港 拿 回 台 灣 的 , 除 此 沒 有 別 的 手稿 。

宋 以 朗 的 父 母 宋 淇 及 鄺 文 美 與 摯 友 張 愛 玲 40 年 書 信 往 還 中 , 勸 阻 出 版 《 小 團 圓 》 , 都 節 錄 在 新 書 的 前 言 。 張 愛 玲 遺 囑 沒 有 要 求 銷 毀 《 小 團 圓 》 , 92 年 信 中 明 言 要 銷 毀 , 93 年 又 說 要 盡 快 完 稿 , 不 對 讀 者 食 言 。

擁 有 統 計 學 博 士 學 位 的 宋 以 朗 半 說 笑 道 : 「 我 的 三 個 前 輩 ( 張 愛 玲 、 父 母 宋 淇 及 鄺文 美 ) 是 有 點 不 負 責 任 , 信 奉 道 家 無 為 又 三 心 兩 意 , 始 終 沒 決 定 。 」 但 以 現 時 台 灣民 主 的 情 況 , 他 相 信 父 親 也 會 決 定 出 書 。

《 小 團 圓 》 中 , 女 主 角 九 莉 從 內 地來 香 港 , 在 西 環 維 多 利 亞 大 學 修 讀 文 學 , 連 同 以 後 發 展 的 愛 情 故 事 , 都 很 有 張 愛 玲與 胡 蘭 成 一 生 愛 恨 的 影 子 。 張 愛 玲 39 年 入 讀 港 大 文 學 院 。 為 紀 念 她 , 宋 以 朗 捐 出 100 萬 元 給 港 大 成 立 「 張 愛 玲 紀 念 獎 學 金 」 , 扶 助 從 內 地 及 台 灣 前 來 港 大 修 讀 文 學及 人 文 學 科 的 本 科 女 生 。


(明報)  張愛玲《小團圓》面世 自傳味濃.  02.27.2009.

【明報專訊】封藏已久的張愛玲小說《小團圓》終於面世,逐步在中港台發行,這是由於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的一個決定。昨日,在香港大學出席新書發布會,置身昔日張的母校,宋以朗說,按多年書信資料,「張愛玲根本捨不得銷毁《小團圓》,若父親宋淇仍健在,他看到台灣現今的民主情况,也會決定出書」。為鼓勵由內地或台灣來港、與張愛玲背景類似的女學生努力學習,宋以朗捐出100萬元給港大,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

宋以朗指張「根本捨不得銷毁」


《小團圓》描寫女主角九莉幼年時代,在傳統家族處於新舊世代衝擊的陰影下長大,成長後到修道院女中讀書的生活,繼而與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熱戀。研究「張學」的專家認為,《小團圓》充滿濃厚的作者自傳色彩。據知,張愛玲生前曾要銷毁該手稿,後來手稿由宋淇交給台灣皇冠社長平鑫濤保存,多年來不曾曝光,張愛玲去世前並未再細想銷毀與否,宋淇於1996 年病逝,妻子宋鄺文美亦無就此有決定,是否成書,留待兒子宋以朗決定。

「我念統計學及數學,不懂張愛玲的心思,為了解她的出書意願,去年用了數個月整理和研究張愛玲與父母40年間600多封、40萬字的書信。」宋以朗認為,張愛玲雖曾考慮銷毀《小團圓》,但她根本捨不得。宋以朗在《小團圓》內寫的序,記錄1993年10月張愛玲的一篇的書信,較明確反映她的出書傾向,張寫道:「《小團圓》一定要盡早寫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

對於外間對他決定出書的行為是支持還是反對,宋以朗坦言未有考慮,「銷毀《小團圓》將是一件大罪過。張愛玲一直積極修改《小團圓》,這部神秘小說是了解張愛玲的最重要作品。」

捐100萬 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

宋以朗說,由於張愛玲在港大時曾獲考取獎學金,才可在專心學業下建立良好文學基礎,他在昨天的發布會上向港大捐出100萬元,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作品的版稅會用作整理及翻譯張愛玲的手稿,將來會出版約3至4部有關張愛玲的長篇作品。出版社並贈送《小團圓》手稿副本給港大圖書館,供師生及對張愛玲手稿有興趣者研究。

明報記者 彭碧珊

(明報)  分手激發 10個月成書  02.27.2009.

「他吻她,她像蠟燭上的火苗,一陣風吹着往後一飄,倒折過去,但是那熱風也是燭焰,熱烘烘的貼上來……」《小團圓》書中主角九莉因具備特殊的文采,吸引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天天來拜訪她,二人由動情轉為激情再化成幻影的片段,在張愛玲筆下逐步呈現。有人認為,作品是影射張愛玲與前夫胡蘭成的戀情,宋以朗說︰「張愛玲曾說︰『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書中也許想表達的是︰當愛情完全幻滅後,還剩下什麼?」

胡蘭成曾就兩人的婚姻與愛情寫了《今生今世》,這段情傷往事張愛玲幾乎不曾直接提及。張愛玲在短短10個月間寫成長達15萬餘字的《小團圓》,有指最大動機就是她得知胡蘭成人在台灣    ,而作家朱西寧打算根據胡蘭成的話撰寫她的傳記,故像「拚了命地」趕完這部小說。不少人認為書中的男女主角就是張與胡的化身。

避漢奸聯想 塵封30多年

至於宋淇和妻子鄺文美則是張愛玲摯友,多年來為張愛玲的寫作提供意見,因此宋淇的說話有一定影響力。1976年,宋淇讀到《小團圓》第一稿時,鑑於當年台灣政治形勢,作品會讓人將張愛玲與漢奸聯想在一起,政治不正確。若出版該書,可能影響張愛玲的寫作事業,極力勸阻出版,以免惹人非議。30多年後事過境遷,最終由宋淇之子宋以朗推翻這個決定。


(大公網張愛玲遺作《小團圓》港出版      02.27.2009

【大公報訊】「點點滴滴的細碎片段,無一不在她生命刻下印記,並開出繁盛的文字。」張愛玲險遭銷毀的最後遺作《小團圓》,昨天在她母校香港大學揭開面紗。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表示,去年花了數個月整理張的四十萬字書信,才發覺張愛玲所顧慮的環境已不復再,故決定出版這本遺作。更捐出一百萬予港大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獎予文學及人文學科的內地和台灣來港女生,培育張愛玲第二。

《小團圓》號稱張愛玲濃縮畢生心血之作,描述女主角九莉從幼年在傳統家庭中長大,到修道院讀書,最後與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自傳色彩濃厚,但七十年代寫成以來從未出版,惹來張愛玲欲銷毀該書的傳言。張愛玲的經紀人宋淇兒子宋以朗昨天表示,張愛玲只在與其父親書信中提到銷毀這本著作,但唯一遺囑並未提過銷毀《小團圓》。

為查明真相,宋以朗在去年花了數個月整理張愛玲與其父的四年來的書信往來,才知道銷毀《小團圓》的環境已不復存在,「宋淇不建議出版,只因為台灣當時政治環境,二是擔心有人對號入座,尤其是張愛玲前夫胡蘭成當時就在台灣,但現在都事過境遷了。」張愛玲生前亦多番透過書信,與台灣出版社討論《小團圓》出版事宜,更一直修改,說明張愛玲無意銷毀。

宋以朗說,張愛玲的多本自傳作品都難與《小團圓》相比,銷毀《小團圓》是一大罪過,「《小團圓》將成為研究張愛玲的珍貴文學史料。」皇冠更送贈《小團圓》手稿予港大,作文學研究之用。

百萬捐港大成立獎學金

另外,宋以朗昨天亦以張愛玲遺產執行人身份,捐出一百萬元予港大,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頒予內地和台灣來港讀書的文學和人文學科女學生,「張愛玲及《小團圓》女主角九莉,都是靠獎學金由上海到香港的大學讀書,而張愛玲在港學習時學曉中英文,並靠苦學而打好基礎,可見獎學金對張愛玲的意義,甚至是成為作家的重要因素。」宋以朗表示,成立此獎學金是希望扶助與張愛玲有相同背景的女孩子,將來能有張愛玲般的成就。

港大副校長周肇平在典禮上亦表示,希望後輩能向張愛玲借鑑,繼承她刻苦奮鬥的精神。港大更回贈張愛玲在港大時的學籍檔案予宋以朗。


(凤凰网)  “新经典”:获得张爱玲遗情书《小团圆》内地版权    

一部曾被张爱玲在遗嘱中要求销毁的小说《小团圆》,在她过世14年之后,不久前由台湾皇冠出版社“违规”出版了。据悉,《小团圆》中女主人公九莉的身世与张爱玲相仿,男女主角的恋情更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它的重见天日,引来了空前的争议,同时也激发了张迷们无限的好奇和期待。

记者昨日获悉,曾经拥有张爱玲小说大陆简体中文版版权的新经典文化公司再度拔得头筹,赢得《小团圆》的大陆版权。该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正在看稿阶段,出版日期尚待定夺。他披露,张爱玲著作版权继承人宋以朗已答应出席大陆版的新书首发式,届时,他会亲自说出该书出版的幕后故事。

小说细述别样“张胡恋”

新经典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张爱玲一辈子的东西,都在《小团圆》里面了。张爱玲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创作此小说,直到去世前多次易稿,仅少数友人看过手稿。《小团圆》中女主人公九莉的身世与张爱玲相仿:同是20岁出头就惊艳文坛;其父母新旧观念的对立,与张爱玲父母如出一辙;男女主角的恋情更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很多人认定,它是张爱玲本人的自传性小说。

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在《小团圆》中,她展现了另一个版本的“张胡之恋”。《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也曾幸福地告诉挚友:“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张爱玲在描述写作过程时写道:“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

张氏遗嘱要求销毁手稿

但这部让张爱玲写到浑身火烧、难以自拔的作品,她本人却并不满意,在几十年间反复修改多次。1993年,她致信平鑫涛:“《对照记》加《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还没写完。”

宋淇之子宋以朗曾透露,张爱玲曾把《小团圆》初稿寄给宋淇看,他写了6页纸的复信,认为作品不能公开,理由是担心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是描述自己的经历,以免引起非议。

张爱玲过世之后,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将14个装满了张爱玲遗物的箱子寄给好友宋淇夫妇,遗物中有尚未完稿的《小团圆》好几个版本。张爱玲曾在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写明:“《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聯合報)  張小虹:「合法盜版」張愛玲 從此永不團圓      02.27.2009.

或許我們只聽說過「非法盜版」這個辭彙,難道也有所謂「合法盜版」這檔事嗎?

這幾年來張愛玲的盜版官司打得如火如荼。作為張愛玲「遺產執行人」的宋以朗與擁有張愛玲全球獨家中文版權的皇冠出版社,跨海控告中國大陸數十家知名或不知名出版社的「非法盜版」行徑,未經授權,擅自印行張愛玲的著作,並要求鉅額賠款。這場官司有的已經勝訴,有的還在纏訟,倒是在侵權官司的訴訟過程中,我們才由雙方的攻防辯論,間接了解到張愛玲遺囑未經公證(辯方企圖以此質疑遺囑之合法性),乃是因為她當時的財產不足兩萬美金,無需公證(控方證詞),如果屬實,不難想見其晚年生活之困窘。

囑交代銷毀《小團圓》手稿

那張愛玲過世後,其版權收益與各種衍生權益金究竟所歸何處?張愛玲在一九九二年所立的遺囑中,將財產遺贈給宋淇與鄺文美夫婦。此二人乃張一生的摯友,張與鄺曾為香港美國新聞處的同事,由此認識宋而成為至交,移居美國後也與二人時時魚雁往返,就連想要做件旗袍,也會手繪款式、標明尺寸,寄給鄺代為找尋香港的熟識裁縫縫製,而宋日後更成為張的對外連絡管道、文學顧問與經紀人,他為張的小說、劇本、稿費版稅與電影版權來回奔波、不辭辛勞,他認認真真拜讀、誠誠懇懇回應張寄來的所有手稿,而二○○七年底宋過世後,其子宋以朗便成為法律上合法的「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

而張愛玲與台灣皇冠出版社平鑫濤先生的因緣,也來自宋的引薦,張遂於一九六六年的《怨女》起與皇冠出版社維持了卅年的出版合作關係。而張愛玲過世後,皇冠出版社已於二○○四年出版了其生前因覺「毛病很大」而決定擱開的兩萬字未完成中篇小說《同學少年都不賤》(加上數篇譯作與散文),而去年皇冠出版社又出版了張愛玲數篇未發表或新出土的文稿合集《重訪邊城》,據報載此乃張愛玲作品付梓的最後一冊,其餘遺稿不再出版。在過去的四十多年中,張愛玲作為華文世界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已為該出版社帶來了無價的聲譽與象徵資本。但在今年皇冠五十五週年的慶祝活動中,我們傻了眼,就連張愛玲在叮囑遺產處理的書信中清楚交代銷毀手稿、不予出版的《小團圓》,也終究難逃被迫登台亮相的命運。

法律上「法」道義上「版」

而檯面上冠冕堂皇的出版理由有二。一說張愛玲終究還是打算出版,銷毀《小團圓》手稿的書信寫於一九九二年,而張在一九九三、一九九四仍討論到修改內容,也曾一度表示(或委婉拒絕)《小團圓》與《對照記》放在一起太厚,不宜合集出版。另一說則是此「神祕自傳體小說」乃張愛玲濃縮畢生心血的巔峰之作,出版《小團圓》乃是因應廣大張迷之期待,千呼萬喚始出來,更引用號稱或自稱張愛玲研究權威學者的話語,此書之出版乃「張迷之福音」。換言之,不為錢、不為利、不為名,《小團圓》的出版,一切都只為張愛玲與張迷。張愛玲一九九五年過世時,在公寓裡幾天沒人發現,當然也不會有人來得及問她《小團圓》改好了沒?決定要出、不出還是仍在猶豫?更進一步想,若以寫作者將心比心,就算張愛玲生前不完全放棄出版的念頭,想她也不會願意以修改中的「未完成」稿出版。但這一切的一切,我們無從猜測揣摩,我們唯一的共同根據是她的遺願,《小團圓》「小說手稿應該銷毀,不予出版」。

因此《小團圓》的出版,在法律程序上是「合法」,但在情感道義上是「盜版」,和那些被控「非法盜版」的大陸出版社一樣,都是未經授權、擅自印行。作為一個張愛玲的忠實讀者,在傷心難過與憤怒之餘,也只能以「拒買、拒讀、拒評」《小團圓》,聊表對張愛玲寫作生涯最基本的敬意。(作者為台大外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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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DN)  張愛玲獎學金成立   陳宛茜  02.27.2009.

皇冠昨天在香港舉行張愛玲「小團圓」新書發表會。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當場捐贈港幣一百萬元(約四百四十八萬台幣),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申請人資格為自大陸或台灣赴香港大學修讀人文學科的女學生。

張愛玲及「小團圓」女主角九莉,皆從上海來香港大學就讀,並靠獎學金完成學業。宋以朗認為,獎學金是張愛玲後來成為作家的重要因素,他希望能幫助背景和張愛玲相似的女學生。張愛玲曾寫信給摯友、也是宋以朗之父宋淇,交代她身後「即使有錢留下,也不想立基金會紀念」。因此多年來不曾出現以張愛玲為名的基金會或文學獎。


(澳門日報)  此生此夜不長好  程文  2009-02-27

早前收到邊度有書的電郵,通知張愛玲的遺作《小團圓》要出版了,問要不要預訂,立即回覆:“訂!”

執筆之時,這書仍未面世,全世界的張迷都在期待着。台灣是本月二十四日發售,香港是二十六日,我想澳門和香港應是同一日。

近日頗纍,怕且即使拿到書也不似往時般會刨個通宵達旦的了。但,仍是很期盼,畢竟它負着最神秘的名稱,張愛玲生前曾要求銷毀書稿,而她的摯友宋淇看過書稿則極力反對出版,只因怕惹人非議。

朋友把網上有關這書的文章傳我一看,道:“這書是張愛玲的自傳,書中應對她和胡蘭成的一生糾纏有所剖白。”

研究張愛玲的人、文章多如天上星,對於伊的一生,我們了解的便是來自這些繁星。

當然,最直接的還是張愛玲自己的文字,惜傳世的太少了,還有就是胡蘭成在《今生今世》媢鴭M張愛玲一段情的憶記,但張迷提起胡蘭成,定是咬牙切齒的:都是這漢姦毀了張愛玲一生的名譽。

我總想張愛玲自己會怨這點嗎?還是只恨胡蘭成沒守着“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盟約?畢竟她曾以為和胡蘭成可以“天涯海角有我在牽你招你”,但一個不對國家守節的人,你還能指望他能對情感守節?

逃亡到天涯海角的胡蘭成總是不斷地牽着招着別的女人。胡蘭成說張愛玲“從來不牽愁惹恨”,若眞的如此,怕且不會有後來的“我一人雨中撐傘在船舷邊,對着滔滔黃浪,佇立涕泣久之。”

這是當日兩人濃情蜜意在寓所陽台眺望紅塵靄靄的上海時不曾意料到的。我總有點好奇,當張愛玲知道胡蘭成天涯海角還是牽着招着別的女人,又是怎個想法?

說到底,仍是期待着《小團圓》。這些年有不少人對胡張之戀指指點點,這回,該輪到主角說幾句話了。


(新闻晨报涉“张胡恋”,《小团圆》险遭销毁   徐颖     02.27.2009.

    一部曾被张爱玲在遗嘱中要求销毁的小说《小团圆》,在她过世14年之后,不久前由台湾皇冠出版社“违规”出版了。据悉,《小团圆》中女主人公九莉的身世与张爱玲相仿,男女主角的恋情更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它的重见天日,引来了空前的争议,同时也激发了张迷们无限的好奇和期待。

    记者昨日获悉,曾经拥有张爱玲小说大陆简体中文版版权的新经典文化公司再度拔得头筹,赢得《小团圆》的大陆版权。该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正在看稿阶段,出版日期尚待定夺。他披露,张爱玲著作版权继承人宋以朗已答应出席大陆版的新书首发式,届时,他会亲自说出该书出版的幕后故事。

小说细述别样“张胡恋”

    新经典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张爱玲一辈子的东西,都在《小团圆》里面了。张爱玲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创作此小说,直到去世前多次易稿,仅少数友人看过手稿。《小团圆》中女主人公九莉的身世与张爱玲相仿:同是20岁出头就惊艳文坛;其父母新旧观念的对立,与张爱玲父母如出一辙;男女主角的恋情更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很多人认定,它是张爱玲本人的自传性小说。

    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在《小团圆》中,她展现了另一个版本的“张胡之恋”。《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也曾幸福地告诉挚友:“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张爱玲在描述写作过程时写道:“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

张氏遗嘱要求销毁手稿

    但这部让张爱玲写到浑身火烧、难以自拔的作品,她本人却并不满意,在几十年间反复修改多次。1993年,她致信平鑫涛:“《对照记》加《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还没写完。”

    宋淇之子宋以朗曾透露,张爱玲曾把《小团圆》初稿寄给宋淇看,他写了6页纸的复信,认为作品不能公开,理由是担心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是描述自己的经历,以免引起非议。

    张爱玲过世之后,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将14个装满了张爱玲遗物的箱子寄给好友宋淇夫妇,遗物中有尚未完稿的《小团圆》好几个版本。张爱玲曾在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写明:“《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违规”出版是负责的态度

    虽然张爱玲遗嘱中注明“销毁”,但张爱玲的好友平鑫涛和宋淇却万分“舍不得”。2007年底,宋淇的儿子宋以朗继承了张爱玲遗产管理权后,在张爱玲与他父母的通信中发现张爱玲在1993年、1994年多次跟父亲探讨修改内容,证明她很珍视此书。宋以朗认为,尽管张爱玲在遗嘱中要求销毁此书,但实际上她对此书的出版抱以很高的期望。

    据新经典公司负责人透露,在台湾出版的《小团圆》中,有宋以朗写的一篇前言,文中细述了该书出版的幕后故事。宋以朗表示,之前一直没有出版此书,确实有多方面的因素考虑,但如今这些因素都不存在了。据悉,在大陆版的《小团圆》中,也会附上该前言。“皇冠出版这书,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而是一种深谋远虑。这是勇敢的态度,也是负责任的态度。因为,这个文本对张爱玲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对于此次出版违背了张氏遗嘱一事,张爱玲研究者、大学教授陈子善表示,“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但我是赞同出版的,可以有多个版本来对照研究张爱玲。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也很期待。”还有一种观点则认为,作家对自己的创作,有一些自我怀疑,是很正常的,也许也是太喜欢、太在意的缘故。因此,不一定要很坚决地去执行其指令。

    据悉,新经典公司此次是以很平常的价格,拿下了该书的版权。“谈钱未免太俗了。和张爱玲同时代有好多出类拔萃的作家,但很多人很快就被淹没了,张爱玲至今仍有许多读者。不仅仅是张爱玲写得好,恐怕跟张爱玲与皇冠出版社之间良好的关系有关,他们建立了作家与出版社合作的典范。”

链接·《小团圆》故事

    作家九莉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与惊人的记忆,幼年传统家族在新旧时代冲击中的争斗、观念对立的父母笼罩的阴影,到读书时女中千面百样的同学、战时人与人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无一不在她生命刻下印记,并开出繁盛的文字。这种特殊的文采吸引了邵之雍天天来拜访九莉,22岁、还没谈过恋爱的九莉就这样不顾一切爱上了有妇之夫邵之雍。


(東方早報)  百萬港幣成立“張愛玲獎學金”   石劍峰    2009-02-27


  在张爱玲去世14年之后,作家晚年最重要的遗作《小团圆》终于由皇冠文化集团出版,书未上市就已在华语世界引起轰动。昨天,在香港大学图书馆一楼举行的《小团圆》首发式上,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强调目前的628页是张爱玲1976年亲笔完稿,本书未加删减。此外,“张爱玲纪念奖学金”昨天也在港大成立。据悉,《小团圆》大陆简体版依然将由张爱玲文集出版方十月文艺出版社在今年4月出版。

  香港大学是张爱玲的母校,张爱玲的遗嘱执行人宋以朗教授也任教于此。借小说首发仪式之际,宋以朗先生捐出港币一百万元给香港大学,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成立此项奖学金,正是希望扶助背景与张爱玲类似的女孩子,让他们可以专心学习,希望将来有如张爱玲般的出色成就。昨天首发式上,文化集团将张爱玲《小团圆》手稿副本赠给港大图书馆。

  1995年,张爱玲在美国辞世,她生前曾在私人信件中表示要把《小团圆》手稿销毁。对于手稿违背张爱玲意愿出版,皇冠出版社总编辑卢春旭之前在香港表示,这主要是张爱玲挚友兼经纪人宋淇先生儿子宋以朗所做的决定。在卢春旭看来,在1976年的政治环境下,张爱玲出版《小团圆》可能会因为牵扯上汉奸惹上麻烦;而当年胡兰成人在台湾,如今事过境迁,当事人都过世,因此现在出版小说是时候了。

  宋以朗昨天在首发式上表示,自己宁愿被人“不同意”也要坚持让张爱玲遗作露面。他说,花了数月时间整理和研究张爱玲与宋淇夫妇40年间的600多封、约40万字的信件,发现当时宋淇不建议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一是来自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是担心有心人为难胡兰成。宋以朗表示,张爱玲的正式遗嘱只有一份,其中并未提及要销毁《小团圆》手稿,只是在私人信函上提及;当年顾虑的原因之一是张爱玲前夫胡兰成当时还在台湾,如今时过境迁,当事人都已过世。在宋以朗看来,张爱玲后来与皇冠编辑讨论过《小团圆》出版事宜,说明张爱玲其实非但无意销毁《小团圆》,反而一直在修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出版。

  《小团圆》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之作,以一贯嘲讽的细腻工笔刻画她最深知的人生。《小团圆》里至少包含了张爱玲三段感情,它的出版无疑将将掀起张爱玲考古热,为张爱玲研究开启一个藏宝箱。(记者 石剑峰 特约记者 于是)


(信報)  抹去祖師奶奶的封塵    鄭傳鍏    02.28.2009

我寫《小團圓》並不是為了發泄出氣,我一直認為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但是為了國家主義的制裁,一直沒法寫。

……

我跟陳若曦在台北的談話是因為對國民政府的看法一直受到我童年與青年的影響,並不是親共。近年來覺得monolithic nationalism鬆動了些,例如電影中竟有主角英美間諜不愛國(Michael Caine飾),所以把心一橫,寫了出來,是我估計錯了。

——張愛玲 一九七五年七月十八日

經過了三十多年時間,《小團圓》終於在前天面世。由宋以朗所撰的前言,收錄了大量張愛玲和宋淇夫婦,以及皇冠出版社編輯間的書信,為的是要說明自己以遺囑執行人身份,決定把《小團圓》付梓的理由。雖說這部傳說中的小說一直是張迷們關注的對象,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同把這部作者曾經要求銷毀的作品公諸於世,台灣學者張小虹在昨天的《聯合報》上發表〈「合法盜版」張愛玲從此永不團圓〉就寫出:「《小團圓》的出版,在法律程序上是『合法』,但在情感道義上是『盜版』,和那些被控『非法盜版』的大陸出版社一樣,都是未經授權、擅自印行」這樣的重話。只是當作品完成之後,已經有其獨立於作者以外的價值,何況作者已死,作品的去向是否還要完全尊從她生前的片言隻字呢?這可能就是張愛玲的魅力所在。

宋以朗在新書發布會上說:「張愛玲自己說過:『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在她已發表的作品當中,〈私語〉、〈燼餘錄〉及《對照記》可謂最具自傳價值,也深為讀者看重。但在『最深知』上相比,它們都難跟《小團圓》同日而語,所以如果銷毀《小團圓》將會是一件大罪過。」他是抱持着保存張愛玲文學遺產的心情,作出出版的決定。

去年宋以朗花了數個月的時間整理和研究張愛玲與宋淇夫婦四十年間多達六百多封、約四十萬字的來往書信,發現當時宋淇不建議出版《小團圓》的主要顧慮,一來是台灣當時的政治環境,二來就是擔心有心人難免「對號入座」,尤其是當時人在台灣的張愛玲前夫胡蘭成。如今時過境遷,當事人都已過世,當初張愛玲和宋淇顧慮的情形都早已不復存在。他澄清,張愛玲的正式遺囑,並未提及要銷毀《小團圓》手稿,這事只是在張愛玲給宋淇的私人信函中討論過。但她同時也透過書信,與台灣皇冠編輯討論《小團圓》出版事宜。

被宣傳為張愛玲濃縮畢生心血顛峰之作的《小團圓》,以「祖師奶奶」一貫嘲諷的細膩工筆,刻畫她最深知的人生素材。小說描寫女主角九莉從幼年在傳統家族處於新舊世代衝擊的陰影下長大,到讀書時修道院女中的生活,進而與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這類以自身經歷為素材的小說所在多有,像秘魯作家略薩一九七七年的小說《胡莉婭姨媽與作家》La tia Julia y el escribidor,就把自己和前妻的戀愛經過化成小說情節,結果引來「胡莉婭姨媽」著書反駁。這種小說的內容作為作者生平研究材料的過程,相信要慎之又慎。


(NOWnews)  張愛玲帶進棺材裡的秘密 被宋以朗出賣公諸於世       鴉片煙榻上的絲旗袍     02.28.2009

如是隱私的婚外情,從傾慕、熱戀、失望到怨恨、鄙夷;誰也都看得出書中文采極佳的主角九莉,和邵之雍之間的故事,就是張愛玲和她離婚後,終生絕口不提的漢奸前夫胡蘭成……

沒有人能代表張愛玲說出,小團圓是她要出版的作品,或是她自身的私密寫記?

誰敢說那不是她打算放進棺材之中帶走,卻不能跟世間張迷分享的回憶?

憑甚麼挖掘到遺物,就可以未經創作者同意,印刷成書行為出版?
台大外 文系 教授張小虹今天也投書聯合報,指責宋以朗「合法盜版」。

自幼被目為天才的一代才女張愛玲,辭世之後留下的許多書信和手稿,但是偏偏讓他這些遺物遺作和手稿,流落到宋以朗手上。宋以朗多次以滿足張迷之說法消費張愛玲,舉凡能以一代才女之名行張揚獲利的事情,都是宋以朗的強項。甚至連張愛玲的遺物都被他公諸於世、拿來展示見客。

根據報導指出,張愛玲在一九九二年寫給宋淇的信件中,談到「《小團圓》小說要銷毀」。因此才會有北京媒體以違約出版下標寫此新聞報導。

宋以朗卻說,「我把六百多封信件、文件全整理好,共有卅多個資料夾,所有決定都從這些內容來推敲。」張愛玲曾經一度提到有必要銷毀這部小說,後來又與皇冠編輯通信,證明她晚年打算盡快出版。(跟編輯通信就是打算出版?出版合約有擬定嗎?宋以朗真的太擅自作主了!)

宋以朗在這本書的前言,詳細節錄十多封提及《小團圓》的信件內容。(這根本此地無銀三百兩!作者可以在簽下出版合約之前的最後一秒鐘後悔,沒有授權出版,就是未經同意公開他人著作。)宋以朗還說,「當時我父親的顧慮,是擔心有心人對號入座,尤其是當時人在台灣的張愛玲前夫胡蘭成。」

那麼意思是,宋以朗不但頻頻消費張愛玲,還將自己父親的顧慮視若無睹?

縱使張愛玲和胡蘭成已經辭世,即便他倆的愛情人盡皆知;這些文件書信張愛玲沒有確定要出版,就是不應該流出市面。更有趣的點在於,宋以朗是因為張愛玲生前交託遺囑、指定宋淇、鄺文美夫婦為財產繼承者對象。而張愛玲過世之後,宋淇、鄺文美也相繼過世,宋以朗是從母親繼承張愛玲遺囑權利,成為張遺產執行人。

宋以朗自己說,母親鄺文美生前遲未決定《小團圓》去向,患得患失;但後話則是將自己出版張愛玲未公諸於世的文章合理化──「母親逝世後,這事就由我決定了。」雖然宋以朗聲稱,計畫明年捐出張愛玲的部分版稅給香港大學最為公益用途。但是我仍然不欣賞他這樣的行為。

如是隱私的婚外情,從傾慕、熱戀、失望到怨恨、鄙夷;誰也都看得出書中文采極佳的主角九莉,和邵之雍之間的故事就是張愛玲和她離婚後絕口不提的胡蘭成。

倘若我是張愛玲,肯定從骨灰罈子爬出來找他、來場揶揄嘲諷的興師問罪。

張愛玲就是因為胡蘭成這個男人,悔憾一生。

祇是,人世間很多事情也很難說,或許河北姑娘張瑛,能夠蛻變為上海才女張愛玲,就是因為經歷過胡蘭成這個男人也說不定。

藝術家總是要歷經過愛情的苦辣甜酸、看過人生的苦痛死生,方能創作出醒世之作。

(●作者鴉片煙榻上的絲旗袍,大學畢,從事新聞傳播業。簡介上表示新聞工作應該客觀無私,但是工作立場不代表個人觀點。下班以後也想說說工作上不能說的話,寫寫工作上不能寫的文章,這樣的反向麻醉有助於「我第二天重振雄風繼續工作,於是我假想自己躺在鴉片榻上,吹吸吐納出對政治人物的不以為然。」本文為NOWnews.com網友投稿,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


(晶报)  遗作《小团圆》面世 张爱玲恋史“自白”    2009-02-28

  在张爱玲去世14年之后,作家晚年最重要的遗作《小团圆》,在“雪藏”三十多年后终于面世,在华语世界引起轰动。2月26日,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在张爱玲的母校香港大学说明“解冻”的缘由,并公布捐赠港币100万元,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

  细说付梓缘由

  张爱玲生前曾表示要把《小团圆》手稿销毁,而这份手稿后来由好友宋淇交给台湾皇冠社长平鑫涛带回台湾保存,多年来一直不曾曝光,现在何故出版呢?

  在《小团圆》新书香港发布会上,宋以朗说,虽然张爱玲给宋淇的私人信函中,曾讨论过销毁《小团圆》手稿一事,但张爱玲的正式遗嘱只有一份,其中并未提及要销毁《小团圆》手稿。宋以朗在宋淇夫妇相继辞世,继承接管父母留下的张爱玲文学遗产后,开始整理和研究张爱玲与宋淇夫妇在40年间600多封来往书信,约 40万字,找到了“雪藏”的缘由。

  宋以朗说,当时宋淇不建议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一来是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来就是担心有心人难免“对号入座”,尤其是当时人在台湾的胡兰成。如今,这些顾虑都早已不存在了。

  宋以朗26日在《小团圆》新书发布会后接受访问,道出为小说命运速战速决的个人因素:原来宋以朗未婚没有子女,两名外甥在美国长大,不熟悉中文。他表示审慎地作出并承担出版的决定,不怕别人批评,“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说法,但讨论出书原意时,请尊重这些书信的内容。”

  宋以朗的父母宋淇及邝文美与挚友张爱玲40年书信往还中,劝阻出版《小团圆》,都节录在新书的前言中。张爱玲遗嘱没有要求销毁《小团圆》,1992年信中明言要销毁,1993年又说要尽快完稿,不对读者食言。

  宋以朗表示,《小团圆》原手稿有628页,是平鑫涛1995年来香港拿回台湾的,除此没有别的手稿。他还透露,其实《小团圆》节录自张爱玲另一部写成于上世纪60年代、篇幅长达60多万字的英文手稿《Book of Change》,中文以《易经》名之。《易经》当年因为篇幅大,在美国出版困难,如今却成了另一部尚未出版、众所瞩目的张爱玲“遗作”。

  留下“最深知的材料”

  《小团圆》是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之作,以一贯嘲讽的细腻工笔刻画她最深知的人生。这部长达15万余字的作品,自传性质强烈。描写出身传统家族的女主角,与有妇之夫、汉奸邵之雍热恋的故事,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旧事。

  相对于胡兰成《今生今世》详述两人的婚姻与爱情,张爱玲几乎不曾直接提及这段情伤往事。因此,这部小说更加引人瞩目,也让评论家南方朔预言:“《小团圆》出土,绝对会在华人世界掀起一波张爱玲考古热!”他并引述张爱玲写给好友宋淇夫妇的信件内容:“我写《小团圆》并不是为了发泄出气,我一直认为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张爱玲在信中谈到,“如果销毁《小团圆》,会是一件大罪过!”

  张爱玲描绘九莉的生命片段,将家族的争斗阴影、各式各样的同学面貌、战争时代的紧绷与苍凉,以及让她不顾一切投入的爱情等经历,辉映了张爱玲前半段人生的传奇与挣扎。

  南方朔认为《小团圆》并非传记小说,而是西方传统中的“自白小说”。他推断,当初张爱玲在短短十个月间,“拚了命地”赶完这部小说,最大动机就是她得知胡兰成人在台湾,作家朱西宁打算根据胡兰成的话,动手写张爱玲传记。“也因为写得太快,这种即兴式的创作,反而留下很多可供我们考古的材料。”

  纪念奖学金为特颁

  香港大学是张爱玲的母校,宋以朗教授也任教于此。借小说发布仪式之际,宋以朗捐出港币100万元给香港大学,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特别颁予从内地或台湾来港,于香港大学修读文学科及人文学科的女学生。同时,皇冠文化集团将张爱玲《小团圆》手稿副本赠给港大图书馆。

  据悉,《小团圆》的大陆简体版将由张爱玲文集出版方十月文艺出版社今年4月推出。(新综)

  细腻工笔刻画人生

  作家九莉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与惊人的记忆,幼年传统家族在新旧时代冲击中的争斗、观念对立的父母笼罩的阴影,到读书时千面百样的同学、战时人与人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无一不在她生命刻下印记,并开出繁盛的文字。这种文采吸引了邵之雍天天来拜访九莉,22岁、没谈过恋爱的九莉就这样不顾一切爱上了有妇之夫邵之雍……

  《小团圆》中,如同大家曾拼凑张爱玲与胡兰成之间的感情故事,书中主角九莉因为具备特殊的文采,吸引邵之雍天天来拜访她,而九莉对之雍的动情,也一点一点产生。

  张爱玲写道:“他坐在沙发上跟两个人说话。她第一次看见他眼睛里轻藐的神气、很震动。她崇拜他,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等于走过的时候送一束花,像中世纪欧洲流行的恋爱一样绝望,往往是骑士与主公的夫人之间的,形式化得连主公都不干涉。”

  相爱的片刻,在张爱玲笔下历历呈现:“他吻她,她像蜡烛上的火苗,一阵风吹着往后一飘,倒折过去,但是那热风也是烛焰,热烘烘的贴上来……砖红的窗帘被风吸在金色横条铁栅上,一棱一棱,是个扯满了的红帆。壁上一面大圆镜子像个月洞门。夕阳在镜子上照出两小条五彩的虹影。他们静静望着它,几乎有点恐惧。”

  然而到了小说近结尾,一切爱情成幻影,九莉彷佛脱胎换骨,对于视爱情如收集的之雍,更是看透似了地鄙夷。

  九莉想道:“他完全不管我的死活,就知道保存他所有的。”她没往下说,之雍便道:“你这样痛苦也是好的。”是说她能有这样强烈的感情是好的。又是他那套,“好的”与“不好”,使她憎笑得要叫起来。

  “……本来对坐着的时候已经感到房间里沉寂得奇怪,彷佛少了一样什么东西,是空气里的电流,感情的飘带。没有这些飘带的缭绕,人都光秃秃的小了一圈。在床沿上坐着,更觉得异样,仿佛有个真空的庐舍,不到一人高,罩住了他们,在真空中什么动作都不得劲。”


(文匯報)  張愛玲遺作《小團圓》爭議出場     秀妍    02.28.2009

 擁有不圓滿的家庭、從上海到香港讀大學、遇上太平洋戰爭、愛上一個不專一的男人,資深張迷對此情節不會感陌生,說的正是多年備受關注的張愛玲遺作《小團圓》。2月26日,皇冠出版社在香港大學舉行新聞發布會,邀請了張愛玲的遺產執行人宋以朗,交代多年來小說出版的種種源起。出席發布會的包括皇冠出版社(香港)董事總經理麥成輝、香港大學副校長周肇平、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助理主任馬家輝等。

 自張愛玲的遺產執行人宋淇(林以亮)及鄺文美先後去世,兒子宋以朗一直整理宋家與張氏之間40萬字的書信。宋以朗指,自從胡蘭成有意書寫一部自傳作品(即《今生今世》),張愛玲便有意書寫一本帶有自傳色彩的《小團圓》,完稿後拜託宋淇在港台兩地連載,可是宋淇有感七十年代政治局勢,與胡蘭成的敏感身份,建議張愛玲不要出版此書。經多番轉折,張愛玲曾在1992年的遺囑附信中提及燒燬《小團圓》,卻矛盾地在1993年寄給皇冠出版社的信中寫「《小團圓》一定要盡早寫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是以張愛玲死後,宋氏夫婦一直未決此書下場。

 是以宋以朗出版此書,被比喻為卡夫卡友人保留其遺稿的決定;在場的馬家輝博士指出,這好比最近蘇珊.桑塔格兒子把其日記整理出版。宋以朗則指,現在張愛玲在文壇已受到肯定,今天已是2009年而不是1976年了,因此決定將此文學遺產與廣大讀者分享。另外為免世人對張愛玲過分猜度,宋以朗亦自撰7000字序言,並附以宋張書簡,說明出版原由。在發布會上,宋以朗亦向香港大學捐贈1,000,000 港幣,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幫助來自中國大陸及台灣到港大修讀人文學科的女性,宋以朗認為,這是他認為對張愛玲「遺產」最合適、也是最能代表張愛玲的故事的做法。


 


(蘋果日報)  秘 史 和 艷 史   林道群   03.01.2009

還 是 忍 不 住 互 文 閱 讀 《 小 團 圓 》 、 《 色 , 戒 》 和 《 今 生 今 世 》 。 張 愛 玲 說 , 夏 志 清讀 《 張 看 》 自 序 後 , 建 議 她 寫 祖 父 母 和 母 親 的 事 , 她 回 夏 志 清 信 : 「 你 定 做 的 小 說就 是 《 小 團 圓 》 」 , 又 說 「 小 說 與 傳 記 不 明 分 」 。 所 以 視 《 小 團 圓 》 為 張 愛 玲 自 傳作 品 , 應 沒 什 麼 錯 。

一 九 七 六 年 大 氣 候 變 化 , 張 愛 玲 覺 得 大 的 民 族 主 義 有 所 鬆 動 , 連 電 影 中 的 間 諜 也 可以 不 愛 國 ; 更 為 不 讓 朱 西 甯 根 據 胡 蘭 成 的 活 動 手 寫 她 的 傳 記 , 她 把 心 一 橫 , 花 十 個月 寫 成 《 小 團 圓 》 , 卻 歷 近 三 十 年 至 死 也 不 拿 出 來 發 表 , 又 不 願 把 它 杜 撰 成 虛 構 小說 , 到 了 九 二 年 甚 至 言 之 鑿 鑿 要 銷 毀 它 。 說 起 來 , 七 八 年 發 表 的 《 色 , 戒 》 也 許 是一 次 試 探 。 被 域 外 人 張 系 國 指 責 小 說 歌 頌 漢 奸 , 她 好 像 始 料 不 及 , 反 應 強 烈 。

「 此 刻 的 微 笑 也 絲 毫 不 帶 諷 刺 性 , 不 過 有 點 悲 哀 。 他 的 側 影 迎 著 燈 , 目 光 下 視 , 睫 毛 像 米 色 的 蛾 翅 , 歇 落 在 瘦 瘦 的 面 頰 上 , 在 她 看 來 是 一 種 溫 柔 憐惜 的 神 氣 。 這 個 人 是 真 愛 我 的 , 她 突 然 想 , 心 下 轟 然 一 聲 , 若 有 所 失 。 」 《 色 , 戒》 整 個 故 事 就 在 這 一 剎 那 , 急 轉 直 下 , 愛 國 刺 殺 行 動 因 為 王 佳 芝 心 下 轟 然 這 一 聲 而全 軍 覆 沒 。 這 一 聲 「 這 個 人 是 真 愛 我 的 」 又 一 字 不 誤 的 出 現 這 本 新 出 土 的 神 秘 自 傳《 小 團 圓 》 : 「 他 一 吻 她 , 一 陣 強 有 力 的 痙 攣 在 他 胳 膊 上 流 下 去 , 可 以 感 覺 到 他 袖子 手 臂 很 粗 … … 這 個 人 是 真 愛 我 的 。 」 在 《 色 , 戒 》 中 讓 王 佳 芝 魂 魄 迷 失 的 側 臉 , 一再 在 《 小 團 圓 》 中 出 現 , 像 山 的 陰 影 , 像 黑 下 來 的 天 , 直 罩 下 來 。 「 仍 舊 是 遙 坐 的時 候 的 半 側 面 , 目 光 下 視 , 凝 注 的 微 笑 , 卻 有 一 絲 淒 然 … … 倒 像 有 點 悲 哀 。 」 「 她望 著 他 的 臉 , 黃 黯 的 燈 光 中 , 是 她 不 喜 歡 的 正 面 。 」 她 愛 的 是 某 一 角 度 的 他 。

秘 史 中 漢 奸 對 好 幾 個 女 人 都 好 , 賣 國 有 真 愛 , 也 有 很 多 的 錢 。 為 日 本 人 辦 報 , 是 為了 錢 。 以 前 從 沒 想 過 , 高 傲 的 她 也 拿 漢 奸 很 多 錢 , 第 一 次 去 華 中 辦 報 前 留 給 她 一 箱錢 ; 中 秋 節 跟 她 過 生 日 , 又 帶 了 許 多 錢 給 她 ; 後 來 更 是 每 次 來 都 帶 錢 。 錢 是 日 本 人給 的 吧 。 她 知 道 他 是 漢 奸 , 「 剛 認 識 他 的 時 候 就 知 道 戰 後 他 要 逃 亡 」 。

這 像 山 的 陰 影 像 黑 下 來 的 天 直 罩 下 來 , 罩 著 胃 也 罩 著 陰 道 。 子 宮 頸 折 斷 , 覺 得 「 不但 是 敗 柳 殘 花 , 還 給 蹂 躪 得 成 了 殘 廢 」 。 《 今 生 今 世 》 絕 口 不 提 兩 人 床 笫 之 事 , 《小 團 圓 》 中 卻 樂 食 色 而 不 疲 。 她 坐 在 他 身 上 , 感 受 著 獅 子 老 虎 撣 蒼 蠅 的 尾 巴 , 包 著絨 布 的 警 棍 在 座 下 的 鞭 打 ; 「 別 過 頭 來 吻 她 一 下 , 像 隻 小 獸 在 溪 邊 顧 盼 著 , 時 而 低下 頭 去 啜 口 水 」 , 這 頭 獸 露 骨 大 膽 起 來 兒 童 不 宜 , 「 獸 在 幽 暗 的 巖 洞 的 一 線 黃 泉 就 飲 , 泊 泊 的 用 舌 頭 捲 起 來 。 她 是 洞 口 倒 掛 著 的 蝙 蝠 , 深 山 中 藏 匿 的 遺民 , 被 侵 犯 了 , 被 發 現 了 , 無 助 、 無 告 的 , 有 隻 動 物 在 小 口 小 口 的 啜 著 她 的 核 心 。暴 露 的 恐 怖 揉 合 在 難 忍 的 願 望 : 要 他 回 來 , 馬 上 回 來 ─ ─ 回 到 她 的 懷 抱 , 回 到 她 眼 底 ─ ─ 」
現在 看 來 , 李 安 的 確 不 簡 單 , 真 的 非 常 忠 於 小 說 作 者 , 張 愛 玲 不 能 明 說 不 能 明 寫 的 ,李 安 都 讓 梁 朝 偉 和 湯 唯 在 床 上 做 了 ! ─ ─ 現 在 也 許 應 該 說 , 其 實 《 小 團 圓 》 早 就 寫好 了 。


(华商晨报)  张爱玲自传性遗作《小团圆》面世   03.01.2009

  张爱玲曾就读于港大,近日,备受关注的张爱玲自传性遗作《小团圆》在香港大学举行了港版书的首发会。据香港皇冠出版公司总经理麦成辉表示,《小团圆》大陆版将继续由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目前正在审批之中。 

  《小团圆》以一名与张爱玲同时代,名为“九莉”的女性为主角,记录了她起伏动荡的一生,而其中九莉与有妇之夫邵之雍之间的情感纠葛尤为引人注目。这本带有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得以出版与宋以朗密不可分,现场有记者开玩笑说,正是因为有了宋以朗,才有了张爱玲作品和大家的又一次“团圆”。 


(和菜头)   《小团圆》入手    03.02.2009

2月23日,张爱玲遗著《小团圆》在台湾正式上架。我在2月20日通过网络代购,预订了一本。今天是3月1日,一大早快递就到了。上午没有读完,纸张质量一般,白,反光。又是竖排版,繁体字,读起来很吃力。当然,这些也不过是借口而已。当年读香港版的金庸小说时,也是一目十行。年少时的阅读经验在成年后多多少少会有些改变,当年觉得喜欢的书现在觉得一般,或者当年看不进去的书现在却有滋有味。不过张爱玲的书是一个例外,我少年时觉得读不进去,到了今天也依然如此。张爱玲所有的作品中,只有她的《色.戒》我从头到尾都读过一遍,因为是短篇。

可是为什么要买呢?为了初版?搜藏了等升值?还是准备拿去送人,或者放在书架上炫耀?我觉得因为张爱玲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作家的人。尽管这个头衔在今天一再贬值,但是张是属于这个词原本意义的那一类人。我也曾经想过,为什么我会认定张爱玲是一个作家?会不会是我成长的环境灌输给了我这样的定见,觉得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些作家才是“真正的作家”,他们的作品才是真正的作品?于是我想到了金庸,当年我觉得他是一等一的作家,写的小说是天下最棒的作品。可是,一二十年过去了,我的看法彻底变了。在这个转变的过程中,不是因为有人教育我,或者我去背了一套文学作品的标准,而是我自己散漫地读各种书,在这个世上经历,然后我逐渐有了自己的评判。对于什么是好的,什么是美的,什么是永琲滿A我有我的标准。

张爱玲的小说并不符合我的口味,但是我得承认她是一个好的厨子。更重要的是,在她之后又有许多新厨子,但是她们都在模仿她的手艺。我甚至觉得不单是她,她那个时代里有许多这样伟大的厨子,以至于和今天相比较,许多当代作家看起来像是个大排档的伙夫。《小团圆》出版,我去预订,甚至之前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买回来也未必能看完,与其说是我相信张爱玲,不如说我相信那个时代里的人。从现在回过头去看,我始终觉得旧时代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当时的人拥有今人所不具备的澎湃野心和炽热激情,以及更加纯粹的欲望,无论是性欲、物欲还是创造欲。有这些马力强劲的引擎在,就总能创造出令人惊叹的作品。

连上快递费,一本《小团圆》要花费100元人民币。如果是在这边买书,大概可以买到三、四本的样子。可是,我的一百元可以值三、四本书,买回来的这三、四本书却未必值得了我这一百元人民币。我的书架上有许多书,可是我并不满意,更谈不上满足。它们的数量无非是提供访客一句台词:一定花了不少钱吧?我不觉得这个问题是个冒犯,因为许多书其实就是纸,它的价格就是纸张的成本。如果把这些书全部撤换掉,换上一叠人民币,可能还更直观一些。但是有的作家,有的书,是没有用这种方法转换的。所以,我需要在书架上放一本《小团圆》,免得它看起来空空荡荡。


(广州日报)  张爱玲遗作解密恋史    (石剑峰 于是)   03.02.2009

  在张爱玲去世14年之后,其晚年最重要的遗作《小团圆》终于由皇冠文化集团出版,书未上市就已在华语世界引起轰动。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强调目前的628页是张爱玲1976年亲笔完稿,该书未加删减。此外,“张爱玲纪念奖学金”也于该书首发式当天在港大成立。据悉,《小团圆》大陆简体版将于今年4月出版。

  香港大学是张爱玲的母校,张爱玲的遗嘱执行人宋以朗教授也任教于此。借小说首发仪式之际,宋以朗先生捐出港币一百万元给香港大学,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成立此项奖学金,正是希望扶助背景与张爱玲类似的女孩子,让他们可以专心学习,希望将来有如张爱玲般的出色成就。在《小团圆》的首发式上,文化集团将张爱玲《小团圆》手稿副本赠给港大图书馆。

  1995年,张爱玲在美国辞世,她生前曾在私人信件中表示要把《小团圆》手稿销毁。对于手稿违背张爱玲意愿出版,皇冠出版社总编辑卢春旭之前在香港表示,这主要是张爱玲挚友兼经纪人宋淇先生的儿子宋以朗所做的决定。在卢春旭看来,在1976年的政治环境下,张爱玲出版《小团圆》可能会因为牵扯上汉奸惹上麻烦;而当年胡兰成人在台湾,如今时过境迁,当事人都过世,因此现在出版小说是时候了。

  宋以朗在首发式上表示,自己宁愿被人“不同意”也要坚持让张爱玲遗作露面。他说,花了数月时间整理和研究张爱玲与宋淇夫妇40年间的600多封、约40万字的信件,发现当时宋淇不建议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一是来自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是担心有心人为难胡兰成。

  宋以朗表示,张爱玲的正式遗嘱只有一份,其中并未提及要销毁《小团圆》手稿,只是在私人信函上提及;当年顾虑的原因之一是张爱玲前夫胡兰成当时还在台湾,如今时过境迁,当事人都已过世。在宋以朗看来,张爱玲后来与皇冠编辑讨论过《小团圆》出版事宜,说明张爱玲其实非但无意销毁《小团圆》,反而一直在修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出版。

  《小团圆》是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之作,以一贯嘲讽的细腻工笔刻画她最深知的人生。《小团圆》里至少包含了张爱玲三段感情,它的出版无疑将掀起张爱玲考古热,为张爱玲研究开启一个藏宝箱。


(aNobii)  小團圓》札記    馬吉    03.02.2009

午後兩三點鐘的陽光堙A她母親看上去有點憔悴了,九莉吃了一驚。也許是改了 髮型的緣故,雲鬢嵯峨,後面朝堭眶菕A顯瘦。大概因為到她學校宿舍來,穿得 樸素點,湖綠蔴布襯衫,白帆布喇叭管長袴。她在這堿O苦學生。(P. 26 - 27)

從食堂出來,亨利嬤嬤也送了出來。瀝青小道開始坡斜了,通往下面的環山馬路 。兩旁乳黃水泥闌干,太陽把藍磁花盆堛漪鶞慞峖角p黑拳頭,又把海面曬褪了 色,白蒼蒼的像汗濕了的舊藍夏布。(P. 29)

「朋友的車子送我來的,」蕊秋(即九莉母親)說得很快,眼睛望到別處去,是 撇過一邊不提的口吻。

亨利嬤嬤一聽,就站住了腳,沒再往下送。

九莉怕跟亨利嬤嬤一塊上去,明知她絕對不會對她說甚麼,但是自己多送幾步, 似乎也是應當的,因此繼續跟著走。但是再往下走,就看得見馬路了。車小停在 這邊看不見,但是對街有輛小汽車。當然也許是對門那家的。她也站住了。

應當就這樣微笑站在這堙A等到她母親的背影消失為止。──倒像是等著看汽車 堿O甚麼人代開車門,如果是對街這一輛的話。立刻返身上去,又怕趕上了亨利 嬤嬤。她怔了怔之後,轉身上去,又怕亨利嬤嬤看見她走得慢,存心躲她。

還好,亨利嬤嬤已不見了。(P.29 - 30)

這天她下來吃早飯,食堂只擺了她一份杯盤,刀叉旁邊擱著一隻郵包。她不怎麼 興奮。有誰寄東西給她?除非送她一本字典……拿起來一看,下面黃紙破了,露 出污舊的鈔票,嚇了一跳……

等他走了,旁邊沒人,九莉才耐著性子扒開蔴繩,堶惜@大疊鈔票,有封信。先 看末尾簽名,是安竹斯。稱她密斯盛,說知道她申請過獎學金沒拿到,請容許他 給她一個小獎學金。明年她如果能保持這樣的成績,一定能拿到全部免費的獎學 金……

心旌搖搖,飄飄然飛到在公共汽車前面,是車頭上高插了隻彩旗在半空中招展。 到了淺水灣,先告訴了蕊秋,再把信給她看。郵包照原樣包好了,擱在桌上,像 一條洗衣服的黃肥皂。存到銀行堻還有點捨不得,再提出來也是別的鈔票了。 這是世界上最值錢的錢。(P. 30 – P. 31)


(日本新华侨网 《日本新华侨报》)   张爱玲最神秘作品《小团圆》“违约”出版    03.02.2009

2 月22日,台湾皇冠文化成立55周年纪念日,旗下王牌作家张爱玲生前未发表的最后一部自传性长篇小说《小团圆》将在台湾发行,而它在中国内地出版尚需时日。据悉,按照张爱玲遗嘱,该小说手稿应该销毁,不予出版,《小团圆》重现天日在让张迷们兴奋的同时,也引起了对出版方违背遗嘱出版该作的质疑。

《小团圆》被称为张爱玲最为神秘的作品,在此之前手稿从未曝光,仅有好友宋淇、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平鑫涛等少数人看过手稿。这部作品可以看作是张爱玲本人自传性的小说,她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蓝本,用文学的手法叙述了传奇一生。

张爱玲著作版权继承人宋以朗先生曾在接受采访时这样描述《小团圆》的主要情节:一个个性独立的少女,遇上一名文人(亦是一名汉奸),坠入爱河,他有很多情妇,发展到后来,少女提出分手,表示不再爱他。“小团圆其实并不团圆”。 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所以,有人也把《小团圆》称为是“张胡之恋”的“张氏”表述。

张爱玲本人一度同意将《小团圆》在1994年2月的“皇冠四十周年庆”时刊出,与《对照记》合集出单行本。但是,1992年4月,张爱玲给宋淇夫妇的信中叮嘱要销毁原稿。张爱玲过世以后,对这原稿的处理,令宋以朗和

平鑫涛都感到为难。 宋以朗自2007年底继承了母亲邝文美的张爱玲遗产管理权后,重新追踪张爱玲与其父母的书信,指出,张爱玲曾要求销毁的原稿,“但其后的1993、 1994年仍多次跟父亲在书中修改内容,将女主角的身份改成在香港学医或研究喜剧,虽没有明示,但却证明她很珍视此书,仍想出版”。


(文匯報張愛玲神秘遺作《小團圓》    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03.03.2009

 張愛玲最後、也最神秘的長篇小說──《小團圓》,終於在無數讀者千呼萬喚之中,揭開面紗。上星期四(2月26日),張愛玲遺作《小團圓》的新書發布會,假香港大學圖書館一樓特藏部舉行。會上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先生展示部分手稿,並指出張氏有3、4 部遺作尚待出版,現正與書商洽談有關細節,海內外的「張迷」且拭目以待。

貫注畢生心血顛峰之作

 據悉《小團圓》是張愛玲貫注畢生心血的顛峰之作,她在書中以一貫嘲諷諧謔的細膩工筆,處理她知之最深的人生素材。此書的故事頗帶自傳性質,女主角九莉生於傳統家庭,在新舊文化交互衝擊的時代洪流中成長,先後於教會開設的中學及港島西區一所大學就讀,終與有婦之夫、賣國求榮的漢奸相戀。論者多以為此故事乃張愛玲的自身寫照,至於張氏本人就曾經這樣形容《小團圓》:「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部分「張學」專家對此書之出版頗有微言,因《小團圓》之初稿早於1976年撰就,至1992年,作者表示欲將書稿銷毀。惟宋以朗先生細閱多封張愛玲的親筆書函後,發現張氏晚年積極對此篇小說重加修訂,並於1993年向出版社承諾會盡快將工作完成。雖然無人知曉張氏的最終意願,但宋先生無懼反對,仍堅持據1976年之初稿排印是書,並將出版《小團圓》的背後因由,於卷首詳加敘述,俾供讀者參看。

不少遺稿已轉贈南加州大學

 其實,張愛玲的不少遺稿,已由其生前摯友、翻譯家宋淇先生,轉贈美國南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其中更包括一些英語作品。張氏為近代著名雙語作家,中英兼善。現藏南加州大學的文稿中,即有晚清吳語小說《海上花列傳》的英譯,此書數年前已由香港中文大學翻譯研究中心的孔慧怡博士細意整理,並交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梓行。至於另一篇以張學良生平為主要塑材的英文短篇小說──《少帥》(The Young Marshal),也是萬眾期待,令人亟欲一睹廬山真貌的作品。

 一般讀者當然期望更多張愛玲的佚文遺作陸續被發現和公開,但文學研究者更盼望書商可將作者的手稿複印出版。例如2007年付諸剞劂的《色.戒》限量特別版,即可讓研究者將手稿與排印本對照閱讀,就情節之增刪、文句之潤飾詳加推敲,對了解張愛玲的寫作和修改藝術都有極大幫助。


(aNobii)  小團圓》札記    馬吉    03.03.2009

他小時候住在港島,不時乘電車經過跑馬地那墳場,坐在上層就看見堶悼晡嶊 的墓碑,很光潔明亮似的;還有就是門前那副像是在詛咒人的對聯:「今夕吾軀 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叫路過的人且慢得意。學校的老師說,那副對聯是 一個英國港督叫金文泰寫的。那時候墳場鬧鬼,深諳中國文化的港督便寫了那副 對聯,堶悸滌酋ヰG然被鎮住了。

後來他讀張愛玲的小說《小團圓》,堶惜]提到那副對聯。那小說張愛玲很早就 寫成了,可出於種種顧忌,到她死後才得見天日。小說婸”鴗k主角九莉,即張 愛玲的化身,正在港大念書,忽地日本仔來攻香港,她在學校待不下去,便跟同 學到跑馬地報名做防空員。去到時,經過那墳場,她看見:「冬天草坪仍舊碧綠 ,一片斜坡上去,碧綠的山上嵌滿了一粒粒白牙似的墓碑,一直伸到晴空堙C」 他心堣@陣親切,彷彿跟張愛玲在同一段路上走過,看過同一片風景。

她接著又說:「柴扉式的園門口掛著一副泥黃木對聯……,是華僑口吻,滑稽中 也有一種陰森之氣,在這面對死亡的時候。」他記得嵌著那副對聯的,該不是「 泥黃木」,好像是白底黑字的,他也很久沒到那堿搮L,此刻無從證實。也許是 張愛玲記錯了,畢竟小說是她許多許多年後才寫的。她好像頗喜歡黃色,書中沒 有幾頁就出現黃色的東西,如「蕊秋穿著蛋黃色透明睡袍」;如九莉乘船到香港 ,在船舷上看見水堛漪P魚,「一團團黃霧似的飄浮著。」又如說屋堛漸景: 「修女開了門,堶惇黻騥斃f黯的,像看了迴腸蕩氣的好電影回來……」

她倒沒有提到金文泰,因為那時候的港督其實是楊慕琦,金文泰是戰後才來的, 即是說,那副對聯,在金文泰之前已經有了。他也不知老師是從哪來的道聽塗說 ,不過,他小時候求知慾強,覺得世事都滿新奇的,對老師的故事也就特別入心 。記著那樣似是而非的故事,也彷如記著那時候黃金歲月,總有黃燦燦的陽光, 灑了一地。張愛玲也是一樣吧,寫那《小團圓》,雖然發生在動盪的戰爭年頭, 但因為年輕,回憶起來就都是美好的。


(现代快报 )  张爱玲遗作4月出版 遗嘱执行人爆出书内幕    03.03.2009

     在张爱玲去世14年之后,她晚年最重要的著作《小团圆》终于由皇冠文化集团出版。日前,在香港大学图书馆举行的《小团圆》首发式上,拍板出书的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强调,目前出版的628页版本是张爱玲1976年亲笔完稿,本书未加删减。他在过去一年把逾600封张爱玲的相关信件反复看了几回,认为不违作者心愿才最终决定出书。《小团圆》号称是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的巅峰之作,作者以其一贯嘲讽的细腻工笔,刻画出她最深知的人生素材。

    大陆简体版   今年4月正式首发

    据悉,《小团圆》大陆简体版依然将由张爱玲文集出版方十月文艺出版社在今年4月出版。

    香港大学是张爱玲的母校,张爱玲的遗嘱执行人宋以朗教授也任教于此。借小说首发仪式之际,宋以朗先生捐出港币一百万元给香港大学,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 ”。成立此项奖学金,正是希望扶助背景与张爱玲类似的女孩子,让她们可以专心学习,希望将来有如张爱玲般的出色成就。在该书首发式上,文化集团将张爱玲《小团圆》手稿副本赠给港大图书馆。

    1995年,张爱玲在美国辞世,她生前曾在私人信件中表示要把《小团圆》手稿销毁。对于手稿违背张爱玲意愿出版,皇冠出版社总编辑卢春旭之前在香港表示,这主要是张爱玲挚友兼经纪人宋淇先生儿子宋以朗所做的决定。在卢春旭看来,在1976年的政治环境下,张爱玲出版《小团圆》可能会因为牵扯上汉奸惹上麻烦;而当年胡兰成人在台湾,如今当事人都过世,因此现在出版小说是时候了。

    张爱玲遗嘱  没要求销毁《小团圆》

    宋以朗在首发式上表示,自己宁愿被人“不同意”也要坚持让张爱玲遗作露面。他说,花了很长时间整理和研究张爱玲与宋淇夫妇40年间的600多封、约40万字的信件,发现当时宋淇不建议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一是来自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是担心有心人为难胡兰成。宋以朗表示,张爱玲的正式遗嘱只有一份,其中并未提及要销毁《小团圆》手稿,只是在私人信函上提及;当年顾虑的原因之一是张爱玲前夫胡兰成当时还在台湾,如今时过境迁,当事人都已过世。在宋以朗看来,张爱玲后来与皇冠编辑讨论过《小团圆》出版事宜,说明张爱玲其实非但无意销毁《小团圆》,反而一直在修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出版。

    《小团圆》中,女主角九莉从内地来香港,在西环维多利亚大学修读文学,连同以后发展的爱情故事,都很有张爱玲与胡兰成一生爱恨的影子。这本书是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之作,以一贯嘲讽的细腻工笔刻画她最深知的人生。《小团圆》里至少包含了张爱玲三段感情,它的出版无疑将掀起张爱玲考古热。


(蘋果日報)  宋 以 朗 加 油    陳 也    03.03.2009

為 了 買 《 小 團 圓 》 到 過 中 環 三 聯 兩 次 , 頭 一 次 問 好 總 部 確 定 書 已 到 倉 但 顯 示 中 環 店並 未 提 貨 。 我 去 中 環 店 問 , 得 到 懶 醒 目 的 答 案 。 有 女 顧 客 叫 我 快 些 去 商 務 買 , 她 昨晚 買 了 , 還 打 八 五 折 。 翌 晨 我 再 踩 場 , 店 員 冷 冷 淡 淡 說 最 後 一 本 剛 好 賣 出 了 。 結 果我 要 勞 煩 住 九 龍 的 朋 友 到 旺 角 買 , 店 員 對 住 一 大 疊 書 問 朋 友 , 有 無 來 電 預 留 。 連 旺角 都 有 張 迷 , 非 常 驚 情 。 看 來 宋 以 朗 的 決 定 是 正 確 無 誤 , 把 張 愛 玲 最 後 一 部 長 篇 小說 出 土 , 並 無 不 敬 , 亦 無 歪 曲 老 人 家 原 意 , 對 得 住 天 地 良 心 。 台 灣 那 些 恐 怖 份 子 硬把 宋 以 朗 醜 化 為 偷 竊 文 賊 , 由 她 們 吧 。

讀 張 愛 玲 讀 到 變 態 , 也 不 能 太 苛 責 ,作 者 可 能 也 有 些 少 責 任 。 責 在 張 愛 玲 出 身 傳 奇 , 經 歷 中 國 當 代 最 風 雲 詭 譎 的 政 治 顛覆 時 代 , 最 不 屑 政 治 的 天 才 卻 命 定 般 跟 政 治 搞 上 關 係 。 胡 蘭 成 是 張 愛 玲 僅 有 的 兩 段戀 情 中 影 響 最 深 的 一 位 , 《 小 》 也 是 因 為 胡 蘭 成 跟 朱 西 甯 友 好 , 由 胡 口 中 得 出 甚 多材 料 後 , 朱 西 甯 竟 然 妄 想 自 己 寫 「 張 愛 玲 傳 」 。 當 時 張 愛 玲 去 信 叫 朱 萬 萬 不 可 , 一急 之 下 , 奮 筆 直 書 成 就 了 《 小 》 。 朱 西 甯 真 戇 , 怎 能 信 靠 胡 蘭 成 片 言 隻 語 ( 朱 有 無傳 記 遺 稿 呢 ) 。 不 過 被 這 笨 蛋 一 迫 , 才 有 今 天 《 小 團 圓 》 破 土 的 喜 悅 。 希 望 宋 以 朗加 油 , 我 們 等 看 張 愛 玲 跟 親 友 的 書 信 札 記 。


(蘋果日報)  跟 死 人 談 道 義    塵翎    03.03.2009

世 上 只 有 一 個 張 愛 玲 , 世 上 也 只 有 一 個 胡 蘭 成 。 《 小 團 圓 》 出 版 , 在 港 台 兩 地 是 盛事 , 連 港 聞 版 都 報 道 了 。 台 灣 出 版 社 好 友 告 之 , 書 推 出 後 , 很 快 賣 光 , 連 他 們 也 缺書 , 要 趕 快 加 印 。 但 同 時 也 有 一 些 名 作 家 撰 文 , 大 罵 出 版 社 違 反 作 者 燒 毀 手 稿 原 意, 欠 缺 道 義 。 書 還 沒 看 完 , 書 外 話 已 經 那 麼 多 爭 議 , 恐 怕 也 只 有 像 張 愛 玲 這 樣 的 傳奇 人 物 才 能 燃 起 這 些 火 頭 。

有 趣 的 是 有 人 提 出 「 道 義 」 , 即 是 說 人 都 死 了 ,還 得 保 護 她 生 前 的 意 願 才 對 。 但 據 遺 產 執 行 人 宋 以 朗 的 解 釋 , 他 相 信 張 愛 玲 還 是 想出 版 這 部 小 說 的 。
我 倒 是 覺 得 沒 所 謂 , 就 是 反 正 人 都 死 了 , 歷 史 滾 滾 紅 塵 ,一 切 恩 怨 愛 恨 已 成 煙 , 剩 下 的 便 是 文 學 價 值 。 以 她 在 現 代 文 學 的 位 置 , 祖 師 奶 奶 一字 一 句 都 是 文 獻 , 公 共 財 產 。 在 此 前 提 下 , 讀 者 的 利 益 與 人 類 文 化 的 傳 承 , 才 是 更重 要 的 。

關 於 身 後 事 , 最 近 和 一 個 朋 友 聊 起 , 他 收 藏 了 一 堆 自 己 覺 得 是 寶 物別 人 看 來 可 能 是 垃 圾 的 舊 東 西 , 猜 想 小 兒 子 沒 有 半 點 興 趣 接 收 , 又 不 忍 心 給 送 進 垃圾 堆 , 始 終 還 是 有 一 點 歷 史 價 值 的 。 但 眼 見 某 些 藝 壇 前 輩 想 把 藏 品 捐 給 本 地 博 物 館也 受 到 諸 多 阻 攔 , 他 就 是 不 放 心 , 捐 給 外 國 博 物 館 嗎 , 又 不 捨 得 只 能 讓 外 國 人 欣 賞。 暗 下 決 定 還 是 自 己 先 處 理 掉 , 怎 麼 樣 都 好 , 就 是 不 把 決 定 權 交 給 別 人 。

所 以 卡 夫 卡 也 好 , 張 愛 玲 也 好 , 一 旦 把 遺 產 執 行 權 交 託 別 人 , 事 情 就 與 自 己 無 關 了 。


(新報)  張愛玲與台灣和香港    03.03.2009

胡蘭成於1981年逝世,張愛玲亦於1995年仙遊,而張的遺囑代理人宋琪現亦已不在,於是宋琪之子宋以朗,最終代為決定,把《小團圓》出版。
有說張愛玲曾囑咐毀滅原稿,可是她生前卻沒有狠心親手去做,反而要別人為她下「毒手」,好像給人燙手山芋。
現在宋以朗決定將它出版,當然是經過長時間和多方面考慮,他這樣做,並非為自己和台灣皇冠出版社的經濟利益,而是為了普天下的張迷。
《小團圓》出版,成為台灣和香港的重要新聞,那是中文嚴肅小說從來未得過的重視,實在是好事。消息傳來,該書在香港甫上市,便已銷售一空,可說盛況空前。
祖師奶奶泉下有知,雖然會因為私事公開而有點不快,但當看到後人如此關心她,她也應該感覺安慰。
張愛玲在1939年到1941年在香港大學讀過兩年書,又曾於1952年在香港的美國新聞處工作,後來又曾為香港電懋電影公司寫劇本。她在香港,又結交了好朋友宋琪夫婦,而她的散文和小說,都常提到香港。
她與香港的關係,其實也算深厚,可是香港並不怎樣以她為榮。相反,張愛玲在1961年只到過台灣遊覽幾天,基本上她與當地並沒有甚麼關係可言,然而台灣卻成為張愛玲的大本營。
近年香港大學公布了張愛玲在香港大學就讀的資料,很以這位學生為榮。奇怪的是,香港大學並沒有開課研究張愛玲的作品,而香港大學學生讀張愛玲作品的風氣亦並不興盛,
至於關於張愛玲的研究論文,更少聽聞有出自香港大學的。
香港大學真要以張愛玲為榮的話,起碼要鼓勵學生去看她的作品,這樣才有意義,否則香港大學只是張愛玲在中日戰爭期間的避難所,而張愛玲亦只不過是香港大學的過客、暫讀生。

(頭條日報)  張愛玲爭奪「張愛玲」    潘麗瓊    03.03.2009

請問有沒有張愛玲的《小團圓》?」飢渴的讀者,像潮水般湧往書店問。同事一句「賣完了!」像殘酷判詞一樣,把他們打落失望的深淵。
「甚麼時候有?」張迷不服氣,「一周吧。」店員早已被重複的問題弄得疲累不堪,只能機械地回答。
噢,上帝創世才不過七天,那像天長地久般難耐啊!看覑張迷一張張沮喪的臉孔,我不禁苦笑起來。
見慣大場面的店員說:「何苦這般心急?」令大家如飢似渴的《小團圓》,各大書店只獲限量配給,咱們書店的四十本,匆匆一、兩小時被搶購一空。
我手上一本是直接向出版商搶過來的,朋友見了垂涎三尺,令我更得戚。
如此盛況,已故的張愛玲和好友宋淇早已料到,因此才忍痛把這熬了多年的十八萬字富自傳色彩的小說「雪藏」。
她和宋淇恐怕「無賴人」即胡蘭成(普通話「無賴」和「胡蘭」音近)會借此書大出風頭,以擺脫「漢奸」底子,以張愛玲前夫的身份,爭取翻身的機會。
「我寫《小團圓》並不是為了發洩出氣,我一直認為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張愛玲說,但迫使她下筆的,卻是胡蘭成好友朱西甯的來信,聲稱他會根據胡蘭成的話寫她的傳記。
這下「張愛玲」將會淪為胡蘭成的資產。張愛玲為了爭奪「張愛玲」,憤而動筆,而且「寫得非常快」。
宋淇卻在提醒她,「張愛玲」已成偶像,「大家都拿了顯微鏡在等你的新作面世,在雞蛋堿D骨頭」(宋淇語),令張愛玲四面楚歌。
她恨透了胡蘭成,卻也恨自己,所以在《小團圓》中主動「揭發」自己。
但千帆過盡,張愛玲是如此肯定愛情:「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愛情的千迴萬轉,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甚麼東西在。」
為了這一點,不再汲汲於名利的張愛玲,才冒險寫這部壓卷之作。

(文匯報)    張愛玲神秘遺作《小團圓》    03.03.2009

張愛玲最後、也最神秘的長篇小說──《小團圓》,終於在無數讀者千呼萬喚之中,揭開面紗。上星期四(2月26日),張愛玲遺作《小團圓》的新書發布會,假香港大學圖書館一樓特藏部舉行。
會上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先生展示部分手稿,並指出張氏有3、4部遺作尚待出版,現正與書商洽談有關細節,海內外的「張迷」且拭目以待。
貫注畢生心血顛峰之作
據悉《小團圓》是張愛玲貫注畢生心血的顛峰之作,她在書中以一貫嘲諷諧謔的細膩工筆,處理她知之最深的人生素材。
此書的故事頗帶自傳性質,女主角九莉生於傳統家庭,在新舊文化交互衝擊的時代洪流中成長,先後於教會開設的中學及港島西區一所大學就讀,終與有婦之夫、賣國求榮的漢奸相戀。
論者多以為此故事乃張愛玲的自身寫照,至於張氏本人就曾經這樣形容《小團圓》:「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部分「張學」專家對此書之出版頗有微言,因《小團圓》之初稿早於1976年撰就,至1992年,作者表示欲將書稿銷毀。
惟宋以朗先生細閱多封張愛玲的親筆書函後,發現張氏晚年積極對此篇小說重加修訂,並於1993年向出版社承諾會盡快將工作完成。
雖然無人知曉張氏的最終意願,但宋先生無懼反對,仍堅持據1976年之初稿排印是書,並將出版《小團圓》的背後因由,於卷首詳加敘述,俾供讀者參看。
不少遺稿已轉贈南加州大學
其實,張愛玲的不少遺稿,已由其生前摯友、翻譯家宋淇先生,轉贈美國南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其中更包括一些英語作品。
張氏為近代著名雙語作家,中英兼善。現藏南加州大學的文稿中,即有晚清吳語小說《海上花列傳》的英譯,此書數年前已由香港中文大學翻譯研究中心的孔慧怡博士細意整理,並交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梓行。
至於另一篇以張學良生平為主要塑材的英文短篇小說──《少帥》(The Young Marshal),也是萬眾期待,令人亟欲一睹廬山真貌的作品。
一般讀者當然期望更多張愛玲的佚文遺作陸續被發現和公開,但文學研究者更盼望書商可將作者的手稿複印出版。
例如2007年付諸剞劂的《色.戒》限量特別版,即可讓研究者將手稿與排印本對照閱讀,就情節之增刪、文句之潤飾詳加推敲,對了解張愛玲的寫作和修改藝術都有極大幫助。

(星島日報)    張愛玲紀念獎學金助港大生    施麗珍    03.03.2009

張愛玲作品中最具爭議性、亦是一眾張迷長久以來最期待的小說遺作《小團圓》終於在日前出版。
張愛玲版權香港獨家代理皇冠出版社,與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之「公共文化計畫」,特別邀請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於張愛玲的母校香港大學召開「張愛玲《小團圓》新書記者會」,
說明出版的緣由,並公布捐贈港幣100萬元成立「張愛玲紀念獎學金」的詳情。
該紀念獎學金,乃特別頒予從內地或台灣來港,於香港大學修讀文學科及人文學科之全日制本科生女學生。
香港大學副校長周肇平教授致辭時表示,成立該獎學金意義重大,它象徵港大人文薪火的延續,希望後輩能向卓越校友張愛玲借鑑,繼承她刻苦奮鬥的精神。

(香港經濟日報)  為了她,不眠不休!    鄧藹霖     03.03.2009

剛過去的周末,閣下是否也在做我一直忙於做的事情呢?談論張聣芝突然現身於有線娛樂新聞台,含淚盡訴過去一年的屈辱?還以為藝人慾照風波已接近謝幕,誰知卻原來是第二波的序幕,確實出人意表!
誰對誰錯?誰得誰失?誰奸誰忠?天!跟我何關?看勢頭肯定又要捱好一陣子來自各方的炒作了。
且不去談論此宗新聞那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今天看張聣芝,仍是個具吸引力的秀麗可人兒。無論喜歡與否,亦總不能違背良心說陳冠希不帥吧?還有那個楚楚可憐的鍾欣桐,一雙憂怨亮麗的大眼睛,真是我見猶憐。
香港影圈良久以來鬧俊男美女荒,這麼難得的好材料,二十年也未必能一遇。但願事件盡快平息,大家給年輕藝人一個再顯實力的機會吧!
不過,文首所指在過去的周末令我廢寢忘餐的,並非這一宗哄動新聞。話說上周五的下午時分,我跑到書局碰運氣,心堣@直卜卜跳,繞了數個圈也找不到心頭好,失望而回。
到了黃昏,我心有不甘的再到書局徘徊,此際突然傳來書店職員的聲音:「貨終於到了!」
未顧得上分辨消息的真偽,整個人已不受控地跑到櫃䒷前,一手把書擁入懷,然後才冷靜下來細看封面,渾身赤熱起來。錯不了!這本確是《小團圓》!
張愛玲是文壇女神,而小妹只是凡夫俗子,卑微得像粒細小微塵,實在沒有資格寫她,但又忍不住要表達內心的歉疚。
無論宋以朗先生如何解畫,心底堣敢帑ˇ\讀《小團圓》是冒犯了張愛玲曾說要銷毀它的意願。可是,教我怎能不看?
向來的閱讀習慣是先讀故事開端,再揭到書的背後看最後一段,然而霎時間渾身直打哆嗦,第一段跟最後一段怎會是一字一句、一模一樣?是張愛玲小姐看透我的心嗎?懇請寬恕我的罪啊!

(明報)    要銷眦自己作品的作家    馬國明     03.03.2009

張愛玲遺產的執行者決定不理作者的原意,將一部作者囑託要銷眦的小說《小團圓》交由出版社出版。
(編按:張愛玲曾於一張附紙上寫上此囑託,但後亦在與好友宋淇通信討論修改此作,說未能讓讀者失望;故張之原意仍待考證。)
此舉引起廣泛關注,喜愛張愛玲作品的讀者當然期待可以一讀這部遺作,但不顧作者的意願將作品出版的做法是否正確呢?為什麼張愛玲想銷眦這部作品?
從近日報章的報道和討論便知這些問題不單只是研究近代文學的學者們才會關注,由於張愛玲是一位甚具魅力的作家,廣大的讀者對以上的問題亦頗感興趣。
不過,張愛玲並不是第一個要銷眦自己作品的作家,捷克作家卡夫卡是二十世紀的文學巨匠,他的作品包括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除了小說家如日本的村上春樹深受他的影響之外,
他的短篇小說《蛻變》亦多次被不同的戲劇家改編搬上舞台演出。但這樣一位影響深遠的作家卻不願世人讀他的作品,在卡夫卡在世時,他的作品都沒有正式出版,在他的遺囑堨d夫卡囑咐他的好友和遺囑執行者Max
Brod 將他的全部作品銷眦。幸好Max Brod不但是卡夫卡的好友,他同時是他的作品的愛慕者,他不但沒有按照卡夫卡的囑咐銷眦作品,反而替作品完成編校的工作,
並聯絡出版社正式出版,今日人們才可以讀到卡夫卡這位二十世紀其中一位最重要的作家的作品。

謎底本身也是謎
為什麼一個影響深遠的作家不願世人讀他的作品?為什麼一個作家要將自己苦心寫成的作品全部銷眦?這些問題是一些沒有肯定答案的問題,但亦因此更值得探討,
沒有肯定答案的問題是可以有不同答案的,人們要比較不同的答案然後自己作出判斷。沒有肯定答案的問題是一個揭曉了謎底後仍然是一個有待解答的謎,
而卡夫卡的作品恰好是這種揭曉了謎底後仍然是有待解答的謎。或許卡夫卡出於一番好意,他不願世人為他的作品思前想後,費煞思量;
當然他亦可能為了自己的作品不致被世人誤解才決定要銷眦作品,又或者他是一位完美主義者,他有感自己的作品還未臻完美,所以要銷眦。
答案還可以更多,或許他的作品只是為自己而寫,根本不打算流傳後世,所以在他死後要銷眦。
文學創作會否只是為作者自己而寫,不能流傳後世?連寫日記有時亦是為了日記能流傳後世(納粹統治期間的德國便有猶太人甘冒殺身之禍而每天寫日記,
將納粹的種種暴行記下以便日後能夠公諸於世),世上會有作家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流傳後世嗎?應該沒有,即使有亦只得卡夫卡一人。
這般說無助解答卡夫卡對自己的作品的想法,但卻可以指出他的作品如何獨特,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在上個世紀的六七十年代期間,
卡夫卡的作品經常被人們拿來跟沙特、卡謬等存在主義者的作品相提並論,以為他的作品也是表達了對存在的焦慮。但如果卡夫卡確是存在主義者,
他便沒有理由要在自己死後銷眦自己的作品,任何一位思想家都會希望自己的思想能夠流傳後世!卡夫卡的作品看似包含了多種絕不平凡的信息,
但暫時仍未有人可以清楚說明,他的作品恰好是一個揭開謎底後仍有待解答的謎!連一心要解開這個謎的一批專家學者們亦如墮入五里霧中,一件簡單的事例便足以說明。
約一年前,外電報道,卡夫卡的好友和遺囑執行者Max Brod 在1968 年去世時將一大箱文件交給他的秘書Esther Hoffe保管,這一大箱文件原來是卡夫卡的私人書信、筆記和部分作品的手稿。
研究卡夫卡的學者早已得悉Max Brod管有不少和卡夫卡有關而仍未公諸於世的材料,四十年來一直試圖說服管有這批珍貴材料的Esther Hoffe
將材料公開,讓學者可以解開卡夫卡這個謎。誰知這位秘書十分多疑,深怕自己被誘騙失去這批珍貴的材料,四十年來一直堅拒公開材料。
Max Brod在納粹黨上場時便明智地移居巴勒斯坦,由於卡夫卡是猶太人,以色列當局當然視任何有關卡夫卡的材料是猶太人的文化遺產,因此亦想盡辦法逼使那位多疑的秘書公開材料。
但Esther Hoffe 不但多疑,而且十分倔強,即使被以色列當局告上法庭(罪名是偷運卡夫卡的材料出境)也拒絕屈服,令一眾研究卡夫卡的學者有如走進卡夫卡作品堛甄魕_世界一樣。
Esther Hoffe 這位既多疑又倔強的秘書終於在一年多前以一百零一歲的高齡逝世,她管有的材料亦由以色列當局接管,但以色列當局隨即提出警告,要學者們不要期望過高。
卡夫卡死於一九二四年,他遺下的書信、筆記、手稿等最少已有八十多年之歷史,這些年來卻一直由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保管,很可能已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壞,
如被蟲蛀或已霉爛。學者們是否可以覑手研究這批材料,從而解開卡夫卡的謎還是未知之數!但卡夫卡的謎是否一定要解開,看過他所有書信、筆記和手稿便能解開這個謎?
在卡夫卡的小說《審判》堙A故事主人公無端端負上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罪名。
他想盡辦法起碼要弄清自己的罪名,他以為只要親自向有關官員查問便可以知道自己的罪名,但當他幾經波折最後可以向有關的官員查問時,
對方只是向他說他對自己的罪名應該早已心知肚明,事情亦因而變得更為撲朔迷離。研究卡夫卡的學者亦很可能已掉進卡夫卡故事主人公的處境中,
以為終於可以解開卡夫卡的謎時,卻發現疑團反而愈來愈深,因為解開卡夫卡的謎很可能只是另一個謎。

瑕疵證明了什麼
卡夫卡的兩部主要作品《審判》和《堡壘》都是未完成的作品,故事還未到結局,故事的遣詞造句亦無甚修飾,連標點符號也不清晰,經常出現句子完了也一律用逗號而不用句號的毛病。
因此當卡夫卡的遺囑執行人Max Brod 決定將其好友的作品正式出版時,他親自擔當編輯的角色為作品作了不少潤飾,在個別地方甚至作出修訂。
大約在十年前,出版卡夫卡的英文譯本的出版社Schocken Books 便隆重地出版卡夫卡的復修版(restored edition)。
復修版的特色是跟足卡夫卡原來的手稿,包括當中的各樣瑕疵,這種做法會否有點多此一舉?
不過修復版可以說明卡夫卡在遺囑媗騋U其好友將他的作品悉數銷眦一事絕非惺惺作態,他的作品不是寫給別人看的,否則他不會對作品堛漲U樣瑕疵毫不在意、毫不理會;
不是寫給別人看的作品便談不上要傳達什麼信息或是要宣揚什麼道理了。但沒有傳達什麼信息亦沒有宣揚什麼道理,而且是還沒有完成,仍有不少瑕疵的作品卻令萬千的讀者覑迷;
如果卡夫卡的作品是個謎,整個卡夫卡的現象更是一個謎。自從卡夫卡的作品面世以來,不少學者試圖解開這個謎,到目前為止班雅明的解釋最具參考價值。
班雅明和卡夫卡是同代人,而且同是說德語,以德文寫作的猶太人。二人有可能曾經碰面但卻沒有交往,但班雅明對卡夫卡的作品甚感興趣,卡夫卡的作品面世後不久,班雅明便開始以書信跟三數友人談論卡夫卡及其作品。

不可能有智慧的作品
在一篇寫於一九三八年的書信堙A班雅明指出卡夫卡的作品包括了兩個完全互不接觸的世界;一個是十分古老,按覑各種傳統而生活的世界,
另一個則是卡夫卡身處的現代社會,這兩個世界是互不接觸的,在現代社會媔Е峇w失傳,不是煙消雲散便是變成不再在有任何意義的吃人禮教。
卡夫卡的作品卻不是 要刻劃這兩個絕然不同的世界,而是要重新連接二者。但班雅明指出卡夫卡的企圖是注定失敗的,而卡夫卡本人其實亦十分明白自己的努力是白費的,
因此在他的作品堨L放棄傳達什麼信息或宣揚什麼道理,他致力保存傳統社會埵U種傳統得以一代傳一代的特質。班雅明指出這種特質無非是真理的自我表達,簡單而言就是智慧。
卡夫卡的作品引人入勝之處是當中好像蘊含覑智慧,但班雅明認為卡夫卡個人確是渴求得到智慧,但卡夫卡是身處一個傳統已失傳的世代,智慧這種對生活的忠告被各種專家的見解完全取代,變成不能再聽到。
卡夫卡在作品堳o致力保存以往智慧可以隨處聽到的特質,但他能做到的就只是當中涉及的形式,至於具體內容則無可奉告了,卡夫卡的作品亦因而是他寫給自己看的,不是給讀者看的,
因而要銷眦。至於張愛玲則似乎是另有別情,人們很快便會聽到各種解釋!

(星島日報)  小團圓     黃子翔    03.03.2009

張愛玲小說遺作《小團圓》,在她逝世後近十五年後終於出版。若了解故事大綱,便知道此作有她強烈的自傳色彩。
《小團圓》女主角九莉,幼年在傳統家族長大,經歷新舊世代的文化和價值觀衝擊,及後來港在西環維多利亞大學修讀文學,更與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
可見每個段落都晃動覑張愛玲的身影,甚至比《私語》、《燼餘錄》及《對照記》更有自傳價值。
筆下女主角跟漢奸發生感情,《小團圓》當然不是唯一一本,李安改編成電影而重新掀起話題的《色,戒》,就以這橋段作主铫。
熱血愛國的學生王佳芝在機緣巧合下加入革命黨,以美色勾引漢奸頭領易先生,及後王佳芝對他的愛恨糾葛、欲斷難斷的心理變化,在張愛玲的妙筆下流露得淋漓盡致。
若比較小說和電影文本,《色,戒》小說版不怎樣寫脇事,但兩人色慾關係表達更強,朦朧隱晦是欲蓋彌彰,力度更大、張力無窮,張愛玲甚至比擬兩人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虎與倀。
電影脇戲成焦點,但卻暗地婸§﹛A在梁朝偉深邃眼神和湯唯細膩演繹下,浪漫的情調任由觀眾猜想。

(熊一豆)    瞎掰《小團圓》     2009.03.03

看完《小團圓》,難受得要命,與這兩天乍暖還寒的潮春灰濛,是絕配。還好,情緒一如所有旁的事情,總會過去的,總要過去的。

自傳小說,多好的體裁,進可攻退可守,虛則實之又實則虛之。不過書中所載材料,幾乎覺著都是看過的,只記不全出處,但起碼有《對照記》,只不過換了一種更貼近的呼吸距離。自問不是個有道德的讀者,於是也不諱言閱之如窺人之私。

自傳是的,小說的經營卻不大覺得著,只讓人讀著像有吞壓了數十年的什麼,一下都不在乎了任其溢出,甚至把結構各樣什麼的沖散了也覺無所謂。說句瘋話,常飄來費里尼電影堥漕Э暻A豐腴、恫嚇了少男童貞的女人的身影。那是女子成熟到一個地步,身上矜持即如皮蛻下,連聲音都要起變化。用「剖開」二字卻又略嫌剛烈,都不過是不在乎情調了的扒開來。所不同是,張氏急急要釋放出來的,又恰恰是一連串的壓抑。寫在人與人、與自己之間,重重又複複的「刺激的笑」、「微笑著」、「很窘」、「頓了一頓」、「一驚」,是心意脆然相觸、驚鴻一瞥間激起的紐結,串起永存的緊張,臨近歇斯底里,當然還有,情之惘然。

愈親近的關係,就愈是鴻溝難渡,人在茫茫處。都為的太小心翼翼了,偏又是愈小心了,愈是要違著願來傷人傷己。

且自抄上一段。

「喜歡二嬸還是三姑?」
「都喜歡。」
「都喜歡不算。兩個媕Y最喜歡哪個?」
「我去想想。」
「好,你去想吧。」
(……)
「想好了沒有?」
「還沒有。」
但是她知道她跟二嬸有點特殊關係,與三姑比較遠些,需要拉攏。二嬸要是不大高興也還不要緊。
「想好了沒有?」
「喜歡三姑。」
楚娣臉上沒有表情,但是蕊秋顯然不高興的樣子。
早幾年乃德抱她坐在膝上,從口袋堨X一隻金鎊,一塊銀洋。「要洋錢還是要金鎊?」老金黃色的小金餅非常可愛,比雪亮的新洋錢更好玩。她知道大小與貴賤沒關係,可愛也不能作準。思想像個大石輪一樣推不動。苦思了半天說︰「要洋錢。」
乃德氣得把她從膝蓋上推下來,給了她一塊錢走了。

押寶這種事情,太當一回事,就注定打從一開頭就是輸的,而且非常宿命。

「無賴人」若把他想成一般的流氓形無賴,是應該想錯了的。無賴到得了極致,就該是一切皆當了真的來演。《今生今世》我大概也看了有兩遍,幾乎都是可以相對應,相比照著來看的,也不覺有什麼大出入。他是真活在了自己網織的「漁樵閒話」堙A一門心思真以為自己就是出落民間的真命天子,天下人,都要把心來向著了他,死而後已。「坦蕩蕩」成了最具殺傷力的武器,而傷人後,還竟自可以拉著那淌血的共與欣賞利器之瑰麗,稱道「亦是好的」,又或真摰地詫異於卿怎不替他感到了高興。此謂之無賴到了絕峰。

卻是幻影終有了時,張氏以一指潤濕指端,戳破窗上糊紙,那漢文明照耀下的溫熙人世情畫,一下光影收歛,都不過是一農家子弟鄉氣未脫的浪漫夢囈。一齣虛虛枉枉的戲,也就此落幕。

若有那聲音要從身體深處呼嘯而出,那嚎叫非在於人之無情,而在情之根本不可能。又回過頭去想想,人際百般,各自又能舉出多少反證來安穩人心。細想之下,那莫知莫覺處,要不出於魯鈍,要不怯懦。張看從來都有無比勇氣在底下墊著的。

算不得是張迷,小說看過也就忘了,背不出什麼警句雋語,張氏研究就更是沒碰過。只不過有了些情緒待要排遣,也就見笑了。


(中時部落格)    真的「小團圓」嗎?    周芬伶   03.03.2009

幻滅之後,不是推翻一切,也許這時才是同情與理解的開始。

初讀《小團圓》,前大半快翻,只為看邵之雍那段,看了覺得還好,她起碼承認自己是愛她的,情節跟〈今生今世〉描寫的大致相符,但看到燕山與打胎一節,一時齒冷,怎麼寫得這樣不堪,文筆也不覺得好,驚嚇度百分之百;第二遍把全篇連起來,發覺卲之雍一段只是支線,三姑二嬸才是主線,覺得起碼寫活三姑二嬸,就一篇小說而言,可以了;第三遍注意細節,發現許多伏筆與閃躲技巧,在重要關節上,幾句話一閃就沒了,必須要仔細讀,否則會漏看,所以閱讀《小團圓》對讀者與評者都是新挑戰。

這篇小說自我批判的意味很重,一點也不婉而諷,說它是篇愛情故事,不如說是風流懺悔錄,她與母親、姑姑三分天下。

張胡皆有反骨,在愛情上胡美化自己,張則醜化自己。兩人個都是為求真,不顧形象之人,只是張願犧牲自己的形象更勝,反省力更強,她的道德焦慮是很巨大的,所以我不覺得是敗德之書,而是《金鎖記》的續書:〈長安篇〉,描寫人性黑暗之集大成,可以想像《易經》的輪廓。

《小團圓》是《易經》的一部份,也許要把它放回原來的位置才公平,更要放回文學的脈絡去評才正確。

不用刻意誇大或放大她的愛情故事,她的人既是如母親說「板板的」,愛情會精彩到哪堨h呢?

至於要讀或不要讀或要買不要買,完全是個人自由。研究者選擇不讀,那即是不敢面對,或跟皇冠負氣,應該有更好的法子才對。

書該不該出版?我們不要忘了出版社是營利機構,要他們扛道義責任未免過於天真。道義責任早有人扛過了,宋淇夫婦不是壓了三十幾年?宋以朗也有大篇說明。

現在能擔道義責任的只有小宋先生。

至於皇冠,讀者能抵制它的,就是不買不買絕不買,但是要讀要讀一定要讀!

但這些事跟作品本身都無關,我認為《小團圓》是改寫張愛玲的重要依據,如何改寫,那就要正面相見。


(蘋果日報)  墮 胎     塵翎     03.04.2009

《 小 團 圓 》 令 我 最 意 外 的 , 倒 不 是 情 色 滿 瀉 的 床 笫 之 樂 , 而 是 女 主 角 九 莉 在 海 外 墮 胎 , 都 已 經四 個 月 大 了 , 她 還 是 堅 持 不 要 把 孩 子 生 下 來 , 即 使 經 濟 條 件 好 , 有 人 帶 孩 子 , 她 都不 要 。 就 當 九 莉 是 張 愛 玲 , 張 老 早 決 心 不 要 孩 子 , 怕 的 是 生 出 來 是 向 她 討 債 的 , 她跟 母 親 關 係 向 來 不 好 , 怕 的 是 報 應 。

但 懷 胎 都 四 個 月 , 才 決 心 打 掉 , 既 粗 心 也 狠 心 。 幾 經 辛 苦 找 來 醫 生 願 意 偷 偷 替 她 做 手 術 , 過 後 掉 在 馬 桶 隨 水 沖 走 的 是 一 個 男 胎 。

我( 還 ) 沒 有 懷 孕 的 經 驗 , 但 有 些 朋 友 曾 經 墮 胎 。 原 因 有 自 願 ( 時 機 不 合 、 不 想 要 孩子 等 等 ) , 也 有 的 是 非 自 願 , 總 之 都 是 一 種 身 心 傷 殘 的 經 驗 與 記 憶 。 說 故 事 的 人 ,從 來 不 曾 忘 記 , 那 像 幽 靈 一 樣 揮 之 不 去 的 小 小 生 命 體 。 女 生 之 痛 , 每 月 的 生 理 期 已經 夠 磨 人 , 跟 男 人 說 , 他 們 永 遠 無 法 明 白 , 男 女 是 不 可 能 平 等 。

在 性 事 方 面, 在 進 入 與 抽 離 之 間 , 對 於 一 個 女 人 來 說 , 不 是 一 個 器 官 的 反 應 那 麼 簡 單 。 當 然 有些 女 人 可 以 無 動 於 衷 ( 其 實 是 千 帆 過 盡 , 萬 念 俱 灰 ) , 但 對 大 多 數 女 人 來 說 , 那 是靈 與 慾 的 交 纏 , 假 若 對 象 是 真 愛 的 人 , 更 是 刻 骨 銘 心 。

因 為 張 愛 玲 這 麼 一 寫, 我 倒 覺 得 她 也 不 過 是 尋 常 女 人 一 個 , 就 跟 她 或 她 或 她 一 樣 , 只 是 那 個 時 代 , 兵 荒馬 亂 , 又 沒 可 付 託 的 , 財 政 緊 絀 , 心 慌 得 很 。

就 不 多 寫 了 , 免 得 壞 了 其 他 普 通 讀 者 的 興 致 , 畢 竟 閱 讀 也 是 很 私 密 的 經 驗 。


(蘋果日報)  靠 女 人 上 位    陳也    03.04.2009

張 愛 玲 《 小 團 圓 》 寫 胡 蘭 成 , 聽 聞 還 是 不 避 忌 地 描 述 性 愛 , 更 加 「 引 人 入 勝 」 , 相 信 能 忽 然 增 加 《 小 》 書 的 銷 量 。

書  還 大 量 描 繪 從 不 詳 談 的 母 親 和 親 密 友 好 的 姑 姑 , 毫 不 扭 擰 指 她 倆 是 同 性 戀 , 經 常 鬧翻 , 後 來 還 是 迫 住 同 居 在 一 起 , 為 了 省 錢 。 而 樸 素 的 姑 姑 曾 經 買 空 賣 空 輸 掉 張 母 很 錢 , 當 年 的 投 機 買 賣 , 應 當 就 是 今 天 令 人 損 手 爛 腳 的 accumulator 了 。

 張 母 痛 恨舊 式 婚 姻 , 但 這 個 紮 過 小 腳 所 以 腿 特 別 直 特 別 瘦 鞋 子 老 是 要 厚 墊 的 前 衞 婦 女 , 過 了花 樣 年 華 , 也 生 了 找 個 好 歸 宿 的 念 頭 , 甚 至 覺 得 愛 玲 妨 礙 她 , 說 「 其 實 我 可 以 嫁 掉 你 , 年 紀 青 的 女 孩 子 不 會 沒 人 要 。 反 正 我 們 中 國 人 就 知 道 『 少 女 』 。 只 要 是 個 處 女 … … 」

張母 名 叫 黃 逸 梵 , 後 來 老 死 在 歐 洲 , 愛 玲 沒 去 相 見 。 姑 姑 在 內 地 , 也 是 文 革 過 後 很 久才 恢 復 通 信 , 與 胡 蘭 成 倒 是 決 絕 得 連 信 也 要 回 來 了 , 否 則 難 以 想 像 胡 蘭 成 會 怎 樣 利用 這 些 原 材 料 為 自 己 造 勢 。

 內 地 已 經 有 人 開 始 幫 胡 蘭 成 平 反 , 認 為 他 的 文 名 不 必 跟尾 狗 似 的 在 張 愛 玲 之 後 。 男 人 一 生 勾 搭 七 個 女 子 是 古 往 今 來 都 有 的 事 , 胡 蘭 成 不 是異 端 , 但 當 代 才 子 何 其 多 , 胡 蘭 成 識 貨 纏 上 張 愛 玲 , 才 能 「 薄 享 」 到 文 采 風 流 的 美名 。

 胡 蘭 成 確 實 是 靠 張 愛 玲 上 位 的 , 朱 西 甯 明 知 轇 轕 , 維 護 這 樣 的 「 無 賴 人 」 反 而觸 動 了 張 愛 玲 , 疾 書 《 小 》 和 《 色 , 戒 》 立 此 存 照 。 朱 西 甯 壞 心 做 了 好 事 , 是 條 笨驢 。 胡 蘭 成 無 論 有 無 《 小 》 書 面 世 , 都 是 余 秋 雨 型 格 的 文 人 , 讀 書 識 字 只 是 硬 件 罷了


(自由電子報)    <愛情研究所>幻滅之後 還剩什麼?    曾維瑜  2009.03.04

從一位讀者的角度出發,關於張愛玲的一切都很迷人,她的人生歷程,她的書,她的書拍成的電影和電視劇,甚至是以她的書為主題的學術研討會,喔不,不只是我覺得迷人,我依稀還記得在一場這樣的學術研討會裡,台上進行簡報的教授們,如何不顧學術專業中立的姿態,毫無保留地暢述自己身為張迷的癡戀。

張愛玲身後依然事事轟動,「小團圓」的出版又讓大家細數她與胡蘭成的一段情,報上說,好友曾勸阻張愛玲不要出版這本小說,因為人們將圍繞著作者的愛情打轉而鮮少注意作品本身的價值,或許正如同此刻現在這樣。

在這本書的序裡,張愛玲寫到,「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我完全懷疑沒有談過戀愛的人能不能看得懂張愛玲的故事?沒有在愛情裡被狠狠傷害過的人能不能懂得張愛玲所說的「熱情」?愛情結束了之後,萬轉千迴,還有點什麼東西在,為什麼應該是這樣?而那東西,又應該是什麼?我完完全全嚴重懷疑,不曾低低地低到泥土裡去很不堪地愛著的人們,能不能理解,張愛玲寫出自己的愛情的意義和目的。

當然有什麼東西在,當一切都過去之後,對曾經愛過的人,早就已經不是愛不愛、恨不恨的問題了,那東西在,是在我們的身體裡,在我們的心裡,成了我們的一部份,早就,再也分不開了。


(AM730張愛玲未曝光信札 再續《小團圓》的未了緣 (P.17)  2009.03.04

張愛玲的一部塵封三十三年的遺作《小團圓》,終於出土,神秘面紗揭開後,書局熱賣外,坊間突然也多了很多愛書人。

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繼承了父母對張愛玲的照顧,為釋「《小團圓》要銷毀」的疑團,他在親撰的前言中,選載了二十封有關的書信去道明出版原委。

這些信函,除了理性的討論外,背後滿載摯友間以筆墨往還的情誼,字字關懷。

廿封信外,還有十封和《小團圓》有關的信函,從沒曝光,但當中的內容,對了解張愛玲創作《小團圓》的迂迴心路、她和宋淇夫婦的深摯友情,有值得深度閱讀的價值。

文:馬靄媛(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 圖:宋以朗、皇冠出版社、香港大學提供看《小團圓》,有的抱著看情慾日記的窺秘眼光;有人懷著向祖師奶奶張愛玲致敬的朝聖心態;有人追潮流以收藏《小團圓》在書架一角才感圓滿,就連兩岸三地的網友也討論熱烈,對於這部長十八萬字、張愛玲生前未完全修正完畢的自傳體小說,是否應銷毀意見不絕。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在書中寫下長達七千字的前言,詳述出版緣起及緣由,分析時局的利弊,讓歷史為這部著作做見證,就連書信中以「無賴人」隱喻的張愛玲前夫胡蘭成,昭然紙上,留給讀書對號入座的空間。

這書是否要出版?宋以朗在梳理了家中張愛玲和他父母──宋淇和鄺文美的六百多封書信後,找到了三十封和《小團圓》相關的書信。前言中,他選載了由19757月至199310月的20封書信,讓大家細味張愛玲的創作心思,和出版的來龍去脈。事實上,那些書信,只是透露了部份和《小團圓》有關的玄機,尚有十封張愛玲與摯友宋淇夫婦的書信,在書中未有展示,但也可堪閱讀。

睹物憶人,閱讀書信就像接觸作者跳動的心靈,本來序中一封張愛玲致宋家,寫於763月下旬的信,說明:「已寫畢十八萬字的《小團圓》,填上頁數」,並已寄給宋淇夫婦一讀。兩人急不及待先睹為快,給張愛玲意見,驚訝她豁出去的勇氣,還提及曾在紐約打胎一事。然後四月內,張愛玲和宋淇夫婦先後互傳四封信函,特別在以428日宋淇在信中對《小團圓》故事結構和內容上給予最精闢的意見,特別提醒張愛玲,當時仍身在台灣的胡蘭成是最大隱憂,暗示了那時出版不是良機,書中內容還需要細意改寫。

這點書中的前言已詳細記載,但有關之後張愛玲對改寫男主角之雍及女主角九莉的原形,斟酌一番:76721日張愛玲寄宋淇夫婦:「之雍改台灣人又觸犯一忌,當然不行,還是本地人。九莉的職業一度改為專銷暴發戶的工筆仕女畫,當時有這一行。但是需要一個錢少而有前途的行業。想也許改京戲花臉──女孩子唱大面比較沒人捧──陪闊表姐票過戲,憧憬著下海。」宋淇82日回信,分析男女主角的,大讚道:「女主角九莉的職業改為唱大花臉是絕招……才子佳人,英雄美人,慢慢可以走向寫作,居然有些小才能,後來憑了能唱花臉的技能,借此可以跑跑小碼頭。」至於男主角的性格,「可以不必深入研究,他既是特務,寫得他被動一點也好,飄然而來,飄然而去,神出鬼沒,錢的來源也不必細究,自有他的辦法,甚至可以在九莉前略有暗示,九莉可以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而他用九莉來掩護他的身份。最後才發現他是double agent,如給人暗殺了,這個構思至少可以成立。」

張愛玲815日的回信中,同意宋淇的看法:「關於小團圓,Stephen(編按:即宋淇)信上對改唱戲的idea這樣熱心,當然還是走這條路子。」同時,她提到胡蘭成,一個不再陌生卻早已成陌路的名字,在愛情的創痛下,堅決保護作家的尊嚴。「唐同時寄了本今生世來,我只翻了翻,看這次有沒有添寫點關於我的。添了些,我也沒看,不然小團圓更寫不出了;只看見從前看了最刺目的甚麼德國人要包我的一段。連remotely牽扯得上的事都沒有,唯一的可能是我有時候說話不清楚,太簡略,對方再一犯疑心病,就會聽錯了。」

77531日張愛玲致宋淇夫婦的信中已明言:「《小團圓》改寫非常困難,兩年內絕對不會完工,甚麼時候也完全沒把握……」作家的思路,就像女作家表達的愛情迷思一樣,萬轉千迴,絞盡腦汁年多,78年底,張愛玲在1227日信中表示:「改寫《小團圓》我終於想通了,照Stephen說的,只用頭兩章,但是這兩章內母女間已經很僵,需要解釋,所以酌用其餘,太像「私語」的取代,插入頭兩章的輪廓內,女主角考港大醫科,程度差得太遠,惡補一年,花了好些錢。」至80929日,改寫的筆耕工程仍在進行中:「……這小說需要structuralchanges,幾時改寫非常渺茫,等於沒有這篇東西,以及如果改寫了,皇冠有優先權的來由。」但最後出版的仍是76年寄宋淇夫婦的版本,之後沒有出現過完整的修正版。

四年間所作的討論,正如張愛玲說過,「一直擱在back of the mind」,魚雁往還既豐富了作家創作的文思,更鞏固了彼此的友誼。宋家擁有的書信,難以考量是否包含二了所有對《小團圓》小說的討論,但以張愛玲對宋氏夫婦二人的交情和信任,宋淇信內也提到初稿沒第三者讀過,應再加修改的大前提下, 再看十封未發表的書信,揭示了好友間的筆墨情誼。

80年後,張愛玲再次提起《小團圓》,已是九十年代初。事隔十多年,她對該小說仍念念不忘。於937月及10月兩封由張愛玲寄皇冠編輯的信中,談到《對照記》快出版,而《小團圓》書太厚書價太高,加上「年內還沒寫完」,可見她仍在為《小團圓》努力完工。最後一封張愛玲提及小團圓的信,寫於93107日,她逝世前兩年:「但是《小團圓》一定要盡早寫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儘管張愛玲有生之年未能完成修正該書,但不斷縈繞的期盼和叮嚀,是不想有負宋淇夫婦兩位摯友的忠告和愛護,希望替這自傳色彩最濃的著作,劃下圓滿的句號。《小團圓》小說中,首尾情節以女主角九莉大考前的等待心情──軍隊作戰前的黎明作呼應。浮生若夢,當愛情幻滅,人生只餘下唯一一次美夢;其餘的,完全是等待。也許,張愛玲的一生並不圓滿,但她留下了深情的文字,圓滿了讀者的心願。

《小團圓》中的人生篇

張愛玲說過:「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宋淇在信中也在信中明言,《小團圓》有著記述她成長故事的散文《私語》、描述港大炮火生涯的《燼餘錄》的影子,又款款忠告暫擱置出版《小團圓》,以免被「無賴人」從中得到好處。閱讀小團圓,精明的讀者都懂得對號入座,看作家九莉和漢奸男友邵之雍的一段情,看戰火下在西環維多利亞大學讀書時的九莉的讀書生涯,看九莉和母親蕊秋的母女情,看好友比比的精靈跳脫,讓人走進時光隧道裡,重踏張愛玲的人生軌跡,和前夫胡蘭成、母親黃素瓊、好友炎櫻、港大戰火下的時光中再相遇。《小團圓》的故事內容,似曾相識,但讀者最有興味的,還是叫大眾最共鳴的「情」,總結起來,便是人生。

有關母女關係:

「她想到跳樓,讓地面重重的摔她一個咀巴子,此外也沒有辦法讓蕊秋知道她是真不過意。」

有關愛情:

「他走後一煙灰盤的煙蒂,她都揀了起來,收在一隻舊信封裡。」「九莉想道:這個人是真愛我

的。」但是一隻方方的舌尖立刻伸到她咀唇裡,一個乾燥軟木塞,因為話說多了口乾

有關友情:

「因為她確是喜歡比比金棕色的小圓臉,那印度眼睛像黑色的太陽。」

有關性:

「『噯,你在做甚麼?』」她恐懼的笑著問,他的頭髮拂在她大腿上,毛毿毿的不知道甚麼野獸的頭。」

有關戰火:

?潤唔唔!──又在轟炸,這一聲巨響比較遠,聲音像擂動一隻兩頭小些的大鐵桶,洪亮中帶點嘶啞。」


(正文書店)  大團圓與小團圓 - 娛樂界與文化界二三事     03.05.2009

最近幾單新聞, 真的讓人一看便火大. 陳冠a先生的事又隨著開庭不斷在社會蔓延, 比流感還要厲害. 我實在佩服香港人, 以前曾經讀過spectacle society, 現今所有事都變成了media event, 當大家都說要給那些"受害" 女星一個機會, 讓他們可以勇敢面對群眾, 給他們機會? 掉轉頭說, 應該要問的是: 誰沒有給他們機會? 或者應該這樣說, 是誰扼殺了他們, 所以現在又要給他們更新的可能? 事件發生時, 大家都一窩蜂去看, 然後熱烈地討論, 媒體加大眾不斷去挖去掘他們的醜事. 好了, 我們把他們趕絕後, 現在又說要給他們機會自新, 比電影節的電影還要好看. 陳生和誰發生了甚麼事, 和幾多個誰發生了事, 只有四個字: 關你能事. 他們是受害者, 害人的是誰? 編寫這場大龍鳳的是誰? 最好笑的是陳先生高堂, 退庭後和記者說, 他是一個乖孩子. o gosh! 無論陳生最近的言論是真心好虛情假意好, 我都覺得這些女星找碴的時候找錯對象, 還要和有份害你的人哭訴? 實在好笑. 好啦好啦其實大家都不必太認真, 當你覺得我人渣, 不理別人感受, 十分犬儒, 縱容"暴力"的時候, 噓, 打人別找錯對象噢.

除了這件事, 文化界亦有一件大事, 張大奶奶從未"出土"的小說小團圓在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先生的授權下, 最近終於出版了. 能夠成為話題, 除了因為是作者是"傳奇性"人物張大奶奶外 (我對祖師婆婆丁點興趣也沒有, 反而對其祖上外家有興趣) , 小說和卡夫卡遺稿的傳奇性一樣亦是原因. 有人"譴責"宋先生違背大奶奶的意願, 出版這本原先應該"下令"銷毀"的小說實在是不應該, 甚至連張小虹小姐亦撰文說宋的舉動是法理上合法, 道德上非法. 我又實在不明白這些張迷/ 非張迷的心態, 是否一定要遵從心目中的神祖師奶奶生前說過的話, 才會高興? 現在宋先生出版了這本小說, 張大奶奶那很有雅意的舉動 (寫好了又要燒掉) , 這種浪漫的人傳奇故事, 都給宋先生毀掉了. 小說能否出土, 是次要; 祖師奶奶能否多加一個淒美的talking point, 成為心目中的神, 這才是大事! 究竟這些"譴責"宋先生的人, 要維護的, 是真的要遵照先人遺願, 還是涉及造神運動? 我在想, 現在的人是否心靈空虛, 專找無聊的事來大造文章, 這個世界其實還有很多事可以去關心, 可以去做, 別老是在這些"小事" (張迷心目中的大事) 磨好吧? 我想宋先生的一句不讓這本小說出版才是遺憾已經解釋了一切. 還有, 別老是指指點點看八卦雜誌的人挖人私隱很沒品, 說穿了文化界大把人亦在做同樣的事, 當大家不斷在找這本書中尋找張愛玲的身影, 她和胡蘭成的恩恩怨怨情情恨恨, 和看八卦雜誌看明星仆街有甚麼分別? 只不過多了一個文化人的銜頭, 整件事就好像文雅起來, 切, 真無聊.


(大公報)  我並不這樣看     黃子程     03.05.2009

張愛玲遺著不致燒掉,這是讀者之福。忝為讀者之一,《小團圓》的出版,絕對是喜訊。 不少朋友都託我買此書,自己偏偏好整以閒,不急不急,總會有得讀。什麼先睹為快,對我沒大意義,唯一最大的意義,此小說終能出版了。

有說小說最終出版,是有違張愛玲的原意。是耶非耶,做讀者的我,怕的只是作品燒了,而今可以留存與公開,真的要說一聲:﹁好險! ﹂

 人還在,很可能怕人言之可畏;人去了,又可能怕影響了身後名:畢竟是一個很好的作家,有才情,寫得出好作品,但卻是一個戀上漢奸的女性,未能明辨是非,何等可惜? 我並不這樣看。

張氏戀上胡蘭成,舉世皆知,不因為沒有這一部具自傳性質的小說,就得以洗擦乾淨—世上就不存在張愛玲與胡蘭成的關係。

人貴乎真。以真的張愛玲留在世上,縱有一段這樣人格頗不完美的愛情,那又何妨?那確然是情!

感情與理智,衝突千古皆然,張愛玲正正是一個人,也就一樣無法不跌入這個愛情之網中,我想讀張愛玲,就是想知道張氏多一點,一個不是神而是跟我們一樣的張愛玲。

多謝宋先生,沒有你的決定,恐怕我們是一定損失了。


(香港經濟日報)  小團圓,團團轉      張翠容     2009-03-05

張愛玲的遺稿《小團圓》出土,港台兩地的文化界團團轉,掀起千重浪,浪花四濺,也濺到我這個門外漢身上,不禁也潑一下浪花,因為當中不僅涉及文學,也涉及一個道義的問題。   

不遲不早,皇冠出版社在今年五十五周年社慶出版這一出土文物,稱這是張愛玲真正最後未曝光的遺作。

但記憶所及,該出版社在其五十周年社慶,即五年前,也一樣找來張氏未曾曝光的《同學少年都不賤》出版,當時亦指該作品是張氏最後的小說遺作。   

今次有關張氏與前夫恩怨的《小團圓》,其具爭議的原因在於張愛玲生前以白紙黑字表明要銷毀,不能面世。

不過,有關人等後來加添詮釋,認為張氏不是這個意思。但,正所謂死無對證,更何況有人義正詞嚴表示,文學超越個人,為張迷好,為文學好,也為中國現代文學史料的研究好,《小團圓》必須出版!   

我們是否有需要與亡者講道義?當亡者在其領域有一定地位後,他╱她所有東西已經不再,也不能屬於自己嗎?這是由於其私隱亦屬於人類遺產乎?   

作品對作家而言,當然非常重要,只要作家闖出了名堂,世人都會關注他所寫過的每一個字。因此,不獨張愛玲欲埋藏一些文字,一些故事。在西方文學界享負盛名的簡.奧斯汀(Jane Austen)和卡夫卡等文學家,也曾囑咐遺產管理人,他們有些作品不能出土,甚至要眦掉,這真要看管理人的定力了。   

都說是名人,他們的遺物可以是無價寶,只要看看最近有人把聖雄甘地的眼鏡、筆記等也拍賣,便可見一斑。   

卡夫卡的遺產管理人Max Brod 幾經飄泊,也死守諾言,只不過連他也死掉後,承繼的後人最終還是把卡夫卡的手稿《審判》,在英國拍賣得一百萬英鎊。   

《審判》的面世無疑意義重大,但張愛玲的《小團圓》畢竟不是《審判》,就好像奧斯汀的姐姐按其妹的遺願,狠心銷毀奧斯汀與其愛人 Tom Lefroy 的書信,雖有不少讀者感到可惜,但這畢竟是兒女私情,更何況我們已可透過《傲慢與偏見》窺見奧斯汀的愛情故事了。


(aNobii)  小團圓》札記    馬吉    03.05.2009

《小團圓》第一二章說九莉去了香港念書,影影綽綽寫了幾個同學,可能無關宏 旨,都著墨不太多。這兩章主要寫的,是九莉母親蕊秋自歐洲回到香港,住在淺 水灣酒店,本來跟一個外交官畢大使好的,後來又勾搭英兵,還被英兵報寸,以 為她是間諜,故意親近,結果讓香港警方秘密搜了行李。此事令畢先生氣得不再 理她。不久日本仔打到香港,九莉連忙回到上海。

第三章就倒敘九莉在上海的生活,提到曾樸那本《孽海花》(書中改作《清夜錄 》),當中說到她的祖父。她祖父張佩綸,在晚清原是個名翰林,筆下十分來得 。那時中法戰爭,李鴻章主和,張佩綸主戰,意氣揚昂。朝廷便派他到福建會辦 海疆事宜。誰知他只是紙上談兵,法國兵一打到來,他就趕快逃跑,非常狼狽。 事後當然被彈劾,流放軍台效力,從此政治生涯玩完。後來還是李鴻章憐才,他 流放後歸來,恰好他的夫人故世,李便將愛女鞠藕許配給他續弦。鞠藕也是才女 ,當時人以為男才女貌,當十分恩愛。誰知不然,張佩綸比鞠藕大十七年,九莉 便聽長輩說:「給她嫁個年紀大那麼許多的,連兒子都比她大。她未見得能像老 爹爹那樣賞識他……」又錄了鞠藕的一首集句:「四十明朝過,猶為世網縈。蹉 跎暮容色,煊赫舊家聲。」一個「暮」字,一個「舊」字,透著無限唏噓。

書中又說到蕊秋鬧離婚,丈夫即使不願意,最終也離了,跟著又娶了個回來,成 為九莉的後母。九莉便跟父親與後母一起生活,一邊還防著處處針對她的弟弟。 有一回九莉去探望蕊秋,還在她那兒住了幾天。這事九莉是知會過父親的,誰知 回家後,後母怪責九莉沒有告訴她就在外面過夜,打了九莉一個嘴巴子,反咬九 莉還手打她,激得父親痛打了九莉一頓,鎖在房間堙C九莉因此得了場大病,乘 別人放鬆了監視,逃了出來去投靠蕊秋。蕊秋與三姑住在一處,才知道她們有曖 昧關係。九莉回想為甚麼後母會那麼惱她,估計是弟弟為虎作倀誣蔑她。

這一切故事,其實都在張愛玲的諸般傳記中讀過,不過今回是張愛玲親自證實, 而且說得更仔細,更繪影繪聲。邁克說當年宋淇要她將書左改右改,雖是護友心 切,但實在枉作小人。張愛玲寫此書,是唯恐讀者不對號入座。所以邁克又說: 「這是本一翻開就教人魂飛魄散的書,一面讀一面手心冒汗,如同墮入不見底的 夢魘。很少有作家肯這樣暴露自己的冷和殘酷。」我卻覺得倒不盡是冷和殘酷, 仍不乏體諒與溫馨。往事即使多麼不堪回首,還願意望一望的話,總有它值得依 戀的地方。

如說到有一次蕊秋難得帶九莉單獨上街,過馬路的時候,蕊秋忽地牽著她的手, 她感覺抓得太緊了點,也沒想到蕊秋的手指這麼瘦,像一把細竹管橫七豎八夾在 自己手上。在車縫堨^匆過了馬路,一到人行道上蕊秋立刻放了手。九莉感到她 那一剎那的內心掙扎,很震動。又如有一天蕊秋請客吃下午茶,脾氣非常好,一 面收拾房間,插花,鋪桌布,一面說笑,笑聲低抑。九莉忍不住在心婸﹛A蕊秋 好起來這樣好。這些於張愛玲,都是美好的回憶吧。就像蕭紅,小時候備受虐待 ,然而她許多年後流落香江,撰寫《呼闌河傳》,回憶起童年生活,仍是充滿眷 戀。

好了,讀了三章,書已去了一半。無賴人胡蘭成該出場了吧。


(蘋果日報)  父 與 子    邁克     2009-03-05

父 與 子 都 做 得 對 。 《 小 團 圓 》 確 實 不 適 宜 在 一 九 七 六 年 出 版 , 且 不 說 胡 蘭 成 可 能 借書 納 福 的 外 在 因 素 , 為 虎 作 倀 不 但 不 值 得 , 更 有 身 敗 名 裂 的 危 險 , 尚 未 經 過 《 色 ,戒 》 洗 禮 的 天 真 張 迷 , 乍 見 偶 像 的 心 狠 手 辣 可 以 去 到 如 此 極 端 , 弱 小 心 靈 也 一 定 承受 不 了 , 輕 則 需 要 服 用 鎮 定 劑 保 持 平 衡 , 重 則 集 體 過 檔 瓊 瑤 陣 地 。 不 要 忘 記 , 那 是毛 澤 東 駕 崩 、 文 革 結 束 、 唐 山 大 地 震 的 一 年 , 許 鞍 華 《 傾 城 之 戀 》 的 范 柳 原 和 白 流蘇 尚 躺 在 電 視 台 的 搖 籃 吃 奶 , 淺 水 灣 酒 店 拉 拉 扯 扯 的 傳 奇 普 遍 被 視 為 羅 曼 蒂 克 , 步伐 比 讀 者 快 半 世 紀 的 作 者 假 如 忽 然 現 身 揭 露 血 淋 淋 的 真 相 , 領 情 的 肯 定 接 近 沒 有 。宋 淇 極 力 勸 阻 , 不 但 盡 了 朋 友 和 經 理 人 的 義 務 , 簡 直 是 所 有 張 迷 的 守 護 天 使 , 保 障了 我 們 理 智 與 感 情 發 育 的 空 間 。

但 是 到 了 今 天 , 大 家 已 經 飽 歷 驚 嚇 , 文 字 獸有 《 同 學 少 年 皆 不 賤 》 打 底 , 清 楚 瞭 解 姑 奶 奶 手 術 刀 的 無 遠 弗 屆 , 附 庸 風 雅 的 電 影觀 眾 也 欣 賞 過 梁 朝 偉 湯 唯 疑 似 打 真 軍 , 增 長 了 男 女 身 體 拼 砌 洛 可 可 風 圖 案 的 見 聞 。連 焦 媛 都 若 無 其 事 扮 成 草 根 西 太 后 演 《 金 鎖 記 》 , 海 報 還 揚 言 「 最 壞 的 時 代 做 最 壞的 事 情 」 , 此 時 不 團 圓 尚 待 何 時 ? 宋 以 朗 甘 冒 違 背 遺 囑 罪 名 , 毅 然 決 定 將 手 稿 付 梓, 無 疑 造 福 讀 者 , 文 學 史 遲 早 會 頒 一 枚 騎 士 徽 章 表 揚 。 這 是 本 一 翻 開 就 人 魂 飛 魄 散 的 書 , 一 面 讀 一 面 手 心 冒 汗 , 如 同 墮 入 不 見 底 的 夢 魘 。 很 少 有 作 家 肯 這 樣 暴 露 自 己 的 冷 和 殘 酷 , 不 稀 罕 任 何 體 諒 , 更 不 屑 廉 價 的 同 情 。


(花想集)   頭未梳成不許看--關於《小團圓》的出版    2009/03/05

近來在張迷間的盛事,應該就是張愛玲最後遺作《小團圓》的正式面世。無論宋以朗與皇冠如何合理化這種「強盜」行為,我仍因他們的商業動機而感到憤怒。或許張愛玲的確想要完成這樣一本書,但以她愛惜羽毛到不肯多寫一句的性情,「頭未梳成不許看」絕對是她永遠的堅持。

宋以朗的說詞是,張愛玲在吩咐宋淇銷毀手稿之後,又答應出版商會儘快修改完成,所以認定張愛玲是要出版的。我也相信張愛玲有意為自己一生中唯一一份愛情梳理出一個層次分明的情節與畫面,好帶進棺材,好讓張迷理解,或好讓自己終於明明白白地過去。只可惜生命不夠長,只留了片片段段,憾恨至深.....於她,於張迷....。但這憾恨,該由宋以朗來彌補嗎?他能嗎?

 《小團圓》的出版,不知為什麼,一直讓我想到幾年前璩美鳳的光碟事件,大家都知道那是不道德的,大家也都看了,而最可惡的,是有人看了之後,還在評論男的表現比較好,還是女的表現比較好,一如現在有人看了《小團圓》後,批評張愛玲如何才盡,晚年思緒如何混亂一樣。

我知道再過幾年這件事大家都會淡忘,而《小團圓》仍會出現在書店的書架上,道義的或道德的聲浪終究不會持久,而不法不義的商人仍在獲利....所以將此事記錄於此,提醒自己回台逛書店時不要去翻動這本書....


(老原腦袋裡是花園)  可憐張愛玲     2009-03-05

我在網路上查張愛玲小團圓相關資料,帶出許多張愛玲的「傳奇」出來。許多人寫她,有認真的,有茶餘飯後的,有傳記,有她小說改編的影片,影片與原著的比較,有「滾滾紅塵」和「她從海上來」,比較林青霞和劉若英誰比較像張愛玲;有人談她的生,有人談她的死,及於她的祖上,她的家庭,她的父親母親,她弟弟,友人..........她生前使用過的物品,假髮梳子粉盒看過的書寫過的字發過的信件,證明她的經歷她的存在與病痛與死亡的文件........

看了一大堆,當然是哪一種說法都有。「不是她」的人太多了,而人人,在張愛玲成為「張愛玲」之後,某方面來說,所有人都有權力觀看她,評量她,愛慕她崇拜她,也斷定她傷害她。

如果不是這樣多的注視,「張愛玲」不可能這樣重要吧,就算她自己再好再優秀,不是這樣多的注視,她地位不會這樣崇高吧。「紅樓夢」也是百年後才被認定為藝術的,「梵谷」也是死後才值錢的。如果在身前享有了名聲,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便是要去面對(如果有那個好奇的話)整個世界對自己的意見。雖然這注視,無法避免會像她寫過的句子:「即算是金打的牌坊,也會在眾人的口唾裡生鏽。」

有了與名聲俱來的利益,便必須背負與聲名俱來的包袱。所以我對公眾人物的看法一直是這樣,「一身文武藝,賣與百姓家」,自己衣食父母既然是大眾,那麼其實便沒有拒絕被注視的權力。有點像與大眾的鬥智,大眾拼命想要「看見」,而公眾人物則努力不讓自己被看見。或著是索性安然自在於那些「被看」。我覺得達賴喇嘛和大寶法王便有這種境界。

如果公眾人物對於自己「被看」這件事,有某些覺悟,可能自己便會約束自己,少做些狗皮倒灶的事,因為到處都有「天眼」。也許就應該道德上要高標一點,行止上要更知分寸一點,如果不想被罵或被笑話的話。

但是,有時候,身為公眾人物,什麼事不做,也還是會有些什麼,染色桶似的,五顏六色向你傾倒而下。

這種時候,該有個聲音來蓋棺定論,為自己辯護吧。

在我看,「小團圓」便是這個聲音。

我支持宋以朗的說法,認為張愛玲並不想銷毀小團圓。1992年3月張愛玲給宋淇信件說要銷毀小團圓,但是1993年7月和10月給皇冠編輯的信件上是明白表示了想盡快修改完小團圓出版,「不會再對讀者食言」。

現在小團圓出了。技術上沒法與她自己的顛峰作品相比,但是意義上,十分龐大。這是晚年張愛玲回顧她的一生,做的最為坦率透明的告白。透過小團圓,可以看知她的孤寂她的驕傲,甚至她的天真和其實毫不世故,直到七十多歲都還如此。這是看遍她所有作品,看遍所有學者專家對她的解說與研究都完全無法猜知的一點。

這其實解讀了她的晚年,為什麼把自己放置於那樣的生活裡。她不過一直在逃而已。她寫人性那樣透徹,真實人生裡,她不了解人,不理解與人應如何應對,她像計算數學方程式一樣「歸類」她自己與他人的互動,而總發現自己解題錯誤。

對愛從來沒有放心過。

小團圓裡某些言語看了要心碎的。她點點滴滴撿拾那些別人喜歡過她的證據。廣大的人群包圍她,然而似乎是無意義的環繞。她晚年的微光,那些小小的閃亮,淡薄的溫暖,來自於某個堂兄,某個他人的好友,某個疏遠的陌生人,曾經表達過:「喜歡她。」

她是被愛過的,遙遠的,剎那,或許之後便消失了,但是有過的。她是可愛的。曾經被愛的。

撿拾這些微光,以「曾經被愛過」證明自己確實存在。

我們不都在某種意義上,花一生在尋求這個明證嗎。

張愛玲的年代,不做興把愛放在檯面上。缺了或有了都要視而不見。小團圓裡,張愛玲隱微的表達了這個事對她其實是多麼的重要,然而,她這一生,似乎從未學到要求,甚至沒有學到訴說。


(YZZK)  張愛玲遺作甫出版榮登台港暢銷書冠軍     2009-03-05

張愛玲遺作《小團圓》二月二十六日開始在香港和台灣銷售,一週之內便成為兩地暢銷書排行榜冠軍(見本期《亞洲週刊》熱門文化指標),未及一週各大書店門市已經銷售一空。

二十六日上市當晚,讀者前往香港商務印書館購買,被告知已經脫銷,隨後幾日,從天地圖書到三聯書店,該書也很快被搶購一空。

出版界人士向亞洲週刊透露,在香港,除了本地讀者,還有大量來自中國內地的遊客紛紛搶購《小團圓》。

原因是該書預期很難在大陸出版。該書濃厚的自傳色彩,難免讓人將書中男主角邵之雍對號入座為張愛玲的前夫——仍未被內地政府平反的「漢奸」胡蘭成。

由於進入內容審查程序,簡體中文版權持有者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仍未確定正式出版時間以及是否熘節,甚至預測此書在大陸的出版很有可能胎死腹中。

即便如此,電子商務網站淘寶網已有三十四家網店銷售香港版《小團圓》圖書,也有內地張迷在論壇上發起團購台版《小團圓》的活動,回帖者眾多。

記者致電幾位著名的張愛玲研究學者,都剛剛拿到書正在研讀,「看了三分之一有多」,網站的張迷也紛紛交流閱讀心得。


(北京青年周末自传小说《小团圆》港台出版的幕后揭秘      颜雪岭 徐帆  2009-03-06

 

  曾被张爱玲在遗嘱中要求销毁的小说《小团圆》,在她过世14年之后,由台湾皇冠出版社于2月26日“违规”出版了。

  这部被看作张爱玲自传体小说的手稿多年来一直不曾曝光,为了让它面世,张爱玲挚友兼经纪人宋淇曾建议将男主人公角色改为双面间谍,并被人暗杀,但张爱玲拒绝了。“《小团圆》手稿是否要销毁,张爱玲的内心也很纠结,她在反复与矛盾中,迟迟不忍心自己动手。”2月28日,作出出版决定的宋淇之子宋以朗,向《青年周末》记者披露了出版《小团圆》的始末,揭开了隐藏已久的那段尘封往事。


◎张爱玲《小团圆》手稿扫描图(上:开头,下:结尾)
◎供图/宋以朗

“这是第一次,你可以从张爱玲的角度了解胡兰成”
  《小团圆》被认为是张爱玲最神秘的小说遗作,书中名为“九莉”的女主角与张爱玲身世相仿,而九莉与有妇之夫邵之雍之间的情感纠葛更因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而引人注目。这本带有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得以出版与宋淇之子宋以朗密不可分,有人开玩笑说,正是因为有了宋以朗,才有了张爱玲作品和大家的又一次“团圆 ”。

■张爱玲借住过的房间被改成卫生间

  香港,加多利山,一片闹中取静的豪宅区,一幢宋以朗父母留下的诺大公寓里,就有张爱玲曾在这里住过的印记。

  《青年周末》记者打电话过去时,宋以朗早已守候在电话机边,他的声音听起来,要比58岁的年龄年轻得多。作为一个在美国生活、工作了四十多年的统计学博士,他思路清晰,面对记者的所有问题,无论尖锐抑或略显八卦,他都不急不恼,缓缓道来,说到高兴处,还情不自禁地呵呵一笑。

  宋以朗的父母宋淇夫妇在张爱玲生前一直与她保持联系,帮她打理出版等事务,可说是她的文学顾问、经纪人。作为翻译家和著名红学评论家,宋淇常常会对张爱玲的作品给出中肯的意见。

  传闻1961年夏天,张爱玲为了给自己的美国丈夫赖雅筹集医药费,回香港赶写了两个剧本。那次她就住在好友宋淇与邝文美夫妇家中,终日足不出房,只顾埋头写作。那几个月她住的是宋以朗的卧室,当时宋以朗才11岁,只好睡客厅“喂蚊子”。“传言有误啊。”话到这里,宋以朗温和地笑了,“那是1961年到 1962年,她来香港,在我家附近租了个屋子居住。因为离得近,常常来我家中。后来,她已计划回美国,就退租了,却不料手头的工作一时完成不了,又不方便再另行租赁,就搬到我家中小住。”

  张爱玲当年借住的那间卧室非常简单,“房间里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宋以朗回忆着。他去美国读书后,父母把这个房间改成了卫生间。有的张爱玲粉丝慕名而来,他们说想看看张爱玲居住过的地方,结果宋以朗只能带他们看一个卫生间。“他们会瞪大了眼睛,说:‘什么?’”宋以朗哈哈地笑了。

■2008年初见《小团圆》手稿一口气读完

  1995年时,张爱玲在洛杉矶过世。临终前,她交代遗嘱执行人林式同把所有的遗物都寄给好友宋淇夫妇,并交代他们销毁《小团圆》手稿。而这一切,当时身在美国的宋以朗并不知情。

  “1996年,我父亲去世,他把张爱玲所有的东西又转交给我母亲。2003年,我母亲不幸中风,生活难以自理,于是,我自美国返回,照顾家母。直至那时,我才知道,母亲对张爱玲的手稿、作品及遗物所负有的责任。也是在那时,我第一次知道有《小团圆》的手稿。”宋以朗说。

  可惜的是,宋以朗的母亲邝文美病重,言语多模糊不清,不能很清楚地告诉他此稿的来龙去脉。于是,更多地通过上网查阅相关资料,宋以朗才了解书稿背后的历史。

  直到2008年,宋以朗让皇冠把手稿寄给他。他才第一次看到这部手稿。 “看到整部手稿共有628页,我是一口气给读完了。” 虽然当时这部书没有出版过,但还是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而且知道它影射了一段真实的历史,因此屡屡有人讨论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见书稿第一眼就决定,不能销毁它

  回想起初读《小团圆》的心情,“说实话,我很兴奋……很难评说自己刚刚看到这部手稿时的心情。”一贯温和的宋以朗,声音有些急促起来,语调也升高了。据宋以朗说,它看起来并不像初次写作时的草稿,上面少有修改的痕迹。应该是张爱玲写完这本书后,她又专门誊写了一遍,所有这六百多页的手稿,看起来非常清晰而完整。“当你看到一部这样的手稿,它是一个女作家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誊写出来,而且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极为工整时,我就告诉自己: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毁掉这样一部作品。这是一个人用全部的心去写就的作品。”

  读了原稿后,宋以朗看到了那样一段历史:张爱玲还是个小姑娘时,她如何从上海一个复杂的大家庭中成长起来,而后去了香港读书,又因为战争返回上海;她如何遇到自己的第一任丈夫……“当然,在张爱玲的其他著作中,你也能看到香港,看到日军入侵香港后的那段历史,譬如《流言》。但在其他著作中,她从未提及胡兰成。这是第一次,你可以从张爱玲的角度去了解胡兰成。”宋以朗非常肯定《小团圆》的价值。

  记者问起,当看到1976年完成的原稿时,已时隔三十年,书稿是否已经泛黄、折旧,宋以朗说,我可以把扫描图发电邮给你,你可以看到张爱玲的字迹。看到了你就会知道,这部原稿是什么样的,你会对它印象深刻。我就是第一眼看见它时,就决定了,谁也不能让我销毁它。

雪藏《小团圆》因担心胡兰成借机炒作

  《小团圆》何时推出简体版是内地读者关注的焦点,香港皇冠出版公司总经理麦成辉表示,《小团圆》大陆版将由十月文艺出版社在今年4月出版,目前正在审批。台版《小团圆》中,有一篇宋以朗写的前言,细述了该书出版的幕后故事:之前没有出版此书,确实有多方面的因素考虑,但如今这些因素都不存在了。在大陆版的《小团圆》中,也会附上该前言。

■查阅六百多封信找到“雪藏”缘由

  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在完成《小团圆》的初稿后,张爱玲曾告诉挚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小团圆》中,展现的是张爱玲版本的“张胡之恋”。这部自传式小说讲述的是女主角作家九莉的经历,从幼年时新旧世代交替身处的传统家族到在修道院女子中学遇到各式同学,以至九莉遇上被说成为汉奸、有妇之夫的邵之雍,这些情节都与张爱玲的传奇人生相似。

  张爱玲倾注了如此多心血的作品,为何迟迟没有出版?最后为何竟要求销毁?

  2007年11月,母亲邝文美去世,宋以朗成为张爱玲遗物的正式所有人。如何处理一直没有出版的《小团圆》?宋以朗不得不做出决定。于是,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整理和仔细研究查阅张爱玲和父母之间在四十年间六百多封来往书信,约四十万字,找到了“雪藏”的缘由:

  1976年,张爱玲完成了整部小说的写作,把副本邮寄到香港的宋淇那里,委托他交由香港和台湾的报社出版。当时,她希望每天在报纸上刊登一部分,分几个月连载完,这样可以吸引读者往下读。宋淇看了原稿后却泼了张爱玲凉水,他说:“停下来。别再想出版的事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部书稿。”当时有太复杂的政治背景。张爱玲是个有名的作家,任何一个人只要了解张爱玲,就知道这是一本写她自己人生经历的作品。当时胡兰成在台湾中央研究所教书。这遭到很多人的非议:怎能让一个汉奸教书?

  在宋淇看来,如果在这时,张爱玲出版《小团圆》,胡兰成很可能借机在台湾举行新闻发布会,以此挽救自己在台湾的声誉和窘境。“当时在那种政治环境下,我父亲坚决劝阻张爱玲刊登这部小说。”宋以朗说出了父亲的无可奈何。

■她拒绝将书中汉奸改为双面间谍

  之后,宋淇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可以让《小团圆》面世。他对张爱玲建议:“你为什么不将书中男主人公的角色重新设定,比如把他写成一个双面间谍,最后还被人暗杀了。做了这样的改动,胡兰成就不能站出来说:我就是书中的那个人。因为世人都知道,你胡兰成是个汉奸,为日伪政府工作。你怎敢说自己还是双面间谍?而且在小说中,男主角都死了,你更不可能是那个男主角。”但这个建议没被张爱玲采纳,她说不希望做这样的改动。

  “有时候,她很固执,做出的决定不容他人更改。《小团圆》与其他的小说不同,这是她自己的故事。在她心中,这段历史深埋太久。一旦动笔,恰如洪水决堤,无法再停笔下来。所以,当我父亲建议她作主角设定上的改动时,她宁可不出版,也坚决不改动。”在这之后,张爱玲也担心人们对“张胡之恋”的兴趣,会冲淡作品本身的文学价值,考虑要销毁这部小说。但是迟迟不忍心自己动手。

■是否真要销毁,张爱玲很纠结

  虽然张爱玲说过要销毁《小团圆》,但是宋以朗在查看历史纪录中发现,张的好几次声明,内容都是彼此矛盾的。“1992年时,她让我父亲销毁《小团圆》,但她又说了句:‘有关具体细节,让我们以后再讨论’”宋以朗笑了:“以后再讨论?也许一个月后,她会讨论说,别销毁了。要是我父亲万一已经烧了原稿,那将是一场灾难。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两年后,张爱玲给皇冠写了封信说,我不能销毁《小团圆》,我必须完成这部书稿,这样我才对得起我的读者。”

  “你看,事情是不是这样的?有时候,她说要销毁;有时候,她又说必须完成,否则对不起读者。我要是真的销毁手稿,或许又会有人质疑我,说张爱玲都说了要对得起读者,你这么做算对得起读者吗?这么多说法彼此对立,我无法选择其中任何一条来遵循。而现在我父亲和张爱玲不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都早已不复存在了。”宋以朗说,他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香港經濟日報)     是文學也是消費     張翠容    20090306

香港與文學一向關係不大,可憐香港的文學愛好者只淪為自言自語的一群小眾,連一本純文學刊物也無法養得起。   

今次沾張愛玲《小團圓》出版之光,其遺產管理人宋以朗表示,會送一百萬元給香港大學作為成立「張愛玲文學獎學金」的經費,以鼓勵內地和台灣學生來香港研讀文學。   

我感到有點莫名其妙,就只因為張愛玲曾就讀於香港大學?要研讀中國文學,內地的材料不是更豐富嗎?台灣的文學氛圍不是更濃厚嗎?兩地的同學不是比香港的更認真嗎?更何況香港大學的中國語文及文學系,授課語言是以廣東話為主。   

或者是我誤會了,將受益於張愛玲獎學金來香港大學研讀中國文學的兩地同學,可能另有安排,不一定由中國語文及文學系來負責。   

說來奇怪,作為中國現代文學代表人物的張愛玲,有關她的一切也算屬於中國現代文學研究的範圍吧,不應該由中國文學研究學系或部門的張學來處理嗎?

前年因《色戒》而令張愛玲的作品成為華人圈的熱話,香港人對文學冷漠,也一樣因《色戒》中的情色情節而變得火熱辣,香港大學立刻推出張愛玲遺物展覽,但主辦的學系也不是文學系。   

聽聞這個月二十二日,香港大學將會主辦有關《小團圓》的研討會,主辦的學術單位也不是文學院,使我摸不覑頭腦。   

觀乎近星期的討論,焦點在於《小團圓》堿M照出張愛玲與胡蘭成之間的情愛恩怨,大家就覑胡蘭成的《今生今世》與張愛玲的《小團圓》,來大做文章一番,但少對當中大時代的人生探索有深刻覑墨。   

是文學也是消費,同時也是權力,特別在香港,當人或事變成一種資產後,從生意角度考慮,大家都想獨吞進自己的肚堙A管它合適不合適。如果張愛玲還在生的話,她一定會對此冷笑一下,然後眉角一揚,早說人性幽暗!


(蘋果日報)   誰是誰     邁克    20090306

當 年 宋 淇 就 《 小 團 圓 》 向 張 愛 玲 提 出 的 建 議 , 是 盡 量 改 寫 人 物 , 替 他 們 化 上 濃 妝 ,以 便 讀 者 認 不 出 他 們 的 廬 山 真 面 目 。 護 友 心 切 的 老 先 生 大 概 是 急 壞 了 , 沒 留 意 她 早在 信 說 過 「 因 為 情 節 上 的 需 要 , 無 法 改 頭 換 面 」 , 並 且 全 書 有 種 唯 恐 天 下 不 知 的 強 硬 態度 , 誰 是 誰 不 是 呼 之 欲 出 , 而 是 一 目 瞭 然 , 以 她 的 聰 明 剔 透 , 倘 若 有 玩 隱 身 遊 戲 意圖 , 根 本 不 會 這 樣 寫 。 譬 如 女 主 角 盛 九 莉 , 除 了 相 貌 性 格 經 歷 遭 遇 一 五 一 十 倒 模 作者 本 人 , 連 生 日 也 註 明 在 中 秋 節 後 兩 天 , 生 肖 和 星 座 雙 雙 出 面 擔 保 , 不 由 你 不 對 號入 座 。

藝 術 加 工 當 然 在 所 難 免 , 誇 大 和 省 略 的 成 份 可 想 也 有 , 但 她 要 讀 者 相 信 九 莉和 愛 玲 之 間 劃 等 號 , 是 非 常 明 顯 的 。 懇 請 她 避 嫌 雖 然 出 於 好 意 , 其 實 跡 近 枉 作 小 人 , 就 像 人 家 已經 擺 明 車 馬 脫 跳 衣 舞 , 沒 理 由 苦 口 婆 心 規 勸 強 飯 加 衣 ─ ─ 對 不 起 , 說 得 坦 白 了 一 點。

從 八 卦 角 度 看 , 《 小 團 圓 》 比 Kenneth Anger 那 本 以 揭 面 紗 為 己 任 的 《 荷里 活 巴 比 倫 》 刺 激 十 倍 , 起 碼 證 實 了 張 迷 久 藏 心 底 的 三 個 謎 : 一 、 她 曾 經 在 美 國 墮胎 ; 二 、 她 與 導 演 桑 弧 拍 過 拖 ( 而 且 有 性 關 係 ) ; 三 、 胡 蘭 成 和 她 的 好 友 蘇 青 上 過床 ( 而 且 互 相 質 問 「 你 有 性 病 沒 有 」 ) 。 想 起 那 句 「 女 人 都 是 同 行 」 , 只 好 苦 笑 ─ ─ 同 行 如 敵 國 。

蘇 青 在 書 中 叫 文 姬 , 是 否 姓 蔡 不 得 而 知 , 倒 人 想 起 孤 島 時 期 「 文 妖 」 的 綽 號 。 桑 弧 叫 燕 山 , 不 知 道 為 什 麼 宋 淇 的 書 信 寫 成 藍 山 。 是 筆 誤 , 還 是 本 來 叫 藍 山 , 為 免 與 「 藍 蘋 」 掛 勾 才 換 上 燕 山 ?


(老原腦袋裡是花園)  再談小團圓    20090306

我看了前兩天大家對我文章的回應,有點想每週闢一天,就叫「大家留言」(有人建議我叫「8888全民抬槓」),專供各位發表意見,要不貼貼生活感想,要不寫點「道路以目」,或「公寓生活記趣」.........也可以。每次都是老原寫給大家看,偶而也要大家寫給老原看才公平嘛!

每次看諸位發言,都令我大笑,雖然有某人異常不齒本人這種反應,說:「人家在罵你呢」,不過,說實話,還真的沒有給它感覺到,看來還真的要「窮的只剩下錢」,或「您的XX,有如.......(我忘了這一段了,請去察看某篇老原貼文)等級的罵法,老原才會明白吧。

「哪一種愛不是千瘡百孔的」老原也看了,就因為他纏綿解讀張愛玲人生,又寫的那麼好(是說書寫的有趣易讀,想必會有眾多讀者),讓我汗毛直豎。談張愛玲的電影,談張愛玲的書籍,不會就到現在為止,後面一定還會陸續有人拍攝或寫作。而所有人都有權力談張愛玲,唯是張本人無法置一聲,覺得是相當「不對等」的事。如果張就這樣默默死去,那就算了,明擺著她有過言語,卻在該不該發表這件事上夾纏,實在是........

別說張愛玲,任何人活的夠長,一定會面對到自己對某些事的看法和作法的改變。用二十歲張愛玲寫的句子,來認定七十歲張愛玲的心態,那是十分無稽的。我有時看到那些描寫張愛玲的文章,忍不住詫笑,就因為在那些書裡的張愛玲一成不變,有點像一個二十歲女演員,畫了老妝去演張的中年,張的晚年。張除了早期的散文,關於她自己,大約只有「小團圓」裡材料最豐富。如果這本書的前期稿都存在,我還覺得應該把她的修改稿也一一披露,這是張愛玲寫的最久的一本書,並且還一直在修改,從1975年,直到1995年,張愛玲的內在思索與在歲月裡的轉變,這些稿子都可以提供線索。

「小團圓」之所以讓人愕然,是因為與一貫所知道的張愛玲有差距,不單是寫作技術的差距,也是內在想法的差距。那個冷淡看世情,冰雪聰明,驕傲自持的張愛玲,怎麼會變成「小團圓」裡的多疑,委屈,小媳婦似的總是說不對話作不對事的「九莉」呢。我不能說我看到的準確,但是我在「小團圓」裡看到的九莉,真的是非常之謹小慎微,這本書某種程度便成為張對自己的辯護書。她在對母親辯護:其實我不是那樣,對姑姑辯護:某某事你誤會我。許多段落她寫自己莫明的被譏嘲冷待,之後才又寫出那完全與她不相干,只是當事人誤解。

然而在她的人生裡,確實承擔過這些。而從來無法辯白。張愛玲晚年的不近人,無情,與親友不往來,母親死也不去奔喪,我覺得與這些長久積澱的委屈有關。

在所有相關人,姑姑和母親,都謝世之後,晚年張愛玲在書裡保留這些辯解,絕對不是無意義的吧。

想到一個人死了,那就幾乎每個人都可以用他的方式來談你。被所有人解讀,唯是自己無法置聲。覺得非常可怕。所以老原已經決定,有生之年非寫個回憶錄不可,免得哪一天「不見了」,由那些活著的人來解釋我的人生,並且還決定我很可憐(搞不好也有某人會寫「可憐袁瓊瓊」),或很可惡,或很可恥,可殺;或來認定「袁瓊瓊如果活著,一定XXXX」,或一定不XXXX,.........啊,就非常非常之「齒冷」。

所以老原宣布,要是哪一天掛了,老原的所有文字不許銷毀,包括「別忘了交管理費」這種文字,務必存檔一百年,以備出版。至於會不會有出版社感興趣,不在討論之列。另外,老原還年輕呢,「才」六十歲。如果不小心活長了,忽然發現秘密太多,不該教壞良家婦女,又決定作品一律銷毀的話,在此聲明,所有決定,以最新的為準。


(aNobii)  小團圓》札記    馬吉    03.07.2009

小團圓》又讀了三章,無賴人果然出場了。第四章說到無賴人因是汪政府的人, 被關在獄中,最後是日本仔營救了出來。即是說,在最初的時候,九莉已知道她 的底細,未必預料到以後因此承受的壓力,但至少心中有數。

無賴人在入獄之前寫了篇讚賞九莉小說的文章,出獄後就借故摸上門,然後就天 天都上去,糾纏起來。九莉與三姑初見無賴人,都覺得「他的眼睛非常漂亮」。 也許是這對眼睛,讀透了女人的心。像有一回,九莉對他說:「我只喜歡你某一 個角度。」有點意興闌珊。他卻說:「你十分愛我,我也十分知道的。」九莉已 在他掌握之中了。

他當然不時念詩經:「『明明如月,何時可擷?』在這堣F!」便作勢握著他。 又說:「這樣好的人,可以讓我這樣親近。」我們自可當作是花言巧語。他跟九 莉認識不久,一天出奇不意吻她,還將「一隻方方的舌尖立刻伸到他嘴堙v,未 免飛擒大咬。然而就在那一刻,九莉知道:「這個人是真愛我的。」

那時他已有兩個老婆,卻對九莉說:「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九莉問他的老 婆怎辦。他索性說:「我可以離婚。」九莉沒有答應他,即使在那熱戀時候,她 已感覺到不能長久。她對他說:「我現在不想結婚,過幾年我會去找你。」她其 實想說,等到戰後,他逃亡到邊遠的小城的時候,她會千山萬水的找了去,在昏 黃的油燈影堶奕{。她當時想的,後來果然應驗了。

有一次,他們在看日本畫冊,看完了,他又拉著她的手看。她忽地注意到她孔雀 藍喇叭袖堛漱漟瓣Q分瘦削,見他也在看,不禁自衛的說:「其實我平常不是這 麼瘦。」他怔了怔,方道:「是為了我嗎?」又將這個女人讀懂了。她紅了臉低 下頭去,想起舊小說堥漸y濫調:「怎樣也抬不起頭來,有千斤重。」

寂靜中聽見別處無線電堛漪y行歌,她聽著就像小時候二嬸三姑常彈唱的一首英 文歌:「泛舟順流而下,金色的夢之河,唱著個,戀歌。」時間頓時變得悠長, 是個金色沙漠,浩浩蕩蕩一無所有,只有嘹亮的音樂,過去未來重門洞開,永生 大概只能這樣。然而在這一刻,她也只是覺得「她不過陪他多走一段路,在金色 夢的河上划船,隨時可以上岸。」愛得相當理性。

終於有一天,他帶了兩份報紙來,兩個報上都是並排登著「邵之雍章緋雯協議離 婚啟示」、「邵之雍陳瑤鳳協議離婚啟示」。那個章緋雯他還是很喜歡的,才廿 多歲,比九前莉大不了多少。看來他「是真愛她的」,至少在那個時候。九莉於 是對他說:「我真高興。」

關於他,就只是第四、五章說得較詳細,跟著就蕩開一筆,說起九莉家庭的瑣事 來。說到九莉父親與後母沉迷鴉片,日子愈過愈萎靡,最後是父親被隔離,後母 被轟走,整個家庭迅速敗落下來。忽地發覺,張愛玲這本書要寫的,其實是家庭 的敗落,社會的敗落,時代的敗落。因為在那個時代,人們看不到希望,沒有前 景,稍有志氣的,便設法離開,走不了的,只好醉生夢死──這才是張愛玲的大 手筆,以為這書純為了窺私,未免落於下乘。

不少人讀完此書,縱然感覺不錯,可也覺得它結構鬆散。我倒以為這是結構嚴謹 之作,張小姐寫來雖然忽地忽西的,似乎沒有章法,但這是她刻意的時空交錯手 法,讓人覺得恍惚迷離,恰好就是那個時代的氣氛。她忽東忽西,然而啣接得非 常自然。例如第四五章本來說邵之雍的,忽地說起九莉的家族來,張愛玲是以九 莉跟三姑閒談的方法,由邵之雍,轉到她母親,再轉到家族來。到第六章最後, 說到九莉的成長,不忘交代一句:「她像棵樹,往之雍窗前長著,在樓窗的燈光 堣]影影綽綽開著小花,但是只能在窗外窺伺。」可謂首尾呼應。到第七章,該 又說起邵之雍來了。

出版此書,最大的爭議,是究竟有沒有違反張愛玲的意願。覺得違反的,就罵出 版者即使合於法,也不合於道德。不知怎的,看得中共抬著道德壓人的言論多了 ,我對泛道德論者十分反感。張愛玲的確曾說過要銷毀原稿,但即使是宋淇,也 未敢貿然毀掉它。如今張愛玲已死,宋淇也死了,是謂之死無對證實。猜測他們 活到今日,還想出版或是銷毀原著,根本毫無意義。我們誰也不能代替死者說話。

從文本上推測,全書渾然天成,至少就我所讀的文章感覺如此,張愛玲實在當初 就將它寫好了。她後來不斷修改,改來改去改不好,只是宋淇多事,硬要她按照 宋的意思來改。因此,宋以朗出版最初未經改動的原稿,是負責任的做法。換個 角度想想,如果這遺稿不是張愛玲的,而是,魯迅,或沈從文、錢鍾書的,即或 他們曾經說過要銷毀原稿,現在讓人發現了,究竟出版不出版。我想,上述諸家 已入了文學史,他們片言隻語的遺珠都是文學遺產,何況是一大部書稿?千秋功 罪,就只有出版了,讓讀者,讓後人,讓文學史來評說了。

更正:上面最後一段第三句:「至少就我所讀的文章感覺如此。」「文章」該是 「六章」。


(北京青年报张爱玲遗作《小团圆》终得出版    20090307

            已故作家张爱玲的神秘小说遗作《小团圆》,“雪藏”三十多年后,上月26日终于在香港全面发售。而该作的大陆简体版则还在审批中,预计可能在4月面市,其中有无删节还不得而知。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详细描述了“违约”出版《小团圆》的缘由:“我是搞统计学的,那我就用了统计学中的‘模拟方法’来做了一个假设。如果张爱玲现时还在世的话,鉴于现在的社会及政治环境,我敢肯定她是会出版《小团圆》的。”

   《小团圆》号称是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的巅峰之作,以一贯嘲讽的细腻工笔,刻画她最深知的人生素材。小说描写女主角九莉从幼年在传统家族处于新旧世代冲击的阴影下长大,到读书时修道院女中的生活,进而与身为汉奸的有妇之夫邵之雍陷入热恋,熟知张爱玲生平的专家皆认为这本《小团圆》的自传性色彩十分浓厚。据悉,张爱玲生前曾表示要把《小团圆》手稿销毁,而这份手稿后来由宋淇交给台湾皇冠社长平鑫涛带回台湾保存,多年来一直不曾曝光,现在为何又会决定出版呢?其实这主要是张爱玲挚友兼经纪人宋淇先生之子宋以朗所做的决定。

   “说我违反张爱玲的遗嘱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宋以朗说,“张爱玲的遗嘱只交代了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把所有的遗产都赠予宋淇夫妇。第二件就是要求遗体火化,骨灰撒到无人之处。张爱玲的遗嘱根本没有就《小团圆》的手稿交代过任何事情。”

   据宋以朗介绍,张爱玲1995年逝世后,她的所有遗产就赠予其父亲宋淇,而其父在一年之后去世,其母也于2007年去世。宋以朗就成了张爱玲的遗产执行人。《小团圆》手稿的生死大权,也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手上。“出版还是不出版,这是一个问题。毕竟张爱玲也的确在信件中提到过要把手稿销毁。但《小团圆》的手稿可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一共有628页,不可能写出就是为了销毁的。”

   于是,宋以朗就展开了调查。“我要调查的对象有两个,第一就是张爱玲的遗嘱,第二个就是张爱玲跟宋淇夫妇互通的书信。在那么多信件当中,最重要的莫过于那封跟遗嘱一起寄过来的信。在信中的第二段,张爱玲是这样写的:‘《小团圆》要销毁,这些我未细想,改天再算。’而在一封1993年写给皇冠出版社的信中,张爱玲又是这样写的:‘《小团圆》应尽早完成,不对读者食言。’随着调查的深入,我发现在是否销毁手稿的问题上有越来越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因此我决定不再理会以前的指示。”

   对于此前引起巨大争议的张爱玲版权官司宋家也受到不少指责,宋以朗称张爱玲的作品版税收入主要用于以下三个用途:第一就是用于书信的整理;第二就是请人把一些外文信件和其它的一些外文资料翻译成中文;第三个就是成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


(莫大小說)  吃定了死人的「小團圓」  2009-03-07

張愛玲「小團圓」,胡蘭成宛如易先生 搞什麼鬼,新聞一見就不對勁。張愛玲熱是華文文化界歷久不衰的盛事,出版的小說散文集固暢銷不輟。而盗印她的文章更夙來熱火,她的隻紙片言,兩岸三地任何能夠蒐羅得她的文字無有不經由各種通路被印行出版,張愛玲生前固感冒不已嘖有煩言。

張愛玲於一九九五年驟逝後,熱潮更是持續加溫狂燒,海內外無論與之有關無關的各色文人與出版人上窮碧落下黃泉把能夠覓到的資料或逸聞搜羅殆盡,盡書所蘊,以致無論是傳記或文集皆充斥溢滿坊間書肆。

張愛玲去世已十五年了,她的生平與寫作的情狀讀者們可是耳熟能詳,怎麼可能又再從地底冒出一本嶄新遺作。皇冠出版社在她去世後,罔顧道義情誼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文物出土」名義出版她未流傳的作品:「同學少年都不賤」疑係偽作。這本「小團圓」看來又是一本食髓知味的死無對證之作。

台灣新聞與文化界素有崇高地位與清望的南方朔竟然還被請出來撰文背書,也夠斯文掃地了。

皇冠出版社抓緊版權,只要張愛玲熱不退燒,即可隨著他們炒作搬弄,等著繼續看隨後還有什麼張作出來。張愛玲是華文文學界第一號作家,生前死後都得受到如此這般的凌遲待遇,看來華人的寫作者的名譽及權利果是全無保障的。


(正文書店)    被背叛的遺囑    20090307

近日網上鬧烘烘的在討論張愛玲的《小團圓》,更有些教授(張小虹),網友在網上說宋以朗先生違背了張的遺願,要強行出版祖師奶奶的小說,甚至如張小虹更用上了什麼:在法律程序上是「合法」,但在情感道義上是「盜版」,和那些被控「非法盜版」的大陸出版社一樣,都是未經授權、擅自印行。我覺得張小虹這位大姐作為一個學院派的教授,竟然邏輯可以如此混亂,首先似乎張小姐連什麼是侵權,什麼是違背意願也分不清(假設真的有違背意願),一句便把兩種風馬牛不相干的東西連繫起來,此其一。其次是我不明白,既然都已經是法律程序上「合法」,那為何要把與內地法律程序上「不合法」的侵權盜版行為混為一談;最後,我也不明白為何法律程序上既然合法,那所謂什麼情感道義上的盜版有何抗辯理由可言,這就正如說,這在法律程序上合法,但在情感道義上強姦,或情感道義上殺人,張小姐,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我真心希望張小姐這篇只是一篇自我情感抒發的散文,若然把這篇當作一篇學術文章來看則太不謹了,另外如果是張小姐自己的感情抒發還可,但請不要把自己想當然而耳的事情,便說張迷都是如此。

其實網上已有人講過,例如店主L的論述(http://testo-bookstore.blogspot.com/2009/03/blog-post_05.html)與這篇的論述(http://somethingabouteileen.blogspot.com/2009/03/blog-post.html)有點像,同樣地指出,既要一邊看又要一邊罵的情況,不過這當然只是一個比喻,並非說宋生就是那偷照片者或盜錄者。其實我既非張迷,與宋以朗先生只有幾面之縁,因此我在這婸○o些并非要攀什麼關係,又或者為誰辯護,而是總覺得為何現在這些so call常口中掛著後現代的教授或文化人,常常用一些自創或狗屁不通的語句,然後自我竊竊自喜。

當然我想宋先生不會為這種事動氣,橫豎做了,就由歷史去作見證吧,可能宋先生看後也只以其招牌呵呵笑容,一笑置之,反而由我此等鼠輩在此鸚鵡學舌。而以我印像中的宋生先,既不會為了此等虛名而為張愛玲出書,也更加不會為利,因為我知道宋先生還有不少張愛玲的手稿小說並不考慮出版,只不過是那幫張迷竝不知情,不然又會投訴宋先生在情感道義上獨食,有書不出了。我在想,如果宋先生為錢為利的的話,便不會捐一百萬予港大成立張愛玲的基金了。

其實就如朋友L所言,張愛玲已經變成了造神運動中的神,那班張迷或好事八卦的非張迷又好,其實都只是在消費著祖師奶奶這個標誌,連她的一言一行,吃過什麼,生活秘史都成為了這班人以資茶餘飯後所用的籌碼,在消費著張以及其周邊的產物,或者這本身就已成就了一個文化產業。因此張愛玲什麼什麼,總有一大票人出來反對或支持,原教旨般要恪守張奶奶的一言一行,如十誡般不可改變。

不過我倒覺得這個現像很有趣,就如張小虹一樣,竟然可以因為「更進一步想,若以寫作者將心比心,就算張愛玲生前不完全放棄出版的念頭,想她也不會願意以修改中的『未完成』稿出版。」,我想這也太過將心比心吧?如果照通行講法,曹雪芹把紅樓夢「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到最後還只是那未完成的八十回,而由高蘭墅狗尾續貂,那將心比心,高鄂與程偉元豈都不是一種「強盜」的行為?況且如果這本書不出版的話,又可能到時又會有另一些教授出來批評宋生呢。其實我覺得張小虹不認同便不認同,但請別隨便猜忖別人的動機,換轉角度,如果我同樣猜度張教授此篇鴻文是想與張愛玲沾上邊,等人知道自己是張迷是張學專家,要竭力擠進祖師奶奶的光譜堙A我想張教授也不同意我這種說法吧?

我倒覺得宋先生出版了這本書並沒有問題,至于皇冠出版社,怎講都是一間商業機構,你沒理由要商業出版社跟你談這種情感不情感上的盜不盜版吧?我覺得出版了也算是為張愛玲留下一點記錄,不管是好是壞,至少我覺得對長遠來講是有益的。

其實張愛玲生前既沒有為自己編全集,而交給別人處理,然而張又不像鄭板橋那樣,講明「死後如有托名翻板,將平日無聊應酬之作改竄闌入,吾必為厲鬼以擊其腦!」,也不像錢鍾書一樣,對其全集的態度如此抗拒,當然楊絳已經很婉傳地寫了一個序,表達了錢的意願,但在出版社再三催促下,楊絳也還是同意出版《容安舘劄記》,為何又沒有人抗議內地商務印在情感道義上的強盜行為呢?我想如果錢鍾意知道連他詩中那句「別有一身兼二仲」的二仲被註觧成摯虞及鍾嶸的時候,一定又會一番冷嘲熱諷耳。

然而如果有些書燒/銷毁了,我們現在人們想看就根本看不到,不管作品有沒有完成或者好不好,如果沒了,後人就沒法憑這些作品去追蹤作者,或根本沒能管窺其中矣。就如古羅馬詩人維吉爾(Vergil)的史詩《埃涅阿斯紀》(Aeneid)及奧維德(Ovid)《變形記》(Metamorphoses),本想銷毀,但都只故而留下,否則又損失了兩首經典詩作矣。甚至例如影響魯迅很深的果戈里,也一樣曾想盡毁其稿,但同樣有部份也留了下來。

當然不得不提的是影響了現代主義文學,及其後的後現代主義文學非常之的卡夫卡,大家可以看看鄭樹森敎授的《小說地圖》,有一整個系譜的追溯,寫得扼腕簡明。若非卡夫卡有布勞德(Max Brod)這個朋友,可能他的作品根本不會問卋,也不會影響如此深遠。

正如米蘭•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遺囑》(Les testaments trahis)裡提到:「卡夫卡的意願便成為對另一個卡夫卡,創造者,的忠誠。在這裡,人們觸及到圍繞他的遺囑的傳說的最大謊言:卡夫卡不想毀掉他的作品。在第二封信裡他解釋得非常明確:「在我所寫的所有東西中,有價值的(GELTEN)僅僅是這些書:《審判》,《司機》、《變形記》,《勞動教養營》,《鄉村醫生》,以及一個短篇《一名禁食冠軍》。《沉思》的若干本可以留下來,我不想麻煩任何人把他們送去搗碎,但是什麼都不要去重印。」因此,卡夫卡不僅沒有否定他的作品,反之卻對它作了一番總結,試圖將應該留下來的(可以去重印的)和不符合他的要求的區分開來;一種憂傷,一片平靜,但是無任何瘋狂,無任何判斷中的絕望所導致的盲目:他認為他的所有被印出的書都是有價值的,特殊例外的是他的第一本《沉思》,大概是認為他不成熟(很難對此表示反對)。他的拒絕並不自動包行所有沒有發表的,因為他把短篇小說《一名禁食冠軍》也放在「有價值」的作品之列,而在他寫那封信的時候,這個短篇還只作為手稿而存在。之後,他又在那些作品中加入了另外三個短篇《第一的痛苦》,《一個小女人》,《女歌手約瑟芬》。為了把它們搞成一本書,他在療養地,臨死在床上所修改的正是這本書的清樣;一個幾乎悲愴的證明:卡夫卡與傳說中的那個要毀掉其作品的作家毫無共同之處。」……「馬勒(MAHLER)的《第一交響樂》,由小澤征爾(SEIJI OZAWA)指揮。這部四樂章交響樂開始時包括五個樂章,但在第一次演奏之後,馬勒最終去掉了第二樂章,在任何發表的樂譜中都找不到了。小澤征爾卻把它重新並入交響樂……」

所以我說了,這些根本就是一種文化圈中的娛樂八卦事,死者已矣,生者又何必因為一句兩句而自我繼續詮譯下來呢?再這樣因為一兩句說話而打了這麼筆墨官司,委實太浪費生命了,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希望我們不要像這些令人討厭的蚤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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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還不知道宋以朗是誰,那就可以知道如果宋先生為名的話,那他也寔在太失敗了,簡單來說,他是林以亮,即宋淇的兒子,亦是張愛玲的遺產管理人,同樣是香港著名博客-東南西北的博主,這是是其鏈結,有興趣請前往參觀:http://www.zonaeuropa.com/weblog.htm


(聯合新聞網)   張愛玲小團圓 今生今世對照記    張瑞芬    2009-03-07

胡蘭成寫風流自賞的回憶散文,張愛玲藉小說之筆怨毒著書,這桃花女與周公的比試,果然勢均力敵,同稱精采……

時間是不可逆的,生命是不可逆的,然則書寫的時候,一切不可逆者皆可逆。
    ──朱天文《荒人手記》

像七月鳴蟬,吱吱不停,也像拔掉的蛀牙,仍隱隱作疼。這真是張愛玲沒錯,她形容兩個心生嫌隙依然共枕的人,心中絕望危疑:「下大雨了,下得那麼持久,一片沙沙聲,簡直是從地面上往上長,黑暗中遍地叢生著琉璃樹,微白的蓬蒿,雨的森林。」去溫州探視逃亡中的胡蘭成,驚覺他除小周(小康)外,另有新歡秀美(巧玉),自己全無立足之地,一夜難眠:「那痛苦像火車一樣轟隆轟隆一天到晚開著,日夜之間沒有一點空隙。一醒過來它就在枕邊,是隻手錶,走了一夜。」2009年張愛玲《小團圓》出版,在胡蘭成寫成《今生今世》(1959)五十年後,這本「今生今世不團圓」狠狠將了他一軍。

遲來的復仇,仍是復仇

遲來的復仇,仍是復仇。果真是「full of shocks」,就在1996年朱天文五萬字《花憶前身》後,張愛玲《小團圓》也首度打破沉默,十八萬字來談胡蘭成。胡蘭成寫風流自賞的回憶散文,張愛玲藉小說之筆怨毒著書,這桃花女與周公的比試,果然勢均力敵,同稱精采。《小團圓》寫於張愛玲七○年代中期(與〈色.戒〉同時),自傳已不足以形容它的真實,筆觸之坦露,也完全超越以往。〈色.戒〉裡的王佳芝與老易是否為張胡翻版,此書一出,看來是不必爭議了,那就是聽來的間諜故事,加上張胡戀情的內裡。而李黎《浮花飛絮張愛玲》裡吹皺一池春水的姪女青芸,看來角色並沒有那麼單純。第一次在邵之雍上海住宅見到秀男,「俏麗白淨的方圓臉,微鬈的長頭髮披在肩上,」九莉心裡想:「她愛他叔叔。」

張愛玲處處有這樣的靈通剔透,但她待人接物上驚人的愚笨,卻教胡蘭成很快察覺了。慣於風月的情場浪子,在童女面前,自始至終都是負她的,因之成就了這樣一部銜怨負氣,「不團圓」的《小團圓》。《小團圓》中的胡蘭成形象,果然和帶著崇慕胡蘭成心態拍的電視劇《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完全不同。這男人風月慣經,善於撩撥,在眾女之間周旋,床笫之間的大膽,令人咋舌。「像千年狐狸化作白衣秀士,想的是用女子的鮮血供養自己的狐身」,王孝廉〈山河歲月——淺論胡蘭成的《今生今世》〉說得雖然有些夭壽,可也真是入木三分。

這部古物出土,震動華文世界,被張小虹稱為法律上「合法」,情感道義上「盜版」的張愛玲遺作,文字品質毫不遜於她其他作品,話題性更是十足(幾乎所有劇中人都可與張愛玲真實人生對得嚴絲合縫)。前半看來的確人物眾多,情節紛亂,與全書主題有點脫鉤,尤其與後面的故事主線沒有明顯的承接。張愛玲修修改改多年,也一直在是否出版間猶豫,看起來像是還沒改得滿意,倒不是放棄了。她對修改自己的作品,向來極有耐心,像1971年水晶訪問她時她自己說的:「我現在寫東西,完全是還債──還我自己欠下的債,因為從前自己曾經許下心願。我這個人是非常stubborn(頑強)的。」

才子佳人的變調版

《小團圓》,這個反諷的故事,是才子佳人變調版,三妻四妾不但沒有貌美和順,且不心甘情願。對張愛玲而言,有不得不寫的內在理由,因為欠自己的債,這和她其他作品寫作緣由事實上並無二致。醞釀很久,真正動筆是因為聽說朱西甯想寫她的傳記,張愛玲於是有了不如自己寫的念頭。所以基本上《小團圓》就是以小說形式(人名虛構)寫的第一手傳記。張愛玲在1976年給宋淇的信上說:「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小團圓》中亂世鴛鴦邵之雍和盛九莉,就像〈色.戒〉裡相濡以沫的老易和王佳芝,也像《半生緣》裡「再也回不去了」的世鈞與曼楨,人生是虛幻的,換了角色名,內裡還是同樣的那個人。在當事人(張、胡,甚至保管遺物的宋淇)都仙逝了的今日,《小團圓》倒真的可以平心靜氣當作一個熱情故事,而不是隔海叫陣,互相爆料的男女官司來看了。愛情與寫作,同樣基於一種內在放光的狂熱與激越,像張愛玲對水晶說的,她寫作的時候,簡直是「狂喜」。從萬轉千迴到完全幻滅,其中曲折,正是萬千作家寫之不盡的。

在目前已經開發殆盡的張學研究外,胡蘭成傳記、選集及周邊史料近年也逐漸被兩岸重視。他藝術上的才分無疑是可觀的,但為人與氣性則完全與張愛玲相背。兩人的短暫情緣、未明身分(一紙無效的婚書),就像戰時的上海文壇,亂世中開出一朵虛妄之花,雖則燦爛,卻極短暫,正如柯靈所說:「過了這村,沒了那店」,注定沒有結局。

張愛玲示弱,沉默,低調不見人,晚年甚至算得上是人群恐慌症。劉大任形容她是「沿牆疾走的蒼白女子」,郭松棻形容她過馬路像一片葉子被吹過對街,在戴文采眼中,她大約只有八十磅,倒垃圾時「彎腰的姿勢很像兩片薄葉子貼在一起」,陳少聰擔任她的助理,兩人演了一年只寫紙條避不見面的默劇。然而張愛玲內裡的頑強,對人事感知的敏銳與痛苦,完全是一個天才者。這一點,胡蘭成在二人初識時寫〈論張愛玲〉(1944)就已經充分知覺了。張胡二人的相遇,情感姑且不論,對胡蘭成的人生態度與文學表現,是一極大的轉折。除了思想理論體系的解散之外,張愛玲以一個天才者接近直觀感悟的看世界方式,大大啟發了胡蘭成在政論之外抒情文字的可能。這從胡後來寫成《今生今世》,並稱「一炷香想念愛玲,是她開了我的聰明」,略可得知。

情感的純粹與喜悅,對張愛玲而言具有絕對向內性,但胡蘭成不是,他對人情、學問、前程、政治都有野心。1944年胡蘭成與張愛玲簽訂婚書後去武漢,名為辦《大楚報》,事實上是應日本宇垣一成大將之請,前往籌辦一軍事政治學校,計畫成立軍政府。1945年初,汪精衛病逝日本,八月日本投降,據完整版《今生今世》(三三,1990版)〈漢皋解珮〉所記:「我遂與二十九軍軍長鄒平凡宣布武漢獨立……擁兵數萬,拒絕(按:重慶政府)接收」。胡蘭成的壯志毀於一場突來的急病與鄒平凡的轉向,武漢只獨立了十三日,在全國緝捕漢奸之下,胡蘭成亡命出逃。這就是《小團圓》裡寫的,「楚娣(按:與張同住的姑姑張茂淵)悄悄的笑道:『邵之雍像要作皇帝的樣子』」的因由。九莉(張愛玲)不至於認為這事可能成真,她只期望這仗能永遠打下去,逃避那終究要來的變局。

當年可能與《今生今世》打對台

《小團圓》作為《今生今世》的對照記,事隔三十年心情沉澱後才寫,當時張愛玲一人獨居洛杉磯(第二任丈夫賴雅已去世),文字中明顯少了愛悅,多了悲涼。將兩本書比並來看,可知其中細節真實性相當高,所不同者只是兩造的心情差異。胡蘭成在情感上的浮濫,以及他帶給張愛玲的極大傷害,被張愛玲《小團圓》中九莉一句話說盡了:「我不能和半個人類為敵。」另一個被害的護士小康(小周)的版本,則是淚眼哭倒(胡逃亡前硬要了她的身子):「我可怎麼辦,他是有太太的。」只是這「太太」,也不是九莉(張愛玲)。

從政治立場到情感態度,胡蘭成都有著一貫的超驗性。他自比為劉邦或國父,自稱為「浪子」,能「無端歡喜,驚險亦如驚豔,無因無由忽又有了辦法,故不墮劫數」。1964年寫於日本的〈反省篇〉中,可看出胡蘭成始終以「亡命」自居(不承認現在的權力,不服罪),他是要創建新秩序,因此理直氣壯,毫無愧疚之感。早在溫州避難時期,背負著各方漢奸指責,他就有這樣的文學與人生觀。在《苦竹》上,他說:「我寫,只是因為我自己喜歡,並不為了什麼。我想革命也一樣,有人可以作了錯事,仍然不是罪惡的,也有人作了好事,而仍然不偉大。」他又極端愛悅青春鮮潔,別有一種性別反串和喬裝作致的意態,一種宛若天山童姥般的童顏稚語。美若天仙,卻像罌粟花般,暗藏殺機。

《小團圓》寫盡全天下癡情女的天真(無論在什麼時候他都是有老婆的),也把一個最理直氣壯的負心漢寫活了(妳這樣痛苦也是好的)。《今生今世》文字跌宕生姿,婉媚至極,其實是胡蘭成歷數一生情人的群芳譜,聚碑成塔,「採四海花,釀天下酒」,張愛玲只落得一個過場,成了「民國女子」這一章的材料。

胡蘭成《今生今世》成書於1959年日本,當時生活初定,已與佘愛珍結婚,這本半自傳散文充滿風流自喜,顧盼自得,沒有半點懺悔或救贖的意味,胡甚且寄了此書給在美國的張愛玲,順便撩撥她。張愛玲看完的感受無人知道,現在《小團圓》出版,終於揭開了這「憎笑的要叫起來」的謎底。

「九莉想道:『他完全不管我的死活,就知道保存他所有的』。」

她沒往下說,之雍便道:「妳能這樣痛苦也是好的。」

是說她能有這樣強烈的感情是好的。又是他那一套,「好的」與「不好的」。使她憎笑的要叫起來。

張愛玲之於人生,採冷眼靜觀的姿態,總在那陰暗處窺視著,而胡蘭成則永遠意識著自我的存在,興高采烈的活著。我們從二人慣用的意象,亦可看出其間本質上的差別。張愛玲尚「月亮」的陰暗,她那「藍陰陰的月光」,「有著靜靜的殺機」,或「使人汗毛凜凜的反常明月」,「像個戲劇化的猙獰臉譜」。而胡蘭成《今生今世》的陽光處處,適與之形成對比。例如:「好男如陽光,好女如顏色」,「十里桑地秧田,日影沙堤,就像腳下的地都是黃金鋪的」,「桃花極豔,但那顏色即是陽光」,「是一種可與陽光遊戲的顏色」,「記得是下午,屋瓦上都是陽光」。只是這陽光男風流自賞的背後,胡蘭成可不知道在逃亡前夕兩人燕好時,他還對武漢小周戀戀難捨,張愛玲《小團圓》裡是這樣寫她的決絕的:

廚房裡有一把斬肉的板刀,太沉重了。還有把切西瓜的長刀,比較伏手。對準了那狹窄的金色背脊一刀。他現在是法外之人了,拖下樓梯往街上一丟。看秀男(按:姪女青芸)有什麼辦法。

在給宋淇的信中,張愛玲甚且認為,還好當年寫給胡蘭成的信全要回來了,「不然早出土了」。如今想來,宋淇是個實心眼的益友,當年的決斷可能是對的,七○年代中期《小團圓》若在台灣出版,剛好與胡蘭成重版的《今生今世》打對台,當時張愛玲聲譽鵲起,並不如現在這麼地位崇隆,不可移易。且不說胡蘭成可能有的私心,世人當如何看待這各說各話的男女官司?

「時間是不可逆的,生命是不可逆的,然則書寫的時候,一切不可逆者皆可逆。」六十年前的情書與六十年後的復仇都不嫌晚,《小團圓》證明了張愛玲的耐心,這個人是非常stubborn的。


(广州日报)    《小团圆》争议多过《色,戒》    吴波     2009-03-07

  近日,张爱玲长篇小说遗作《小团圆》在张爱玲的母校香港大学揭开神秘面纱。张爱玲曾说过打算销毁该书的手稿,如今雪藏30年后终于出版。此消息引来无数人的关注。

  该小说雪藏30年何以最终出版?该书背后是否有“张胡”恋的影子?张爱玲是否还有遗作尚未出版?内地的张迷何时可以读到该小说?张的遗产现状又如何?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先生就诸多的问题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采写及图片 本报记者吴波、通讯员李秋旻

  《小团圆》部分书摘:

  九莉只会煮饭,担任买菜。这天晚上在月下去买蟹壳黄,穿着件紧窄的紫花布短旗袍,直柳柳的身子,半卷的长发。烧饼摊上的山东人不免多看了她两眼,摸不清是什么路数。归途明月当头,她不禁一阵空虚。二十二岁了,写爱情故事,但是从来没恋爱过,给人知道不好。 

  有天下午比比来了。新收回的客室L形,很长。红砖壁炉。十一月稀薄的阳光从玻璃门射进来,不够深入,飞絮一样迷蒙。 

  “有人在杂志上写了篇批评,说我好。是个汪政府的官。昨天编辑又来了封信,说他关进监牢了。”她笑着告诉比比,作为这时代的笑话。 

  起先女编辑文姬把那篇书评的清样寄来给她看,文笔学鲁迅学得非常像。极薄的清样纸雪白,加上校对的大字朱批,像有一种线装书,她有点舍不得寄回去。寄了去文姬又来了封信说:“邵君已经失去自由了。他倒是个硬汉,也不要钱。”

  九莉有点担忧书评不能发表了──文姬没提,也许没问题。一方面她在做白日梦,要救邵之雍出来。 

  她鄙视年轻人的梦。 

  结果是一个日军顾问荒木拿着手枪冲进看守所,才放出来的。此后到上海来的时候,向文姬要了她的住址来看她,穿着旧黑大衣,眉眼很英秀,国语说得有点像湖南话。像个职业志士。 

  楚娣第一次见面便笑道:“太太一块来了没有?”

  九莉立刻笑了。中国人过了一个年纪全都有太太,还用得着三姑提醒她?也提得太明显了点。之雍一面答应着也笑了。 

  去后楚娣道:“他的眼睛倒是非常亮。”

  “你跟你三姑在一起的时候像很小,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又很老练。”之雍说。 

  他天天来。她们家不兴房门整天开着,像有些中国人家一样。尤其因为有个房客,过道里门全关着,在他就像住旅馆一样,开着门会使他觉得像闯到别人家里。但是在客室里关着门一坐坐很久,九莉实在觉得窘。楚娣只皱着眉半笑着轻声说了声:“天天来──!”

  她永远看见他的半侧面,背着亮坐在斜对面的沙发椅上,瘦削的面颊,眼窝里略有些憔悴的阴影,弓形的嘴唇,边上有棱。沉默了下来的时候,用手去捻沙发椅扶手上的一根毛呢线头,带着一丝微笑,目光下视,像捧着一满杯的水,小心不泼出来。 

  “你脸上有神的光。”他突然有点纳罕的轻声说。 

  “我的皮肤油。”她笑着解释。 

  “是满面油光吗?”他也笑了。 

  他约她到向璟家里去一趟,说向璟想见见她。向璟是战前的文人,在沦陷区当然地位很高。之雍晚饭后骑着他儿子的单车来接她,替她叫了部三轮车。清冷的冬夜,路相当远。向璟住着个花园洋房,方块乌木壁的大客厅里许多人,是个没酒喝的鸡尾酒会。九莉戴着淡黄边眼镜,鲜荔枝一样半透明的清水脸,只搽着桃红唇膏,半卷的头发蛛丝一样细而不黑,无力地堆在肩上,穿着件喇叭袖孔雀蓝宁绸棉袍,整个看上去有点怪,见了人也还是有点僵,也不大有人跟她说话。 

  “其实我还是你的表叔。”向璟告诉她…… 

  雪藏30年因怕有人“对号入座”

  出版方介绍,张爱玲一辈子的东西,都在《小团圆》里面了。张爱玲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创作此小说,直到去世前多次易稿,仅少数友人看过手稿。《小团圆》中女主人公九莉的身世与张爱玲相仿:同是20岁出头就惊艳文坛;其父母新旧观念的对立,与张爱玲父母如出一辙;男女主角的恋情更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很多人认定,它是张爱玲本人的自传性小说。

  张爱玲曾抱怨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在《小团圆》中,她展现了另一个版本的“张胡之恋”。《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也曾幸福地告诉挚友:“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张爱玲在描述写作过程时写道:“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

  2009年2月26日,《小团圆》“雪藏”30多年后由皇冠出版社(香港)有限公司出版。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先生说,当时宋淇不建议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一是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是担心有人“对号入座”,尤其是当时人在台湾的张爱玲前夫胡兰成。如今,这些顾虑都不复存在了。 

  对话宋以朗:

  出版《小团圆》没违背张爱玲遗嘱

  张爱玲遗嘱没交代手稿问题

  广州日报:能否简单地跟我们介绍一下这本书的出版背景呢?

  宋以朗:《小团圆》可说是张爱玲的一本自传,于1976年用书信的形式写成。跟外界流传的说法不一样,张爱玲生前并没有说一定要把《小团圆》的手稿销毁。事实上,她还于1990年和1991年跟我父母商议出版的事宜。读者可以在1991至1994年皇冠出版社所出版的张爱玲全集里的折页中看到有《小团圆》这本书的宣传。但直到张爱玲于1995年逝世时都没有拿定主意到底是不是出版,因此《小团圆》的手稿一直在皇冠出版社保存至今。

  广州日报:解冻《小团圆》这个决定需要面对很多压力,你是如何做出这个决定的?

  宋以朗:我父母早已过世,我也没有后代,现在我马上就60岁了,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张爱玲遗作的出版,定会在文学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我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

  广州日报:你当初对外公布将会出版《小团圆》时,有人指责你违反了张爱玲的遗嘱,请问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

  宋以朗:说我违反张爱玲的遗嘱是无稽之谈。张爱玲的遗嘱只交代了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把所有的遗产都赠予宋淇夫妇。第二件就是要求遗体火化,骨灰撒到无人之处。遗嘱根本没有就《小团圆》的手稿交代过任何事情。

  40万字书信暗藏玄机

  广州日报:为什么张爱玲和你父母都没有决定是否要出版《小团圆》?

  宋以朗:张爱玲1995年逝世后,她的所有遗产就赠予我父亲宋淇,我父亲在一年之后去世,我母亲也于2007年去世。我就成了张爱玲的遗产执行人。《小团圆》的手稿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一共有628页,不可能写出来就是为了销毁的。于是,我就展开了调查。我要调查的对象有两个,第一是张爱玲的遗嘱,第二个是张爱玲跟我父母互通的书信。张爱玲的遗嘱没交代手稿的去向,我调查的重点就落在那些书信上。总共有650封信,多达1300页、40万字。最重要的莫过于那封跟遗嘱一起寄来的信。张爱玲是这样写的:“《小团圆》要销毁,这些我末细想,改天再算。”可见,张爱玲本人对是否要销毁手稿,也是没有一个明确的决定。

  当时我父亲鉴于此没把手稿销毁。在一封1993年写给皇冠出版社的信中,张爱玲这样写的:“《小团圆》应尽早完成,不对读者食言。”张爱玲还有遗作或将面市

  广州日报:“小团圆”这个书名代表什么呢?

  宋以朗:张爱玲本人没有提及过这个书名的含义。但她曾说过,《小团圆》是一个激情的小说,她在书中探讨了一个问题,就是当爱情完全幻灭之后,还剩下什么?当你对这个男人完全失望的时候,你的心还剩下什么?她说过她曾做过一个梦,在梦中她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手牵手地在海滩边散步。而这个梦,她只做过一次,之后无数的夜晚,她都是噩梦连连。在她看来,小团圆就等于唯一的一个好梦。

  广州日报:是否还有张爱玲其他遗作面世?

  宋以朗:将来可能还会有几部遗作出版,但都没有自传性。

  资深张迷拒买、拒读、拒评《小团圆》

  记者了解到,台大外文系教授张小虹曾经撰文驳斥《小团圆》的出版,表示:

  “台面上冠冕堂皇的出版理由有二。 一说张爱玲终究还是打算出版,销毁《小团圆》手稿的书信写于1992年,而张在1993年、1994年仍讨论到修改内容,也曾一度表示《小团圆》与《对照记》放在一起太厚,不宜合集出版。另一说则是此“神秘自传体小说”乃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的巅峰之作,出版《小团圆》乃是因应广大张迷之期待,千呼万唤始出来,更引用号称或自称张爱玲研究权威学者的话语,此书之出版乃“张迷之福音”。换言之,不为钱、不为利、不为名,《小团圆》的出版,一切都只为张爱玲与张迷。但张爱玲1995年过世时,在公寓里几天没人发现,当然也不会有人来得及问她《小团圆》改好了没?决定要出、不出还是仍在犹豫?更进一步想,若以写作者将心比心,就算张爱玲生前不完全放弃出版的念头,想她也不会愿意以修改中的“未完成”稿出版。

  但这一切的一切,我们无从猜测揣摩,我们唯一的共同根据是她的遗愿,《小团圆》“小说手稿应该销毁,不予出版”。因此《小团圆》的出版,在法律程序上是“合法”,但在情感道义上是“盗版”是未经授权、擅自印行。

  作为一个张爱玲的忠实读者,在伤心难过与愤怒之余,也只能以“拒买、拒读、拒评”《小团圆》,聊表对张爱玲写作生涯最基本的敬意。”

  《小团圆》:有情皆孽

  台湾皇冠出版社在2月23日出版了张爱玲的遗作《小团圆》。事先的文宣做得很到位,把这本书和版权纠纷关联起来,又表示这是张爱玲最真实的一本自传,弄得像一场声势浩大的窥私。

  《小团圆》并不是这样的,张爱玲只用了数月时间就完成了这部作品,而且并没有接受友人的各种修改建议。在300多页书里,讲述了女青年九莉的三段感情故事,她和她家族之间的纠葛,以及一场战争。时空跳跃,文笔飘忽,似乎是张爱玲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仔细加以推敲,甚至会发现前后有矛盾之处。对于“张迷” 来说,这本书可能会带来强烈的震惊。如果把它视为一本自传体小说的话,张爱玲在《小团圆》里的某些章节里的形象实在是有些不堪。而她对自己家庭和家人的描写,已经超越了冷静和客观,达到了冷酷犀利的程度。仔细读来,会发现它并不是张爱玲的私人回忆录,也不是家族史,而是一部具有自我批判意味的作品。全书围绕九莉和她的母亲以及姑母三个人的复杂感情史展开,共同的特点是有情皆孽。张爱玲把这些故事写出来,不带一丝怜悯,仿佛在讲别人的事情。  (和菜头)

  小说梗概:作家九莉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与惊人的记忆,幼年传统家族在新旧时代冲击中的争斗、观念对立的父母笼罩的阴影到读书时女中千面百样的同学等无一不在她生命刻下印记,并开出繁盛的文字。这种文采吸引了邵之雍,22岁的九莉不顾一切爱上了有妇之夫邵之雍……


(蘋果日報)     不能不提起     蔣芸     2009.03.08

生 命 中 一 度 緊 密 相 連 的 兩 個 人 , 落 得 了 老 死 不 相 往 來 , 他 走 後 十 四 年 , 她 也 離 開 世 界 。

所 謂 老 死 不 相 往 來 , 但 仍 在 乎 、 仍 關 注 、 仍 有 影 響 , 影 響 到 這 本 類 似 自 傳 體 的 《 小 團 圓 》 塵 封 了 三 十 多 年 才 出 土 。

有人 說 真 正 的 作 家 有 情 又 無 情 , 有 情 是 對 人 對 事 永 遠 有 感 , 無 情 是 為 尋 求 題 材 , 或 為揚 名 立 萬 , 不 惜 犧 牲 社 交 生 活 、 人 際 關 係 一 往 無 前 , 在 這 方 面 張 並 無 任 何 突 破 , 仍然 受 困 於 一 個 早 已 令 她 心 死 的 男 人 ; 一 個 最 早 出 現 在 她 生 命 中 , 有 過 婚 約 , 也 有 過男 的 廢 了 耕 女 的 廢 了 織 , 相 聚 兩 不 厭 的 男 人 , 後 來 她 自 云 凋 謝 , 不 能 再 愛 別 人 ─ ─ 這 一 段 是 男 的 先 寫 了 出 來 , 女 的 沉 默 了 半 個 世 紀 。

直 到 今 天 , 一 本 《 小 團 圓 》 欲 說 還 休 的 還 是 那 看 官 早 已 知 道 的 故 事 , 說 不 分 明 的 卻 是 其 中 恩 怨 未 了 。

也是 姓 張 的 同 宗 敏 儀 對 於 當 年 宋 淇 曾 力 勸 張 不 要 出 版 這 回 事 , 她 讚 這 是 一 個 益 友 的 諍言 , 夠 朋 友 也 夠 判 斷 力 , 她 說 對 張 迷 與 非 張 迷 此 書 都 缺 乏 意 義 , 反 而 破 壞 了 胡 蘭 成筆 下 那 臨 花 照 影 的 非 凡 才 女 形 象 。

而 我 的 新 發 現 是 在 胡 落 難 避 禍 時 , 不 斷 接 濟 他 , 千 里 去 探 望 , 有 情 有 義 的 愛 玲 , 一 針 一 都 自 己 買 的 獨 立 女 性 , 原 來 也 拿 過 一 大 筆 一 大 筆 胡 從 日 本 人 手 中 取 得 的 辦 報 辦 雜 誌資 金 , 後 來 只 不 過 是 還 債 而 已 , 比 較 起 來 , 胡 筆 下 的 民 國 女 子 確 實 比 《 小 團 圓 》 中的 九 莉 可 愛 得 多 。

以 現 在 的 眼 光 來 看 , 張 筆 下 的 胡 , 只 能 用 老 土 兩 個 字 來 形容 , 有 見 識 的 女 子 , 不 必 是 才 女 , 這 等 人 根 本 埋 不 了 身 , 也 不 可 能 初 見 已 狂 喜 崇 拜到 不 能 自 已 , 甚 至 對 他 的 幾 頭 住 家 也 不 以 為 意 , 在 她 面 前 不 斷 提 起 別 的 女 子 也 照 單全 收 , 盲 目 至 此 。

本 來 世 上 根 本 沒 有 大 方 到 安 於 變 成 某 個 男 人 的 其 中 之 一 ,至 少 以 前 種 種 , 不 需 追 究 , 但 以 後 種 種 又 如 何 可 以 弱 水 三 千 瓢 瓢 都 飲 ? 再 知 情 識 趣的 女 人 , 到 了 某 個 界 限 , 非 要 叫 對 方 表 態 取 其 一 , 只 是 這 樣 的 一 個 男 人 怎 可 能 為 誰而 改 變 , 張 降 格 到 與 其 他 女 子 並 列 , 胡 卻 連 騙 她 他 都 不 肯 , 一 條 路 真 的 走 到 盡 頭 ,一 個 心 碎 , 一 個 風 流 不 改 。 團 圓 不 成 , 只 有 生 離 死 別 。

《 小 團 圓 》 有 沒 有 必要 出 土 ? 看 法 各 有 不 同 , 只 是 覺 得 七 十 年 代 的 張 已 五 十 多 歲 , 三 十 年 後 還 是 如 此 困於 前 情 , 打 不 開 心 結 , 寫 了 這 麼 多 , 這 麼 有 名 還 是 走 不 出 , 本 書 寫 得 好 不 好 呢 ? 老實 說 , 並 不 好 , 至 少 , 左 三 十 年 右 三 十 年 之 後 , 世 人 才 看 到 的 這 本 書 , 也 因 此 知 道原 來 張 比 這 個 老 土 的 男 人 更 老 土 。


(aNobii)  小團圓》札記    馬吉    03.09.2009

終於讀完《小團圓》。全書雖頗有些篇幅寫了無賴人,但無賴人原不是重心所在 ,只是眾多陪襯之一而已,想窺秘的,可能大失所望。在這書中,無賴人其實為 人不算太差,他至少沒有欺騙九莉。他認識她時已有好幾個女人,他出走後也遇 上不少女人,他都從來沒有瞞她。她隨口跟他說過想儲一筆錢還給母親,他就記 著了,後來真的給了她不少錢,說:「你這堣]可以有一筆錢。」雖然「你這 」三字刺痛了她。日本投降後,他逃到一個小城。她去找他,只為想見見他的情 婦。他正在落難,在在需錢,她竟是絕口不提。他指桑罵槐:「良心壞,寫東西 也會變壞的。」她知道是說她一毛不拔,卻無動於衷,裝作聽不見。過了很久, 始將部分的錢陸續匯了給他。

他逃亡前夕,在她家過夜,背對著她。她竟然想到:「廚房埵酗@把斬肉的板刀 ,太沉重了。還有把切西瓜的長刀,比較伏手。對準那狹窄的金色背脊一刀…… 」她結果沒有下手,不是還有點不忍心,只是覺得不值得為個不愛自己的人而犯 罪。讀到這堙A我也不由吃了一驚。她其後又借還錢給母親,逼得母親也哭了。 母親那次回來,本有長住之計,沒多久仍是出走,老死他鄉,九莉及其他人令她 太傷心,想來是原因之一。九莉也承認,她不喜歡孩子,是怕孩子對她壞,替她 母親報仇。

張愛玲寫這書,筆法像紅樓夢,好些地方寫來似乎漫不經意,後面都有所交代, 整個故事的經脈就頓時打通了。像她有一回傷寒住院,她母親的一個德國醫生朋 友給她看病,十分周到,休養了幾個月她的病才好了。但就在她留院期間,母親 忽然說她:「你活著就是害人!像你這樣的人只能讓你自生自滅。」十分嚴厲。 原來是那個德國醫生對她有意思,她的醫藥費非常昂貴,德國醫生卻是分文不收 。當時她見母親大發脾氣,摸不著頭腦,事後跟三姑閒談,輕輕提起,才知道人 心難測。不過,紅樓夢是將現實美化,只傳遞美感。張愛玲不作此圖,她是將人 性徹徹底底的暴露,這方面更接近金瓶梅。金瓶梅也只是一般地寫社會上的各色 人等,張愛玲除了拿自己的親人如父母,如三姑,如邵之雍,她更拿自己作箭靶 。這才是她的厲害處,她是以揭露自己去揭露當時人心的衰頹。有說是張愛玲寫 此書時已五十多歲,可嘆還放不開前塵舊事。我卻覺得非也,祖師奶奶今回不是 放不開,而是豁出去了。

這書其實當年無賴人在的時候就該出版,祖師奶奶正是要看他還有甚麼好說的。 他那洋洋自得的嘴臉,似是而非的詭辭,她都寫透了,而且也把自己寫透了,她 實在把對方逼到牆角,毫無招架餘地。看見他的窘態,她便會在一旁竊笑。可惜 大好機會錯過了。此書將戰前戰後刻毒的人性表露無遺。文革比起那個時候,慘 酷何止百倍。甚麼時候也有人像祖師奶奶那樣的大手筆,將之揭露出來,那一定 更為觸目驚心。


(新春秋 PANDEMONIUM) 《小團圓》餘波--評蔣芸的曲解與侮蔑    2007.03.17

《小團圓》付梓以來,物論紛紜,然泰半老生常談,不過消得一席飯餘客話。可平白一個熱門好題材,文人學者又怎得不絞盡腦汁大肆利用?只是利用歸利用,評論不怕多寫,最緊要有分寸。若為了成全某個標奇立異的觀點,而不惜出醜人前,狠狠地暴露自己的無知,我也只能為其「勇氣」而讚歎。好像香港作家蔣芸,最近就寫了一篇《小團圓》讀後感,題為《怎麼不夠老土?》,前天(三月十五日)於某小報刊出。這位綽號蔣清秀金花孃的老牌玉女作家,前幾年曾以《《壹本便利》不能道歉》一文而名震香江,還因此博得同報作者李怡的擊節喝采

她表 現 出 知 識 分 子 不 畏 群 情 的 勇 氣 , 則 是 十 分 難 能 可 貴 的 。 輿 論 界 有 不畏 強 權 的 , 有不 顧 廣 告 利 益 而 獨 立 評 論 的 , 但 鮮 有 不 畏 群 情 的 。 而 只 有 不 畏 群 情 的討 論 , 才 能 真正 開 拓 社 會 的 公 共 空 間 。

能享這個殊榮,蔣女士真不簡單。現在就先欣賞一下這位「知識份子」的大作吧:

怎麼不夠老土?(蔣芸)

讀完 《 小 團 圓 》 , 下 筆 之 際 , 清 心 直 說 , 左 一 句 老 土 , 右 一 句 老 土 , 男 的 老 土 , 女的更 老 土 , 惹 得 忠 心 耿 耿 的 張 迷 大 為 不 滿 , 其 實 這 在 意 料 之 中 , 但 我 無 意 改 口 , 確是真 實 的 讀 後 感 。

有 些 人 際 關 係 無 法 選 擇 , 一 向 冷 傲 的 祖 師 奶 奶 在 人 際 關 係 上顯然 一 塌 糊 塗 , 年 輕 時 如 此 , 年 老 時 索 性 自 閉 , 但 也 不 是 完 全 不 與 人 來 往 , 與 某 一些人 書 信 往 來 倒 是 很 勤 。
胡 蘭 成 筆 下 的 民 國 女 子 張 愛 玲 , 很 是 有 型 有 款 , 特立 獨 行, 尤 其 寫 到 兩 人 江 邊 訣 別 那 一 段 , 更 把 張 愛 玲 的 多 情 而 不 牽 戀 寫 活 了 , 到 了張 愛 玲自 己 筆 下 《 小 團 圓 》 中 , 卻 變 了 調 子 , 正 如 她 的 新 男 友 說 的 : 原 來 是 吃 醋 ,這 新 男友 燕 山 一 說 是 桑 弧 , 兩 人 也 是 拍 拍 拖 , 正 在 熱 頭 上 那 人 竟 結 婚 去 了 , 張 還 到他 家 去見 過 家 長 呢 , 一 個 在 當 時 的 上 海 又 出 名 , 又 充 滿 傳 奇 的 女 子 , 男 人 要 辜 負 她似 乎 很容 易 , 這 究 竟 是 怎 麼 一 回 事 ? 至 於 她 人 生 中 最 重 要 的 那 一 段 張 胡 之 戀 , 若 是在 她 攤牌 要 胡 選 擇 時 , 胡 選 了 她 , 或 者 燕 山 在 熱 戀 時 , 向 她 求 婚 , 相 信 歷 史 也 就 改寫 。 這樣 的 被 動 , 一 直 為 男 人 所 擺 佈 , 怎 不 叫 人 失 望 , 怎 不 夠 老 土 。
感 情 結束 後 , 時 移勢 遷 , 年 過 半 百 的 祖 師 奶 奶 , 因 為 聽 到 消 息 有 人 要 寫 她 , 前 夫 也 從 日 本到 了 台 灣 ,她 先 發 制 人 , 開 始 寫 起 《 小 團 圓 》 來 , 又 因 為 宋 淇 教 路 , 怕 平 白 益 了 胡蘭 成 , 書 寫成 也 不 肯 出 版 , 然 而 回 首 前 塵 , 記 得 最 分 明 的 還 是 兩 人 情 濃 時 的 私 語 與細 節 , 其 中有 一 段 寫 到 私 訂 終 身 後 , 竟 跟 隨 胡 到 他 家 中 去 過 夜 , 其 間 那 據 說 是 精 神失 常 的 老 婆還 如 鬼 魅 般 忽 然 現 身 , 在 那 個 年 代 , 祖 師 奶 奶 的 所 作 所 為 真 是 匪 夷 所 思的 亂 了 套 ,勉 強 說 起 來 也 許 是 她 母 親 、 她 姑 姑 從 未 教 過 她 一 個 年 輕 女 子 行 走 江 湖 的守 則 , 所 以才 任 性 到 變 成 如 此 老 土 。

不 僅 在 選 擇 男 朋 友 不 懂 帶 眼 識 人 , 心 高氣 傲 的 祖 師 奶 奶擇 友 又 何 嘗 不 是 , 經 宋 淇 介 紹 到 電 影 公 司 寫 劇 本 , 彼 時 尚 未 經 夏 公品 題 , 張 還 未 紅, 宋 淇 還 不 是 給 過 她 臉 色 瞧 , 給 過 話 她 聽 , 一 度 不 滿 意 她 的 劇 本 還懷 疑 她 騙 錢 。 到了 張 一 經 夏 公 品 題 , 出 版 社 都 在 找 她 , 要 出 她 的 書 , 宋 淇 把 胡 蘭 成說 成 「 無 賴 人 」再 三 警 告 張 不 要 白 白 便 宜 了 胡 , 這 樣 的 意 見 豈 不 是 只 揀 張 聽 得 進 去的 話 說 , 世 事 如流 水 , 不 斷 向 前 奔 流 , 陳 年 舊 事 誰 沒 有 一 樁 半 件 , 宋 淇 忽 然 護 花 ,灌 輸 了 她 此 書 出版 會 造 成 轟 動 效 應 , 只 是 便 宜 了 胡 云 云 , 也 不 見 得 完 全 公 平 , 胡 與張 之 間 恩 怨 情 緣, 誰 便 宜 了 誰 , 有 誰 真 能 計 算 得 清 楚 , 連 當 事 人 恐 怕 也 只 是 惘 然 。
如 今 , 張 的 遺 作 出 版 , 便 宜 了 宋 氏 後 代 倒 是 真 。

在前半篇,蔣女士只是不遺餘力地批評張愛玲「老土」而已。對於這類中學生讀書報告式的抒情寫法,我完全尊重,也沒有什麼意見。我想評論的是下半篇有關宋淇先生的部分,主要分為以下兩點:

一.漠視歷史 曲解忠言

蔣芸在這短短數百字中犯了不少關乎事實--不是觀點--的謬誤。首先,她如此說:「年 過 半 百 的 祖 師 奶 奶 , 因 為 聽 到 消 息 有 人 要 寫 她 , 前 夫 也 從 日 本到 了 台 灣 , 她 先 發 制 人 , 開 始 寫 起 《 小 團 圓 》 來」,這明顯是沒搞清楚事情始末。根據宋以朗《小團圓》前言中的書信節錄,張愛玲早於所謂「聽到消息」之前已動手寫小說了,而不是像蔣芸理解那樣,彷彿只為了「先發制人」才「開始寫起《小團圓》來」: 

張愛玲 1975年7月18日
這兩個月我一直在忙著寫長篇小說《小團圓》,從前的稿子完全不能用。現在寫了一半。這篇沒有礙語。

既然說「這兩個月」,則至少從1975年6月起已不斷地寫;還說有「以前」的稿子,則動筆之日尚可一直回溯。至於「聽到消息」,書信顯示那根本是數月後的事。

張愛玲 1975年10月16日
《小團圓》好幾處需要補寫──小說不改,顯然是從前的事了──我乘著寫不出,懶散了好幾天,馬上不頭昏了。看來完稿還有些時,最好還是能港台同時連載。[…]趕寫《小團圓》的動機之一是朱西甯來信說他根據胡蘭成的話動手寫我的傳記,我回了封短信說我近年來盡量de-personalize讀者對我的印象,希望他不要寫。當然不會生效,但是這篇小說的內容有一半以上也都不相干。

可見張聽到有人要寫她後,也只是「趕寫」而已,並非那刻才臨急抱佛腳地「開始寫」--蔣女士似乎以為,假如胡蘭成不赴台灣,則《小團圓》便不再存在。一下筆便歪曲了張愛玲的創作動機,之後對宋淇的建議也自然是馬馬虎虎一知半解,且看她一路搖管直書:

又因 為 宋 淇 教 路 , 怕 平 白 益 了 胡蘭 成 , 書 寫 成 也 不 肯 出 版 ......宋 淇 把 胡 蘭 成說 成 「 無賴 人 」 再 三 警 告 張 不 要 白 白 便 宜 了 胡 , 這 樣 的 意 見 豈 不 是 只 揀 張 聽 得 進 去的 話 說 ,世 事 如 流 水 , 不 斷 向 前 奔 流 , 陳 年 舊 事 誰 沒 有 一 樁 半 件 , 宋 淇 忽 然 護 花 ,灌 輸 了 她此 書 出 版 會 造 成 轟 動 效 應 , 只 是 便 宜 了 胡 云 云 , 也 不 見 得 完 全 公 平 , 胡 與張 之 間 恩怨 情 緣 , 誰 便 宜 了 誰 , 有 誰 真 能 計 算 得 清 楚 , 連 當 事 人 恐 怕 也 只 是 惘 然 。

這裡的小問題很多,如說「宋淇把胡蘭成說成『 無 賴 人』」,似乎認為宋在一心抹黑胡,把宋淇刻劃成是非小人的模樣。事實上,張迷都知道「無賴人」只是「胡蘭成」的吳語諧音,是戲言,這到底是張愛玲抑或宋淇想出來,我不敢斷言,但似乎蔣芸很清楚。至於她的大問題,則是沒有史識,亦沒有看清前言,只一味信口雌黃。如果我們稍為了解1975-1976年間胡蘭成在台灣的經歷,便明白宋淇的真正憂慮--勸阻《小團圓》出版,不單單是為了怕「白 白 便 宜 了胡」這個淺薄理由,更重要的,是怕張愛玲為此而失去台灣市場,即失去她當時唯一的經濟支柱。張英在《盗可道:张爱玲胡兰成版权风波》一文中說:

  1974年,一直“遁居”日本的胡兰成,应邀赴台湾阳明山文化学院(后改为文化大学)任教,开设《华学科学与哲学》课程。远景出版公司出版人沈登恩从朋友处得知“张爱玲以前的先生”在台湾,好奇心顿起,赴文化学院登门拜访。

  [......]  

  1975年1月,《山河岁月》出版。出版前,远景删去了一章,并改写了一章。《山河岁月》上市两个月以后,因可读性不高,加上胡兰成在当时的台湾知名度有限,销路平平。

  突然有一天,“中央日报”的赵滋藩发表文章,率先攻击胡兰成。次日,余光中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山河岁月话渔樵》,批评胡兰成,“现在非但不深自歉疚,反图将错就错,妄发议论,歪曲历史,为自己文过饰非,一错再错,岂能望人一恕再恕?”

  胡秋原化名周同以在《中华杂志》上撰文说:“胡兰成……公然在此处坐拥皋比,瞎说乱道,歌颂日本,误人子弟……青年、家长和文化界人士,都有权抗议,应请教育部取缔的。”

  台湾警备总司令部以《山河岁月》“内容不妥”,违反“台湾戒严时期出版物管制办法”第三条第六款予以查禁,并行文台湾各行政机构,清查收缴《山河岁月》。

如果宋淇在1976年3月收到《小團圓》手稿時不加阻撓,那麼會發生什麼事呢?張英接着寫道:

  1976年6月,《今生今世》出版。据沈登恩回忆,《山河岁月》被禁令胡兰成心情很不好,因此在出版《今生今世》的时候,胡兰成主动提出删除“渔樵闲话”一章,加上其他地方的删减,远景版的《今生今世》共删去9万字。

你可以想像,在1976年政治氣候極敏感的台灣,如果《小團圓》和《今生今世》同時發表,那將出現什麼千軍萬馬的場面?不要忘記,胡蘭成的書剛剛就因為「歌颂日本,误人子弟」而遭查禁;也不要忘記,胡蘭成當時就身在台灣,正為自己名氣不夠兼著作被禁而不爽,現在前妻白白上門來協助宣傳,你認為會發生什麼事?真的如蔣芸所說那樣「誰 便 宜 了 誰 , 有 誰 真 能 計 算 得 清 楚 , 連 當 事 人 恐 怕 也 只 是 惘 然」嗎?如前所述,宋淇真正擔心的,是張愛玲的文學前途,不是帶着小人心眼地「只 揀 張 聽 得 進 去的 話 說 ......忽 然 護 花 ,灌輸 了 她 此 書 出 版 會 造 成 轟 動 效 應 , 只 是 便 宜 了胡」。下面是我從前言中節錄出來的宋淇致張愛玲書信(1976年4月28日),讀者可看看蔣芸是否斷章取義:

《小團圓》分三天匆匆讀完,因為白天要上班,讀時還做了點筆記。對措詞用字方面有疑問的地方都記了下來,以便日後問你再商酌。Mae比我先看完,筆記也做得沒有我詳細,二人加起來,總可以 cover the ground。因為從好的一方面說,你現在是偶像,不得不給讀者群眾好的一方面看﹔從壞的一方面說,你是個目標,說得不好聽點,簡直成了眾矢之的。台灣地小人多,作家們的妒嫉,拿不到你書的出版商,加上唐文標之類的人,大家都拿了顯微鏡在等你的新作面世,以便在雞蛋塈銊念Y,恨不得你出了什麼大紕漏,可以打得你抬不起頭來。對於你本身,多年已不再活躍,現在又忽然成為大家注意力的中心,在文壇上可說是少見的奇跡,也是你寫作生涯中的轉捩點,所以要特別珍重。以上就是我們處理你這本新著的 primary concern。

這是一本 thinly veiled,甚至patent的自傳體小說,不要說我們,只要對你的作品較熟悉或生平略有所聞的人都會看出來,而且中外讀者都是一律非常 nosy的人,喜歡將小說與真實混為一談,尤其中國讀者絕不理什麼是 fiction,什麼是自傳那一套。這一點也是我們要牢記在心的。

[......]

及至看到胡蘭成的那一段,前面兩章所 pose的問題反而變成微不足道了。我知道你的書名也是 ironical的,才子佳人小說中的男主角都中了狀元,然後三妻四妾個個貌美和順,心甘情願同他一起生活,所以是「大團圓」。現在這部小說堛漕k主角是一個漢奸,最後躲了起來,個個同他好的女人都或被休,或困於情勢,或看穿了他為人,都同他分了手,結果只有一陣風光,連「小團圓」都談不上。

女主角九莉給寫成一個膽大,非傳統的女人:她的愛是沒有條件的,雖然明知(一) 這男人是漢奸; (二) 另外他有好幾個女人; (三)會為社會輿論和親友所輕視。當然最後她是幻滅了,把他拋棄。可是我們可以想像得到一定會有人指出﹕九莉就是張愛玲,邵之雍就是胡蘭成。張愛玲明知他的身份和為人,還是同他好,然後加油加醬的添上一大堆,此應彼和,存有私心和妒嫉的人更是每個人踢上一腳,恨不得踏死你為止。那時候,你說上一百遍﹕《小團圓》是小說,九莉是小說中人物,同張愛玲不是一回事,沒有人會理你。

不要忘了,旁邊還有一個定時炸彈﹕「無賴人」,此人不知搭上了什麼線,去台灣中國文化學院教書,大寫其文章,後來給人指責為漢奸,中央日報都出來攻擊他,只好撤職,寫文章也只好用筆名。

《小團圓》一出,等於肥豬送上門,還不借此良機大出風頭,寫其自成一格的怪文?不停的說﹕九莉就是愛玲,某些地方是真情實事,某些地方改頭換面,其他地方與我的記憶稍有出入等等,洋洋得意之情想都想得出來。一個將近淹死的人,在水塈麇o著什麼就是什麼,結果連累你也拖下水去,真是何苦來﹖

我上面說道你是一個偶像,做到了偶像當然有各種限制和痛苦。因為有讀者群眾,而群眾心理就是如此,不可理喻的。你之所以有今天,一半靠讀者的欣賞和喜歡你的作品,學院派和作家們的捧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官方最近 realize你是第一個反共作家更是一個有利的因素。如果前面的推測應驗起來,官方默不作聲,讀者群眾只聽一面之詞,學院派的辯護到時起不了作用。聲敗名裂也許不至於,台灣的寫作生涯是完了,而以前多年來所建立的goodwill一定會付之東流。以上所說不是我危言聳聽,而是我對P.R.這一行頗有經驗,見得多了,絕非無中生有。

我知道你在寫作時想把九莉寫成一個unconventional的女人,這點並沒有成功。只有少數讀者也許會說她的不快樂的童年使他有這種行為和心理,可是大多數讀者不會對她同情的,總之是一個 unsympathetic的人物。這是一。

其次,這些事積在心中多少年來,總想一吐為快,to get it out of your system。像我在電影界這麼多年,對於許多事,假裝不知道,最後終於抵制不住,等於breakdown,以後換了環境,拼命想法 get it out of my system一樣。好了,現在你已寫出來了,這點也已做到了。我們應該冷靜客觀地考慮一下你的將來和前途。

二.捏造因果 侮蔑前輩

蔣女士雖在文壇資歷不淺,但宋淇先生怎麼說也是前輩,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洋洋得意地說這種似乎通透而實則涼薄的話:

不僅 在 選 擇 男 朋 友 不 懂 帶 眼 識 人 , 心 高氣 傲 的 祖 師 奶 奶 擇 友 又 何 嘗 不 是 , 經 宋 淇 介 紹到 電 影 公 司 寫 劇 本 , 彼 時 尚 未 經 夏 公品 題 , 張 還 未 紅 , 宋 淇 還 不 是 給 過 她 臉 色 瞧 ,給 過 話 她 聽 , 一 度 不 滿 意 她 的 劇 本 還懷 疑 她 騙 錢 。 到 了 張 一 經 夏 公 品 題 , 出 版 社 都在 找 她 , 要 出 她 的 書 ...... 宋 淇 忽 然 護 花......

關於「張 還 未 紅 ,宋 淇 還 不 是 給 過 她 臉 色 瞧 , 給 過 話 她 聽」,蔣芸的根據應該是這封信

The letter of February 20, 1962 from Eileen Chang to her husband Ferdinand Reyher

I managed to finish the new script ahead of schedule & booked a ticket on the March 2nd plane. Angry daily reaction from the Soongs who thought I'd been racing through rough works, cheating on them. Stephen Soong said I'll be paid for the new script before I leave, meaning they won't pay for the other two, Red Chamber I & II, & made no comments when I said I'll revise them in the U.S. They've been worried all along about the Shaws filming Red Chamber ahead of them & it looks like they've finally decided to drop the project. The uncertainty hanging overhead all those months had contributed largely to my misery here. My leaving has forced the issue. Characteristically Chinese he merely avoided the subject & spoke instead of my writing another costume picture. The next day when the fact sank in I felt choked about to burst all day in my little room. There goes 3 months' labor & the year's security I've been striving for. There's still the several hundred I owe them for my living & medical expenses which I haven't reckoned with them yet & meant to pay out of the Red Chamber money. I can't sleep, my eyes first healed bleed again. I went up to the roof to think, under a full red moon, night before the Lantern Festival. They're no friends of mine any more but I'll salvage several hundred out of bad business, stay over for 2 wks. to talk about a compromise of sorts & leave on the 16th as originally planned.

由此可見,張跟宋氏夫婦確曾有過不和,而原因該是劇本《紅樓夢》I & II拿不到錢。(有關這個劇本,詳見《张爱玲:生前孤寂的女人》)至於為什麼沒有報酬呢?現在已沒人知道,但大概跟電懋周轉不靈有關(詳見宋淇1962年12月12日致陸運濤書)。無論如何,張愛玲很快便跟宋氏和好如初,而且亦沒任何證據顯示,他們的南北戰及小團圓跟夏公品不品題、張紅不紅有何因果關係。刻意出土這種陳年舊事,又刻意忽視他們之前早已認識十年、之後更相交三十多年的事實,蔣芸用意何在?似乎如此仍嫌不夠煽情,這位「知識份子」竟然還出動到「忽然XX」這種小報筆法,加諸一位作古多年的文壇前輩身上,實在使人心寒。

不禁慨嘆,當年宋老先生預料的口誅筆伐,今天似乎正以另一種形式實現。


張愛玲能禁止皇冠出版社發行「小團圓」嗎?   章忠信   2009.03.08


(聯合新聞網)  袁瓊瓊看《小團圓》多少恨:張愛玲未完   2009.03.08

對於《小團圓》,可以做兩個評論,一是寫得極糟,另一是好看得驚人。

兩種看法源於兩種角度。若是放在張愛玲的文學地位來看,這本書實在不能替她加分。但是還原成她的「自傳」,則這本書坦率得嚇人。書裡呈現的張愛玲是所有文學史料或她自己的文本裡完全不曾披露過呈現過的。

《小團圓》曾經一改再改。目前面世這本,與張愛玲1975年寄宋淇的原稿,肯定有所不同。與宋淇通信裡所謂的「對胡蘭成的憎笑」,已經清淡許多,更多的是惘然和委屈。這可能與胡1981年去世有關。胡死之後,她必然做過增刪,目前文本,尤其是書末夢境,不能說張已經原諒了胡,但充滿了煙塵之情,其實便是惘然。

〈色,戒〉是曲筆寫胡蘭成。對胡倒真是憎笑和慘然。而《小團圓》一半在講胡蘭成,她修改了一輩子。張愛玲自言不願意讓胡「得意」,這「得意」二字宋淇誤解,不是指讓胡蘭成更出風頭,而只是不願讓胡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印記多深。相對《今生今世》裡胡的普世留情,張的深情成為對她自己的污辱。〈色,戒〉 1978年發表,可以說是張對於兩人感情的一個定位。至少是一個希望胡蘭成明瞭的定位。而其實與張愛玲真正的內在情愫還是有多少距離的。

張愛玲,一般看法是,她的小說是從她自身環境背景所生長出的「虛構」。看了《小團圓》才知道,她寫的,絕大部分是事實。並且幾乎是未經編造的事實。這使得親戚們對她不滿。而二十出頭的張愛玲並不在乎,借用她自己的句子,她只是「夷然活下去」。

她在書寫時的殘酷,在《小團圓》裡,針對了她自己。

《小團圓》裡的張愛玲(九莉),非常多心多疑,任何事到她面前,她都像多稜鏡一般,有無數折射。在《小團圓》裡,姑姑與母親,甚至炎櫻(比比),都另有面貌,與她前期書寫裡的討喜迥然不同。晚年張愛玲,在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外回望她的親朋好友,竟是這樣無情的解讀。她幻想一堆。我其實頗懷疑她書裡對於胡蘭成與蘇青(文姬)的「苟且」,甚至姑姑(楚娣)和母親(蕊秋)的多段情史,猜想的成分居多,未必事實。

張說過這書「是個愛情故事」。然而書裡的愛很少,哪一種愛都很少,男女之愛、親情、友情,都不多。不過是充斥著厭煩、計較與漠然。全書看來,張的確是如李安所說「沒有愛的女人」。看完《小團圓》之後,感覺李安的《色,戒》驚人的準確。他竟把張的內在性意識也呈現了。

張對性是壓抑和明顯的無知。所謂的「大膽性描寫」,看上去純是「誌異」,有種自外於己身的天真。我不以為她是性潔癖,只是經歷太少,無知而已。書裡的母親「閱人多矣」,對於愛情的無情和多情,幾乎和胡蘭成如出一轍。她其實是在拿胡與母親對照。張或許明白,最適合胡的,大約就是她母親「這種」女人。然而張從小學到的是「走到母親的反面去」。母親正是張愛玲永遠不會成為的女人。

張愛玲最讓人痛惜的是她後半生沒有任何與現實相關的創作。其實她的後半生比前半生豐富;對於異文化,對於在美生活、婚姻,與及年歲漸長之後人生人性的領悟,如果她寫過什麼,真不知會是如何精彩。

胡蘭成辭世時,《小團圓》已擱置六年。這六年間,除了〈色,戒〉,張愛玲只寫了《紅樓夢魘》、〈談看書〉等讀書隨筆,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創作。而〈色,戒〉寫的依舊是胡蘭成。就像是《小團圓》這本書「卡」住了她。提到了胡蘭成,她便停下來思索。她的人生停留在三十歲。那一年她自認「終於」擺脫了胡蘭成。而事實上,餘生裡,她一直在整理修改和解釋與胡的這一段。似乎不搞清楚她無法走下去。而這個無解的心緒便成為張愛玲人生的一個逗點,未完,思索到死,並且讓她永遠停頓了。

(聯合新聞網) 黃錦樹看《小團圓》家的崩解  2009.03.08

張愛玲的遺作《小團圓》之出版,是否又一樁「被背叛的遺囑」,勢必會引發贊成反對的長久爭議。即使在張愛玲生前,違反她的願重刊她不滿意的少作的事情,就一再的發生。在她成為文學史上的傳奇之後,這多少令她難堪。以她的盛名,「全集」的陰影必然會一直跟隨著,即使是肉身消亡很久以後。

《小團圓》前半本(一至三節)乍讀確實比較雜亂,太多的人物太多名字,泰半只有輪廓不及著色(香港的學校生活、家族關係),仔細看,即使換了名字還是張愛玲小說世界及她傳記裡的故人,那無比龐大的沒落貴族瓜蔓親(表大爺、〈小艾〉裡席五老爺)。相較之下,後半部單純、完整得多。但如果沒有前面的鋪墊,後半部也無法水到渠成。在家族繁雜的社交架構下,九莉與邵之雍的戀情,反而像是插曲。這是部自我反思之作,即是自剖,也深刻的感省了家族關係對女主人公人格與行為的長期影響。

整部小說看下來,可以發現姑姑和母親佔的比重非常大,一開始就登場了。這裡頭的線索遠比《對照記》、〈私語〉等多得多,也關鍵得多。甚至可以說題目「小團圓」不僅指男主人公間的處境,更是指女主人公與母親、姑姑的關係──放浪周旋於外國情人間、自私的母親對女主人公造成的長期壓力(以她為負擔,因而有立誓還錢之舉);與之監護人般相依為命的姑姑的祕密戀情……。母親、姑姑及家族堂表間奇怪的男女、女女關係,常態性亂倫,其實都遠比張胡戀駭人聽聞。相較之下,〈私語〉裡被放大的父女關係、與後母的嫌隙,(也許因為寫過了)都縮小得多。分崩離析的沒落貴族,常態亂倫,自私自利的糜爛苟活,「小團圓」豈不正是最好的反諷?嚴酷的人際關係,在至親之間,一定程度的決定了她的人格與行為方式。原該是大家閨秀的女主人公,個性顯得冷漠陰鬱。成年之後,把親屬關係切割得一乾二淨。母親臨終了企求見最後一面也不肯,因為賬已用金子結清。而小說一開始,就和金錢脫離不了干係(外籍老師贈的錢,給母親賭光了)。她一直被金錢逼得喘不過氣來。

處理那段情,以一種刻意貼近真實感受的寫法,還是相當動人的。時時可見與胡蘭成〈民國女子〉的對話,相較於後者的刻意把她刻畫成超世脫俗、人間煙火氣淡薄、敏悟的純精神存在般的真人(以對應敘事人的證道、超凡悟真),《小團圓》明顯是在去神祕化、去浪漫化,把兩造都還原成肉身存在的俗人。他們有金錢上的往來,男主人公挪用給她的那一大筆錢,倒像是向她母親贖身似的;因而〈民國女子〉中女主人公的絕別送錢,原來是還債。有真實的肉體關係,雖然似乎只是傷害而非歡愉。她對自己(尤其是長相)沒自信,涉世未深,對愛情不免有所憧憬。小說裡自辯:寫過那麼多愛情故事,沒真正經驗過似乎不好。這論證了何以不惜一切愛上顯然不該愛的人,以致一度聲名狼藉,彷彿負面認同了那不可思議的母親。結果是眾所周知的傷害,甚至性的蹂躪──子宮頸都給弄斷了──近乎不堪。張愛玲之前的文字似乎還不曾如此直白、具體的寫過性,對於《今生今世》的虛無縹緲,毋寧是一大嘲諷。它造成的,當然不止是「失落的一年」,幾乎失落了一切。只有母親給予的長期傷害差堪比擬。而這兩人都很會弄錢、使錢,「以人為資本」。

雖然拒絕了胡蘭成的神格化,但《小團圓》不是徹頭徹尾的怨毒之書。作者努力超越傳奇與傷害;而以文字重現愛還在的那過去的真實瞬間,時見暖意,有著少女的青澀。雖然那傷害已刻骨銘心,具體化為爾後在生命裡突襲的「痛苦之浴」,隱痛,而人再也無法回到過去那般單純。然而在小說最後一頁,還是呈現了一幅「只做了一次的夢」:與那人組織了個正常的家庭,生了幾個孩子,「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來快樂了很久很久」。「現世安穩」──平凡卑微而純真的夢想,愛的餘溫。

就小說而言,當然值得一讀。比所有違反她意願出土的少作更有價值。一個比較完整的張愛玲的世界,一部冷酷的成長小說。

(聯合新聞網)  駱以軍看《小團圓》脈脈搖曳的張愛玲時間  2009.03.08

「有些事是知道得太晚了,彷彿有關的人都已經死了。九莉竟一點也不覺得什麼──知道自己不對,但是事實是毫無感覺,就像簡直沒有分別。感情用盡了就是沒有了。」

如同納博可夫《幽冥之火》,通篇譫妄幻語全在偽造繁殖對一首凝練、優美之詩的「真相翻轉」。《小團圓》其名即對一才子佳人小說三妻四妾、「大團圓」這個張愛玲底牌作為靜物鄉愁、金粉燦亮鴛蝶小說的畫片男女(她的詩)之感傷嘲誚,瑣碎降格的話語暴動。某部分言,這幾十年張迷們前仆後繼由那始終不出聲自顧老去的女作家,蛇蛻於不同切面不同人記憶破片,少得可憐的資料,像一艘炸毀於遙遠太空的漂浮零件,一次又一次組合著那個我們慢慢覺得熟悉的張愛玲。

突然之間,這本三十年前被宋淇「攔胡」的小說,像巨神在我們頭頂親手組架全景透視,塞爆了記憶說明書的張愛玲「事情應當是如何?」或是,之前總遺憾她二、三十歲那些作品,雖然發著天才光輝,卻突然在成熟期離場無有真正夠分量之長篇,「終於出現了」。

我讀此書,愈往後讀愈是痛苦。一個不熟悉的、奇異的脆弱或自虐的感傷的張愛玲(她的母親像一個偉大運動員的教練在反覆對她進行「無愛練習」)。像在交代什麼,人生的開始,便在一種永不可能「不像章回小說」的扮演之膩煩預知下,故佈疑陣精刮世故,終究還是灰灰扒扒地上當失手。

那整趟與整個畸形陰鬱的家族(阿莫多瓦的《我的母親》?),與那位「瘋人邏輯」天真爛漫的濫情男人,耗竭心力揣摩每一瞬心思城府之拿捏──微笑、笑著說、沉默,連戀人絮語當下之低頭害羞都想到章回小說之俗套、見招拆招──終於空轉成為「物自身」。

作為《紅樓夢魘》或譯注《海上花》那樣透徹此種托偽、虛寫、話中有話、無意間一語成讖(預知死亡紀事)、官商情場對話之迂迴層次的現代中文小說語言大師,熟諳那些索隱派偏執讀者(她自己就是一個)會怎樣進行閱讀,文本之斷缺、懸念與作者身世之謎的龐大傳奇工程,從「張愛玲小說」─「張胡戀祕辛」──《對照記》的家族時間軸所謂「第二次死去」之多重覆寫……每一個敘事句子必然如液態炸彈,語義洶湧、層層陰影下望,不斷轉頻換檔之延異引爆……

當我們為邵之雍的徵逐女色天花亂墜而替九莉不平時,請注意在那幅「仕女圖」中所有的男子:燕山、荀樺,上至父親、家族長輩、母親的男友們,無一不在名媛女伶有夫之婦間夢遊般無情與濫交。父不父母不母、搞三人行的姑嫂,一種不知怎麼給初剝光人皮、古老的情慾找到現代性衣裝或交歡禮儀的集體迷惘。熟諳性資本與「婚姻」這老舊關係之權力交涉的「白流蘇/曹七巧」們,便成了被萃蒸去精魂枯謝萎白的一片花屍。

我想奉勸張迷們不要過度入戲,如王禎和所說:「回到小說本身。」這是一本好小說,或這是張背了一生的斑斕織繡卻又朽壞扭曲的一架錦屏戲台,一種含情脈脈、搖曳晃顫的慢速「張愛玲時間」。僅止於此。

對一本好小說幾經波折沒燒掉拿到我們手中,做一個小讀者,我充滿感激。


(聯合晚報)  團圓夢魘   焦元溥  2009.03.08

我常向人推薦陳必先演奏的荀白克鋼琴獨奏作品全集。

陳必先是鋼琴名家,又是荀白克權威,錄音自然傑出。但讓我特別喜愛的原因,在於她不只錄了已出版作品,更苦心鑽研,將作曲家生前未發表手稿與諸多草稿一併錄製。這些作品不只呈現荀白克的創作思維,早期殘稿更告訴我們這讓音樂史天翻地覆的大師,當年還是維也納銀行出納員時的熱情與夢想——那情感是何其激越澎湃且真誠,即使是斷簡殘篇都令人深深感動。

音樂史上有太多類似例子。草稿是否該出版?已棄前稿是否發行?瞻前顧後如布拉姆斯,生前將草稿能毀即毀,不讓後人探究其思考過程。但當他面對恩師舒曼《交響練習曲》捨棄之五段變奏,布拉姆斯幾經考慮仍以附錄方式出版,畢竟這五段充滿極其動人的樂想。更常出現的爭論是未完作品是否該補完?或如何補完?馬勒第十號交響曲僅完成第一樂章,是否該由草稿補完全曲?所謂的第一樂章「完成稿」也很有問題。馬勒第七號交響曲從排練到首演,作曲家根據演奏效果竟修訂近三百處。依此習慣該樂章根本不算完成。別說樂曲,指揮大師傑利畢達克痛恨錄音,逝世後其子卻同意發行其音樂會實況,支持或批判各有論述。

但音樂畢竟不同於文學。荀白克、舒曼和馬勒可以在音樂裡講述極為私密的情感,卻不見得願用文字表白。面對作家生前未完或不願問世之作,出版與否永遠是個折磨,張愛玲《小團圓》近日則再次給予這個難題。銷毀令人不忍,但是否有出版必要?若真要出版,又何妨參考布拉姆斯整理舒曼作品與陳必先錄製荀白克的審慎態度,以史料嚴謹視之?以張氏之地位並對照其諸多精修細改之作,《小團圓》既為一九七六年未修原稿,是否還必要以「濃縮畢生心血的顛峰之作」廣告詞宣傳?序言謂作者「晚年不斷修訂」,可有遺稿以證非為推拖之詞?既要出版,可否將相關修稿整理刊行,著手建立有規劃、有系統的「張學」出版機制?

一如人生,團圓的方式決定團圓的結局。希望《小團圓》是讓出版社與讀者都能思考成長的功課,證明我們還配擁有張愛玲。


(南方都市报)  张爱玲和阿娇,同人不同命?  2009.03.10

  张爱玲自荐跳脱衣舞,大家感激得语无伦次,那边厢阿娇的活色生香被看了个遍,反而是犯了众怒。

  本报讯电影《色,戒》在2007年轰动华语世界,片中男女主角的乱世之恋及其情欲戏引发热议,包括原作者张爱玲与胡兰成之恋也再度浮出水面。上月26日,张爱玲带有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遗作《小团圆》在台湾出版(详见本报2月17日B11版报道)。抢先读到小说的张迷直呼“好看得惊人”、“坦率得吓人”,也有人用 “天雷滚滚”来形容张爱玲“大谈性事”(台湾媒体语)。

  对于张爱玲此次“自荐跳脱衣舞”(香港作家迈克语),也有网友对照“艳照门”中阿娇的遭遇,发出“同人不同命”的感叹。另外,让一些网友折服的是,导演李安才是最懂张爱玲的人———“全书看来,张的确是如李安所说‘没有爱的女人’,感觉李安的《色,戒》惊人地准确。”天涯社区的网友“魏晋清流” 表示。

  张胡之恋重新“自白”

  周润发与缪骞人主演的电影《倾城之恋》,黎明与吴倩莲主演的《半生缘》,梁朝伟与汤唯的《色,戒》,在不同年代把原作者张爱玲笔下故事、人物带到银幕上,大众不会对这位才女陌生。张爱玲的神秘遗作《小团圆》,写成逾30年,一直在发表与销毁之间反复纠缠。如今张爱玲去世14年,小说最终有了最后命运──出版。2月24日在台湾率先面世,大陆版仍在洽商中。

  《小团圆》描述在传统家族长大的九莉,大学到香港念书,回到上海后和身为汉奸的有妇之夫邵之雍陷入热恋———与张爱玲的经历有太多相似之处。南方朔认为,《小团圆》是张爱玲的“自白小说”。书中九莉有三段恋情。也有人指出,另一位情人“燕山”,应是与张爱玲合作《不了情》等电影的导演桑弧。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色,戒》中的爱国刺杀行动因为王佳芝心下轰然一声而全军覆没。抢先读到小说的读者发现,这一声“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又一字不误地出现《小团圆》中:“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里手臂很粗……这个人是真爱我的。”

  自传色彩引发人肉搜索

  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此前曾透露,张爱玲认为这作品不能公开,其中一点理由就是:“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作者是在写自己的经历,并可能引起非议。”

  这一点在《小团圆》出版后迅速得以印证。“大家个个对号入座,谁也逃不了。”比如有网友“举报”在《小团圆》里有个叫荀桦的人物,“起头儿搞不清状况,也是整天来张爱(玲)的家,后来知道了张胡的事就不来了……抗日战争胜利后,张有次在电车上碰到他,他对张性骚扰,张悲哀地想,唉,汉奸妻,人皆戏。”已有网友“人肉搜索”后称,这位“荀桦”是某柯姓作家。

  拍《色,戒》,李安看过《小团圆》?

  据悉,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平鑫涛此前是绝少仍然在世而又看过《小团圆》的人,他1989年取得手稿,但尊重作者意愿,一直自己保存。也有张迷表示,书中“食色而不疲”的描写简直与电影《色,戒》如出一辙,于是猜度李安是否提前看过《小团圆》。不过,李安方面并未对此有过回应。“大陆版本面世后的情形,一定很热闹。”有网友表示。不过已有媒体报道称,《小团圆》争议性势必大过《色,戒》。

  新出土的八卦比娱乐新闻更生猛

  1 张爱玲与桑弧、胡兰成与苏青竟然有过……

  从八卦角度看,《小团圆》比KennethAnger(美国导演肯尼思·安格尔)那本以揭面纱为己任的《好莱坞巴比伦》刺激十倍,起码证实了张迷久藏心底的三个谜:一、她曾经在美国堕胎;二、她与导演桑弧拍过拖(而且有性关系);三、胡兰成和她的好友苏青上过床(而且互相质问“你有性病没有 ”)。———迈克(香港作家)

  2 电影《色,戒》的情欲戏真有出处吗……

  《今生今世》绝口不提两人床笫之事,《小团圆》中却乐食色而不疲。她坐在他身上,感受着狮子老虎掸苍蝇的尾巴,包着绒布的警棍在座下的鞭打:“ 别过头来吻她一下,像只小兽在溪边顾盼着,时而低下头去啜口水”,这头兽露骨大胆起来儿童不宜……现在看来,李安的确不简单,真的非常忠于小说作者,张爱玲不能明说不能明写的,李安都让梁朝伟和汤唯在床上做了!———现在也许应该说,其实《小团圆》早就写好了。———林道群(资深编辑)

  3 张爱玲家族更为骇人听闻的……

  整部小说看下来,可以发现姑姑和母亲占的比重非常大,一开始就登场了。这里头的线索远比《对照记》、《私语》等多得多,也关键得多。甚至可以说题目《小团圆》不仅指男主人公间的处境,更是指女主人公与母亲、姑姑的关系──放浪周旋于外国情人间、自私的母亲对女主人公造成的长期压力(以她为负担,因而有立誓还钱之举);与之监护人般相依为命的姑姑的秘密恋情……母亲、姑姑及家族堂表间奇怪的男女、女女关系,常态性乱伦,其实都远比张胡恋骇人听闻。 ———黄锦树(教授、作家)

  4 张爱玲的姑姑和妈妈有多前卫?

  比较让人惊诧的是对她姑姑和妈妈的描写。想象中的二女是大家闺秀型,叛了家门,有勇气有担当,是很IN的新女性。只是不看张的书,你真正想不到这二女可以走到多么远。二女曾带一男到英国湖畔区旅游,分享一个男人。那是华兹华斯游吟的地方。———薄味(天涯网友)

  各方热议

  陈丹青:出轨,我也有过,但我却不敢写,我没有胡兰成的诚恳。

  《小团圆》出版后,张爱玲和胡兰成的恋情成为话题。画家、文化评论家陈丹青是少数的“挺胡派”,他认为胡谈男女关系“很深入、诚恳”,是“中国所有谈男女关系的文学中,所没有达到的境界”!

  日前造访台湾的陈丹青对媒体表示,张爱玲骨子里是西方人,胡兰成却是“彻底的中国儒生”。因此他谈男女关系“有个底线”,不像张爱玲敢在《小团圆》中大谈性事。他认为胡兰成“不是文学家,却胜似文学家”。“出轨,我也有过,但我却不敢写,我没有胡兰成的诚恳。”台湾媒体援引陈丹青的话说。

  网友:张爱玲和阿娇同人不同命;李安对王佳芝及张爱玲的描述“惊人地准确”。

  “所谓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对于张爱玲在小说中自我解剖,天涯网友“自由的灰尘”不禁拿她对比“艳照门”中的阿娇,“张爱玲自荐跳脱衣舞(迈克语),大家感激得语无伦次,那边厢阿娇的活色生香被看了个遍,反而是犯了众怒。So,凡事不能免费,切记切记。”

  天涯网友“魏晋清流”则认为李安《色,戒》中对王佳芝及张爱玲的描述“惊人地准确”,“他竟把张的内在性意识也呈现了。张对性是压抑和明显的无知……有种自外于己身的天真。”(综合)


(北京新浪網)  《小團圓》比《色戒》還嚇人 張愛玲遺作引爭議      2009.03.11

  電影《色,戒》在2007年轟動華語世界,片中男女主角的亂世之戀及其情欲戲引發熱議,包括原作者張愛玲與胡蘭成之戀也再度浮出水面。上月26 日,張愛玲帶有自傳性質的長篇小說遺作《小團圓》在台灣出版,搶先讀到小說的張迷直呼“好看得驚人”、“坦率得嚇人”。據悉,該書的大陸版仍在洽商中。

  《小團圓》描述在傳統家族長大的九莉,大學到香港念書,回到上海後和身為漢奸的有婦之夫邵之雍陷入熱戀──與張愛玲的經歷有太多相似之處。被認為是張愛玲的“自白小說”。書中九莉有三段戀情。也有人指出,另一位情人“燕山”,應是與張愛玲合作《不了情》等電影的導演桑弧。

  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此前曾透露,張愛玲認為這作品不能公開,其中一點理由就是:“讀者看了,不會注意其文學價值,只會認為作者是在寫自己的經歷,並可能引起非議。 ”台灣皇冠文化集團社長平鑫濤此前是絕少仍然在世而又看過《小團圓》的人,他1989年取得手稿,但尊重作者意願,一直自己保存。也有張迷表示,書中“食色而不疲”的描寫簡直與電影《色,戒》如出一轍,有媒體報導稱,《小團圓》爭議性勢必大過《色,戒》。

  《小團圓》証實了張迷久藏心底的三個謎:一、她曾經在美國墮胎;二、她與導演桑弧談過戀愛;三、胡蘭成和她的好友蘇青上過床(而且互相質問“你有性病沒有”)。《小團圓》出版後,張愛玲和胡蘭成的戀情再次成為話題。畫家、日前造訪台灣的陳丹青對媒體表示,胡蘭成“不是文學家,卻勝似文學家”。“出軌,我也有過,但我卻不敢寫,我沒有胡蘭成的誠懇。”台灣媒體援引陳丹青的話說。


(天天新报张迷拒买拒读拒评张爱玲遗作《小团圆》   胡晓    2009.03.11

  千呼万唤,张爱玲自传性小说《小团圆》近日终于在台湾和香港地区出版。虽然该书的内地简体版要等到4月才出版,但是《小团圆》的故事内容曝光后还是引起内地读者的一片哗然。

  该书大胆、冷酷的描写被读者称之为超过张爱玲之前的任何一部作品,而内地网友更对书中角色展开了一场人肉搜索。由于张爱玲遗嘱中曾表示要销毁《小团圆》,因此一些资深张迷也发起了拒买、拒读、拒评《小团圆》的倡议活动。

  网友热议——对书中人展开人肉搜索

  1995年,张爱玲临终前交代遗嘱执行人林式同把所有的遗物都寄给好友宋淇夫妇,并交代他们销毁《小团圆》手稿。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此前曾透露,张爱玲认为作品不能公开,其中一点理由就是:“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作者是在写自己的经历,并可能引起非议。”就目前的现状看,《小团圆》出版后迅速引起了网友对书中描写的内容“按图索骥”,纷纷对书中的各种人物展开猜测并进行人肉搜索。

  有网友推测,书中的电影明星蓝山其实是以当年上海某著名导演为蓝本创作的,而书中的女编辑文姬影射的则是张爱玲的好友、著名作家苏青。更让网友惊讶的是,张爱玲在小说中连自己都不放过,女主角九莉的生日甚至婚书上写的话都和张爱玲的一模一样,“个个对号入座,你看我我看你,谁也逃不了”。

  资深张迷——拒买拒读拒评《小团圆》

  张爱玲研究专家、华中师大教授陈子善昨日告诉记者,作为一本自传性的小说,《小团圆》对张爱玲的生平研究提供了很重要的参考价值,但《小团圆》出版这一举动本身也引起了学术界的极大争议。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对外公布将出版《小团圆》时,就被人指责违反了张爱玲的遗嘱。

  但宋以朗告诉记者,说他违反张爱玲的遗嘱是无稽之谈,“张爱玲的遗嘱只交代了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把所有的遗产都赠与宋淇夫妇,第二件就是要求遗体火化,骨灰撒到无人之处。遗嘱根本没有就《小团圆》的手稿交代过任何事情。”

  《小团圆》出版后,资深张迷中发起了一场拒买、拒读、拒评的活动。台大外文系教授张小虹就撰文驳斥《小团圆》的出版:“台面上的出版理由一说张爱玲终究还是打算出版,二是此书乃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的巅峰之作,是因应广大张迷之期待。张爱玲1995年过世时,在公寓里几天没人发现,当然也不会有人来得及问她《小团圆》改好了没,决定出不出版还仍在犹豫,就算张爱玲生前没完全放弃出版的念头,想她也不会愿意以修改中的‘未完成’稿出版,因此《小团圆》的出版在法律程序上是合法的,但在情感道义上属‘盗版’,是未经授权、擅自印行。”


(蘋果日報Face to Face : 團 圓 張 愛 玲    2009.03.11

祖 師 奶奶 的 自 傳 小 說 事 先 張 揚 成 為 話 題 , 第 一 天 出 版 已 被 搶 購 一 空 , 對 歷 史 名 人 名 事 的 飢渴 , 體 現 了 後 現 代 社 會 的 消 費 本 質 : 凡 事 起 哄 ! 自 《 色 . 戒 》 後 張 愛 玲 的 名 字 比 夏志 清 先 生 花 一 整 章 的 篇 幅 來 表 揚 還 有 效 得 多 , 後 者 只 在 文 藝 喜 愛 者 , 尤 其 是 文 評 界中 引 起 漣 漪 , 前 者 則 令 張 真 正 成 為 大 眾 文 學 的 歷 史 icon 。
《 小 團 圓 》 絕 非 張愛 玲 代 表 作 , 可 是 蒼 凉 的 況 味 熏 得 我 只 看 了 幾 頁 便 差 點 淚 下 。 那 是 一 個 晚 年 孤 獨 老人 對 往 事 的 冷 靜 而 熱 情 的 檢 視 , 不 像 她 的 短 篇 小 說 那 麼 修 飾 的 句 字 , 顏 色 褪 盡 只 餘下 黑 白 , 東 一 段 西 一 段 的 想 到 便 寫 , 零 碎 而 又 腳 步 急 促 。 大 家 又 把 眼 光 放 在 祖 師 奶奶 的 情 色 揭 秘 身 上 , 或 者 是 跟 胡 蘭 成 對 號 入 座 的 八 卦 , 我 卻 看 到 那 個 當 年 令 我 無 比感 動 , 《 傾 城 之 戀 》 、 《 金 鎖 記 》 的 女 作 家 纖 弱 而 對 自 身 歷 史 迷 惘 失 落 的 背 影 , 真是 無 比 蒼 凉 。
編 輯 仰 止 附 記

記 者 : 趙 志 雄
攝 影 : 譚 盈 傑

 

劉 紹 銘

嶺南 大 學 中 文 系 榮 休 教 授 , 曾 任 教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 夏 威 夷 大 學 和 美 國 威 斯 康 辛 大 學 。除 享 譽 於 中 西 比 較 文 學 及 繙 譯 學 , 他 更 是 著 名 張 學 研 究 者 , 有 關 著 作 有 《 再 讀 張 愛玲 》 、 《 到 底 是 張 愛 玲 》 和 《 張 愛 玲 的 文 字 世 界 》 。

 

宋 以 朗

張愛 玲 遺 產 執 行 人 , 父 親 宋 淇 和 母 親 鄺 文 美 是 張 愛 玲 好 友 , 大 陸 解 放 前 , 一 家 由 上 海搬 到 香 港 , 宋 以 朗 就 讀 喇 沙 書 院 , 後 來 到 美 國 讀 統 計 學 , 再 任 職 媒 體 調 查 工 作 , 居美 三 十 多 年 , ○ 三 年 返 港 創 立 東 南 西 北 博 客 , 繙 譯 世 界 各 地 的 新 聞 來 作 出 比 較 和 研究 。

 

偷 窺 • 秘 密

除 文 學 成 就 , 張 愛 玲 的 私 生 活 也 成 為 讀 者 焦 點 所 在 , 皆 因 她 與 漢 奸 胡 蘭 成 相 戀 。 上世 紀 四 十 年 代 的 上 海 , 年 少 盛 名 的 張 愛 玲 的 作 品 大 受 歡 迎 , 而 胡 蘭 成 則 跟 隨 大 漢 奸汪 精 衞 , 是 否 令 人 想 起 張 愛 玲 寫 的 《 色 . 戒 》 ? 許 多 人 都 推 斷 《 小 團 圓 》 是 張 愛 玲在 寫 自 己 , 主 角 九 莉 是 她 本 人 , 角 色 邵 之 雍 是 她 前 夫 胡 蘭 成 , 不 少 讀 者 想 追 看 的 是張 愛 玲 為 甚 麼 愛 胡 蘭 成 、 有 沒 有 打 過 胎 等 秘 密 。

《 小 》 風 波

很 多 人對 《 小 團 圓 》 應 否 出 版 展 開 熱 烈 討 論 , 反 對 出 版 一 方 指 張 愛 玲 生 前 表 示 要 將 《 小 》手 稿 銷 毀 , 如 今 出 版 違 背 她 的 原 意 , 是 不 道 德 的 「 合 法 盜 版 」 。 另 一 方 面 , 張 愛 玲遺 產 執 行 人 宋 以 朗 則 澄 清 張 愛 玲 的 正 式 遺 囑 無 提 及 要 銷 毀 手 稿 , 還 拿 出 張 愛 玲 與 其父 母 40 年 來 的 信 函 內 容 , 佐 證 她 多 年 來 不 斷 修 改 《 小 》 , 加 上 其 他 論 據 , 從 而 推斷 她 仍 想 出 版 《 小 》 , 宋 以 朗 更 把 部 份 信 件 內 容 寫 在 《 小 》 的 序 中 , 以 解 釋 指 控 。

二 三 處 兒 童 不 宜

《小 團 圓 》 出 版 是 一 件 爆 炸 性 的 事 , 宋 以 朗 認 為 《 小 》 能 夠 火 速 售 罄 是 因 為 這 本 書 已經 宣 傳 了 三 十 多 年 , 自 張 愛 玲 開 始 寫 《 小 》 , 讀 者 早 就 引 頸 以 待 , 如 今 張 迷 終 可 一搔 多 年 之 癢 。 她 說 過 「 最 好 的 材 料 是 你 最 深 知 的 材 料 」 , 究 竟 這 本 自 傳 式 小 說 會 揭露 她 幾 多 的 秘 密 呢 ? 尤 其 是 她 和 前 夫 胡 蘭 成 的 往 事 。

 

劉 = 劉 紹 銘
宋 = 宋 以 朗
記 = 記 者

記 : 你 們 認 為 《 小 團 圓 》 那 些 部 份 是 真 有 其 事 ?

劉: 我 把 它 當 作 自 傳 看 的 小 說 , 這 小 說 有 自 傳 成 份 , 例 如 與 港 大 同 學 相 處 那 部 份 是 真的 , 書 中 的 角 色 邵 之 雍 就 是 前 夫 胡 蘭 成 , 透 過 《 小 》 , 讀 者 知 道 以 前 他 們 從 不 知 道的 事 , 甚 至 閨 房 的 事 , 書 中 有 二 三 處 是 兒 童 不 宜 的 , 又 有 一 處 講 到 主 角 九 莉 動 了 殺機 要 殺 邵 之 雍 , 卻 嫌 肉 刀 大 , 西 瓜 刀 太 長 , 這 些 不 能 在 別 處 看 到 的 。

宋 : 孰 真 孰 假 只 有 她 們 本 人 知 道 。

劉: 《 色 . 戒 》 入 面 的 王 佳 芝 就 是 九 莉 的 前 生 , 我 初 初 看 李 安 這 部 戲 , 搞 不 懂 為 甚 麼要 那 麼 多 色 情 場 面 , 現 在 看 了 《 小 團 圓 》 我 懂 了 , 女 人 通 過 陰 道 完 全 喪 失 了 理 智 ,胡 蘭 成 在 性 方 面 很 powerful , 征 服 了 張 愛 玲 , 就 像 王 佳 芝 一 樣 , 因 易 先 生 忘 記 了國 家 民 族 。 所 以 若 果 說 王 佳 芝 是 九 莉 前 生 , 《 小 》 就 解 答 了 。

宋 : 有 些人 笑 說 李 安 是 看 了 《 小 》 才 把 《 色 . 戒 》 拍 成 這 樣 , 但 其 實 李 安 拍 戲 時 , 《 小 》 的稿 還 鎖 在 台 灣 皇 冠 社 長 平 鑫 濤 先 生 的 夾 萬 , 我 都 沒 有 看 過 。 到 要 拿 出 來 出 版 , 他連 郵 寄 也 不 敢 , 怕 被 人 中 途 偷 去 , 要 親 自 坐 飛 機 拿 來 。

劉 : 那 李 安 想 看 稿 倒 要 看 他 和 平 鑫 濤 先 生 的 交 情 如 何 , 哈 哈 。

記 : 《 色 . 戒 》 和 《 小 團 圓 》 有 沒 有 關 聯 ?

劉 : 故 事 上 和 情 節 上 都 沒 有 關 係 。

宋: 《 色 . 戒 》 入 面 有 三 場 床 戲 , 小 說 是 沒 有 的 , 《 小 》 就 有 性 愛 的 描 寫 , 所 以 有 人猜 李 安 先 看 了 《 小 》 才 拍 的 。 我 們 當 然 不 可 能 知 道 《 小 》 的 性 愛 描 寫 是 否 真 確 , 不過 香 港 大 學 讀 書 的 描 寫 應 該 是 真 , 她 既 然 寫 自 傳 小 說 , 也 沒 理 由 寫 假 的 。

 

幾 經 辛 苦 掙 扎 讀 完

坦白 說 , 《 小 團 圓 》 並 非 一 個 對 張 愛 玲 作 品 陌 生 的 觀 眾 能 看 出 味 道 , 像 看 王 家 衞 電 影, 沒 有 看 過 《 花 樣 年 華 》 和 《 阿 飛 正 傳 》 便 直 接 看 《 2046 》 , 不 是 味 兒 。

劉 : 張 愛 玲 是 祖 師 奶 奶 , 寫 甚 麼 也 有 人 看 。

宋 : 讀 者 一 般 有 兩 個 反 應 , 一 是 湊 熱 鬧 會 覺 得 《 小 》 很 亂 ; 二 是 覺 得 從 《 小 》 可 以 找 到 很 多 以 前 張 愛 玲 作 品 的 類 近 內 容 。

劉: 看 《 小 》 的 人 需 要 熟 讀 張 愛 玲 作 品 因 第 一 、 二 章 很 亂 , 太 多 人 名 出 現 , 像 你 爸 爸形 容 如 點 名 簿 一 樣 。 書 中 的 比 比 就 是 她 的 好 友 炎 櫻 吧 。 看 過 她 以 前 的 作 品 , 你 就 覺得 《 小 》 不 行 了 , 這 也 是 令 人 失 望 的 地 方 , 我 也 幾 經 辛 苦 才 掙 扎 讀 完 的 。 不 過 , 寫胡 蘭 成 那 部 份 吸 引 , 因 為 我 們 從 不 知 道 。

宋 : 我 不 覺 得 亂 因 我 不 能 完 全投 入 看 張 愛 玲 的 書 , 因 為 我 看 過 了 她 和 我 父 母 的 信 , 知 道 她 很 多 事 , 看 到 小 說 某 情節 會 想 到 跟 她 那 段 經 歷 有 關 ? 所 以 看 《 小 》 會 跳 着 看 , 直 至 看 到 她 寫 有 個 上 海 男 士來 找 她 , 我 便 停 下 來 慢 慢 看 , 因 為 我 還 不 知 道 他 們 之 間 的 事 。

劉 : 結 局 也 不 太 清 楚 她 說 甚 麼 , 胡 蘭 成 最 後 不 應 在 那 出 現 又 出 現 了 。

記 : 張 愛 玲 作 品 吸 引 力 何 在 ?

劉: 夏 志 清 的 《 中 國 現 代 小 說 史 》 以 一 個 特 大 篇 幅 來 把 張 愛 玲 放 大 到 殿 堂 級 的 地 位 ,連 嚴 肅 的 讀 者 都 注 意 她 的 作 品 。 沒 有 夏 志 清 , 張 愛 玲 只 是 個 鴛 鴦 蝴 蝶 派 的 作 者 。 她的 高 峯 期 是 在 上 海 那 段 時 間 , 離 開 了 就 沒 有 好 作 品 , 《 流 言 》 和 《 傳 奇 》 是 她 巔 峯時 期 作 品 。

記 : 出 版 《 小 》 遇 到 很 多 反 對 聲 音 , 你 怎 樣 看 ?

宋: 預 料 之 中 。 出 版 被 人 鬧 , 不 出 版 也 被 人 鬧 , 倒 不 如 任 由 他 們 說 。 胡 蘭 成 在 《 今 生今 世 》 寫 了 關 於 張 愛 玲 的 事 , 但 公 道 嗎 ? 《 小 》 可 以 是 同 一 件 事 下 寫 出 女 方 的 看 法, 讀 者 也 可 知 道 事 實 更 全 面 。

給 你 面 子 才 見 面

記得 看 《 半 生 緣 》 , 曼 楨 被 姐 姐 出 賣 , 被 姐 夫 強 姦 的 悲 劇 給 人 那 種 精 神 上 的 煎 熬 比 看生 離 死 別 更 難 受 , 再 看 《 色 . 戒 》 又 是 個 蒼 凉 故 事 , 更 想 不 到 現 實 中 的 張 愛 玲 也 充滿 悲 劇 色 彩 , 晚 年 更 生 活 窘 困 , 孤 獨 地 病 逝 。

宋 : 張 愛 玲 52 年 再 次 來 港, 她 向 香 港 的 美 國 新 聞 處 為 繙 譯 工 作 寄 自 薦 信 , 剛 好 當 時 我 父 母 也 正 在 那 工 作 ,父 親 久 聞 上 海 有 個 張 愛 玲 , 之 後 他 們 結 識 了 。 61-62 年 , 已 搬 到 美 國 的 張 愛 玲 再 次來 港 工 作 , 因 為 她 第 二 任 丈 夫 有 病 需 要 金 錢 , 在 國 泰 電 懋 電 影 公 司 做 製 片 的 父 親 ,便 請 張 愛 玲 寫 劇 本 , 例 如 《 情 場 如 戰 場 》 , 《 南 北 一 家 親 》 等 , 不 過 她 寫 劇 本 始 終賺 不 了 多 少 。

劉 : 那 時 她 在 香 港 好 陰 功 , 寫 劇 本 做 繙 譯 , 整 天 困 在 家 中 , 買 鞋 要 等 大 減 價 , 堂 堂 一 個 大 作 家 , 唉 … …

宋 : 不 久 , 她 就 返 回 美 國 , 沒 有 再 到 香 港 工 作 。

記 : 劉 教 授 是 不 是 張 愛 玲 的 好 朋 友 ?

劉: 這 很 難 說 , 她 也 沒 甚 麼 好 朋 友 , 夏 志 清 是 她 的 大 恩 公 , 宋 先 生 的 父 母 亦 是 她 的 恩人 和 益 友 , 他 們 建 議 《 小 》 不 應 在 當 年 出 版 是 對 的 。 而 我 這 些 後 輩 那 時 候 見 到 她 生活 困 難 只 能 替 她 找 工 作 。 我 只 見 過 她 一 次 , 因 為 她 老 是 不 見 人 的 , 我 們 都 以 書 信 溝通 。

宋 : 就 算 見 人 , 都 只 是 給 你 面 子 說 些 客 氣 話 , 不 肯 說 出 心 底 話 , 尤其 61 年 夏 志 清 的 《 中 國 現 代 小 說 史 》 出 版 後 , 她 名 氣 更 大 , 更 猜 度 別 人 為 甚 麼 要親 近 她 。

 

後 記

訪問 剛 開 始 , 劉 教 授 問 我 : 你 看 過 多 少 張 愛 玲 作 品 ? 見 我 未 立 刻 回 答 , 又 問 我 有 沒 有看 過 《 小 團 圓 》 ? 我 好 像 回 到 校 園 時 在 課 堂 被 老 師 抽 樣 測 驗 , 有 點 膽 怯 。 如 宋 生 所說 , 讀 者 有 兩 個 反 應 , 而 我 就 是 被 《 小 》 中 人 物 弄 得 一 頭 煙 的 那 種 。

 

作 家 眼 中 《 小 團 圓 》
死 後 都 身 不 由 己

我 還 未 看 , 但 會 買 來 看 。 對 於 應 否 出 版 問 題 , 我 覺 得 一 個 作 家 死 了 , 她 的 作 品 就 屬於 公 眾 , 像 莎 士 比 亞 和 莫 札 特 的 手 稿 一 樣 。 一 是 不 寫 , 要 不 然 無 論 她 是 願 不 願 意 ,死 了 後 作 品 都 身 不 由 己 了 , 《 小 團 圓 》 很 能 賣 是 因 為 張 愛 玲 , 她 被 公 認 是 中 國 六 十年 來 白 話 文 寫 得 最 精 采 的 作 家 , 其 筆 觸 能 夠 寫 出 那 些 形 容 不 到 的 感 覺 。 她 的 作 品 就像 金 庸 , 既 流 行 又 有 藝 術 性 , 古 今 中 外 , 有 多 少 人 寫 得 那 麼 好 ?

有 點 掙 扎

遲 些 有 時 間 會 買 來 看 , 我 本 身 也 喜 歡 張 愛 玲 的 書 , 不 知 道 出 版 《 小 團 圓 》 是 不 是 她的 心 願 , 所 以 心 情 也 有 點 掙 扎 , 不 過 興 趣 是 有 的 。 我 贊 成 出 版 這 本 書 , 儘 管 有 些 道德 爭 議 , 但 作 為 讀 者 , 絕 對 好 奇 知 道 這 本 自 傳 的 內 容 。

或 會 失 望

我 只 快 看 了 一 次 未 仔 細 看 , 但 覺 不 似 張 愛 玲 , 因 《 小 》 在 修 辭 、 故 事 格 局 和 氣 氛 等組 合 起 來 都 很 粗 糙 , 不 像 一 貫 作 品 的 華 麗 精 煉 , 好 像 未 修 訂 好 似 的 , 我 也 明 白 她 為何 猶 豫 不 出 版 。 看 《 小 》 剛 入 肉 便 完 了 , 令 我 摸 不 着 頭 腦 , 不 知 她 甚 麼 原 因 收 筆 。能 賣 到 斷 市 , 只 因 張 愛 玲 , 她 本 身 就 是 傳 奇 , 跟 李 鴻 章 有 家 族 關 係 , 又 跟 漢 奸 拍 拖。 個 個 寫 愛 情 小 說 都 看 張 愛 玲 , 就 算 買 回 去 擺 都 要 。 站 在 文 學 研 究 角 度 , 《 小 》 要出 版 ; 站 在 看 一 本 好 小 說 角 度 , 讀 者 可 能 會 失 望 。


(信報宋以朗 與張愛玲的半生緣    2009.03.11

浮生若夢。

張愛玲那疑似自傳的神秘遺作《小團圓》,由湮滅到付梓,出版過程曲折儼如作者傳奇的一生。

《小團圓》的女主角九莉,是張愛玲前衞女性的化身;多情濫情的邵之雍,又似是她情繫半生的前夫胡蘭成。

張愛玲說過:「寫小說,是為自己製造愁煩……人生恐怕就是這樣的罷?生命即是麻煩,怕麻煩,不如死了好。麻煩剛剛完了,人也完了。」

張愛玲一直緊握着人生的發球權,走完她的一生……

惟《小團圓》的出版命運、她人生殘餘的「麻煩」,卻隔代留給了陌生的後輩─宋以朗。

文 鄭天儀 攝影 黃俊耀

1995 年張愛玲魂斷美國,遺產全交摰友宋淇夫婦,及後二人亦先後去世,兒子宋以朗就成了張愛玲的遺產執行人。

韜光養晦三十年,《小團圓》重見天日對文壇和張迷而言無疑是喜訊,但也有人狠批把這部張愛玲曾一度要求銷毀的小說「出土」,情理上是「非法盜版」,對宋以朗嗤之以鼻。

六十歲,犯太歲。宋以朗此時推出《小團圓》,沒有趨吉避凶的疑慮,反而流露出解脫的豁達從容。

「我沒權替她(張愛玲)做決定,我只是按她意願幫她做事而己。我不缺錢,也不希罕錢,種種理據指出,她是有意出版《小團圓》回饋讀者的,如果把它銷毀,實太可惜了!」

問及對違背遺囑的指控,宋以朗略將眉頭一皺,認真地補上幾句:「毛澤東講過:『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當然,沒有做過調查研究都可以發言,不過是出醜罷了。我無法叫全世界人諒解我,豁不豁達已經無辦法!」

一個春霧迷濛的早晨,我闖進宋以朗位於加多利山的大宅。這兒是宋家住了半個世紀的祖屋,陳列的家具都散發着舊時代的氣味。張愛玲當年人在香港,也曾在這幢公寓堮I首半年,創作出《紅樓夢》及《南北一家親》電影劇本,那時宋以朗只有十來歲。

三世書應該沒有記載,宋以朗與張愛玲的「緣份」,始於1993年……

宋以朗父親患有氣管擴張問題,肺功能只剩下一成,打噴嚏隨時會吐血,已經幾年沒有踏出房門半步。父親着宋以朗回港預先處理自己的遺產,他才得悉另一筆張愛玲的遺囑,在父親名下。

其後母親去世,宋以朗沒有想過,他承繼了遺產,同時肩負起張愛玲遺產執行人的職責。或者應該說,他沒有想過張愛玲這個阿姨,會留他一個要拆局的複雜景G。張愛玲於宋以朗,只有她愛吃隔夜面飽這些零碎記憶。

張愛玲海葬後,十四箱遺物寄居宋家大宅內。經過宋淇夫婦整理,十一箱交給了與張愛玲有幾十年出版合作關係的台北皇冠出版社保管,幾百封宋淇夫婦與張愛玲的來往書信、未出版的小說手稿,如今仍留在宋家。

宋淇是文學評論家及翻譯家,曾在電影懋業做監製,母親鄺文美在美國新聞處工作,與張愛玲份屬同事。三人同來自上海,同聲同氣。宋淇找張愛玲寫劇本,自此成為世交。張愛玲第二任丈夫賴雅去世後,張愛玲便在美國避世孤居,唯與宋淇夫婦保持書信聯繫。

「紅色文件夾堶情A是張愛玲寄給我父母的書信,藍色的是我父母的回信……」這位統計學碩士一頭銀白髮,益添清逸文士的氣度,娓娓道來張愛玲與他父母的情誼,並施施然從抽屜堭ルX一些垃圾膠袋包住的信件,還有甩皮甩骨的筆記簿,不厭其煩的向我展示,這全是張愛玲的遺物。

拿在手上,近距離「接觸」張愛玲,時光倒流五十年的隔世感覺湧至。

本報攝影師也看呆了,忙按快門。三個活着和一個死去的人,在通靈般交流。

張愛玲,彷彿音容宛在。

《小團圓》大爭議

冒着背信罪名,毅然決定將《小團圓》手稿付梓,宋以朗已在《小團圓》的序,以多年來張愛玲與父母的書信,對照地交代了出版的根據,但他還是再強調:「張愛玲於1992年立的遺囑只有兩點:一.遺產贈予宋淇夫婦;二.遺體火化骨灰撒在無人之處,並不包括『銷毀《小團圓》』。所以,你可以不同意,OK,但務必要忠於事實。」

三十三年前,宋淇看過張愛玲的手稿後,建議她暫時不要出版,因被張稱為「無賴人」的胡蘭成還在台灣,《小團圓》會讓人將她與漢奸聯想、有政治不正確的疑慮,影響張愛玲在台灣市場的影響力,也怕胡蘭成伺機藉此炒作舊史。

事件一擱三十多年才有轉機,我不禁問《小團圓》的出版,宋以朗是為了造福讀者?為文學留史?還是私利?

「我是個無文化的人,懂得什麼呢?我只為沿襲父母的責任,沒想那麼多!」宋以朗堅定地吐出:「具體談到張愛玲跟胡蘭成的故事,只有胡蘭成著作《今生今世》,後來還拍成電視劇。如果《小團圓》銷毀了,世上唯一當事人的版本,就只剩胡蘭成的版本了,對張愛玲公平嗎?」宋以朗緩緩地說出他的觀點,對外界撻伐之聲,仍表露了一種容納的氣量。

從不「享受」張愛玲

張愛玲確實改寫了宋以朗的下半生,對此他毫無異議,猛地點頭:「是,但這是沿襲上一代的責任,再難都是我的份內事。」他的餘生,將會繼續「沿襲父母的責任」,包括打擊張愛玲的盜版書籍、整理張愛玲的遺作出版、監督張愛玲著作的外語翻譯工作,以及替她的遺物找個最終的歸宿。

「我試過走進北京王府井書店,一櫃的張愛玲著作、三十多個出版社都沒有出版授權,很猖獗的。張愛玲見到,一定嬲死,所以唔打唔得!」

宋以朗其實是全球第二大媒體調查公司KMR的「首席技術顧問」。美國歸來,他開拓了博客「東南西北」,把文章翻譯為英文、針砭時弊,讓外界了解華人社會。小事如網友對章子怡交上洋男友的反應,甚至群眾上街慶祝警察捉到殺人兇手的新聞,他都譯成英文。「香港人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外國人看來匪夷所思,好想記低這些精彩事。」

耳順之年,他依舊單身,滕下猶虛。日後由誰承繼他的任務?

「任何人都可以,《小團圓》是最複雜的一環,如今解決了,以後由誰來接手也沒問題。」

遺物將何去何從?

不過,替張愛玲遺物找一個好歸宿,還是令宋以朗傷腦筋的。

「放在我處幹嗎?擺在我家堿O沒用的,拍賣對我也毫無意義,我不需要錢!香港又沒有文化局管這些事,放到博物館被關在密不透風的玻璃箱內,很陰功啫!或許,我會考慮放在大學圖書館,那媕雩茼陰M人看管這些文物。」

父母是張愛玲的真摰友,但宋以朗這個張愛玲遺物的守護天使,與張的關係卻淡如水,更強調自己非張的粉絲,甚至連看她的小說都是「被迫」,從不享受。

這一點,我是相對理解的。看張愛玲的小說,對我個人而言是一種自虐行為。她冷峭刻薄的文字,冷冽深刻的意象,往往能置人於死地,她以天眼看紅麈,帶出永不能修復的蒼涼感覺。所有我看過的張愛玲小說,都是從圖書館借來的,免得揮之不去的夢魘感,讓我日後觸書傷情。

「我哪有資格批評《小團圓》寫得好不好?正因我不是張愛玲的粉絲,作為她遺產執行人時,反而能格外理性。」問宋以朗對《小團圓》的讀後感,確也有點多餘,他不會顯露一種先睹為快的優越感。

離開宋家大宅時,宋以朗向我展示一幀張愛玲的舊照片,晚年幽居的張愛玲目光是迷茫的。作家本來就是向人展示內心,也撩撥別人的內心以尋求共鳴,這一刻,我彷彿感應到她的孤寂。

張愛玲說:「(《小團圓》)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什麼東西在。」

愛情幻滅之後,剩下來的灰燼,或許是那惆悵的回憶……

我幻想她化身九莉,低語呢喃:「女人,女人一輩子講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遠永遠……」

「我要做好呢份工!」
「我要做好呢份工!」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如此說。
他擁有張愛玲所有著作的版權,還有家中三箱張愛玲的書信,和未面世的著作手稿。如此看來,宋以朗的餘生,除了妥善處理張愛玲的遺產外,也肩負着文壇尋寶的使命。
《易經》(The Book Of Change)  
    《小團圓》其實節錄自張愛玲另一部寫成於六十年代的英文手稿The Book Of Change,中文以《易經》名之。「雖然主角名字不同,但媕Y的角色都有重疊,例如她的好友炎櫻,在兩部作品中甚至名字相同。」
    《易經》當年因為篇幅大,在美國出版困難,如今卻成了另一部尚未出版、眾所矚目的張愛玲「遺作」,宋以朗透露會展開翻譯工作。

《張愛玲語錄》
  是宋以朗母親的手寫筆記。她是張愛玲最好朋友,以前常跟張愛玲喝咖啡聊天,回家後,宋夫人會拿起鉛筆把她的話語記在紙上。我看到其中一句,是張愛玲形容宋太太的。
   「描寫壞人易,描寫好人難。從來沒有遇過像你這麼好的人,認識你,日後我要寫好人就容易了。」  宋以朗說,正加速整理張愛玲語錄,料幾個月後能與張迷見面。

《愛憎表》
  張愛玲的人生寫照,她把自己愛的人和恨的人分別列於表上,並簡單解釋原因。例如憎恨父親對母親不忠、後母虐待她等。這將會令研究張學的人士,更全面分析張愛玲其人,有關內容宋以朗也考慮整理出版。
  宋以朗說,把張愛玲文學遺物公諸於世前,會作出取捨,考慮到私穩的問題,太私人的部分,會予以保留。現在,他就這樣每天給張愛玲召魂,延續張愛玲與人間的「再生緣」。
張愛玲作品已翻譯為多國文字,宋以朗的餘生,將會繼續延伸這浩大的「翻譯工程」。

(天涯社区小團未圓  劉紹銘  2009.03.11

  張愛玲逝世十多年,音麈未絕,因為每隔一段時光,她的生平和作品總會成為城中話題。王德威在〈張愛玲再生緣:重複、迴旋與衍生的敘事學〉一文借用了 hauntology一詞來概說這種現象。他文內說的「魂在論」,就是陰魂不散。〈鬱金香〉幾年前出土,若非確認是祖師奶奶手筆,不會轉眼變成新聞。〈色,戒〉經李安泡製成電影後,連平日少涉獵文學作品的觀眾也忍不住找出原著來對照。
  
   最近祖師奶奶又「迴魂」了。《小團圓》已正式登場,既是fait accompli,不必再計較遺稿該不該出版這回事了。單以常識判斷,如果她不着意印行,斷不會花心血在文稿上一改再改。張愛玲說過《紅樓夢》未完,其實《小團圓》也未圓。
  
  我們該怎樣看待《小團圓》呢?說是自傳恐有不足,因為書中關係人物的名字都屬偽託,雖然熟悉內情的讀者都猜到邵之雍是胡蘭成。再說,書中身世部份,只是「斷代史」。她的洋丈夫賴雅(Ferdinand Reyher)沒有在書中現身。夏志清先生告訴過我,張愛玲在紐約墮過胎,孩子是賴雅的。夏先生非常替張小姐不值。祖師奶奶在美國過了大半生,但她在花旗國怎樣生活,倒未見傳。
  
  因此最公平的說法是:《小團圓》是一部自傳體的小說。宋淇先生是我的前輩,論斷文學作品,眼光獨到。為了不想受前輩的看法先入為主的影響,我看完了全書後才翻閱他公子宋以朗寫的前言。宋淇果然是大行家。他跟太太鄺文美不但是張愛玲平生知音知己,更是益友。宋淇在1976年四月二十八日向張愛玲交代《小團圓》的讀後感說:「在讀完前三分之一時,我有一個感覺,就是:第一、二章太亂,有點像點名簿,而且插寫太平洋戰爭,初期作品中已見過,如果在報紙上連載,可能吸引不住讀者『追』下去。」
  
  如果《小團圓》不是「旗幟鮮明」的打着張愛玲的招牌,以小說看,這本屢見敗筆的書,實難終卷。維大(港大)洋教授的嘴臉,我們早在〈沈香屑-第二爐香〉領略過。作者在日本人攻打香港時那段艱難日子,〈燼餘錄〉歷歷言之,讀來驚心動魄。現在這兩個文本衍生出來的人物,在《小團圓》中借屍還魂,可惜比起原型來,顯得目光遲滯,音色魯鈍,跟讀者打過照面後,留下的印象如水過鴨背,了無痕跡。
  
  張愛玲巔峰時期的作品,如〈封鎖〉、如〈金鎖記〉、如〈傾城之戀〉,文字肌理綿密,意象豐盈。宋淇看出《小團圓》雜亂無章,因指出「荒木那一段可以刪去,根本沒有作用。」(我們現在看到的《小團圓》,作者沒有刪此段。)《傳奇》時代的張愛玲,佈局舖排的草蛇灰線,多能首尾呼應,少見十三不搭的局面。《小團圓》出現了「根本沒有作用」的段落,可見結構之鬆散。其實書中應該刪去的,何止一段。
  
  《小團圓》的敘述語言,比起成名作中的珠玉,顯得血脈失調。通篇不易找到我曾稱之為「兀自燃燒的句子。」在〈金鎖記〉中我們看到七巧的小叔子「色誘」嫂嫂的一幕。但見:「季澤把那交叉着的十指往下移了一移,兩隻姆指按在咀唇上,兩隻食指緩緩撫摸着鼻樑,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來。那眼珠卻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着水,下面冷冷的沒有表情。」
  
  〈色.戒〉中的王佳芝等候易先生應約而來,但他遲遲沒出現:「她看了看錶。一種失敗的預感,像絲襪上的一道裂痕,陰冷的在腿肚子上悄悄往上爬。」真能兀自燃燒的句子,有時只消淡淡的一筆。〈封鎖〉中的吳翠遠,二十五歲,美得「模梭兩可」,「怕得罪了誰」似的。她的手臂,白得「像擠出來的牙膏。」
  
  《小團圓》少見這種令人過目難忘、讀後依依不捨的辭章。文字既不可取,試說內容吧。張愛玲對宋淇夫婦透露過,「我寫《小團圓》並不是為了發泄出氣,我一直認為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但是為了國家主義的制裁,一直無法寫。」她跟胡蘭成這「無賴人」的交往,「飲恨而終」,所以《小團圓》如不是「痛史」,也應該是「恨史」。
  
  如果我們把九莉看作現實的張愛玲,邵之雍是漢奸胡蘭成,那麼依書中所述,張愛玲對這個「水性楊花」的男人動過殺機。太平洋戰事結束,漢奸被通緝。逃亡前夕,他們睡在一起。行房後,邵之雍凝視着九莉的臉,彷彿看她斷了氣沒有。他輕聲說:「剛才你眼睛埵陴散\。不知道怎麼,我也不覺得抱歉。」他說完就睡着了,背對着她。她想到:「廚房埵酗@把斬肉的板刀,太沉重了。還有一把切西瓜的長刀,比較伏手。對準了那狹窄的金色背脊一刀。他現在是世外之人了,拖下樓梯往街上一丟。」
  
  《小團圓》到結尾,九莉沒動「無賴人」分毫。宋淇看九莉/張愛玲看得透徹。她是一個膽大、非傳統的女人。她對無賴子的愛是沒有條件的,明知他是漢奸、明知他除自己外還有好幾個女人、明知跟他交往會為社會輿論和親友所唾棄,依樣不改其志。除了文采了得令九莉傾倒外,這廝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才教「才女」愛得那麼死心塌地。〈色,戒〉中的王佳芝,或可看作九莉的前身。無賴子通過了她的陰道沖昏了她的頭腦,讓她渾然忘記自己的使命。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小團圓》一再出現「兒童不宜」的描述:「有一天又是這樣坐在他身上,忽然有什麼東西在座下鞭打她。她無法相信──獅子老虎撣蒼蠅的尾巴,包着絨布的警棍。看過的兩本淫書上也沒有,而且一時也聯繫不起來。」文字比不上白先勇〈遊園驚夢〉中錢夫人性幻想的意識流那麼絲絲入扣。無論如何,張愛玲是說對了,「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這麼看來,李安電影出現的三級鏡頭,是他對王佳芝「受俘」的解讀。易先生的「過人之處」征服了小女生。
  
   九莉對無賴子的依戀,借用王思任批點《牡丹亭》的話,九莉對無賴子可說「一靈咬住,必不肯使劫灰燒失。」邵某留下來的煙蒂,她都從煙灰缸拾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在信封內。當漢奸告訴她二次大戰快要結束時,她說「希望它永遠打下去」,為的是可以跟他在一起。
  
  第四章快完時,有一段敘述九莉心境的話聽來特別淒涼。「九莉只會煮飯,擔任買菜。這天晚上在月下去買蟹殼黃,穿着件緊窄的紫花布短旗袍,直柳柳的身子,半鬈的長髮。燒併攤上的山東人不免多看了她兩眼,摸不清是什麼路數。歸途明月當頭,她不禁一陣空虛。二十二歲,寫愛情故事,但是從來沒戀愛過,給人知道不好。」
  
  痴情女子一生的兩個男人,一是明知是負心人還忍不住跟他談戀愛的胡蘭成,一是因時因地制宜而委身下嫁的洋人。作為小說看,《小團圓》看不到她的看家本領。但作為自傳體的記敘者,倒讓我們認識到九莉/張愛玲寂寞、空虛、無奈的一面,既淒涼又蒼涼。七巧和流蘇都是虛構人物,左搓右捏,憑作者高興。但對張愛玲說來,九莉是前世今生的自己,文筆太self-conscious,顧慮就多,難免左右為難。這也許是作為小說看,《小團圓》未如人意的原因。但作為自傳體的紀錄看,還是有看頭的,因為,作者是祖師奶奶。


天涯论坛最强的关于<小团圆>的八卦讨论贴   2009.03.12

『闲闲书话』 [书余文字]《小团圆》里的八卦

作者:薄味 提交日期:2009-3-4 13:25:00 访问:5071 回复:227

雇12点,终于看完了《小团圆》,心满意足地睡了,像是做完了必要的功课。
  文字还是那么好,但坦率地讲,如不是正宗张迷,很难从那些琐碎的事情中读出趣味来。所以,宋淇说这部书前面太散乱了是有道理滴。
  媒体文章会透点书中的情节,比如打胎呀,情色描写。在偶看来都还寻常,张也是一女子,那些体验正好丰富了材料。这本书既是从“最深知的材料”里来的,应该都是真实的吧。
  比较让偶惊诧的是对她姑姑和妈妈的描写。想象中的二女是大家闺秀型,叛了家门,有勇气有担当,是很IN的新女性。只是不看张的书,你真正想不到这二女可以走到多么远。
  二女曾带一男到英国湖畔区旅游,分享一个男人。那是华滋华斯游吟的地方。
  张的文字就是这样,冷冷地陈说,不下判语。
  现在看张,是没有能力对人和事下判语。
  
  姑姑对张说,你妈妈打过很多次胎。
  妈妈对张说,你姑姑跟谁谁发生过关系。
  互相揭短。张在她们面前努力让自己不要太惊异。
  妈妈说,和不喜欢的人亲近会觉得恶心。张在书中写,有次过马路,妈妈挣扎了许久,还是决定牵了她的手,张立时感到一阵恶心。
  印证了妈妈的话。
  
  再谈胡兰成,也有些可取,比如打发女人走,总是给一笔钱,不赖帐。
  和张开始时,听说张要还妈妈的钱,立刻给了她一大箱钱,后来又给一次,也是大数。后来,张与胡决裂,加上胡蒙难,到底是大家庭出来的,基本教养还有,就给了胡二根小黄鱼,还他的钱。稿费出来了,又寄给了胡。(很多女人总觉得不该给胡无赖寄钱,根据书中交待,偶觉得张做得不错)
  胡对女人也坦诚,比如爱上了谁,就对眼面前儿的女人讲,不遮藏。接受得来,还是照样。张开始还微笑着听,接受不来了,就让胡选择。胡说,做选择不好。张就挥挥手,作别了。
  她的第一个男人,总是爱得很深了。分手后的日子很难,一个电影明星搭救了她。
  他们在一起厮混,张其实声名狼藉。医生检查她,却是子宫颈折断(新名词,师奶也不明这是啥病)。张写道:以前只以为自己是残花败柳,现在更是废人了。
  他也不要她,和一个三流女星结婚了。
  这回倒平静,跟着就解放了。
  再往后,小说就结束了。
  
  张写小说,很明白透彻,却于现实里,处处碰壁,也不再信人。
  她说胡的正面有泼妇气质,快要决裂时,胡的正面浮出来了。认真想来,胡爱她也有限,张谈不上美人,胡是浪荡客,以色取人。如不是张的文声和家世,胡断不会在这间小公寓里驻足。
  张似在乞求胡的怜爱,无助地抱住胡的腿。
  胡那种人,也只有爱珍才挟制得住。收放自如,像养狗般,时不时抛出几根骨头,偶尔夹点钢针。胡呲牙裂嘴地吃了,还觉得大有兴味。
  张的冷清和孤愤,或在一定时间内会吸引胡,以为是家世熏染出的一种清贵。久了,也是寻常。床弟之上,张也觉得自己是一个野民。
  胡揭穿了张的神秘,嘴角有蔑视的神情。张想,他不爱我了。
  
  书看到最后,对张有些怜惜。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4 13:34:12 

  我预订的《小团圆》后天到位,你不要八卦得太快了,届时一起二重唱貌似更好玩。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4 13:46:49 

  《小团圆》还没有见到,却先读了薄师奶从中导出的“胡张说”,隐隐然觉得像那么回事,比她从前之“看胡兰成”是有长进的,看来这书肯定要掀起一轮新的解构——解析张爱重构兰成。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4 13:46:51 

   哈~~~~~~书蛮有颠覆感滴,手痒,一时没忍住,当了剧透。
   相信你的角度会有不同。不妨事。

作者:梅逢雪 回复日期:2009-03-04 14:04:16 
    胡那种人,也只有爱珍才挟制得住。收放自如,像养狗般,时不时抛出几根骨头,偶尔夹点钢针。胡呲牙裂嘴地吃了,还觉得大有兴味。
  
  -----------------------------------------------------------------------------------
  男文人大多喜欢自疟,佘爱珍从黑道中打滚出来,才掐得住胡兰成的七寸,正所谓“秀才遇到兵”,软骨头的秀才束手就擒,又谓“老鼠遇见猫”,老鼠被疟还要当成快感。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4 14:24:17 
  作者:梅逢雪 回复日期:2009-03-04 14:04:16 
      胡那种人,也只有爱珍才挟制得住。收放自如,像养狗般,时不时抛出几根骨头,偶尔夹点钢针。胡呲牙裂嘴地吃了,还觉得大有兴味。
    
    -----------------------------------------------------------------------------------
    男文人大多喜欢自疟,佘爱珍从黑道中打滚出来,才掐得住胡兰成的七寸,正所谓“秀才遇到兵”,软骨头的秀才束手就擒,又谓“老鼠遇见猫”,老鼠被疟还要当成快感。
   ---------------------------------------------------------
   点头

作者:舞林独步 回复日期:2009-03-04 15:02:50 
  好久不见薄妹妹了
  写的这么好
  我都想看了

作者:唐棣之花 回复日期:2009-03-04 15:19:06 
  呃,我也想看,哪里买得到?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4 15:27:07 
  宫颈折断
  
  ——生字跳出来,真吸引。
  这么快的文评,不是张粉如何能?
  互相济钱的事,戳破了自蒋芸以下的义愤啊。
  
  更真实了,更悲悯了。
  但总觉得要跳出《色戒》看之。。。彼人毕竟是天女。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4 15:29:10 

   舞林姐姐好,偶一般在魏晋的港媒文章里出现。
   唐版,你要在珠三角,可以直接去香港商务印书馆买,偶是在上水,刚过罗湖的那一站;如不是,可以网购,问魏晋。昨儿看和菜头的博,他也网购了一本,1号就到了。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4 15:44:18 
   林大虾,是的呀,看完了,真是怜惜这个女子。那么有才,有那么崎岖。

作者:舞蚊仔 回复日期:2009-03-04 15:45:31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4 13:34:12 
    我预订的《小团圆》后天到位,你不要八卦得太快了,届时一起二重唱貌似更好玩。
    ---------------
  哈哈
  
  魏哥...

作者:不细之舟 回复日期:2009-03-04 15:47:22 
  记号

作者:hbspbz 回复日期:2009-03-04 17:36:31 
  看过的同学再透露一些细节呀,让我们这些没书的感受一下啊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5 10:11:53 
   楼上同学,透得差不多了。
   魏晋都在抗议了
   剥夺了他看书时的惊奇

作者:莲叶生时春恨生 回复日期:2009-03-05 12:27:04 
  却是子宫颈折断(新名词,师奶也不明这是啥病)。
  
  这是不是就是宫颈撕裂?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5 14:07:32 

  楼上有些关于胡兰成的话,我想,时至今日早已不应作如是观了。
  木心先生06年曾经接受过《南方人物周刊》一次访谈,他是这样看的:“读鲁迅、张爱玲,即使不尽认同,也总是‘自己人’之感,周作人他是文学上的杂家、解人,胡兰成是报人、术士、纵横家,苏秦、张仪之流等而下之。”——我觉得这个看法还是比较靠谱。
  胡兰成无论如何归不到“无骨无赖无耻男文人”这个行列,毛泽东也是一介书生,因缘际会与武装力量纠合在一起,成王败寇地在现代史上写了大大的一笔。胡兰成虽然是个失败者,可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文人。一般大陆读者基本上读不到或不愿读胡兰成在汪政权时代发表的文章,就是那部风生水起的《今生今世》大陆版也删除了很重要的一个章节《渔樵闲话》——其间李士群杀吴四宝,日本人又杀李士群这些血腥的缠斗风云中都有胡兰成的影子,佘爱珍在吴四宝被捕和被杀之际,很大程度上依赖胡兰成周旋于汪政权上层人物之间。说“爱珍因为黑道历练而掐得住胡兰成”实在是一个小儿科的看法。
  胡兰成自觉在当年的“和平运功”中位居第五,倘若当年中日战局不是后来那样一种结果,历史写成另外一个版本,胡兰成就不只是一个“文人”身份了。拿胡兰成当年的政论文集《战难,和亦不易》与毛泽东同期躲在延安窑洞里的“思想大作”一比,就明白胡兰成那些分析国际时局的精辟论断帮了讯息闭塞的毛同志大多的忙,更有大量剑指蒋介石批判重庆政府的檄文几乎给毛同志做了师法的表率。
  张爱玲不是一个低层次的作家,她对历史、文化、政治都有较深的体悟,胡兰成当年发表的文章她一定仔细读过,胡张二人走到一起应该是惺惺相惜的因素居多。
  胡兰成后来在台湾开朱家父女一脉,居留日本又受日本要人尊重,爱珍在日本犯法被拘也赖胡兰成从中斡旋解脱等等事例都与什么“秀才遇到兵,软骨头的秀才”这类认知不搭架。胡兰成也许致死都没有在心中泯灭那些王图霸业的欲望。看胡兰成不能从一个简简单单的文人角度看,他是一个具有复杂政治历史身份的人,毛泽东也是一个文人的出身,但是他成就了霸业,他与身边前前后后那一批女人的纠葛也就成了次要的史料,并没有很多人认真关注的。

作者:莲叶生时春恨生 回复日期:2009-03-05 15:04:58 
  后来张爱玲在与宋淇的通信中,两方都以“无赖人”来指代胡。
  可见一斑。
  说到惺惺相惜,我觉得太夸张了。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5 15:25:23 
   这个偶得再说说(又透了书中内容,不要怪偶哟:)
   宋淇劝张爱写成后不急于发表,是因为当时的台湾讲政治,胡是有名望的汉奸,教书被人揭发都丢了职。宋是不想因此书令人再想起张与胡的关系,而不完全是迈克延伸出的理由。大家现在都知道,蒋介石领导下的国军是抗战的正面力量,谁恨汉奸多一点?把胡与老毛比没必要了。
   张的男粉丝与女粉丝观注的东东不同。让女粉丝恨得牙痒痒的是胡这样一个人,张竟深爱过。看了这个书,明白了,原来张爱是那样天真的一个人。她写道:写过那么多的爱情,自己竟没有恋爱过,好像不太好(大意如此,书不在手边),言下之意,似乎有点对不起读者。她后面又写,自己从前居然相信胡与那些女人没有肉体关系。
  偶说胡的可取之点,仅限于胡从来不欺哄女人,完全一幅愿打愿挨的超然态度。张问他,你与小周究竟上过床没有?胡说,临走的时候有,还是用了强。张这时心里就痛苦了,还是强奸!可能就是从这时起,张有了散的心思。
   张爱写作的可贵之处,不主观地贬人,而是活灵活现地再现。读者看了,觉得张一步步走进胡的劫数,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至于说张爱喜欢胡的才,也不太至于。胡的才只是让他们开始沟通有了基础
  ,而不是决定性的。(胡的文章,师奶看都觉得扭捏,很不喜欢。当然师奶也不爱政治,胡的政论文那是绝对不看滴)
   现在可以为胡辩护的法子,也许是关于和平运动的理解。但这些对于关注张爱本人的粉丝,根本不重要。祖师奶奶命中注定的事情,粉丝们除了接受就是叹息。

作者:yiping1914 回复日期:2009-03-05 15:36:25 
   魏晋清流说的有意思,有一本关于七十六号的书里面有所记载。

作者:骨朵_ 回复日期:2009-03-05 15:41:31 
  楼主的字倒是一句是一句。
  
  想看。。。

作者:春风3郎 回复日期:2009-03-05 15:55:06 
  胡兰成在汪伪集团中的地位和事迹,无非是他在自己书中的吹嘘,在没有确凿的旁证之前,信不信由你.
  至于说毛泽东分析国际时局多得力于胡文,更是笑话,别的且不论,共产党的情报人员难道其时都在南泥湾种地么?
  胡兰成,吹上了天,在政治上无非就是个绍兴师爷之流,或更等而下之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5 15:56:13 
   张爱真素傻得可爱。婚书不知道是两张。胡兰成也笑她,就把那张写着“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婚书给了她。胡那个人才不受婚姻约束,根本对他是废纸一张。
   他们结合前,胡在报纸上同时刊登两个离婚声明,与两个太太离婚,张爱非常开心。尽管这样,张仍然以为自己“妾身未分明”,书中时有妻妾交错出现的词语。偶想迈克认为她够冷酷也在这些地方,这个人真真是一点都不肯美化自己。
   也明白了,张胡爱情,是胡在主宰,张是可怜的祭品。胡对她的感情也许连那个堂子里出身的二太太都不如,胡说过为什么娶她,因为这回要娶个绝色滴。与二太太离婚时,胡非常难受(张经常问胡要将来,不离不成了)。
   再来看《今生今世》里的八卦章节,胡在书中把张的地位抬到女神一样的高度(粉丝看了开心,跟着又替张爱不值),这个还不失为男儿气概。张迷应该感谢他。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5 16:48:41 

  哈哈∼∼∼三郎,共军特工将“敌占区”的重心——上海,发行面最广影响最得力的报刊收集起来呈现给南泥湾窑洞里的毛大人披阅,向来是毛大人获取外部讯息的方式之一,从前在井冈山分析国军行情也莫不如是。特务头子潘汉年还不就是在李士群的庇护之下活动于十里洋场,他总不至于比胡兰成更有办法获知日本军部对战局的运作讯息吧。总之,我们现在看胡兰成当年的政论文章,他眼光的精准、分析的独到肯定要影响不少人对战局的看法,毛选中与其时间相若的一些文章,都有胡兰成政论观点的影子,那些观点成型的时间先后自不待言了。
  另,我上面那段话的主要意思是不要将胡兰成看作一个专门泡妞的白面书生,又学张生的始乱终弃,历史上中国文人多有这种范例。胡兰成有帝王师情结(日人也一直视其为“国士”),只是历史不给他这样的机会,而他在政治取向上的执着,倒有点类似汪精卫的书生意气,假如他当年暗暗给自己在共军这边留一条后路(像李士群,可惜壮士未捷身先死也),多少话又得从头说起啊!
  我觉得胡兰成最惹人厌的是他在人生失败之后将平生与三妻四妾的艳史向世人娓娓道来,这个比较犯忌,触动人性中某些隐秘的嫉妒情绪,从来历史都是成功者说了算数,包括王侯将相后宫佳丽三千也是自然而然,无人非议。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5 17:13:23 
  关于那个“惺惺相惜”,我是这样看:当年胡兰成赏析张爱玲作品的文章一定引起了张爱的极大兴趣,一般的看法是当年张爱对来自外部的批评和捧场都不太在意,也许“不着边际”是她内心抗拒的理由,而胡兰成的品评因其独到或正中张爱下怀,不得不令张爱对其刮目相看,这是很自然的事情,“知己”一说虽然有所飘忽,但是于千万人中忽然瞥见了一个影子,你说相不相惜呢?这事可遇不可求,遇到了,一定会相惜而相吸。

作者:莲叶生时春恨生 回复日期:2009-03-05 17:35:16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5 17:13:23 
  一般的看法是当年张爱对来自外部的批评和捧场都不太在意……这事可遇不可求,遇到了,一定会相惜而相吸。
  
  张曾经写《自己的文章》对傅雷的批评回应,这只怕不能算不在意吧?
  她跟胡兰成,只怕还是,第一,芳心可可,青春寂寞,希望有人来爱;二,她在《色戒》里面写过的,女人的心经过阴道。因为是第一个男人而已。三,她一生,连温情都得到的很少很少。胡的那一套工于内媚,她立刻就当作是爱情。就像没吃过糖的人,吃到糖就以为那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食物。
  在《色戒》和《小团圆》里面,都有一段,是女主角突然心里轰一声“这个人是真爱我。”前者是易先生买钻戒;后者是邵的一个吻。这大概确实是她心态的真实写照吧。
  从小说里,看不出她对胡文才的赏识。

作者:春风3郎 回复日期:2009-03-05 17:40:49 
  一个人说日本人要打过来了,另一个人也说日本人要打过来了,你非得说后面那个人是学嘴前一个人,那就没非说了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6 11:01:57 
  今日邁克專欄文章大揭謎底:
  
  
  『克社會』: 誰 是 誰 (邁克 20090306)
    
    當 年 宋 淇 就 《 小 團 圓 》 向 張 愛 玲 提 出 的 建 議 , 是 盡 量 改 寫 人 物 , 替 他 們 化 上 濃 妝 , 以 便 讀 者 認 不 出 他 們 的 廬 山 真 面 目 。 護 友 心 切 的 老 先 生 大 概 是 急 壞 了 ,
沒 留 意 她 早 在 信 裡 說 過 「 因 為 情 節 上 的 需 要 , 無 法 改 頭 換 面 」 , 並 且 全 書 有 種 唯 恐 天 下 不 知 的 強 硬 態 度 , 誰 是 誰 不 是 呼 之 欲 出 , 而 是 一 目 瞭 然 , 以 她 的 聰 明 剔 透 ,
倘 若 有 玩 隱 身 遊 戲 意 圖 , 根 本 不 會 這 樣 寫 。 譬 如 女 主 角 盛 九 莉 , 除 了 相 貌 性 格 經 歷 遭 遇 一 五 一 十 倒 模 作 者 本 人 , 連 生 日 也 註 明 在 中 秋 節 後 兩 天 , 生 肖 和 星 座 雙 雙 出 面 擔 保 ,
不 由 你 不 對 號 入 座 。 藝 術 加 工 當 然 在 所 難 免 , 誇 大 和 省 略 的 成 份 可 想 也 有 , 但 她 要 讀 者 相 信 九 莉 和 愛 玲 之 間 劃 著 等 號 , 是 非 常 明 顯 的 。 懇 請 她 避 嫌 雖 然 出 於 好 意 ,
其 實 跡 近 枉 作 小 人 , 就 像 人 家 已 經 擺 明 車 馬 脫 跳 衣 舞 , 沒 理 由 苦 口 婆 心 規 勸 強 飯 加 衣 ─ ─ 對 不 起 , 說 得 坦 白 了 一 點 。
    從 八 卦 角 度 看 , 《 小 團 圓 》 比 Kenneth Anger 那 本 以 揭 面 紗 為 己 任 的 《 荷 里 活 巴 比 倫 》 刺 激 十 倍 , 起 碼 證 實 了 張 迷 久 藏 心 底 的 三 個 謎 : 一 、 她 曾 經 在 美 國 墮 胎 ; 二 、 她 與 導 演 桑 弧 拍 過 拖 ( 而 且 有 性 關 係 ) ;
三 、 胡 蘭 成 和 她 的 好 友 蘇 青 上 過 床 ( 而 且 互 相 質 問 「 你 有 性 病 沒 有 」 ) 。 想 起 那 句 「 女 人 都 是 同 行 」 , 只 好 苦 笑 ─ ─ 同 行 如 敵 國 。 蘇 青 在 書 中 叫 文 姬 , 是 否 姓 蔡 不 得 而 知 , 倒 教 人 想 起 孤 島 時 期 「 文 妖 」 的 綽 號 。 桑 弧 叫 燕 山 , 不 知 道 為 什 麼 宋 淇 的 書 信 寫 成 藍 山 。
是 筆 誤 , 還 是 本 來 叫 藍 山 , 為 免 與 「 藍 蘋 」 掛 勾 才 換 上 燕 山 ?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1:13:07 
   实在雷呵!
   还有一点子事体迈克没说,恐怕不好意思说。
   师奶也不说了。
   但是老好宋淇确实维护张爱
   魏晋你快点看书
   天雷滚滚,正好惊蛰。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1:27:14 
   桑弧认识张爱玲时31岁,他是个性格拘谨、老实忠厚的男人。他沉醉在电影里,希望能够事业有成。
  
    桑弧不会哄女人,更不知道追女人。在这一时,一来张爱玲心里还没有忘记胡兰成,是不可能轻易去爱上别的男人的;二来桑弧在与爱玲的合作中,虽接触频繁,谨小慎微的他从没和爱玲聊过私事。
  
    感情这回事是需要互动的,就像阮玲玉与蔡楚生如何能在片场撞出火花,那是阮玲玉的爱情燃点低啊,容易被点着。加之蔡楚生与她互诉心意,怎能不爱呢?
  
    张爱玲在经过了胡兰成这一次后,伤得太重根本没缓过劲儿,让她这时倒追桑弧可能吗?
  
    桑弧的大哥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桑弧自小被大哥抚养,还是很听大哥的话的。大哥的理由是:写作不是正经职业。也听说了些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往事。
  
    在这些前提下,爱玲与桑弧没有成为夫妻的可能。就是朋友来说媒,张爱玲点了头,也未必能有一个完满的结局。还好,爱玲保留了自尊。
  
    我是不赞成张爱玲写剧本的,一个优秀的作家怎么可以去写剧本?无需与桑弧在一起,张爱玲的作品一样流传下来。她是不需要借他什么光的。
  
    如此,在外人看来合适的一对眷侣,终究是不适合婚姻的。他们在一起只能是朋友关系。张爱玲还是很欣赏桑弧电影上的才华的,在桑弧拍第三部电影时,她还是去作了顾问。桑弧待张爱玲也有情有意。在张爱玲以梁京的笔名写《十八春》时,桑弧写了一篇赞词隆重推荐给读者。推荐上说:“梁京不但具有卓越的写作才华,他的写作态度的一丝不苟,也是不可多得的。在风格上,他的小说和散文都有他独特的面目……我读梁京新作所写的《十八春》,仿佛觉得他是在变了。我觉得他仍保持原有的明艳的色调。同时,在思想感情上,他也显出比从前沉着而安稳,这是他的可喜进步。”
  
    他们彼此没有暧昧,却相互欣赏。后来,桑弧娶了一个圈外女子,夫妻恩爱。隔年,张爱玲离开上海去了香港。此后,张爱玲与桑弧再未见过面。
  
    曾经的民国小报报道过他们之间的绯闻,我却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清楚的,怎样推敲都没有可以暧昧的理由。张爱玲并不爱桑弧那种类型的男人,她内心的叛逆也不是桑弧能承受的。 (文:叶细细)
  ------------------------------------------------------------
   那啥叶细细担保桑弧是清白的。现在看来,好玩得紧。
   民国那些子人的床帏秘事,现代人隔得远远的,如何看得清
   不过,和丁玲比,张爱还是蛮传统滴。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6 11:34:16 

  再来八卦一点题外话:话说当日胡兰成的政论文章确是较早提出中日战局会相持很久,又分析英美各自介入的尺度(太平洋战争以前)以及中日双方没有绝对的战胜和绝对的战败——这些观点无疑地启发了窑洞里的毛泽东对他的残兵游勇发表《论持久战》的“思想杰作”。
  胡兰成他们那一班喉舌奔走于上海和香港之间,又是当年中国主流政客之一的汪系人马的代言人,对于交战双方的动向和英美各自的态度——台面上公开的和私底下暧昧的——都有近水楼台的便利,毛与他的“战友们”尚在闭塞的陕北黄土高原着力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对于外部资讯的收集和分析,怕是没有那么快速和全面的(如果是今日网络时代,则另当别论),毛对于任何主义和理论一向都是唯实用论的拿来主义,那个相持说一定刺激了毛的肾上腺,他希望造成这种势态——既不会速胜亦不能全面亡国,夹缝中的时间正好给他坐大的机遇,《论持久战》对于当日中国的正面抗战没有什么建设性的主张和策略,无非是对他的“战友们”的积极扩张给以安抚和激励。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6 11:44:28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1:27:14 
  
  ------昨天我的供货商来电话,前天下午才出货,预计今天下午或明日抵埗。
  
  
  并且我觉得不要太把张爱看得过于传统,更不应该将她视作秦香莲或者崔莺莺那种怨妇,张爱毕竟是接受了全面的西式教育,从女权主义政治正确的角度来看,加上现在这部《小团圆》彻底的开放笔调,对于胡张关系,不宜把她当作一个弱势人物。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1:51:14 
   张爱摆明车马跳脱衣舞,(借哈儿迈克的话),这就是她的恶毒之处,连生日、婚书上的话都真实复制,大尾巴狼就没法子以“小说之言无非虚构”不认这笔帐!大家个个对号入座,你看我我看你,谁也逃不了。
   好想看大陆版本面世后的情形,一定很热闹。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2:04:26 
  我已经托朋友从台湾带皇冠版,他说第一刷已经没了,现在是第一版不知第几刷了,唉,没喝成头啖汤。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2:17:03 
  桑弧1951年结婚,他的妻子并不是圈内人,但桑弧一生清白,没有绯闻,真正是一个可以“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好男人,反正胡兰成的缺点他一个没有,如果把胡兰成比作“撒旦”,那桑弧简直就是男人中的“天使”,这样一个绝世好男人,不知道张爱玲为什么要错过?是怕自己连累这样一个好人吗?
  
   1952年,张爱玲离开中国后,她绝口不提胡兰成,更不肯提起桑弧,每每好友宋淇问起,她只说,“你不要提,你不要提。”
  
  -----------------------------------------------------------
   以前的媒体文章,现在看着好笑,但也可了解一点,张被这两人伤得多深呵。
   张在书中调侃地说:燕山(小说里名,宋淇指认是“桑弧”)的太太是母亲管得很紧的那种,如在以前是嫁大亨的,也轮不上他。现在解放了,都成了文艺工作者。(依张的书,燕山太太可不是圈外人,是三流女星)
   燕山结婚前,特别拿别人的事说,还要怎么样,钱也是给了,人还要来。(指别人另娶时以前的太太来婚礼上闹),担心张爱也来他的婚礼上闹。
   张爱的那个病,是燕山找的妇科医生查出来滴。都担心怀孕了。结果不是,张爱说看得出他还要努力掩饰轻松心情。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2:20:38 
   绮色佳,这本猛料迭出的书,谁知会印多少刷呵。
   应该会买得到。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2:45:53 
  子宫颈折断应该是“宫颈糜烂”,张爱玲后来还是有生育能力的,可见无大碍。
  
  张爱玲对一切都是似有情还无情的,对自己的弟弟亦是如此。
  
  只是这个和桑弧的旧事,实在是把我雷得外焦内嫩。
  
  多年前网易张迷客厅有《战难和亦不易》,也有《今生今世》的全版,里面不光是自传,还有大段对时局的议论。转年大陆版《今生今世》出来了,全删掉了。这次《小团圆》,能买港台版就买港台版,大陆版其实定价不应该低于三十,便宜不了什么,而且还要等几个月才能看到。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2:46:24 

   书里面还有个叫苟桦的人。起头儿搞不清状况,也是整天来张爱的家,后来知道了张胡的事就不来了。江湖传言他是共产党,被日本宪兵队捉去了,胡兰成给宪兵队写信。苟出来,张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兰成的信起了作用。苟被捕后,他的妻子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帮忙。
   抗日战争胜利后,张有次在电车上碰到他,他对张性骚扰,张悲哀地想,唉,汉奸妻,人皆戏。
   解放了,苟甩了前面二个妻子,又结婚了。(就是燕山举的别人的例子)。燕山为甩张,有帮张谋出路的意思,带她来苟的家里。苟解放后是文化局的干部。苟不大理他,吃完饭后倚着钢琴而立,张在这里用了个形容词,形容苟的姿态,“萧然意远”,好玩得很。
   张也经常问燕山,苟到底是不是共产党?
  
   -------师奶比较八卦,看到这里,特别去搜了下资料,看到类似可对号入座的人选,笑出声来。这里就不说了,最好迈克同志说,香港人嘛。

作者:yiping1914 回复日期:2009-03-06 12:51:48 
   推荐
  
   希望看到 去岁 ,枯荷 等才女MM也过来说几句。

作者:莲叶生时春恨生 回复日期:2009-03-06 12:56:37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2:46:24 
     书里面还有个叫苟桦的人。起头儿搞不清状况,也是整天来张爱的家,后来知道了张胡的事就不来了。江湖传言他是共产党,被日本宪兵队捉去了,胡兰成给宪兵队写信。苟出来,张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兰成的信起了作用。苟被捕后,他的妻子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帮忙。
  
  这个可是柯灵?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3:04:03 
   哈,多谢一版推荐,书确实值得一读。
   绮色佳,真是不知道是什么病呢。关于这个病,书里面还有料,师奶不太好意思讲。
   以港币计价还要打个88折,其实也相差不远了。偶觉得大陆版应该删不了多少,没有很多大逆不道的话。不过,也难讲,师奶偶的政治敏感度向来很差呀。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3:06:04 
   书里面还有个叫苟桦的人。起头儿搞不清状况,也是整天来张爱的家,后来知道了张胡的事就不来了。江湖传言他是共产党,被日本宪兵队捉去了,胡兰成给宪兵队写信。苟出来,张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兰成的信起了作用。苟被捕后,他的妻子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帮忙。
     抗日战争胜利后,张有次在电车上碰到他,他对张性骚扰,张悲哀地想,唉,汉奸妻,人皆戏。
     解放了,苟甩了前面二个妻子,又结婚了。(就是燕山举的别人的例子)。燕山为甩张,有帮张谋出路的意思,带她来苟的家里。苟解放后是文化局的干部。苟不大理他,吃完饭后倚着钢琴而立,张在这里用了个形容词,形容苟的姿态,“萧然意远”,好玩得很。
  
  ---------这个苟,难道是柯灵?雷。。。。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3:07:44 
   莲叶呵,偶没有那么说:)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3:09:46 
  一定是柯灵!我百到他一篇老文《遥寄张爱玲》,完全对得上号!
  
  ---------------
  
  这台戏后来在新光大戏院上演了,导演是朱端钧,当年上海的四大导演之一,饰流苏的罗兰,饰范柳原的舒适,都是名重一时的演员。事后我因此得到张爱玲馈赠的礼物--一段宝蓝色的绸袍料。我拿来做了皮袍面子,穿在身上很显眼。桑弧见了,用上海话说。“赤刮利新的末。”桑弧是影片《不了情》的导演,张爱玲的熟朋友--但这是后话。
  
    1944年6月和1945年6月,我两次被日本沪南宪兵队所捕。第一次幸而没有受武士道精神文明的洗礼--严刑拷打,却听够了被害者受刑时那种椎心刺骨的号叫声。
  
  。。。。。。。。。。。。
  
  “全国解放”,在张爱玲看来,无疑是灾难。抗战胜利初期对她喧闹一时的指责早已沉静,天翻地覆的大变革吸引着亿万人的注意--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事了。1950年,上海召“第一次文学艺术界代表大会”,张爱玲应邀出席。季节是夏天,会场在一个电影院里,记不清是不是有冷气,她坐在后排,旗袍外面罩了件网眼的白绒线衫,使人想起她引用过的苏东坡词句“高处不胜寒”。那时全国最时髦的装束,是男女一律的蓝布和灰布中山装,后来因此在西方博得“蓝蚂蚁”的徽号。张爱玲的打扮,尽管由绚烂归于平淡,比较之下,还是显得很突出(我也不敢想张爱玲会穿中山装,穿上了又是什么样子)。任何事物都有复杂性,不像一般观念所理解的那么简单。左翼阵营里也不乏张爱玲的读者,“左联”元老派的夏衍尤是一个。抗日结束,夏衍从重庆回到上海,就听说沦陷期间出了个张爱玲,读了她的作品。解放后,他正好是上海文艺界第一号的领导人物这就是张爱玲出现“文代会”上的来龙去脉。夏衍从不讳言自己爱才,但用“左”视眼看起来,也就是“右倾”,“温情主义”。上海电影剧本创作所成立,夏衍亲自兼任所长,我被委任为他的副手。他告诉我,要邀请张爱玲当编剧,但眼前还有人反对,只好稍待一时。我来不及把消息透露给张爱玲,就听说她去了香港。夏衍一片惋惜之情,却不置一词。后来夏衍调到“文化部”当副部长,我还在上海书店的书库里,购了《传奇》和《流言》,寄到北京去送给他。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3:13:18 

  1944年6月和1945年6月,我两次被日本沪南宪兵队所捕。第一次幸而没有受武士道精神文明的洗礼--严刑拷打,却听够了被害者受刑时那种椎心刺骨的号叫声。京剧《文昭关》里描写伍子胥一夜间须发变白,我此时才有些亲身的体会。宪兵队在贝当路,人们谈虎色变,讳言其名,称之为“贝公馆”。地点在美国学堂旧址,原来是雪白的建筑,碧绿的草地,纯洁得像天使,对门是庄严肃穆的国际教堂,紫酱色的斜屋顶,墙上爬满长春藤,贝当路幽雅安静,是情侣散步的好地方。日本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挑选这么个环境来开设他们的现世地狱。我被释放时,恰像刚从死亡线上脱险,对那个环境感觉特别灵敏,觉得人世真是美好。回到家里,又看到张爱玲的留言,知道她在我受难时曾来存问,我立即用文言复了她一个短笺,寥寥数行,在记忆里是我最好的作品之一。原因是平常写作,很难有这种激动的心请。这事情过去整四十年了,直到去年,我有机会读到《今生今世》,发现其中有这样一段:“爱玲与外界少往来,惟一次有个朋友被日本宪兵队逮捕,爱玲因《倾城之恋》改编舞台剧上演,曾得他奔走,由我陪同去慰问过他家里,随后我还与日本宪兵说了,要他们可释放则释放”我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回事。一时间我产生了难分难解的复杂情绪。在此以前,我刚好读过余光中针对胡兰成的人品与文品而发的《山河岁月话渔樵》。抗日战争是祖国生死存亡的关头,而胡兰成的言行,却达到了颠倒恩仇、混淆是非的极致,余光中对他严正的抨击,我有深切的共鸣。因为我个人的遭遇就提供了坚实的论据。但是对张爱玲的好心,我只有加倍的感激。
  
  
  -----看这段,他不知道胡兰成在背后帮他开解吗?张爱玲在50年代初参加文代会,是不是柯灵帮忙?
  
  挺悲凉的,80年代后张的文名愈隆,早年认识的阿猫阿狗也好,旧雨新知也好,纷纷跳出来搭一记。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3:16:23 
   张爱幸好走了,留在大陆,文革时怎么撑过去?那偶棉现在就看不到《小团圆》了。
   不过,张爱也许会被逼着交代事情,张万一受不住严刑拷打,多半会写材料,材料里也会有这些事。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6 13:27:28 
  哈哈∼∼∼挺热闹的,几位女将一下子8出这么多料道
  不是柯灵还会是谁?想都不用想!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3:13:18——“看这段,他不知道胡兰成在背后帮他开解吗?张爱玲在50年代初参加文代会,是不是柯灵帮忙?
  挺悲凉的,80年代后张的文名愈隆,早年认识的阿猫阿狗也好,旧雨新知也好,纷纷跳出来搭一记。”
  
  ———投奔某党的文艺“人才”大多这副德性!看看他们后来写的道德文章,会觉得这类人还真不好和胡兰成一比!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3:33:22 
   绮色佳转的文章确实喜感。偶估张爱隔着重洋见了,冷笑两声,拉了拉身上的流苏披肩,低下头去,奋笔直书《小团圆》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3:50:16 
  张爱玲的拆字法也有趣,柯,苛,柯是狗?春秋笔法?

作者:守望飞天 回复日期:2009-03-06 14:36:28 
    讨厌胡兰成!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5:00:45 
   色MM,那是个天才张~
   张说,她弟弟暗恋继母,继母也不想九林(书中名)娶亲。
   这一家子真乱。
   所以,小团圆里似乎没有谁不让人讨厌~~~~~~~~~~~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5:06:54 
  这里再转一个八挂,有关张的父亲和后母的遭遇。据贴主说,后母似乎并不如张散文里写的那么可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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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江苏路285弄
  
  作者:三阿姐拉老公
  
  一
  285弄的门牌是算在江苏路上的。老底子这条弄堂绿茵婆娑,庭院深深。1959年,一场台风把弄堂最末的一堵墙刮倒以后,后面的一条江北棚棚弄堂就突然和花园洋房鼻头碰鼻头。从此285弄就没有什么好日子,大大小小被折磨了很多次。
  
  285弄28号有两个人近来常常会被提起,一个是吴征,一个是张子静。
  
  吴征就是杨澜的老公,媒体上见到他,总是一只汤婆子面孔,倒梳油头,八字胡增加了他的商贾气。
  
  吴征小名叫东东,小时候很乖,书也读得好,爸妈是教师,管得也严。吴征爸爸年轻时是个帅哥,头发天然卷,皮肤白皙,像他奶奶。东东长得像妈妈。东东有一个伯伯,弄堂里小孩子有点怕他,他有时候会很奇怪地对着电线杆子站几个小时,下大雨都直直的站在那里。但从来不打人骂人。
  
  吴征一家住三楼,张子静住一楼,偏西一小间。
  
  张子静被媒体提起是因为他的姐姐张爱玲。张子静就是他姐姐笔下的脓包弟弟,一个红鼻头瘦老头。
  
  285 弄全部是独立的花园洋房。双号从2到36,再加39、41、43三个单号。文革抄家,几乎只只门牌号头翻箱倒柜。39号有两家的批斗印象深刻,一个是旧上海警察局长宣铁吾的秘书,小学同班女同学的爸爸,洋瓶底眼镜,斗的时候缩得像只虾米,脖子上挂满步枪枪栓,那些绣迹斑斑的东西是从院子里挖出来的。另外一个是钟先生,我母亲这样称呼他,老头抽雪茄,困难时期给邻居做衣服,就在花园洋房客厅里,钟先生闷头量、裁,两个白净的老婆婆踏缝纫机。斗钟先生,两个老婆婆是陪斗,站在方凳上,作投降状,一个老太身体有疾,一只手掮不起来。原来她们是一对,是钟先生的大小老婆。
  
  九十年代,弄堂已经难掩颓相,一天,东东带着一年轻女子回家,弄堂里的人不大在意,后来想起来,那个腔调老好的女子就是杨澜。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5:08:08 
  二
  
  杨澜第一次到吴征家里去的时候,张爱玲的弟弟张子静刚刚获得楼下的居住权。
  
  张爱玲把弟弟描述成一个窝囊废,也许加重了他的废物倾向。
  
  张子静一直在郊区的中学教英文,退休后没有方向,一直也没有女人。后来有心人协助,张爱玲后妈身后的这间十平方多一点点的房子给他栖身。本来的玻璃窗都用报纸糊了起来,一只古董级的黑白电视机,煞发煞发。张子静一件灰灰中式棉袄,抄着一只空瓶,到弄堂口小店换一瓶低价的葡萄酒。
  
  那时候,已经有张迷来瞻仰28号,有些台湾张迷,由圈内人带着,恍恍惚惚的,走进285弄,以为有什么灵异出现,眼前除了老洋房的骨架还在,一派衰颓。那些人多多少少给了张子静一些钱,让他过得好一点。
  
  28 号这幢房子在285弄里有点不合流,其它小洋房风格显著,细节还可以略观一二,28号就平实许多。方方正正,没有什么凹凸,三楼带坡顶,是吴征家的。这房子最早的主人是上海滩大亨虞洽卿,后来给美国人开私人医院,40年代,陆续有人搬进来。其中包括张爱玲的父亲和后妈。
  
  我们都叫老太太姑姑,张爱玲将后妈描述成一个恶妇,她的文字力量太大,无以辩驳。其实姑姑是一个非常高雅的老太太,我对她用高雅一词,尚觉无力。姑姑极有风度,面容端庄,皮肤是那种几代人过好日子积累下来的白皙。孤身一人,却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和邻居合用一个保姆,冲冲热水瓶,磨磨芝麻粉。她很喜欢弄堂里乖的小孩,把他们叫来,给他们吃蜜饯,糖果,还冲芝麻糊。我在信箱的玻璃小窗口看到一封给她的信,写着“孙用蕃收”,我很纳闷,女人怎么有这样的名字。那是寄卖商店寄来的,说某件裘皮大衣已经出手。
  
  知道张爱玲和姑姑的关系,是交关年以后的事了。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5:09:48 
  三
  
  有一次在朋友家的“派对”上遇到杨澜。
  
  我问:“侬晓得吴征格小名伐?”
  
  杨澜不假思索回答:“东东呀!”
  
  “小辰光我一直捋伊头。”
  
  “是伐?”和所有正宗上海小姑娘一样,杨澜将“是”的发音拖得长长的,在“伐”上收拢。
  
  捋头大概就两三次,我有一点点夸张。
  
  文革一开始,285弄立刻涌进来许多劳动人民。抢房子,有的轧在汽车间里。有些人极其猥琐,其中有一个我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挺半泡”,“挺”要用上海话来理解,就是留下,余下,节约的意思。“挺半泡”每个月的水费电费都是一度,抠门得吓死你。给他这个绰号的意思是,他和老婆上床,只放半泡,还可以“挺半泡 ”。
  
  从那时候起258弄败的速度加快了。张爱玲的后妈——姑姑的院子28号也开始搬进搬出,来的比走的都要恶。
  
  姑姑的身体也衰弱下去,家具也越来越少。她一直是靠变卖家产来维持。早先,姑姑的房间虽挤,家私都是吃价钱的老货,座钟、照相架子都精致美观,连盛芝麻糊的碗盏、调羹都要甩新天地T8几条横马路。有一个时候抄家物资寄卖商店都消化不掉,姑姑的这点东西也三钱不值两钱。
  
  再后来,在弄堂里碰到姑姑,我不敢认她了,她已经半盲,五官都走位了,眼睛上敷着怪怪的东西,用一点点余光看人。手里的士滴克依然是老货。她叫了我的小名,“你认不得姑姑了。”她说。
  “认得认得,姑姑你好吗?”
  
  “好不了了,好不了了。”姑姑讲的还是标标准准的北京话,非常标准,不是那种胡同串子的京腔,偶尔带几分苏州音。她走路的姿势也变了,像一只断脚蟹,也没有人扶着。
  
  她死在86年,后来才知道,姑姑的父亲孙宝琦做过民国外交部长、总理。她嫁給张爱玲的父亲张廷重已经30多岁了,抽鸦片,不育。张廷重当时还有19处不动产,金元券时候听了蒋经国的话,交出硬通货和贵金属,结果一路败下来,到住进285弄28号,几乎光光了。
  28号的这间房子里,死过三个人,张爱玲拉爸爸,张爱玲拉后妈,张爱玲拉弟弟。
  
  四
  
  张爱玲的父亲张廷重死在这间房间里,小时候隐约有一点印象。
  
  那是1957年某日,周围的人突然神色怪异,小孩子挤在姑姑家的玻璃窗下,挤在前面的人说:“死掉了,死掉了。”又有人说:“看,看,给死人换衣裳了!”屋里传来声音:“压一压,压一压,让肚皮里东西吐出来。”安静了一阵,突然只听得“大脚疯”娘姨拍手拍脚大叫起来:“老爷升天了!老爷升天了!”张廷重的确气绝了。
  
  《色&#8226;戒》拍竣,张爱玲家庭的陈年往事大概也会被人捞起来讲讲。
  
  “大脚疯”娘姨是湖州人,喜欢用篦子沾水,将鬏髻梳得溜光,她得丝虫病,一条腿很粗,人家不敢当面叫她“大脚疯”,只是暗叫。后来收尸的三轮摩托开来,旁边的车斗真像棺材,小孩子越怕越要看。一个从来没有赚过一分钱,却挥霍掉许许多多钱的人,就这样走掉了。“大脚疯”一直在哭哭唱唱,好像是完成仪式。
  
  “大脚疯”帮佣的另外一家住二楼,周围都叫这家的老头“舅公”。舅公非常喳喳呼呼,还算是居民小组长。有时候会指责谁家的阴沟塞住了,谁家的厨房有蟑螂屎。
  28号人家不少,舅公住在吴征家和姑姑家中间。他雇了“大脚疯”当娘姨,“大脚疯”帮姑姑做,算是兼职。
  
  28号还有一个奶妈,记不得谁家雇的胖胖乡下女人。一天,舅公站在洗衣服的奶妈后面,伸手摸她的乳房,令小孩子看不懂的是,这种下作坯动作,奶妈居然是非常陶醉的样子。一直到20多岁,我才明白奶妈为什么这样陶醉。
  
  此时,吴征尚未出世,更大的事件也尚未降临。
  
  文革一来,285弄不少人家被扫地出门,混乱开始了,愚园路一带传来许多名人自杀的消息。突然有一天,传说东东的奶奶自杀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时东东的奶奶尚在中年,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个头不高,鼻梁生挺,皮肤白皙,说话轻声轻气。好像听说一直在医院上班,又听说是吃“来沙尔”自杀的。
  
  后来邻居回忆说,东东的奶奶早就有思想准备,走之前一家一家人家去关照,以后借打电话不要客气,来就是了。当时有私人电话的人家不多,吴家有,挂在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口。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5:40:19 
   张的继母应该是有风度滴,张在这本书里也形容过。
   继母老大才嫁是有原因滴,做姑娘时与人发生关系,被发现,她的父亲丢不起这脸,叫她去死,后来,被亲戚劝住,像外国小说里那些不检点的女人一样离群索居了。张爱的父亲后来看上了她,张父说,她的过去我都知道。
   继母刚嫁过来时,张的弟弟总是傍着她同躺在烟铺上。所以,张爱看到父亲听了继母的话,跳起来给弟弟一耳光还觉得诧异莫名。以后就是经常打弟弟了。张家有个老仆是老太太用过滴,看不过去了,说“就一个儿子,像打丫缳似的天天打”,没过多久,这个仆人就去看庄院了。
   弟弟娶亲的事,老是没下文。张爱发现弟弟爱上她(继母)了。张的姑姑说,以后九林也不知被什么样的老女人捡便宜捡了去。张爱说这还是以为九林是从前的九林。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6:00:28 
   张的姑姑是如何与张父反面的捏?,也是怪好笑滴。
   张家还有个大爷,不是指伯父。姑姑和大爷的儿子绪哥哥有染,大爷因为亏空出了事,张的姑姑因爱绪哥哥帮着筹款救大爷。所以拉着张父与伯父打官司,说以前的家产分配不公。这里又引申出当年李鸿章的女儿MS对前房太太所出的伯父不太好,因此在姑姑官司输了后,张认为是报应吧,娇儿弱女的财产全被人占了去。
   输了官司,主要是张父在继母的唆使下转向了伯父那一边,继母认为没有必要,还老费钱滴。按张的描述,伯父还是蛮有老大风范滴。
   峰回路转,张又来一笔,姑姑为大爷筹款,说是因为儿子绪哥哥,其实也是因为她喜欢大爷(这个乱劲儿!)
   张的姑姑有回说人闷,讲话没有趣。说她办公室谁谁说话有趣,后来又漏出晚上和那个同事呆在一起时,被他强奸了。也害怕同他呆。
   张家人真极品也。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6 16:13:08 
  字字血,声声泪。
  俺最快也不能五一读到么?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16:14:57 
  听说是为了一套宋版书。这书是张的伯父从于右任那儿拿回的,但两家为了归属闹起来了。后来解放后张的伯父把书也捐给国家了。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6 16:30:39 
   为啥要等到五一?香港也卖断货了?
  
   如果是这样,张对她伯父的描写是可信的。大气的人。是姑姑拎不清爽,那个大爷其实和日伪政府的关系扯不清道不明。

作者:恋恋风花 回复日期:2009-03-06 16:34:08 
  张家有那么多故事,难怪张爱写作信手拈来,不着痕迹。

作者:熏熏小扑 回复日期:2009-03-06 19:15:59 
  强帖须留名。

作者:熏熏小扑 回复日期:2009-03-06 19:32:24 
  开心啊,今晚看到这文章。

作者:熏熏小扑 回复日期:2009-03-06 19:35:38 
  好想看到孙用蕃的照片。。。。。。。

作者:唐棣之花 回复日期:2009-03-06 19:55:18 
  谢谢薄味,这就找人帮忙在香港买

作者:hmy繁星 回复日期:2009-03-06 21:29:25 
  张爱玲太冷眼 ,看她的书会很灰心。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22:04:56 
  再談小團圓
  
  袁琼琼
  
  2009-03-06 14:59 |迴響:8|點閱:814
  
  我看了前兩天大家對我文章的回應,有點想每週闢一天,就叫「大家留言」(有人建議我叫「8888全民抬槓」),專供各位發表意見,要不貼貼生活感想,要不寫點「道路以目」,或「公寓生活記趣」.........也可以。每次都是老原寫給大家看,偶而也要大家寫給老原看才公平嘛!
  
  每次看諸位發言,都令我大笑,雖然有某人異常不齒本人這種反應,說:「人家在罵你呢」,不過,說實話,還真的沒有給它感覺到,看來還真的要「窮的只剩下錢」,或「您的XX,有如.......(我忘了這一段了,請去察看某篇老原貼文)等級的罵法,老原才會明白吧。
  
  「哪一種愛不是千瘡百孔的」老原也看了,就因為他纏綿解讀張愛玲人生,又寫的那麼好(是說書寫的有趣易讀,想必會有眾多讀者),讓我汗毛直豎。談張愛玲的電影,談張愛玲的書籍,不會就到現在為止,後面一定還會陸續有人拍攝或寫作。而所有人都有權力談張愛玲,唯是張本人無法置一聲,覺得是相當「不對等」的事。如果張就這樣默默死去,那就算了,明擺著她有過言語,卻在該不該發表這件事上夾纏,實在是........
  
  別說張愛玲,任何人活的夠長,一定會面對到自己對某些事的看法和作法的改變。用二十歲張愛玲寫的句子,來認定七十歲張愛玲的心態,那是十分無稽的。我有時看到那些描寫張愛玲的文章,忍不住詫笑,就因為在那些書裡的張愛玲一成不變,有點像一個二十歲女演員,畫了老妝去演張的中年,張的晚年。張除了早期的散文,關於她自己,大約只有「小團圓」裡材料最豐富。如果這本書的前期稿都存在,我還覺得應該把她的修改稿也一一披露,這是張愛玲寫的最久的一本書,並且還一直在修改,從1975年,直到1995年,張愛玲的內在思索與在歲月裡的轉變,這些稿子都可以提供線索。
  
  「小團圓」之所以讓人愕然,是因為與一貫所知道的張愛玲有差距,不單是寫作技術的差距,也是內在想法的差距。那個冷淡看世情,冰雪聰明,驕傲自持的張愛玲,怎麼會變成「小團圓」裡的多疑,委屈,小媳婦似的總是說不對話作不對事的「九莉」呢。我不能說我看到的準確,但是我在「小團圓」裡看到的九莉,真的是非常之謹小慎微,這本書某種程度便成為張對自己的辯護書。她在對母親辯護:其實我不是那樣,對姑姑辯護:某某事你誤會我。許多段落她寫自己莫明的被譏嘲冷待,之後才又寫出那完全與她不相干,只是當事人誤解。
  
  然而在她的人生裡,確實承擔過這些。而從來無法辯白。張愛玲晚年的不近人,無情,與親友不往來,母親死也不去奔喪,我覺得與這些長久積澱的委屈有關。
  
  在所有相關人,姑姑和母親,都謝世之後,晚年張愛玲在書裡保留這些辯解,絕對不是無意義的吧。
  
  想到 一個人死了,那就幾乎每個人都可以用他的方式來談你。被所有人解讀,唯是自己無法置聲。覺得非常可怕。所以老原已經決定,有生之年非寫個回憶錄不可,免得哪一天「不見了」,由那些活著的人來解釋我的人生,並且還決定我很可憐(搞不好也有某人會寫「可憐袁瓊瓊」),或很可惡,或很可恥,可殺;或來認定「袁瓊瓊如果活著,一定XXXX」,或一定不XXXX,.........啊,就非常非常之「齒冷」。
  
  所以老原宣布,要是哪一天掛了,老原的所有文字不許銷毀,包括「別忘了交管理費」這種文字,務必存檔一百年,以備出版。至於會不會有出版社感興趣,不在討論之列。另外,老原還年輕呢,「才」六十歲。如果不小心活長了,忽然發現秘密太多,不該教壞良家婦女,又決定作品一律銷毀的話,在此聲明,所有決定,以最新的為準。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22:23:34 
  苏青和胡兰成有染,这个我在去年一期《万象》上看到有个小文提到的,苏青1947年《续结婚十年》里已经写了大致经过,苏青与张爱玲生隙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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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终隙末的苏青与张爱玲
  
  
   《万象》(2008年12月第12期)
  
   黄恽
  
  谈苏青与张爱玲两人的文章多矣,我这篇文章要拿出与众不同的观点,下手就难,之所以敢再来说说,是因为大多数文章把两人看作惺惺相惜的一对,所谓海上两才女,一定是文人相重,互相推崇了。事实究竟如何?特别是抗战结束后两个共同生活在上海的著名女作家关系如何呢?这个问题很少引起研究者的注意。
  礎b沦陷时期,两人的关系一度还算密切,曾一同出席座谈会谈谈妇女问题(参见《苏青张爱玲对谈记》1945年2月27日),张爱玲还写过《我看苏青》的文章,其中有名的句子如:“我愿意有苏青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愿意许多人知道她的好处。因为低估了苏青文章的价值,就是低估了现在的文化水准。如果必须把女作者分作一档来评论的话,那么把我同冰心、白薇她们比较,我实在不能引以为荣,只有和苏青相提并论我是心甘情愿的。”“苏青本性忠厚,她愿意有所依阿,只要有千年不散的宴席,叫她像《红楼梦》里的孙媳妇那么辛苦地在旁边照应着招呼人家吃菜,她也可以忙得兴兴头头。”苏青也说过:“女作家的作品我从来不大看,只看张爱玲的文章。”这些都可以作为两人惺惺相惜的证据,加以演述。然而台面上的话与背地里的议论往往会完全不同,在我看来,苏青与张爱玲的关系值得深入探讨。
  穠来,我第三遍重读苏青的《续结婚十年》,一个很深的印象就是苏青的笔下居然没有张爱玲。《续结婚十年》出版于1947年2月,文中详述了苏青离婚到陈公博被处决(1946年5月)这段时间的生活。这段时间的前半段,正是苏青与张爱玲交往密切时期,后半段则是抗战胜利后,两人同在上海卖文,同被恶名,譬如苏青,被一些正义者骂成:陈公博的露水妃子;张爱玲则是胡兰成的“文艺姘头”,处境相同,然而不管是前段时间还是后段时间,我们都无法在苏青的这部自传体小说中找到一丁点关于张爱玲的影子,这就是非常奇怪的事了。张爱玲、苏青作为汪伪时期文艺界的一对引人注目的“明星”,她们的生活是互相交叉,很多上海文人都出现在苏青的书中,甚至一些被铁板钉钉的汉奸,苏青的笔下也一点不避讳,为什么独独对张爱玲惜墨如金,没有一句话提及呢?
  虽然张爱玲曾说过这样的话,“苏青与我,不是像一般人所想的那样密切的朋友,我们其实很少见面。也不是像有些人可以想象到的,互相敌视着。同行相妒。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何况都是女人——所有的女人都是同行。”(见《我看苏青》)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密切,袁殊邀请上海作家游览苏州,苏青与张爱玲都在被邀之列,而张托故不去。不过,1945年两人的对谈却是在张爱玲的公寓里进行的,可见即在45年春,两人还是共晤一室之内,谈笑风生。那么为什么到了1946年至1947年春,苏青在写作《续结婚十年》时,就可以笔下没有张爱玲?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使得两个女人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变化。
  癒m续结婚十年》中第十一章《黄昏的来客》写了原型是胡兰成的“谈维明”来到苏青房间,胡兰成是撰文赞扬过苏青的,苏青对他很有好感。这位“谈维明”在苏青面前大谈鲁思纯(陶亢德)潘子美(柳雨生)的坏话,还分析金总理(陈公博)“老而昏庸,一个典型的糊涂者”,戚先生(周佛海)“有小聪明而其实不足道”,一来二去的,苏青“开始对他感到惊奇。这是一个十足像男人的男人,他的脾气刚强,说话率直,态度诚恳,知识丰富,又有艺术趣味。”“他虽然长得不好看,又不肯修饰,然而却有一种令人崇拜的风度!他是个好宣传家,当时我被他说得死心塌地的佩服他了。”最后,苏青“竟不由自主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作者:傻笑之人 回复日期:2009-03-06 22:24:45 
  一个孤僻的才女,自怜而孤绝的小说.
  张与胡,为情为性皆有之.
  世人皆以为张是才女,莫不知胡也是才子?两性相吸加惺惺相惜吧.
  两人在性上都是开放的,有情无情也差不多.
  这本小团圆,只是小说而已,非有好事者考证影射什么或辩解什么,实在是多此一举了.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6 22:24:48 
  簫J兰成是解读苏青与张爱玲关系的一个钥匙,苏青笔下的胡兰成,因为各种精彩的话语折服了独居的苏青,两人竟上了床,这是苏青对自己性生活坦率的披露,然而情况忽然产生了转变,一阵激情之后:“谈维明抱歉地对我说:‘你满意吗?’我默默无语。半晌,他又讪讪的说:‘你没有生过什么病吧?’”这样的质疑使两人刚才建立起的脉脉温情立时消散殆尽,苏青感觉到了侮辱,“我骤然愤怒起来。什么话?假如我是一个花柳病患者,你便后悔也已嫌迟了。”随后的情节发展很有戏剧性,苏青对谈维明翻了脸,当谈处于对女人的征服快感之中,并以自己的性能力炫耀时,苏青不干了,她说:“……因为在我眼前的男人不像个男人,所以我便不屑以柔声相向了。”刚才还是一个“十足像男人的男人”,不一会儿,就成了“不像个男人”。苏青在大发一通议论之后,有这样的一段对话为这一章做了结束:
  癒壯A恨我吗?”他严肃地说。
  癒均K………”
  癒妨諤琱陘\呢?”
  癒壯A不负责任。“
  癒壯畯n负什么责任?”他忽然贴着我的脸问:“同你结婚吗?”
  癒谁高兴同你…………”
  癒这样顶好。”他又严肃地说:“我可从来没有想到要同你结婚过。你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怀青。谁会向你求婚便可表明他不了解你,你千万别答应他,否则你们的前途是很危险的。一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又何必要结婚呢?就是男人也是如此……”
  癒夾漱\你又为什么同我……?”
  瞼L哈哈大笑道:“这因为我欢喜你。怀青,你也欢喜我吗?”
  禮骤然大脸闪开来,笑道:“我是不满意。在我认识的男人当中,你算顶没有用了,滚开,劝你快回去打些盖世维雄补针,再来找女人吧。”
  瞼L显然愤怒了,但却又装得鄙夷不屑地说:“你怎样可以讲这样的话?”
  癒壯琤来是一个这样的女人,哈哈!”
  瞼L郁郁地走了;听他脚步声去远后,我这才伏枕痛哭起来。
  这一段简直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斗法,似乎很为女权主义者张目。这且不谈。胡兰成在女人面前屡试不爽的一套,在苏青面前虽然取胜于一时,却最终败下阵来,这或许是他始料不及的。一个女人竟在男人面前嘲笑他自诩的性能力,对于男人来说,是相当难堪的。这也可能是胡兰成后来在《今生今世》中一直无法面对,也绝口不谈苏青与自己的风流韵事的原因。
  苏青在写这一段故事时,胡兰成已经远走浙江,避难于一隅,而张爱玲则尚在上海。看起来,这一段是专门写给张爱玲看的,甚至有故意“恶心”张爱玲的成分,因为作为作者的苏青,她完全可以选择写什么与怎么写,这一段对胡兰成不留情面的描写,其实苏青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毕竟要写胡的性能力弱,必须自己试过才有说服力,而且还要进行广泛的比较才能得出结论,所以既伤了胡,同时也伤及自己了。这一点苏青不会不明白,但她还是这么写了出来。张爱玲与胡兰成的爱情当时是秘密的,不过自己写的一纸婚书而已,然而随着抗战结束,两人的关系却反而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当苏青了解到张、胡的恋情之后,苏青心里必定会有我不如张之感,那么最好的报复就是:我用过了,很无能,不屑再顾,由你拿去的不过是我的唾余而已。这样才能从心底里吐出一口恶气,正可谓凶终隙末。而在写这段文章时,也就是苏青与张爱玲永远绝交的时候了。
  禮甯搕F很多张的传记和苏的传记,对于抗战后张、苏的交往都付阙如,这是很奇怪的事,同在上海,且一度关系不错的两个女作家,何以后来竟断绝了来往?解读这个疑问,我觉得钥匙可能在胡兰成身上,而更必须对《黄昏的来客》一章进行分析,这一章提供了我们窥测苏、张交往奥秘的门径。不过我不敢说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作者:thanksgiving_ 回复日期:2009-03-07 10:57:57 
  才發現這樓裡也有關於<<小團圓>> 的. :)
  
  關於胡兰成, 陳也寫的一篇"靠女人上位" , 很解恨. 現把曾複製在"張愛玲部落"的這篇轉貼在這.


    靠 女 人 上 位 <蘋果日報> 4-3-2009 作者: 陳也
    
    張 愛 玲 《 小 團 圓 》 寫 胡 蘭 成 , 聽 聞 還 是 不 避 忌 地 描 述 性 愛 , 更 加 「 引 人 入 勝 」 , 相 信 能 忽 然 增 加 《 小 》 書 的 銷 量 。
書 還 大 量 描 繪 從 不 詳 談 的 母 親 和 親 密 友 好 的 姑 姑 , 毫 不 扭 擰 指 她 倆 是 同 性 戀 , 經 常 鬧 翻 , 後 來 還 是 迫 住 同 居 在 一 起 , 為 了 省 錢 。
而 樸 素 的 姑 姑 曾 經 買 空 賣 空 輸 掉 張 母 很 多 錢 , 當 年 的 投 機 買 賣 , 應 當 就 是 今 天 令 人 損 手 爛 腳 的 accumulator 了 。 張 母 痛 恨 舊 式 婚 姻 , 但 這 個 紮 過 小 腳 所 以 腿 特 別 直 特 別 瘦 鞋 子 老 是 要 厚 墊 的 前 衞 婦 女 , 過 了 花 樣 年 華 , 也 生 了 找 個 好 歸 宿 的 念 頭 ,
甚 至 覺 得 愛 玲 妨 礙 她 , 說 「 其 實 我 可 以 嫁 掉 你 , 年 紀 青 的 女 孩 子 不 會 沒 人 要 。 反 正 我 們 中 國 人 就 知 道 『 少 女 』 。 只 要 是 個 處 女 … … 」
    張 母 名 叫 黃 逸 梵 , 後 來 老 死 在 歐 洲 , 愛 玲 沒 去 相 見 。 姑 姑 在 內 地 , 也 是 文 革 過 後 很 久 才 恢 復 通 信 , 與 胡 蘭 成 倒 是 決 絕 得 連 信 也 要 回 來 了 ,
否 則 難 以 想 像 胡 蘭 成 會 怎 樣 利 用 這 些 原 材 料 為 自 己 造 勢 。 內 地 已 經 有 人 開 始 幫 胡 蘭 成 平 反 , 認 為 他 的 文 名 不 必 跟 尾 狗 似 的 在 張 愛 玲 之 後 。
男 人 一 生 勾 搭 七 個 女 子 是 古 往 今 來 都 有 的 事 , 胡 蘭 成 不 是 異 端 , 但 當 代 才 子 何 其 多 , 胡 蘭 成 識 貨 纏 上 張 愛 玲 , 才 能 「 薄 享 」 到 文 采 風 流 的 美 名 。
胡 蘭 成 確 實 是 靠 張 愛 玲 上 位 的 , 朱 西 甯 明 知 轇 轕 , 維 護 這 樣 的 「 無 賴 人 」 反 而 觸 動 了 張 愛 玲 , 疾 書 《 小 》 和 《 色 , 戒 》 立 此 存 照 。
朱 西 甯 壞 心 做 了 好 事 , 是 條 笨 驢 。 胡 蘭 成 無 論 有 無 《 小 》 書 面 世 , 都 是 余 秋 雨 型 格 的 文 人 , 讀 書 識 字 只 是 硬 件 罷 了 。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7 11:08:34 
   哈,色MM转的文字与小团圆互相对应。确实有邵之雍完事了问文姬:“你没病吧?”,未必张爱是以苏青的本子记叙滴?
   至于胡的能力,张的书中有提,不能听苏青一面之辞。苏有点恼羞成怒,多半拿最能刺激胡的话来讲。
  
   纠正一个错误:苟桦为“荀桦”。偶是在单位里敲字,书在家里,回去一印对,发现名儿错了。辜负了色MM的拆字。
   主贴还有一个错误:床弟之上,张以为自己是野民,也是偶记忆有误,张的原话是:……的遗民,被发现了,被侵犯了……这样才更有逻辑
   倒是那句形容荀桦姿态的词,师奶记得真真的,“萧然意远”,主要是玩味了许久,也笑了许久,所以印象深刻。
  
   上面有同学说偶棉是好事人,偏要考证啥子滴,也不多辩,真的,看书才是硬道理。 还得怪魏晋,经常转些迈克的剧透文章来,偶一见,观感相同,忍不住越透越多。
  
   苏和张的关系,如果因胡,确实要分裂。男人对女人的尊重,不仅是上床,而是完事了,肯娶她。一是表示性事和谐二是和她一起的家常日子值得一试。
   胡对苏也实在轻蔑,刚温存完,立马反面。苏不恨他也不是女人了。末了看到胡与张竟有婚书为凭,嫉妒心大发,肯定大写特写与胡的情事,专门为张添堵。
   女文人的友谊也实在可怕呀。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7 11:21:21 
  胡兰成早日会出头的,也不能说光是靠女人上位。这人确实有才气,现在民国时代大小作者都是研究者挖掘的对象---------我见过有些人是专门扒民国报纸周刊做论文的。所以,就算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以胡之才,被重估也是很自然的事。
  
  看《今生今世》里,他经营自己是有纹有路的。胡是有野心,早年混不出个头,又不甘心去延安,一看汪伪政府纳贤,急急投去。他没有学历,能做到汪伪政府宣传次长,很不简单。包括避难到了金华,还不忘给马一浮、夏承焘写信,这两人确实和他有书信往还。
  
  他七十年代末到台湾中国文化大学,和朱家来往甚密,我在看朱天心的散文里已经感觉两个姑娘对这位“爷爷”甚是倾心。到了1980年左右,他还不忘给邓小平写万言书,一开头便是“在日本电视上得见先生风采,豁达而真实,有阳春喜气,聪明之人也,遂欲与之有言。历史转变期要人物,还要有道,先生今尚如留学巴黎时之青春志气人,对新知识能谦受乎?”,只是下面提的建议实在太滑稽----“一、复兴祭祀,二、复兴人伦,三、产业要以农业手工业为主体,而机器工业则只以之为辅佐。 ”
  
  《今生今世》也是绝对值得搞港台版的书,写汪伪和国府的那点事儿,非常剌激。
  
  我已经疑心李安可能托关系看过《小团圆》手稿,很多描写确实是。。。。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7 11:25:44 
  胡对苏也实在轻蔑,刚温存完,立马反面。苏不恨他也不是女人了。末了看到胡与张竟有婚书为凭,嫉妒心大发,肯定大写特写与胡的情事,专门为张添堵。
     女文人的友谊也实在可怕呀。
  
  -----千古名言:“防火防盗防闺蜜”!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7 11:30:42 
   哈,真是一句实用的话。
   师奶现下买菜菜去了,等魏晋的观后感。

作者:琲 回复日期:2009-03-07 12:01:25 
  作者:莲叶生时春恨生 回复日期:2009-03-05 17:35:16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5 17:13:23 
    一般的看法是当年张爱对来自外部的批评和捧场都不太在意……这事可遇不可求,遇到了,一定会相惜而相吸。
    
    张曾经写《自己的文章》对傅雷的批评回应,这只怕不能算不在意吧?
    她跟胡兰成,只怕还是,第一,芳心可可,青春寂寞,希望有人来爱;二,她在《色戒》里面写过的,女人的心经过阴道。因为是第一个男人而已。三,她一生,连温情都得到的很少很少。胡的那一套工于内媚,她立刻就当作是爱情。就像没吃过糖的人,吃到糖就以为那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食物。
    在《色戒》和《小团圆》里面,都有一段,是女主角突然心里轰一声“这个人是真爱我。”前者是易先生买钻戒;后者是邵的一个吻。这大概确实是她心态的真实写照吧。
    从小说里,看不出她对胡文才的赏识。
  
  老有人断章取义,到女人的心通过阴道啥的不是借王佳芝的口否定了么?胡兰成这样缠夹不清一个人,日后想起来只会越发恶心,那段关系简直都要当作一场误会.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7 12:15:06 
  众口皆说《小团圆》,横看成岭侧成峰——
  
  今日【蘋果.名采】——陳也專欄又有八卦.
  
  『頂級頂肺』:腦 交 叉 (陳也 20090307)
  
  匯 豐 行 政 總 裁 紀 勤 Michael Geoghegan 反 駁 , 說 集 資 不 是 為 了 替 北 美 業 務 填 氹 , 集 資 只 是 增 強 集 團 實 力 。 其 實 填 氹 也 不 見 得 怎 樣 , 填 得 了 , 以 後 就 好 了 , 就 像 張 愛 玲 寫 《 小 團 圓 》 ,
雖 然 說 不 是 為 了 發 泄 出 氣 , 但 一 直 認 為 最 好 的 材 料 是 自 己 最 深 知 的 材 料 。 這 樣 就 不 必 解 畫 , 是 她 的 自 傳 , 對 號 入 座 。 她 給 宋 淇 寫 去 的 信 形 容 說 , 《 小 》 很 有 戲 劇 性 , full of shocks 是 個 愛 情 故 事 , 不 是 打 筆 墨 官 司 的 白 皮 書 , 裡 面 對 胡 蘭 成 的 憎 笑 也 沒 像 後 來 那 樣 。 但 講 到 自 己 也 很 不 客 氣 , 這 種 地 方 總 是 自 己 來 揭 發 好 。 當 然 也 並 不 是 否 定 自 己 。
  匯 控 台 上 的 高 層 也 變 成 半 個 張 愛 玲 , 否 定 自 己 說 , 「 但 願 沒 有 進 行 過 ( 美 國 ) 那 項 收 購 」 。 覆 水 難 收 , 張 愛 玲 如 果 沒 跟 胡 蘭 成 遇 上 ,
《 小 團 圓 》 還 是 廿 三 萬 字 的 英 文 自 傳 《 易 經 》 中 的 一 部 份 , 未 必 有 那 麼 熱 鬧 , 還 來 了 新 書 發 佈 會 。 記 者 拿 匯 控 的 業 績 報 告 也 只 能 英 中 文 任 揀 其 一 ,
香 港 大 笨 象 盈 利 倒 退 了 七 成 , 紀 勤 總 裁 說 , 仍 能 交 出 93 億 美 元 的 稅 前 盈 利 , 遠 較 其 他 同 行 為 佳 。 張 愛 玲 的 自 傳 小 說 , 在 保 險 箱 關 了 三 十 年 , 張 迷 都 見 老 了 , 就 算 有 「 盈 利 」 , 也 大 不 如 前 了 。
讀 到 女 主 角 九 莉 對 性 事 總 是 若 無 其 事 的 , 每 次 彷 彿 都 很 意 外 , 不 好 意 思 預 備 什 麼 。 除 了 脫 下 的 一 條 三 角 袴 , 「 次 日 自 己 洗 袴 子 , 聞 見 一 股 米 湯 的 氣 味 ,
想 起 她 小 時 候 病 中 吃 的 米 湯 。 」 嗨 , 就 這 樣 , 刻 下 我 滿 腦 子 都 是 待 填 的 氹 和 米 湯 味 道 。
  
  (順便知會樓上轉帖陳也的那位朋友,我的“港媒專欄轉帖”關于《小團圓》的八卦文章比較齊全,有興趣可去瞄一眼。)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7 12:23:04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7 11:21:21 
    胡兰成早日会出头的,也不能说光是靠女人上位。这人确实有才气,现在民国时代大小作者都是研究者挖掘的对象---------我见过有些人是专门扒民国报纸周刊做论文的。所以,就算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以胡之才,被重估也是很自然的事。
    
    看《今生今世》里,他经营自己是有纹有路的。胡是有野心,早年混不出个头,又不甘心去延安,一看汪伪政府纳贤,急急投去。他没有学历,能做到汪伪政府宣传次长,很不简单。包括避难到了金华,还不忘给马一浮、夏承焘写信,这两人确实和他有书信往还。
    
    他七十年代末到台湾中国文化大学,和朱家来往甚密,我在看朱天心的散文里已经感觉两个姑娘对这位“爷爷”甚是倾心。到了1980年左右,他还不忘给邓小平写万言书,一开头便是“在日本电视上得见先生风采,豁达而真实,有阳春喜气,聪明之人也,遂欲与之有言。历史转变期要人物,还要有道,先生今尚如留学巴黎时之青春志气人,对新知识能谦受乎?”,只是下面提的建议实在太滑稽----“一、复兴祭祀,二、复兴人伦,三、产业要以农业手工业为主体,而机器工业则只以之为辅佐。 ”
    
    《今生今世》也是绝对值得搞港台版的书,写汪伪和国府的那点事儿,非常剌激。
    
    我已经疑心李安可能托关系看过《小团圆》手稿,很多描写确实是。。。。
 
  --------岂能不频频点头?!

作者:地道表达 回复日期:2009-03-07 12:47:43 
  “事不如意常八九,可对人言无二三”,这回到是一惊:潘金莲都不写,晚年绝不见人的张爱玲却写了。。。为什么要满足活人的好奇心?我还以为她老人家早就不爱这个世界了呢。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7 14:23:12 
  上面有同学说偶棉是好事人,偏要考证啥子滴,也不多辩,真的,看书才是硬道理。
  
  ----你不是好事人,宋以朗的前言里摘了宋淇在1975写给张爱玲的信,里面已经讲了这几乎是真事:
  
   這是一本thinly veiled,甚至patent的自傳體小說,不要說我們,只要對你的作品較熟悉或生平略有所聞的人都會看出來,而且中外讀者都是一律非常nosy的人,喜歡將小說與真實混為一談,尤其中國讀者絕不理什麼是fiction,什麼是自傳那一套。這一點也是我們要牢記在心的。
  
  奇怪,我看了剧透对张爱玲没有一点反感,反而觉得她早年天真可怜。

作者:李明诚 回复日期:2009-03-07 14:23:48 
  喜欢张爱玲的文,不喜欢她的人。
  
  张的老母病逝,她居然不去奔丧,可见其冷酷无情,(曾经看过某外国作家写的一个短篇小说,写一个女儿的虚伪与不孝,与张神似。)即便不喜欢家人,能抵得过亲情之重吗?病危或去世时去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后来张客死他乡几日无人知晓,孤寂冷清,许是现世报应。
  
  古往今来,小说家写的“历史”,有可信度吗?如此代人对号入座,不觉得好笑吗?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7 16:45:31 
  作者:地道表达 回复日期:2009-03-07 12:47:43 
    “事不如意常八九,可对人言无二三”,这回到是一惊:潘金莲都不写,晚年绝不见人的张爱玲却写了。。。为什么要满足活人的好奇心?我还以为她老人家早就不爱这个世界了呢。
  
  
  ———这个类比倒是新鲜出奇!
  
  可教三奶潘金莲于阴曹地府向《金瓶梅》追讨名誉索取稿费,焉知兰陵笑笑生不败诉,阎罗君向来是体面无情的。
  至于张迷那一份好奇心么,尚在撩拨之中,无从熄灭,从前张爱那一管笔呢,又是她的衣食父母,好生教人无奈啊!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7 16:55:25 
  “阎罗君向来是体面无情的”
  一时手误,阎罗君忽然好有人情味,铁面变体面了。

作者:自由的灰尘 回复日期:2009-03-07 18:12:22 
  
  吱吱喳喳得緊~~~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7 18:27:32 
  作者:自由的灰尘 回复日期:2009-03-07 18:12:22 
    
    吱吱喳喳得緊~~~
  
  ----------搬字过纸,替灰尘续话:(转自『闲闲书话』 [书评文论]陶杰暨名家报刊专栏文章荟萃(更新中)(转载)之15页最新跟帖)
  
  作者:自由的灰尘 回复日期:2009-03-07 17:46:38 
    所謂同人唔同命,同傘唔同柄
    
    張愛自薦跳脫衣舞(邁克語),,大家感激得語無倫次
    
    那邊廂阿嬌的活色生香被看了個遍,反而是犯了衆怒,,,So,凡事不能免費,,切記切記~~~
  
  作者:自由的灰尘 回复日期:2009-03-07 17:57:33 
    『克社會』: 父 與 子 (邁克 20090305)
    
    ————————————————————
    着迷張愛不就是因爲她的筆猶如外科醫生手上的手術刀一樣鋒利和冷靜麽,看她平靜地切割千絲萬縷猶如毛細血管的世間情,,實在有一種劊子手的快感:))
    
    被偶視爲妖精勞模的邁克居然對張愛的自我解剖露出幼齒一面,,,BS五分鐘以表失望,,,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7 18:29:25 
  從前【聯合報】—『副刊』是張愛的一杯下午茶,今日首度見到大幅版面文章開講張愛最新出土文物《小團圓》——
    
    
    『聯合報-閱讀藝文-聯副創作』:張愛玲小團圓 今生今世對照記
    
    【聯合報╱張瑞芬(逢甲大學中文系教授)】 2009.03.07
    
    
    胡蘭成寫風流自賞的回憶散文,張愛玲藉小說之筆怨毒著書,這桃花女與周公的比試,果然勢均力敵,同稱精采……
    
    時間是不可逆的,生命是不可逆的,然則書寫的時候,一切不可逆者皆可逆。
        ──朱天文《荒人手記》
    
    像七月鳴蟬,吱吱不停,也像拔掉的蛀牙,仍隱隱作疼。這真是張愛玲沒錯,她形容兩個心生嫌隙依然共枕的人,心中絕望危疑:「下大雨了,下得那麼持久,一片沙沙聲,簡直是從地面上往上長,黑暗中遍地叢生著琉璃樹,微白的蓬蒿,雨的森林。」去溫州探視逃亡中的胡蘭成,驚覺他除小周(小康)外,另有新歡秀美(巧玉),自己全無立足之地,一夜難眠:「那痛苦像火車一樣轟隆轟隆一天到晚開著,日夜之間沒有一點空隙。一醒過來它就在枕邊,是隻手錶,走了一夜。」2009年張愛玲《小團圓》出版,在胡蘭成寫成《今生今世》(1959)五十年後,這本「今生今世不團圓」狠狠將了他一軍。
    
    遲來的復仇,仍是復仇
    
    遲來的復仇,仍是復仇。果真是「full of shocks」,就在1996年朱天文五萬字《花憶前身》後,張愛玲《小團圓》也首度打破沉默,十八萬字來談胡蘭成。胡蘭成寫風流自賞的回憶散文,張愛玲藉小說之筆怨毒著書,這桃花女與周公的比試,果然勢均力敵,同稱精采。《小團圓》寫於張愛玲七○年代中期(與〈色.戒〉同時),自傳已不足以形容它的真實,筆觸之坦露,也完全超越以往。〈色.戒〉裡的王佳芝與老易是否為張胡翻版,此書一出,看來是不必爭議了,那就是聽來的間諜故事,加上張胡戀情的內裡。而李黎《浮花飛絮張愛玲》裡吹皺一池春水的姪女青芸,看來角色並沒有那麼單純。第一次在邵之雍上海住宅見到秀男,「俏麗白淨的方圓臉,微鬈的長頭髮披在肩上,」九莉心裡想:「她愛他叔叔。」
    
    張愛玲處處有這樣的靈通剔透,但她待人接物上驚人的愚笨,卻教胡蘭成很快察覺了。慣於風月的情場浪子,在童女面前,自始至終都是負她的,因之成就了這樣一部銜怨負氣,「不團圓」的《小團圓》。《小團圓》中的胡蘭成形象,果然和帶著崇慕胡蘭成心態拍的電視劇《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完全不同。這男人風月慣經,善於撩撥,在眾女之間周旋,床笫之間的大膽,令人咋舌。「像千年狐狸化作白衣秀士,想的是用女子的鮮血供養自己的狐身」,王孝廉〈山河歲月——淺論胡蘭成的《今生今世》〉說得雖然有些夭壽,可也真是入木三分。
    
    這部古物出土,震動華文世界,被張小虹稱為法律上「合法」,情感道義上「盜版」的張愛玲遺作,文字品質毫不遜於她其他作品,話題性更是十足(幾乎所有劇中人都可與張愛玲真實人生對得嚴絲合縫)。前半看來的確人物眾多,情節紛亂,與全書主題有點脫鉤,尤其與後面的故事主線沒有明顯的承接。張愛玲修修改改多年,也一直在是否出版間猶豫,看起來像是還沒改得滿意,倒不是放棄了。她對修改自己的作品,向來極有耐心,像1971年水晶訪問她時她自己說的:「我現在寫東西,完全是還債──還我自己欠下的債,因為從前自己曾經許下心願。我這個人是非常stubborn(頑強)的。」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7 18:30:47 
   才子佳人的變調版
    
    《小團圓》,這個反諷的故事,是才子佳人變調版,三妻四妾不但沒有貌美和順,且不心甘情願。對張愛玲而言,有不得不寫的內在理由,因為欠自己的債,這和她其他作品寫作緣由事實上並無二致。醞釀很久,真正動筆是因為聽說朱西甯想寫她的傳記,張愛玲於是有了不如自己寫的念頭。所以基本上《小團圓》就是以小說形式(人名虛構)寫的第一手傳記。張愛玲在1976年給宋淇的信上說:「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小團圓》中亂世鴛鴦邵之雍和盛九莉,就像〈色.戒〉裡相濡以沫的老易和王佳芝,也像《半生緣》裡「再也回不去了」的世鈞與曼楨,人生是虛幻的,換了角色名,內裡還是同樣的那個人。在當事人(張、胡,甚至保管遺物的宋淇)都仙逝了的今日,《小團圓》倒真的可以平心靜氣當作一個熱情故事,而不是隔海叫陣,互相爆料的男女官司來看了。愛情與寫作,同樣基於一種內在放光的狂熱與激越,像張愛玲對水晶說的,她寫作的時候,簡直是「狂喜」。從萬轉千迴到完全幻滅,其中曲折,正是萬千作家寫之不盡的。
    
    在目前已經開發殆盡的張學研究外,胡蘭成傳記、選集及周邊史料近年也逐漸被兩岸重視。他藝術上的才分無疑是可觀的,但為人與氣性則完全與張愛玲相背。兩人的短暫情緣、未明身分(一紙無效的婚書),就像戰時的上海文壇,亂世中開出一朵虛妄之花,雖則燦爛,卻極短暫,正如柯靈所說:「過了這村,沒了那店」,注定沒有結局。
    
    張愛玲示弱,沉默,低調不見人,晚年甚至算得上是人群恐慌症。劉大任形容她是「沿牆疾走的蒼白女子」,郭松棻形容她過馬路像一片葉子被吹過對街,在戴文采眼中,她大約只有八十磅,倒垃圾時「彎腰的姿勢很像兩片薄葉子貼在一起」,陳少聰擔任她的助理,兩人演了一年只寫紙條避不見面的默劇。然而張愛玲內裡的頑強,對人事感知的敏銳與痛苦,完全是一個天才者。這一點,胡蘭成在二人初識時寫〈論張愛玲〉(1944)就已經充分知覺了。張胡二人的相遇,情感姑且不論,對胡蘭成的人生態度與文學表現,是一極大的轉折。除了思想理論體系的解散之外,張愛玲以一個天才者接近直觀感悟的看世界方式,大大啟發了胡蘭成在政論之外抒情文字的可能。這從胡後來寫成《今生今世》,並稱「一炷香想念愛玲,是她開了我的聰明」,略可得知。
    
    情感的純粹與喜悅,對張愛玲而言具有絕對向內性,但胡蘭成不是,他對人情、學問、前程、政治都有野心。1944年胡蘭成與張愛玲簽訂婚書後去武漢,名為辦《大楚報》,事實上是應日本宇垣一成大將之請,前往籌辦一軍事政治學校,計畫成立軍政府。1945年初,汪精衛病逝日本,八月日本投降,據完整版《今生今世》(三三,1990版)〈漢皋解珮〉所記:「我遂與二十九軍軍長鄒平凡宣布武漢獨立……擁兵數萬,拒絕(按:重慶政府)接收」。胡蘭成的壯志毀於一場突來的急病與鄒平凡的轉向,武漢只獨立了十三日,在全國緝捕漢奸之下,胡蘭成亡命出逃。這就是《小團圓》裡寫的,「楚娣(按:與張同住的姑姑張茂淵)悄悄的笑道:『邵之雍像要作皇帝的樣子』」的因由。九莉(張愛玲)不至於認為這事可能成真,她只期望這仗能永遠打下去,逃避那終究要來的變局。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7 18:31:56 
   當年可能與《今生今世》打對台
    
    《小團圓》作為《今生今世》的對照記,事隔三十年心情沉澱後才寫,當時張愛玲一人獨居洛杉磯(第二任丈夫賴雅已去世),文字中明顯少了愛悅,多了悲涼。將兩本書比並來看,可知其中細節真實性相當高,所不同者只是兩造的心情差異。胡蘭成在情感上的浮濫,以及他帶給張愛玲的極大傷害,被張愛玲《小團圓》中九莉一句話說盡了:「我不能和半個人類為敵。」另一個被害的護士小康(小周)的版本,則是淚眼哭倒(胡逃亡前硬要了她的身子):「我可怎麼辦,他是有太太的。」只是這「太太」,也不是九莉(張愛玲)。
    
    從政治立場到情感態度,胡蘭成都有著一貫的超驗性。他自比為劉邦或國父,自稱為「浪子」,能「無端歡喜,驚險亦如驚豔,無因無由忽又有了辦法,故不墮劫數」。1964年寫於日本的〈反省篇〉中,可看出胡蘭成始終以「亡命」自居(不承認現在的權力,不服罪),他是要創建新秩序,因此理直氣壯,毫無愧疚之感。早在溫州避難時期,背負著各方漢奸指責,他就有這樣的文學與人生觀。在《苦竹》上,他說:「我寫,只是因為我自己喜歡,並不為了什麼。我想革命也一樣,有人可以作了錯事,仍然不是罪惡的,也有人作了好事,而仍然不偉大。」他又極端愛悅青春鮮潔,別有一種性別反串和喬裝作致的意態,一種宛若天山童姥般的童顏稚語。美若天仙,卻像罌粟花般,暗藏殺機。
    
    《小團圓》寫盡全天下癡情女的天真(無論在什麼時候他都是有老婆的),也把一個最理直氣壯的負心漢寫活了(妳這樣痛苦也是好的)。《今生今世》文字跌宕生姿,婉媚至極,其實是胡蘭成歷數一生情人的群芳譜,聚碑成塔,「採四海花,釀天下酒」,張愛玲只落得一個過場,成了「民國女子」這一章的材料。
    
    胡蘭成《今生今世》成書於1959年日本,當時生活初定,已與佘愛珍結婚,這本半自傳散文充滿風流自喜,顧盼自得,沒有半點懺悔或救贖的意味,胡甚且寄了此書給在美國的張愛玲,順便撩撥她。張愛玲看完的感受無人知道,現在《小團圓》出版,終於揭開了這「憎笑的要叫起來」的謎底。
    
    「九莉想道:『他完全不管我的死活,就知道保存他所有的』。」
    
    她沒往下說,之雍便道:「妳能這樣痛苦也是好的。」
    
    是說她能有這樣強烈的感情是好的。又是他那一套,「好的」與「不好的」。使她憎笑的要叫起來。
    
    張愛玲之於人生,採冷眼靜觀的姿態,總在那陰暗處窺視著,而胡蘭成則永遠意識著自我的存在,興高采烈的活著。我們從二人慣用的意象,亦可看出其間本質上的差別。張愛玲尚「月亮」的陰暗,她那「藍陰陰的月光」,「有著靜靜的殺機」,或「使人汗毛凜凜的反常明月」,「像個戲劇化的猙獰臉譜」。而胡蘭成《今生今世》的陽光處處,適與之形成對比。例如:「好男如陽光,好女如顏色」,「十里桑地秧田,日影沙堤,就像腳下的地都是黃金鋪的」,「桃花極豔,但那顏色即是陽光」,「是一種可與陽光遊戲的顏色」,「記得是下午,屋瓦上都是陽光」。只是這陽光男風流自賞的背後,胡蘭成可不知道在逃亡前夕兩人燕好時,他還對武漢小周戀戀難捨,張愛玲《小團圓》裡是這樣寫她的決絕的:
    
    「廚房裡有一把斬肉的板刀,太沉重了。還有把切西瓜的長刀,比較伏手。對準了那狹窄的金色背脊一刀。他現在是法外之人了,拖下樓梯往街上一丟。看秀男(按:姪女青芸)有什麼辦法。」
    
    在給宋淇的信中,張愛玲甚且認為,還好當年寫給胡蘭成的信全要回來了,「不然早出土了」。如今想來,宋淇是個實心眼的益友,當年的決斷可能是對的,七○年代中期《小團圓》若在台灣出版,剛好與胡蘭成重版的《今生今世》打對台,當時張愛玲聲譽鵲起,並不如現在這麼地位崇隆,不可移易。且不說胡蘭成可能有的私心,世人當如何看待這各說各話的男女官司?
    
    「時間是不可逆的,生命是不可逆的,然則書寫的時候,一切不可逆者皆可逆。」六十年前的情書與六十年後的復仇都不嫌晚,《小團圓》證明了張愛玲的耐心,這個人是非常stubborn的。
    
  (終結)

作者:橘子红黄 回复日期:2009-03-07 19:11:43 
  文字还是那么好,但坦率地讲,如不是正宗张迷,很难从那些琐碎的事情中读出趣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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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张迷,一男一女,呵呵。

作者:橘子红黄 回复日期:2009-03-07 19:12:35 
  张的冷清和孤愤,或在一定时间内会吸引胡,以为是家世熏染出的一种清贵。久了,也是寻常。床弟之上,张也觉得自己是一个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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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成野民,蛮好滴。

作者:临津河 回复日期:2009-03-07 20:51:52 
  偶说胡的可取之点,仅限于胡从来不欺哄女人,完全一幅愿打愿挨的超然态度。张问他,你与小周究竟上过床没有?胡说,临走的时候有,还是用了强。张这时心里就痛苦了,还是强奸!
  
  ++++++++++++++++++++++++++++++++++++++++++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别说风流才子了,就小男人都算不上吧---在逃难之前强奸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作者:梅马尼 回复日期:2009-03-07 22:50:31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uote: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7 11:30:42 
  
     哈,真是一句实用的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哈,我在网络这头是真的笑了——我不是有意的。:S
  前儿见你说话,倒是还好;怎么这帖子里气场委实过于狠好狠强大,t小软他薄阿姨,也就这么拿腔捏调起来了,咩?lol 虽然是网络,得以最后借来网络语言的俏皮——“买菜菜”来调和,通篇谈论的基调,还是拿捏的。
  
  这里的几位女士对谈的氛围气,比旧上海的法式公寓,不遑多让,嚎儿~
  
  那神马,一萍阿姨,当初那谁来你这儿tx才女,你碍于江湖交情,武二郎会嫂左右为难——摩登点儿的说法叫不作为;恐怕现下点了名才女也还一时半会儿的磨不开芥面子,的说呢。
  我看呢,人不在多,会说就行。要不你看,还不如就手栽几颗法国梧桐点缀着是正经——这会子小布尔乔亚的air还不够浓的。

作者:梅马尼 回复日期:2009-03-07 22:5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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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uote:
  作者:临津河 回复日期:2009-03-07 20:51:52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别说风流才子了,就小男人都算不上吧---在逃难之前强奸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loli有三好,身娇腰柔易推倒。lol

作者:君住张杨头 回复日期:2009-03-08 00:02:58 
  这个帖子有味道。
  这书哪儿可以看到?

作者:傻子哥哥 回复日期:2009-03-08 00:13:10 
  孔网有卖的
  http://book.kongfz.com/6610/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0:57:23 
  面对《小团圆》破土而出,蒋芸大姐也有话要说——这批早年“胡张恋”的八卦先锋此时不出声也实在对唔住读者了。
  
  
  【蘋果.名采】— 『客座隨筆』:不能不提起 (蔣芸 20090308)
    
    生 命 中 一 度 緊 密 相 連 的 兩 個 人 , 落 得 了 老 死 不 相 往 來 , 他 走 後 十 四 年 , 她 也 離 開 世 界 。
    所 謂 老 死 不 相 往 來 , 但 仍 在 乎 、 仍 關 注 、 仍 有 影 響 , 影 響 到 這 本 類 似 自 傳 體 的 《 小 團 圓 》 塵 封 了 三 十 多 年 才 出 土 。
    有 人 說 真 正 的 作 家 有 情 又 無 情 , 有 情 是 對 人 對 事 永 遠 有 感 , 無 情 是 為 尋 求 題 材 , 或 為 揚 名 立 萬 , 不 惜 犧 牲 社 交 生 活 、 人 際 關 係 一 往 無 前 ,
在 這 方 面 張 並 無 任 何 突 破 , 仍 然 受 困 於 一 個 早 已 令 她 心 死 的 男 人 ; 一 個 最 早 出 現 在 她 生 命 中 , 有 過 婚 約 , 也 有 過 男 的 廢 了 耕 女 的 廢 了 織 , 相 聚 兩 不 厭 的 男 人 , 後 來 她 自 云 凋 謝 , 不 能 再 愛 別 人 ─ ─ 這 一 段 是 男 的 先 寫 了 出 來 , 女 的 沉 默 了 半 個 世 紀 。
    直 到 今 天 , 一 本 《 小 團 圓 》 欲 說 還 休 的 還 是 那 看 官 早 已 知 道 的 故 事 , 說 不 分 明 的 卻 是 其 中 恩 怨 未 了 。
    也 是 姓 張 的 同 宗 敏 儀 對 於 當 年 宋 淇 曾 力 勸 張 不 要 出 版 這 回 事 , 她 讚 這 是 一 個 益 友 的 諍 言 , 夠 朋 友 也 夠 判 斷 力 , 她 說 對 張 迷 與 非 張 迷 此 書 都 缺 乏 意 義 , 反 而 破 壞 了 胡 蘭 成 筆 下 那 臨 花 照 影 的 非 凡 才 女 形 象 。
    而 我 的 新 發 現 是 在 胡 落 難 避 禍 時 , 不 斷 接 濟 他 , 千 里 去 探 望 , 有 情 有 義 的 愛 玲 , 一 針 一 綫都 自 己 買 的 獨 立 女 性 , 原 來 也 拿 過 一 大 筆 一 大 筆 胡 從 日 本 人 手 中 取 得 的 辦 報 辦 雜 誌 資 金 , 後 來 只 不 過 是 還 債 而 已 , 比 較 起 來 , 胡 筆 下 的 民 國 女 子 確 實 比 《 小 團 圓 》 中 的 九 莉 可 愛 得 多 。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0:58:21 
   以 現 在 的 眼 光 來 看 , 張 筆 下 的 胡 , 只 能 用 老 土 兩 個 字 來 形 容 , 有 見 識 的 女 子 , 不 必 是 才 女 , 這 等 人 根 本 埋 不 了 身 , 也 不 可 能 初 見 已 狂 喜 崇 拜 到 不 能 自 已 ,
甚 至 對 他 的 幾 頭 住 家 也 不 以 為 意 , 在 她 面 前 不 斷 提 起 別 的 女 子 也 照 單 全 收 , 盲 目 至 此 。
    本 來 世 上 根 本 沒 有 大 方 到 安 於 變 成 某 個 男 人 的 其 中 之 一 , 至 少 以 前 種 種 , 不 需 追 究 , 但 以 後 種 種 又 如 何 可 以 弱 水 三 千 瓢 瓢 都 飲 ?
再 知 情 識 趣 的 女 人 , 到 了 某 個 界 限 , 非 要 叫 對 方 表 態 取 其 一 , 只 是 這 樣 的 一 個 男 人 怎 可 能 為 誰 而 改 變 , 張 降 格 到 與 其 他 女 子 並 列 ,
胡 卻 連 騙 她 他 都 不 肯 , 一 條 路 真 的 走 到 盡 頭 , 一 個 心 碎 , 一 個 風 流 不 改 。 團 圓 不 成 , 只 有 生 離 死 別 。
    《 小 團 圓 》 有 沒 有 必 要 出 土 ? 看 法 各 有 不 同 , 只 是 覺 得 七 十 年 代 的 張 已 五 十 多 歲 , 三 十 年 後 還 是 如 此 困 於 前 情 , 打 不 開 心 結 , 寫 了 這 麼 多 ,
這 麼 有 名 還 是 走 不 出 , 本 書 寫 得 好 不 好 呢 ? 老 實 說 , 並 不 好 , 至 少 , 左 三 十 年 右 三 十 年 之 後 , 世 人 才 看 到 的 這 本 書 , 也 因 此 知 道 原 來 張 比 這 個 老 土 的 男 人 更 老 土 。
  
  (完)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1:06:03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4 15:27:07 
  
  互相济钱的事,戳破了自蒋芸以下的义愤啊。
  
  
  ———林黑兄,今天蒋芸大姐来给你道个万福:
  
  “而 我 的 新 發 現 是 在 胡 落 難 避 禍 時 , 不 斷 接 濟 他 , 千 里 去 探 望 , 有 情 有 義 的 愛 玲 , 一 針 一 綫 都 自 己 買 的 獨 立 女 性 , 原 來 也 拿 過 一 大 筆 一 大 筆 胡 從 日 本 人 手 中 取 得 的 辦 報 辦 雜 誌 資 金 ,”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1:28:22 
  祖师奶奶的生活,向来是一团糟。晚年的写作,很多都是“未完成”,或者反复修改,好些版本存世。《小团圆》大约也是。
  
  据现有的信息,奶奶的自传,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英文半自传体小说文稿The Book of Change及The Fall of Pagoda”与《小团圆》,构成“自传三部曲”,分别清理童年、港大前后时期和40年代的种种。另一种说法,“《小团圆》节录自张爱玲另一部写成于一九六○年代、篇幅长达六十多万字的英文手稿《Book of Change》,中文以《易经》名之”,则《易经》实则自传的总称。
  
  总之,长达60万言的《易经》,内容更多、所叙时间更长,对我个人而言,也更期待。大多数读者,最关注的还是张和胡的一段,幸好,写这一段的,有中文的《小团圆》。
  
  诸位剧透似乎对奶奶缺少了解,看到那个什么荀桦,居然还去baidu。
  
  这个《小团圆》,还真是浪费我得再去买副眼镜。别的不说,就说和桑弧的那段,真把人雷倒了。虽然前些年从王一心《苏青传》里写苏青1945-49年那一段含蓄的文字里,我便生出多少“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乱世的名女人难上加难”的感慨,没想到,奶奶最自己,要比王一心对待苏青狠多了。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1:33:27 
  上面有人提到的 叶细细 的文章,大概只是 魏绍昌、龚之方等人文章的复述。
  
  魏、龚那样写,也许并不是他们不知情,而是人情世故而已。有几个能象奶奶那样,哪怕对自己,也不留一丝情面。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8 11:51:34 
  我看张爱玲超过十七年,谈不上不了解吧。再者,我又不是吃张饭的专家学者,不过是个粉丝,要那么了解干什么。
  柯灵让人雷翻的是,我看的第一本张爱玲,后记里便收了那篇,摆出一副左联前辈的样子,我一直以为柯灵是张爱玲的文学引路人,没想到有那么一段公案。  
  不过我对张的陈述有疑,毕竟现在也只有胡与张的两个文本(苏青算半个吧)。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3:30:47 
  
  柯之《遥寄张爱玲》流传颇广,应该一眼就能辨出,所以我有点疑惑。  
  其实从以前的种种资料,已可看出,张对柯投稿,也是拿相对次一些的作品。数十年后,柯谬托知己,张似乎缺乏足够的回应。“引路人”云云,怕是相当多的读者并不这样看。不过电车上那一段,还是让人跌破眼镜。“萧然意远”,似乎还在可理解范围内。  
  去年黄恽写了篇极滥的八卦文章,通过解读苏青《续结婚十年》,认为苏和胡有一腿,这成为苏、张凶终隙末的原因。这篇文章当然是极尽猜测臆度之能事。后来胡文辉写了篇反驳文章,当时看了觉得颇得体。现在发现,黄的臆度居然不幸中的。  
  我估计黄颇得意,而胡先生也被雷倒。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3:41:32 
  
  据说,95年张去世之后,记者去约稿,桑弧坚决拒绝,闭口不谈当年事。看来他这样的选择,倒还真是明智的。
  
  柯和张,仅仅是一些屑微某节,和桑弧不同。现在回头看,他写篇大义皇皇的文章,也不奇怪。只是没料到,祖师奶奶这也没放过。
  
  张和胡的种种,大体胡自己也写了,基本上是诚实的。不过文字滑腻,即使是不堪的事情,也一般妩媚妖娆。可是,可是,在奶奶版的“张胡恋”问世之后,张迷、胡迷们,该是怎样的一种新表情呢?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8 13:46:34 
  我没看过《续结婚十年》,不知道前后怎么样。我对胡苏两人床上对白的猜测是,苏青当时风传和汪伪很多人(陈公博就是其中之一)有染,这可能胡兰成早就听过风言风语,以至于他会有“你是不是有病”的废话。苏青不掴他一掌也真是够客气的。
  
  说到底,苏青的情商要比张爱玲高得多。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8 13:48:27 
  张和胡的种种,大体胡自己也写了,基本上是诚实的。不过文字滑腻,即使是不堪的事情,也一般妩媚妖娆。可是,可是,在奶奶版的“张胡恋”问世之后,张迷、胡迷们,该是怎样的一种新表情呢?
  
  ---呵呵我觉得正常张迷的反应还是怜惜体恤居多。

作者:莲叶生时春恨生 回复日期:2009-03-08 13:57:11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8 13:48:27 
      
    ---呵呵我觉得正常张迷的反应还是怜惜体恤居多。
  
  这倒是实情.
  我非正宗张迷,但也觉得她作为专业人士,生活能力低下,几次与男人的交往,都有被欺负的嫌疑.
  确实只觉得怜惜体恤.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4:01:21 
   “诸位剧透似乎对奶奶缺少了解,看到那个什么荀桦,居然还去baidu。”
  
  ———探头探脑不分先后,除了当事人之外,所有的都是怀抱窥视欲的爬窗户者,先到的垫几块砖头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最多也不过是落个先睹为快,夜夜笙歌翻云覆雨从前奏到高潮,窗户内的戏码都一样。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4:04:29 
 
  1945-1949年期间,苏青也是拿身体当资本,寻求可怜的栖身之所。“不过她失望了。”王一心写得相当含蓄。当年读这书时,没有想到,这样的遭遇,也是奶奶的遭遇。
  当然,苏青周旋的本领,要比奶奶强很多,这是无疑的。
  刚才又看了黄锦、骆以军等人的文章。大家普遍的感受是,就小说而言,前半段有些杂乱。恰恰是写家族这段的,我比较感兴趣。我对张家研究比较深入,等看到《小团圆》之后,也许我能来点索隐。
  怜惜。这也是我目前的感受。「那痛苦像火車一樣轟隆轟隆一天到晚開著,日夜之間沒有一點空隙。一醒過來它就在枕邊,是隻手錶,走了一夜。」感同身受。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4:06:24 
  黄锦
  ________________
  黄锦树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4:48:53 
  回头说自《小团圆》文物出土,大小张迷纷纷出头露面,尽抛慧眼力诉衷肠,我所读到的几位港媒专栏作家诸如迈克等等,善于随机应变处处是峰回路转的小聪明,而昨天台湾《联合报》刊载的張瑞芬教授的鸿文,倒是近日出台最快的“长篇”,气派雍容铺陈得也还合情合理。相较之下,老资格的蒋芸大姐却没有什么新意。
  
  今天收到香港皇冠版《小团圆》。这些天尽在外围热闹,筹备迎亲起轿,锣鼓喧天中关于新娘子的传说不绝于耳,临到掀起盖头的那一刻,倒还犹豫起来,揭还是不揭呢?所以也不过是摩挲书本,一猛子扎进去的欲念冷下来变成气定神闲的绕圈踱步。
  薄师奶说看书才是硬道理,我现在觉得看热闹才是硬道理。

作者:stone646464 回复日期:2009-03-08 16:18:54 
   ---去年黄恽写了篇极滥的八卦文章,通过解读苏青《续结婚十年》,认为苏和胡有一腿,这成为苏、张凶终隙末的原因。这篇文章当然是极尽猜测臆度之能事。后来胡文辉写了篇反驳文章,当时看了觉得颇得体。现在发现,黄的臆度居然不幸中的。
    
    我估计黄颇得意,而胡先生也被雷倒。---
  
  这段有意思,老兄也是八卦中人,呵呵。我追看这个贴子,本不想买这本书看,又忍不住,刚下楼汇款给孔网订了一本。感觉楼下转的这么多热贴中,蒋芸的那篇,颇合我意。虽还未及看此书,已觉此书一出,是张回应并示弱于胡。楼上的一般女作者,大骂胡者居多,太情绪化。也许没有胡的《今生今世》,或者张未及看过,张未必会写《小团圆》?我希望看到有人从小说艺术角度,评此书(既然大家都当其是小说而非自传),诸位大小名家,如此亢奋于胡张等八卦,感觉与去年艳照门,好有一比。蒋芸也只是提到:“本 書 寫 得 好 不 好 呢 ? 老 實 說 , 並 不 好 ”,如何不好?诸位楼上看过的先说说?此书一出,会不会还要让将张扶上位的夏志清评其位次时,再次改改口啊?大声地问一下,张真有这么牛吗,不过是一个写了几部小说的八卦话题够料的女作家而已,将中美小说家横着比,其地位及手法,怕连相类似的Truman Capote都不如,活活。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6:45:32 
  "此书一出,会不会还要让将张扶上位的夏志清评其位次时,再次改改口啊?大声地问一下,张真有这么牛吗,"
  
  
  ———邁克《坦白說,親愛的》——『虛榮和欲望』節錄:
  
  
  夏志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我直到最近才有機會拜讀,其中論張愛玲的一章盡管劃時代,分析也精準得叫人五體投地,然而隔了幾近半世紀回看,太像初級入門的一零一教程——是我錯,讀了太多後來的張批張評。有些觀點實在好,永遠不過時像這句:“人的靈魂通常都是被虛榮心和欲望支撐著的,把支撐拿走以後,人變成了什么樣子——這是張愛玲的題材。” (2006年9月)
  
  
  (补白:不要说那时迈克尚未读到《小团圆》,这番话就不管用。)

作者:糊涂客人 回复日期:2009-03-08 16:48:20 
  :)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08:56 
  繼昨日張瑞芬教授首度開講《小團圓》,今日【聯合報】『副刊.閱讀藝文』為《小團圓》傾巢出動:
  
  
  華文文壇影響力歷久不衰的「祖師奶奶」張愛玲1995年謝世後,遺著舊作陸續出書。原本張遺囑中交代「要銷毀」的長篇小說《小團圓》,日前終於問世。「回到小說本身」,這部充滿自傳色彩、張愛玲「最後、也最神祕的小說遺作」,放在當代文壇,究竟該得到什麼樣的評價?《讀書人》邀請袁瓊瓊、黃錦樹、駱以軍三位熟悉「張派」脈絡的作家、學者,自不同觀點解讀《小團圓》。(【聯合報.副刊】編者按.20090308.)
  
  
  (容后慢慢轉帖……)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33:44 
   袁瓊瓊看小團圓》多少恨:張愛玲未完
    
    【聯合報╱袁瓊瓊(作家)】 2009.03.08
    
    多少恨:張愛玲未完
    
    對於《小團圓》,可以做兩個評論,一是寫得極糟,另一是好看得驚人。
    
    兩種看法源於兩種角度。若是放在張愛玲的文學地位來看,這本書實在不能替她加分。但是還原成她的「自傳」,則這本書坦率得嚇人。書裡呈現的張愛玲是所有文學史料或她自己的文本裡完全不曾披露過呈現過的。
    
    《小團圓》曾經一改再改。目前面世這本,與張愛玲1975年寄宋淇的原稿,肯定有所不同。與宋淇通信裡所謂的「對胡蘭成的憎笑」,已經清淡許多,更多的是惘然和委屈。這可能與胡1981年去世有關。胡死之後,她必然做過增刪,目前文本,尤其是書末夢境,不能說張已經原諒了胡,但充滿了煙塵之情,其實便是惘然。
    
    〈色,戒〉是曲筆寫胡蘭成。對胡倒真是憎笑和慘然。而《小團圓》一半在講胡蘭成,她修改了一輩子。張愛玲自言不願意讓胡「得意」,這「得意」二字宋淇誤解,不是指讓胡蘭成更出風頭,而只是不願讓胡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印記多深。相對《今生今世》裡胡的普世留情,張的深情成為對她自己的污辱。〈色,戒〉1978年發表,可以說是張對於兩人感情的一個定位。至少是一個希望胡蘭成明瞭的定位。而其實與張愛玲真正的內在情愫還是有多少距離的。
    
    張愛玲,一般看法是,她的小說是從她自身環境背景所生長出的「虛構」。看了《小團圓》才知道,她寫的,絕大部分是事實。並且幾乎是未經編造的事實。這使得親戚們對她不滿。而二十出頭的張愛玲並不在乎,借用她自己的句子,她只是「夷然活下去」。
    
    她在書寫時的殘酷,在《小團圓》裡,針對了她自己。
    
    《小團圓》裡的張愛玲(九莉),非常多心多疑,任何事到她面前,她都像多稜鏡一般,有無數折射。在《小團圓》裡,姑姑與母親,甚至炎櫻(比比),都另有面貌,與她前期書寫裡的討喜迥然不同。晚年張愛玲,在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外回望她的親朋好友,竟是這樣無情的解讀。她幻想一堆。我其實頗懷疑她書裡對於胡蘭成與蘇青(文姬)的「苟且」,甚至姑姑(楚娣)和母親(蕊秋)的多段情史,猜想的成分居多,未必事實。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34:47 
  張說過這書「是個愛情故事」。然而書裡的愛很少,哪一種愛都很少,男女之愛、親情、友情,都不多。不過是充斥著厭煩、計較與漠然。全書看來,張的確是如李安所說「沒有愛的女人」。看完《小團圓》之後,感覺李安的《色,戒》驚人的準確。他竟把張的內在性意識也呈現了。
    
  張對性是壓抑和明顯的無知。所謂的「大膽性描寫」,看上去純是「誌異」,有種自外於己身的天真。我不以為她是性潔癖,只是經歷太少,無知而已。書裡的母親「閱人多矣」,對於愛情的無情和多情,幾乎和胡蘭成如出一轍。她其實是在拿胡與母親對照。張或許明白,最適合胡的,大約就是她母親「這種」女人。然而張從小學到的是「走到母親的反面去」。母親正是張愛玲永遠不會成為的女人。
    
  張愛玲最讓人痛惜的是她後半生沒有任何與現實相關的創作。其實她的後半生比前半生豐富;對於異文化,對於在美生活、婚姻,與及年歲漸長之後人生人性的領悟,如果她寫過什麼,真不知會是如何精彩。
    
  胡蘭成辭世時,《小團圓》已擱置六年。這六年間,除了〈色,戒〉,張愛玲只寫了《紅樓夢魘》、〈談看書〉等讀書隨筆,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創作。而〈色,戒〉寫的依舊是胡蘭成。就像是《小團圓》這本書「卡」住了她。提到了胡蘭成,她便停下來思索。她的人生停留在三十歲。那一年她自認「終於」擺脫了胡蘭成。而事實上,餘生裡,她一直在整理修改和解釋與胡的這一段。似乎不搞清楚她無法走下去。而這個無解的心緒便成為張愛玲人生的一個逗點,未完,思索到死,並且讓她永遠停頓了。(完)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36:18 
  黃錦樹看小團圓》家的崩解
    
  【聯合報╱黃錦樹(暨南大學中文系教授、作家)】 2009.03.08
    
  張愛玲的遺作《小團圓》之出版,是否又一樁「被背叛的遺囑」,勢必會引發贊成反對的長久爭議。即使在張愛玲生前,違反她的願重刊她不滿意的少作的事情,就一再的發生。在她成為文學史上的傳奇之後,這多少令她難堪。以她的盛名,「全集」的陰影必然會一直跟隨著,即使是肉身消亡很久以後。
    
  《小團圓》前半本(一至三節)乍讀確實比較雜亂,太多的人物太多名字,泰半只有輪廓不及著色(香港的學校生活、家族關係),仔細看,即使換了名字還是張愛玲小說世界及她傳記裡的故人,那無比龐大的沒落貴族瓜蔓親(表大爺、〈小艾〉裡席五老爺)。相較之下,後半部單純、完整得多。但如果沒有前面的鋪墊,後半部也無法水到渠成。在家族繁雜的社交架構下,九莉與邵之雍的戀情,反而像是插曲。這是部自我反思之作,即是自剖,也深刻的感省了家族關係對女主人公人格與行為的長期影響。
    
  整部小說看下來,可以發現姑姑和母親佔的比重非常大,一開始就登場了。這裡頭的線索遠比《對照記》、〈私語〉等多得多,也關鍵得多。甚至可以說題目「小團圓」不僅指男主人公間的處境,更是指女主人公與母親、姑姑的關係──放浪周旋於外國情人間、自私的母親對女主人公造成的長期壓力(以她為負擔,因而有立誓還錢之舉);與之監護人般相依為命的姑姑的祕密戀情……。母親、姑姑及家族堂表間奇怪的男女、女女關係,常態性亂倫,其實都遠比張胡戀駭人聽聞。相較之下,〈私語〉裡被放大的父女關係、與後母的嫌隙,(也許因為寫過了)都縮小得多。分崩離析的沒落貴族,常態亂倫,自私自利的糜爛苟活,「小團圓」豈不正是最好的反諷?嚴酷的人際關係,在至親之間,一定程度的決定了她的人格與行為方式。原該是大家閨秀的女主人公,個性顯得冷漠陰鬱。成年之後,把親屬關係切割得一乾二淨。母親臨終了企求見最後一面也不肯,因為賬已用金子結清。而小說一開始,就和金錢脫離不了干係(外籍老師贈的錢,給母親賭光了)。她一直被金錢逼得喘不過氣來。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37:34 
  處理那段情,以一種刻意貼近真實感受的寫法,還是相當動人的。時時可見與胡蘭成〈民國女子〉的對話,相較於後者的刻意把她刻畫成超世脫俗、人間煙火氣淡薄、敏悟的純精神存在般的真人(以對應敘事人的證道、超凡悟真),《小團圓》明顯是在去神祕化、去浪漫化,把兩造都還原成肉身存在的俗人。他們有金錢上的往來,男主人公挪用給她的那一大筆錢,倒像是向她母親贖身似的;因而〈民國女子〉中女主人公的絕別送錢,原來是還債。有真實的肉體關係,雖然似乎只是傷害而非歡愉。她對自己(尤其是長相)沒自信,涉世未深,對愛情不免有所憧憬。小說裡自辯:寫過那麼多愛情故事,沒真正經驗過似乎不好。這論證了何以不惜一切愛上顯然不該愛的人,以致一度聲名狼藉,彷彿負面認同了那不可思議的母親。結果是眾所周知的傷害,甚至性的蹂躪──子宮頸都給弄斷了──近乎不堪。張愛玲之前的文字似乎還不曾如此直白、具體的寫過性,對於《今生今世》的虛無縹緲,毋寧是一大嘲諷。它造成的,當然不止是「失落的一年」,幾乎失落了一切。只有母親給予的長期傷害差堪比擬。而這兩人都很會弄錢、使錢,「以人為資本」。
    
  雖然拒絕了胡蘭成的神格化,但《小團圓》不是徹頭徹尾的怨毒之書。作者努力超越傳奇與傷害;而以文字重現愛還在的那過去的真實瞬間,時見暖意,有著少女的青澀。雖然那傷害已刻骨銘心,具體化為爾後在生命裡突襲的「痛苦之浴」,隱痛,而人再也無法回到過去那般單純。然而在小說最後一頁,還是呈現了一幅「只做了一次的夢」:與那人組織了個正常的家庭,生了幾個孩子,「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來快樂了很久很久」。「現世安穩」──平凡卑微而純真的夢想,愛的餘溫。
    
  就小說而言,當然值得一讀。比所有違反她意願出土的少作更有價值。一個比較完整的張愛玲的世界,一部冷酷的成長小說。(完)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38:41 
  駱以軍看小團圓》脈脈搖曳的張愛玲時間
    
  【聯合報╱駱以軍(作家)】 2009.03.08
    
  「有些事是知道得太晚了,彷彿有關的人都已經死了。九莉竟一點也不覺得什麼──知道自己不對,但是事實是毫無感覺,就像簡直沒有分別。感情用盡了就是沒有了。」
    
  如同納博可夫《幽冥之火》,通篇譫妄幻語全在偽造繁殖對一首凝練、優美之詩的「真相翻轉」。《小團圓》其名即對一才子佳人小說三妻四妾、「大團圓」這個張愛玲底牌作為靜物鄉愁、金粉燦亮鴛蝶小說的畫片男女(她的詩)之感傷嘲誚,瑣碎降格的話語暴動。某部分言,這幾十年張迷們前仆後繼由那始終不出聲自顧老去的女作家,蛇蛻於不同切面不同人記憶破片,少得可憐的資料,像一艘炸毀於遙遠太空的漂浮零件,一次又一次組合著那個我們慢慢覺得熟悉的張愛玲。
    
  突然之間,這本三十年前被宋淇「攔胡」的小說,像巨神在我們頭頂親手組架全景透視,塞爆了記憶說明書的張愛玲「事情應當是如何?」或是,之前總遺憾她二、三十歲那些作品,雖然發著天才光輝,卻突然在成熟期離場無有真正夠分量之長篇,「終於出現了」。
    
  我讀此書,愈往後讀愈是痛苦。一個不熟悉的、奇異的脆弱或自虐的感傷的張愛玲(她的母親像一個偉大運動員的教練在反覆對她進行「無愛練習」)。像在交代什麼,人生的開始,便在一種永不可能「不像章回小說」的扮演之膩煩預知下,故佈疑陣精刮世故,終究還是灰灰扒扒地上當失手。
    
  那整趟與整個畸形陰鬱的家族(阿莫多瓦的《我的母親》?),與那位「瘋人邏輯」天真爛漫的濫情男人,耗竭心力揣摩每一瞬心思城府之拿捏──微笑、笑著說、沉默,連戀人絮語當下之低頭害羞都想到章回小說之俗套、見招拆招──終於空轉成為「物自身」。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39:52 
  作為《紅樓夢魘》或譯注《海上花》那樣透徹此種托偽、虛寫、話中有話、無意間一語成讖(預知死亡紀事)、官商情場對話之迂迴層次的現代中文小說語言大師,熟諳那些索隱派偏執讀者(她自己就是一個)會怎樣進行閱讀,文本之斷缺、懸念與作者身世之謎的龐大傳奇工程,從「張愛玲小說」─「張胡戀祕辛」──《對照記》的家族時間軸所謂「第二次死去」之多重覆寫……每一個敘事句子必然如液態炸彈,語義洶湧、層層陰影下望,不斷轉頻換檔之延異引爆……
    
  當我們為邵之雍的徵逐女色天花亂墜而替九莉不平時,請注意在那幅「仕女圖」中所有的男子:燕山、荀樺,上至父親、家族長輩、母親的男友們,無一不在名媛女伶有夫之婦間夢遊般無情與濫交。父不父母不母、搞三人行的姑嫂,一種不知怎麼給初剝光人皮、古老的情慾找到現代性衣裝或交歡禮儀的集體迷惘。熟諳性資本與「婚姻」這老舊關係之權力交涉的「白流蘇/曹七巧」們,便成了被萃蒸去精魂枯謝萎白的一片花屍。
    
  我想奉勸張迷們不要過度入戲,如王禎和所說:「回到小說本身。」這是一本好小說,或這是張背了一生的斑斕織繡卻又朽壞扭曲的一架錦屏戲台,一種含情脈脈、搖曳晃顫的慢速「張愛玲時間」。僅止於此。
    
  對一本好小說幾經波折沒燒掉拿到我們手中,做一個小讀者,我充滿感激。(完)

作者:stone646464 回复日期:2009-03-08 17:52:08 
  张氏当年台岛一游,流“毒”至今。看看台湾文坛,将张视作“祖师奶奶”,亦可见此岛文风之疲之窄,大有南朝暮气,实在难看。我的意思是说,将一个在世界文坛上顶多排二流的女小说家,顶礼膜拜至斯,并形成风气阻碍他者文风作者作品之评议及上位,境界也实在太小,实可称之为小岛文学。
  张氏《小团圆》一出,怕也是好事一桩,就如蒋芸所云,“張 降 格 到 與 其 他 女 子 並 列 ····也 因 此 知 道 原 來 張 比 這 個 老 土 的 男 人 更 老 土 ”,将张去魅,回归如你我等饮食男女,也是好的。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52:12 
  【联合报】一路文章已不是港媒专栏八卦腔调,专业人语,纵横捭阖,其字里行间已见所谓“学术”端倪。
  你是喜欢师奶八卦还是那什么“文学艺术”?——各取所需吧!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7:58:18 
   作者:stone646464 回复日期:2009-03-08 17:52:08 
    张氏当年台岛一游,流“毒”至今。看看台湾文坛,将张视作“祖师奶奶”,亦可见此岛文风之疲之窄,大有南朝暮气,实在难看。我的意思是说,将一个在世界文坛上顶多排二流的女小说家,顶礼膜拜至斯,并形成风气阻碍他者文风作者作品之评议及上位,境界也实在太小,实可称之为小岛文学。
  
  
  ———唉,忍不住叹口气,讲个题外话,莫怪!
  
  说来我红朝文学,50年以降愈来愈恢弘大气∼∼∼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8:01:21 
  
   此书预告一上网,已得知消息。但本人所感兴趣者,乃张早年家世而非胡张八卦,所以并没急着去订购。是看了诸位剧透的发言,动了心思,毕竟,虽不是八卦中人,对此等猛料还是经受不住诱惑。
  
   去年下半年,某友赴港访问宋以朗先生,得知有两英文小说今年可能在港大出版社出版,而说及《小团圆》出版的障碍,倒不是遗嘱问题,而是涉及可能引起法律纠纷的人事关系——看了剧透,明白了。没想到的,我期待的以写早年生活和港大生活的英文小说还消息沉沉,“不可能”倒先一步出炉。世事难料。
  
   在别的地方我说过,奶奶去世之后,“全集”不应该再增加。她身后的那些东西,适合以影印的方式出版,最好象钱钟书《容安馆札记》那样。而现在这样出版,似乎不太好。这些“未完成”看起来整体上都不成功,当然细节的地方还是非常厉害。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8:09:23 
  再说几句:
  
  看见stone先生“南朝暮气”几个字眼,也骤然使我忆及不久前转载岛上知名作家张晓风女士一篇文章,那文章是发在【中国时报.人间副刊】,现在翻出来,找出其中一段话——
  【五○年代的文人,其實多少有點像魏晉南渡的王謝子弟,但他們除了優雅閒定之外,比古人更多了一份對國家民族的擔當,而且他們基本上都不做官,只是戮力於文化──而這一點,正是台灣在遭受政客二十年千刀萬剮之後仍能保持一點元氣而未倒地的道理。】—— 『人間■三少四壯集』: 宴宴──「仲父先生好走!」 /曉風  (20090209)
  
  ————您看,人家虽然也以南朝自比,可是下去的结论倒是有气魄得多。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8:12:22 
  也许没有胡的《今生今世》,或者张未及看过,张未必会写《小团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个我认为倒未必。60万言的《The Book Of Change》几乎是一生的回忆录,小团圆不过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段,未必因为《今生今世》。
  
  绝大部分人写自个的回忆录,总是看起来皇皇然。张奶奶似乎有点出格。

作者:puffy3000 回复日期:2009-03-08 18:13:48 
   
    张的老母病逝,她居然不去奔丧,可见其冷酷无情,(曾经看过某外国作家写的一个短篇小说,写一个女儿的虚伪与不孝,与张神似。)即便不喜欢家人,能抵得过亲情之重吗?病危或去世时去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后来张客死他乡几日无人知晓,孤寂冷清,许是现世报应。
    
    古往今来,小说家写的“历史”,有可信度吗?如此代人对号入座,不觉得好笑吗?
  
  --------------------------------------
  
  主流媒体倒是顶喜欢给那些以工作为由,不及赶回探双亲离故的文艺工作者戴大红花,以此表扬这种爱党国甚于爱家人的崇高感情.真不知道它们也是安得什么心呀??

作者:stone646464 回复日期:2009-03-08 18:34:36 
   -----说来我红朝文学,50年以降愈来愈恢弘大气∼∼∼
  
  魏晋先生也别多意,说白了,大陆文学并未将张尊至祖师境地,四九年前,张在大陆连“派”都开创不成的。大陆文脉根深博大,兵祸内乱N次,亦有重生之机。我要说的是,大陆文学,诸派并萃,非仅以一流为高,流亡派的如高行健北岛,自由派的如王小波,本土派的如余华莫言,多了去了,我辈不必妄自非薄。或有人说,一省之地与一国比,不智如斯,我只是想说,张派流“毒”小岛经年,于岛上小说家成长之利弊权衡之度而已,他们有何拿得出手的小说?就朱家三女所写的东东?袁琼琼的?或者其他?诸位不妨说来听听。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8 18:45:14 
  胡晚年有没有上书邓?
  又似无头公案,味文中内容,伪造的可能大些,
  谁为知者,有以教我。(拿证据来)

作者:stone646464 回复日期:2009-03-08 18:45:32 
  ------在别的地方我说过,奶奶去世之后,“全集”不应该再增加。她身后的那些东西,适合以影印的方式出版,最好象钱钟书《容安馆札记》那样。而现在这样出版,似乎不太好。这些“未完成”看起来整体上都不成功,当然细节的地方还是非常厉害。------
  
  这个观点不错,同意,赞一个。

作者:木童鱼 回复日期:2009-03-08 18:55:16 
  不错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9:01:52 
  
   大陆发展起来是很厉害,毛主席都说过,地大物博,还有个红楼梦。确实不是台湾小岛的气概能比的。
  
   不过,一度,“衣冠南渡之后,中华余脉,尽在南朝”——记得天涯有人曾这样说。
  
   大家不要只把眼光盯在畅销或准畅销书上,菲薄彼岸的同胞。即使到现在,也很多中华传统的皇皇经典,曾经是宝岛出版得多。

作者:李明诚 回复日期:2009-03-08 19:05:12 
  主流媒体倒是顶喜欢给那些以工作为由,不及赶回探双亲离故的文艺工作者戴大红花,以此表扬这种爱党国甚于爱家人的崇高感情.真不知道它们也是安得什么心呀??
  ——————————————————
  国内此类,当事者是为人宣传所用,而张是面对内心,两者截然不同。那是她的处世态度,我等后人本无说三道四的必要,随她去吧。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8 19:06:21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8 18:45:14 
    胡晚年有没有上书邓?
  
  --------林黑兄,“上书邓”一事依稀记得是朱天文转述,朱天文『花忆前身.记胡兰成八书』大约有谈到,其它方面不得而知。总之在广义的中国范围之内,唯朱家父女尽力将胡兰成向世人广而告之。
 
  stone先生,您要那样比较,我也无可奈何,举几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比如白先勇的小说、朱天文的小说、张大春小说……(这样信手排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您非要说他们“所写的东东”——拿不出手——这个,这个,这个口味问题就比较复杂了——扯下去的话,貌似成为“食肉对人有营养还是茹素对人更保健”之争,所以还是打住,顺祝您晚餐胃口好!——这个比较实际一点。

作者:stone646464 回复日期:2009-03-08 19:47:44 
  ————张奶奶似乎有点出格。————
  
  估计张不光是出格,还有点太过自我视角的倾向来写个人史,看这类书决计要留个心眼,我很同意袁琼琼的说法:“晚年張愛玲,在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外回望她的親朋好友,竟是這樣無情的解讀。她幻想一堆。我其實頗懷疑她書裡對於胡蘭成與蘇青(文姬)的「苟且」,甚至姑姑(楚娣)和母親(蕊秋)的多段情史,猜想的成分居多,未必事實。”对于事涉柯灵的事儿,大家亦不妨存疑,毕竟只是张一面之词。其实我挺佩服张春桥的,闭口不言,不写自传,烂在肚内,带进棺材,那些可是家国大事,比之张氏那点儿破事,我更想看,活活。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8 19:58:01 
  張說過這書「是個愛情故事」。然而書裡的愛很少,哪一種愛都很少,男女之愛、親情、友情,都不多。不過是充斥著厭煩、計較與漠然。全書看來,張的確是如李安所說「沒有愛的女人」。看完《小團圓》之後,感覺李安的《色,戒》驚人的準確。他竟把張的內在性意識也呈現了。
  
  --------我已经搜到《小团圆》的部分章节看过。李安把王佳芝对性的态度拍成既嫌恶又渴望,基本和《小团圆》严丝合缝。
  
  我大约还要下周末才能拿到书,真急。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19:59:14 
  
   猜想的成分居多,未必事實
   ——————————————————————
   这个很难说。如果没有事实,张似乎没有必要对自己的亲人来这样的猜想。
  
   我向来对这二女印象不佳。反倒张父早年还是不错的,后来当然有些糊涂。
  
   我感觉这个书出版的还是稍微早了点。张的那些“未完成”,还是当作研究资料影印比较好,拿它们到公众面前,不太好。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8 19:59:56 
  关于胡上书邓的“万言书”网上已经有贴出来的,不是作假。
  
  朱家与胡的关系很奇怪。《击壤歌》里,朱天心透露的小女儿心态一清二楚的,为爷爷如何如何的,有些地方简直迹近情书。当时胡七十几,朱天文天心都是二十上下。两人还去专程东京看这位爷爷。我看过的八挂说两位姑娘争着背张爱玲的句子,至于有吃醋的女作家说是不是想当胡的收集本里的一员(大意如此)。如果不是看在朱西宁脸上,发生什么事也难说得很。
  
  朱天文的相貌我很喜欢,年轻时两条光溜溜的大辫子,很有书卷气。老头子还用种种花来比喻几个姑娘,朱天文是什么花,朱天心是什么花,仙枝又是什么花的。
  
  我转个梁文道的八挂,看来有这感觉的不止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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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道:胡兰成真是个狐狸
  
  梁文道:我前几个月在北京一个朋友家里,第一次看到胡兰成的书法真迹。该怎么形容它呢?字的尾巴写得是一笔过的,拖的非常非常长,细细柔柔,非常软弱。那种软弱的感觉令人想起张伯驹,但是又不一样。张伯驹的软弱真的是种文人的软弱,而胡兰成的字是种狐媚,就觉得这人真是个狐狸。他如何是个狐狸呢?再举一个例子。
  
  他晚年的时候,已经七老八十了,跟台湾著名的作家朱天文、朱天心、朱天衣三姐妹非常要好。他已经可以当她们那种年轻小姑娘的爷爷、老师了,因为他跟这个朱家三姐妹的父亲相当熟。但是这朱家三姐妹,特别是朱天文后来的小说、她的回忆,让人觉得她简直是爱上了这个当她爷爷的人。胡兰成这个人真的是非常非常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使得很多女人看到他,就觉得好象是拿他没办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生得特别漂亮特别英俊?看起来也不像,但是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胡兰成的迷倒女人的特殊魅力
  
  这种特别的气质最明显的,当然就是出现在胡兰成跟张爱玲的故事里。一般都认为,张爱玲跟他的爱情故事是非常得凄婉动人的。他最后把张爱玲的心伤透了,使得张爱玲非常决绝地不再跟他往来了。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中就可以看到,胡兰成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用粗俗的话讲,为什么胡兰成把妹那么成功呢?首先我觉得主要是他会说话,他很懂得怎么去称赞一个女人。比方说我们看他今天这本书,《今生今世》,是他的自传。这本书里,他说:张爱玲的顶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种振动,是我的客厅今天变得不合适了。她原极讲究衣裳,但她是个新来到世上的人。世人各种身份有各种值钱的衣料,而对于她则世上的东西都还未有品级。她又像十七八岁正在成长中,身体与衣裳彼此叛逆。她的神情是小女孩放学回家路上一人独行,肚里在想什么心事,遇见小同学叫她,她亦不理,她脸上的那种正经样子。你看,他是懂得用这样的话来形容一个女人。
  
  后来,胡兰成到了武汉做事,又在那里跟一个妇产科的护士混熟了,叫小周,才17岁。他怎样说人家呢?他说:她做人,做事即是做人,虽穿一件布衣,亦洗得比别人的洁白,烧一碗菜,一捧来时端端正正。她闲了来我房里,我教她唐诗,请她帮我抄文章。她看人世皆是繁华正经的,对各个人她都敬重,且知道人家亦都是喜欢她的。有时我与她出去走走,江边人家因接生都认得她,她一路叫应问讯,声音的华丽只觉是一片艳阳。她的人就像江边新湿的沙滩,踏一脚都印得出水来。
  
  铁杆大汉奸的无情和智慧
  
  了不起吧,用这样的话去夸一个女人。当然,如今用这样的话去夸赞一个女人,那女人很可能会听不懂。没关系,听不懂就让她琢磨嘛,这才是高档的境界。不愧是胡兰成,一生风流,不晓得跟多少女人来往过。
  
  而且这人特别无情,有的女人是纯工具性的往来。他在他这本自传里面最让人讨厌的就是他那种得意洋洋的神情,任何人、任何事跟他发生关系的时候,他都用一种无情的态度去对待他们、解决他们,包括女人在内。但是到事后,他总是把什么事情都说得很通。
  
  而他怎么把这些事情说得很通呢?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20:04:04 
  
   我大约还要下周末才能拿到书,真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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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急做什么。我原来都不打算买台港版。看了薄味的剧透才改变主意。
  
   我更期待那个什么《易经》。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8 20:08:20 
  作者:stone646464 回复日期:2009-03-08 17:52:08 
      张氏当年台岛一游,流“毒”至今。看看台湾文坛,将张视作“祖师奶奶”,亦可见此岛文风之疲之窄,大有南朝暮气,实在难看。我的意思是说,将一个在世界文坛上顶多排二流的女小说家,顶礼膜拜至斯,并形成风气阻碍他者文风作者作品之评议及上位,境界也实在太小,实可称之为小岛文学。
  
  --------这口气说的,两岸开放二十多年,这种认知居然还很有市场。
  
  陈映真的小说难说是什么小气。张系国的科幻也不知比同期大陆同类作品高出多少,光那部《城》,隐喻性就值得一再解读。再说到现代诗,台湾诗歌的水平绝对不亚于大陆,名字就不列举了。以私心论,我觉得比大陆还要好。文体实验如舞鹤,张大春(我以为张大春没有张味),哪里就比大陆的先锋派差?
  
  大陆的文学生态未必见得比台湾好,惟一的黄金期也就是80-95年。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8 20:08:56 
  
   我印象中,朱家姐妹,是天文有些情动吧。好像不是天心。
   天文有个几万字的《花忆前身——记胡兰成八书》,大陆的今生今世只截取很小的一段,放在书前头。
  
   关于万言书,确有其事。

作者:红烧肉盖饭我爱吃 回复日期:2009-03-08 21:53:19 
  记号

作者:临津河 回复日期:2009-03-08 22:19:40 
   了不起吧,用这样的话去夸一个女人。当然,如今用这样的话去夸赞一个女人,那女人很可能会听不懂。没关系,听不懂就让她琢磨嘛,这才是高档的境界。不愧是胡兰成,一生风流,不晓得跟多少女人来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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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难道是我的想像力太贫乏?
  
  为什么我觉得胡兰成一生中来往过的“非职业"女性,
  比他书里写的只少不多。

作者:上海到深圳到上海 回复日期:2009-03-08 23:40:39 
  marker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8 23:50:24 
  胡兰成致邓小平万言书(80年代)
  
   在日本电视上得见先生风采,豁达而真实,有阳春喜气,聪明之人也,遂欲与之有言。历史转变期要人物,还要有道,先生今尚如留学巴黎时之青春志气人,对新知识能谦受乎?先生到日本及美国之行,诚乃可以开出新局面。对越南出兵之决断与撤兵之决断,居然行于险地,厉而无咎,难能可庆。但亦事先若无先生访美访日之行,对越南此举将不会这样便宜。惟今后诸事皆尚须深知其故,以新知对应之,而非可以旧辙行也。
    对越南出兵收兵是中国独自的行动,故要做得手脚干净俐落,但今后的谈判,则不妨拖泥带水,做到与日本美国的对越交涉合在一道,日美今为警戒苏俄在从越南政府取得海军基地之故,外交已着实深刻化,不但关系其对越南的经济援助问题,亦且引向日美中缔结西太平洋共同防卫的构想了。日本的财界与政府今有此意欲。若此西太平洋共同防卫条约机构实现,则于日美的对中经济关系将可更有一推进矣。
    至于先生等所云四项现代化中的产业现代化一项,是先要明白事情。先生于访日时曾言,最难的是农业问题。及后又遇到了日美经济协力规模的接受能力的问题,凡此都要先认识第二次大战后现代产业与政治的新的事实,纔能知问题的所以然之故,而以革命来对处的。(革命者先要革掉自己的无知。)
    孙中山先生著建国方略,依于国际经济协力开发中国实业的构想,实比列宁的帝国主义论有先见之明。第二次大战后美国协力西欧诸先进国经济复兴的马歇尔计划即是史无前例的。那是为恢复遭战争破坏的市场,而现在第二阶段更为创设新的市场,以分期偿付输出工厂的方式协力后进国开发其实业。此在美日,是不得不应于世界各地产业走向某种程度的平均化的大势,而在台湾与韩国则其经济即赖以兴起,可不须榨取农业来做建设工业的资本。今先生等若果能得日美协力开发顺利进行,则人民公社可以没有存在的必要,而由国家的金融政策及工业来帮助中小农自由经营,此是先生所提农业的问题最难的第一出口也。
    日本农村已普遍电气化,家家有拖拉机与电视,台湾的农村亦已接近此程度,而苏俄今尚要靠榨取农业来建设工业,不敢放松国家集体农场。苏俄不能顺利取得日美英法等的经济开发协力,一是外交上的敌视使对方疑惧,二更是其共产党的政治经济体制不适宜外来经济协力之故。
    先生访日访美,解消了日美对共产中国的疑惧,日本先积极提供了大规模的协力开发案,而结果中国侧不得不要请缩小规模者,先生亦尝深思其故乎?表面看来,是因新日铁与三菱公司等协力中国新建设的工厂原案的规模太大,怕环境的条件一时凑不上,再则虽是分期偿付亦外汇不足。但环境的条件是可以变更建设的计划来克服的,不必缩小规模,偿付的方式亦是还有得可与日本商量的。因为输出工厂是今时世界经济事情的大势所趋,而且日本财界今正对中国抱有狂热,中国侧不能百分之百利用之,真是可惜的。
    阻碍的主因还是在于中国侧现在的政治与经济的体制的问题。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式经济的扩大生产是基于四点:一、以普遍化股份公司的方式总动员民间的余财使之皆成为生产资本。二、以重税累积成庞大的国家的财政资本,国营企业提携民营企业。三、科学上的发明,生产了大量的新商品,因为景气也要人心一新。四、以分月付款的方式及提高薪给工资增大市场购买力,但是战后的此扩大景气在美国至一九六○年代已停滞,日本至一九七○年代也停滞了。韩国与台湾随后也是要停滞的。西欧的停滞一般与此同性质。那原因是今世纪前半期科学上的新发现今已告一段落,不能又在电子之类的制品之外更开出商品的新领域。二、国内市场饱和了,外销又遭新的限制与排斥。三、薪给工资的提高使利润低落,如日本的企业今有约45%是赤字经营。即是企业越要向银行借款增产。四、累积过大的国家资本破坏了自由经济的机能。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8 23:52:36 
  其中特别是关于国家财政资本的一点,美国式的与共产国的有其相通之处。如日本现在的遗产税要收三分之一,经过三代即国民的总财产都成了是国家的了。本来国家资本与民间资本配搭得好,可以非常有益,但国家资本过大了就生出三种毛病:一、银行因有强大的国家财政为背景,故可以如此长企业的借了债来狂奔于扩大经营,一旦遭遇非常事故就缺少伸缩的弹力,此是把企业的机能来毁了。二、美国与苏俄皆是拥有过大的国家资本,而其民间经济的一般产业不能与之相配了(苏俄是自始即无民间产业),所以只可走向扩军与军事产业体制。便是共产中国利用日本的工厂输出来开发,亦因同样的缘故而将不得不偏向于制造武器。三、福祉设施是为了无人照顾之人,而今日的却是自住宅至养老育幼,国家皆税收民财使之不能自为,而由政府代为了,此是萎缩了国民在生活上的创造力与家庭朋友的情操。
    美国的庞大财政原是学的苏俄的,至第二次大战后遂成为西欧及日本的普遍型。其初用以配合民间的自由经济,于增产收效甚大,但至压倒了自由经济,全体的机能遂停滞了。于此可知苏俄的经济不振之故了,产业亦是要有民间的创造性与情操的,而苏俄自然就没有民间资本与自由经济。苏俄至今已五十年,其生产力尚不及日本。共产中国已三十年,亦产业不及韩国与台湾的进步,能知其原因,即亦知今对日本经济协力的接受能力的问题所在了。苏俄曾逼于事实,不得不稍稍许可自耕地及小买卖,而亦无效。先生等今亦在考虑要若干开放民间自由经济,而深感其难,此是因为民间经济乃是国家资本经营的背境,非只以之为区区之补足而已。
    如此可知共产国经济与美日韩台等经济的荣辱,都是依于同一经济学的规律,共产国并没有发明新的经济学规律。今共产国是不及,但是纵使及上了,亦岂能于现代产业国家体制社会之外另有何理想?
    以上是说产业建设的国家资本与民间资本的问题,再还有是产业建设的士气民气问题。杵米与筑墙有邪许声,劳动是要唱着歌的,美国人日本人工作时的活泼是基于自由利润与自由工资。而如苏俄,则至今一直在烦恼于其农民的怠工。单靠共产政权的强大动员力与统制力是不够的。若真是有革命气概的,那又当别论,而苏俄连文学亦没有。法国革命,明治维新,辛亥革命,皆开出文学的新盛况,而苏俄与中国共产后皆其文学死灭了,如何可有建设产业的士气民气?
    苏俄是自列宁改行新经济政策,即是逼于这现实的问题,及史大林死后,苏俄更不是不在想要若干恢复利润制及若干放宽文艺政策,但皆即刻碰到了限度。今先生等于打倒四人帮后亦岂不是在想要若干恢复私营经济与若干放松言论自由,但亦亦岂不是也在遇到了限度吗?
    今不是说的美国日本好,问题乃是共产国的亦一般不过是产业国家体制的社会,而在效率上反为不如,乃至比韩国台湾的亦不如,即今岂不是到了该把共产主义的真理不是真理来加以再检讨的时候了吗?且不说苏俄的,即如中国现在,民间乃至党政人员在内,大家对共产主义尚有几何信心,先生当知之最切,只是先生以为自昔年留学法国时所知之马克思思想虽至今仍在理论上无可被批驳,加以亲身参加毛泽东革命之成功是一证明,故不动摇怀疑到这根本问题上头罢了。但是先生想要知道连这亦都是错的吗?
    先生是从五四运动的西洋文化转入唯物论思想,以至于今,但是亦知即在此约五十年的期间内,今世纪物理学上与天文学上的新发见,与西南亚细亚考古学上的新发见,已把西洋思想的科学观与哲学的思考方式与历史观皆来颠覆了吗?而且先生亦知毛泽东革命的成功的所以然之故吗?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8 23:55:45 
  …………
  
  今世纪大自然诸现象的新发见,使世所尊奉的希腊以来西洋的数学与物理学与哲学顿觉不能对应,此一打击,致五十年代后世界人类的智能及道德骤然地普遍趋于萎缩与颓废,人智的萎缩,是此二三十年来只凭大加速器与大望远镜来发见自然的现象,而不知此何以有此现象存在之故,虽有宇宙火箭的热闹,那是应用科学,而原理的发见力可是衰歇了。道德的颓废是男女性混乱,丧尽了人情物意之美,在欧美基督教的教堂多于信徒。而国际是扩大生产停滞,前面点起了核兵器大战的危险信号。这来临的毁灭,是天地不仁,解决人口过剩与物质堆塞,我们不是为防止,且也是来不及防止的了。历史宁是在于如何为势后遗民还可以做人,这回不可以再蹈覆辙,要重新想想过了。而现就要来提出代替产业国家体制的社会的新案。
    我们的新案是:一、复兴祭祀,二、复兴人伦,三、产业要以农业手工业为主体,而机器工业则只以之为辅佐。
    一、国之大事,在祀与政,中国几千年来至清朝为止,天子郊祀天地,燔祭名山大川,民间是节气祭祀,使政治与人事皆生在于大自然里。此是文明的正统。古代西方至巴比仑埃及前王朝止,亦大体如此,故皆能历史久远。中国的是政事不言政权,祭祀不言宗教,合起来是礼乐教化以治世。西方是其后奴隶制与蛮族入侵,物质的权欲背远了大自然,纔堕落而为政权与宗教的。
    孙文先生是近世最大的革命思想家,知于西洋议会制之外自创中国的五院制,以知性的政治教导国民。但因他是基督教徒,打倒清朝,连数千年来的祀亦打倒了。自此言政者不言祀,虽民间仍行节气祭祀,而知识分子皆鄙之为迷信。民国的知识分子所以性情飘泊无依,而去依附于西洋人的情绪,他们崇西洋是从情绪胜于从理知,这就不是可以口舌与之论争的了。今欲救其失,是要于行政院或国务院之右设知祭院,师周礼春官制之意,使天下人又有对于朝廷及民间之意,如此则今日的党员可以不要。
    西洋社会建设的骨子是欧几里德的原论与牛顿的总论,边外再摆个基督教,而中国的人世的建设的骨子则自有易经与礼记,我们为何不研究?
    二、再建伦常。是先要节制产业,使妇人回到家庭,并行轻税,使财在于民间,足以仰事父母,俯畜妻子,中助朋友,旁济邻里。
    三、产业是要于物有节俭的美德。而生产作业是为万民的知的创造与情操,要家家恂有一架手织机,如有产量不足,纔用机器纺织来补助,以农业手工业为主体,而以机器工业为辅佐,大旨是工作用手工,而机器则用于若干部门的动力。也不须像现在这样浪费的动力。
    以上,是我战后来日本研究今世纪科学对大自然的新发见,及西南亚古代文明国史料的新发见,始豁然于易经与周礼之所云,遂为中国与世界提出代替产业国家主义社会的、新的制度文物的造型,以上承二千年前春秋时代及希腊时代的智能与学问,下可以垂之千年为治国平天下之新宪章者。史上凡大转变之际,必有大思想出,盖非个人之智,实乃由天启也。我今天以此教育青年,做革命的思想运动,期于从海外风传于大陆祖国,使个人与军队知有可以代替共产主义者。
    共产政权不是可以改善的,先生知之最切,牠只有被革命革掉,此尤不能望于先生,然使先生知有此历史的消息,是总比不知的好。而我今写此信,是为想到往昔年轻时交游中,多有投身共产党而被逮捕处死者,其纯洁有志气的印象至今不灭。与先生虽不相识,亦都同辈,从五四及北伐以来于今五十余年,先生一贯从事革命行动,固未遑研究学问,惟于马列思想一信定终身,中国可是不能以此定终身的。想先生今已从经验感到了智能比行动更难矣。古来马上得天下,皆只是乘时代之风动兴起,虽不知其所以然亦可以行得,但是下马治天下,则要讲真真的思想与学问,若是不知,就行不得了。而我就是求知这个的,成就各自不同,为是同辈志气人、却思与君较得失重话沧海桑田时
    但亦人可以是更大于政治的,游子悲故乡,我的志业今已付托有人,欲稍自闲放,一涉故国山川,先生倘有雅量视同方外之契耶?今世纪新的思想学问,倘可因此信而初次传入,破大陆的迷惘于一线,则真成历史的消息矣。
    谨白,并敬问
    贵体无恙
  
  ——————————————————————————
  
  那时他老了,无所谓了。但细看去,除了狂妄,还有愚蠢。所以不敢信是真的。

作者:stone646464 回复日期:2009-03-09 01:55:04 
  ————陈映真的小说难说是什么小气。张系国的科幻也不知比同期大陆同类作品高出多少,光那部《城》,隐喻性就值得一再解读。再说到现代诗,台湾诗歌的水平绝对不亚于大陆,名字就不列举了。以私心论,我觉得比大陆还要好。文体实验如舞鹤,张大春(我以为张大春没有张味),哪里就比大陆的先锋派差?————
  
  如果要来谈谈台岛文学近六十年来的成绩,我当然无此资格,但是我们何妨将之放在世界文学的界域内,或者放入汉语文学的族群中,诸位提提,可有一部小说,拿得出的,叫得响名儿的呢?我的意思是说,感觉可传世的,或在整个世界文坛有影响的?我看他们连王小波《万寿寺》级别的东东也拿不出来。这说明什么?匍匐在二流女作家的影响下,没有颠覆的胆略与技能,如何会有一流作品出来?楼上提到白先勇,此人短篇还行,刹然有创意,看多了也会腻,无他,主题类似,无非世态炎之感。其长篇《孽子》,就一般般了,文字长了,看来他驾御不了。陈映真的东东,我捏鼻看去,只看得半部,就看不下去。张系国嘛,想想其写了《棋王》后,发现与阿城撞车,马上露怯说,早知如此就不写了云云,也真搞笑。说实话,他的那篇《棋王》,还真是平庸。至于科幻之类,这里不谈,反正这类题材,我建议两岸三地的作者写都不必写,再过一百年,也没希望望欧美人项背。张大春,我以为是个好学者,仅此而已,呵呵。至于说诗歌,可以不谈了吧,我说海子加北岛,即可以震住了那些台籍或省籍的台岛诗人,你能服吗?这本来就无法比较,一如我上面提及的小说比较一般,只是一样瞎三话四,自说自话而已。话又说回来,我当初的话题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即台岛文学将张氏尊为“祖师奶奶”,太过了,这也太太太······小家子气了。
  如此而已,活活。
  还有,不好意思,请教舞鹤是谁?很牛吗?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9 08:34:59 
  
   石头太认真了。我认为你的意见不大对。你别只拿世界文学的标准看宝岛啊。49年以后,80年代中期前,大陆是个什么样子呢。
  
   别人提到张系国、张大春,并不是说这些人成绩多高,只是表明,宝岛并不尽是奶奶一派,所谓匍匐二级女作家云云,有些一杆子打尽。
  
   就算是多85年之后的,我认为石头也有偏见。放在世界,《台北人》也许算不得什么大气磅礴(我们似乎对这样的皇皇大词太热衷)之作,但应该算是传世之作。另外说奶奶二流,倒也不错,但一流在哪里呢?以《卡拉玛佐夫兄弟》为标准,即使世界范围内,一流有几个呢?
  
   石头别拿海子和北岛来唬人了。如果是90年代前期,你对这两位高看,倒可理解。到现在,你该拿欧阳江河等成绩更大一些的来震别人啊。
  
   张大春是学者?因为《小说稗类》?
  
   舞鹤是宝岛年轻一代的作者吧?其位置就象大陆这边的那些写的比看得人更多的先锋派。

作者:绮色佳04 回复日期:2009-03-09 09:10:01 
  呵呵,你不小家子气,你们全家都不小家子气。
  
  台湾文学祖绍的只有张爱玲一个?还是您的阅读面还是窄了一些?日据时代的文学也不是吃张爱玲涎沫的吧,大陆没兴寻根派以前,王桢和钟理和不早就迈出一步了?张系国您还光看《棋王》?错过《城》三部曲可惜多了。七等生的文字怪得有点残雪的味道。最可笑是看了几本台湾小说,是白先勇,还是陈映真,就以为台岛文学满可以一杆子打倒。昨天把这链接转给一个TW朋友看,他的看法就是:“不奇怪,大陆人都那样。这文化霸主的嘴脸,也难怪惹人生厌。”

作者:春风3郎 回复日期:2009-03-09 09:52:51 
  拿个张爱玲和小岛诸写手当宝的人,stone还同其谈文学,吃饱了撑的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9 10:17:33 
   这么多贴子交相辉映,可见张爱的余毒难清。
   C同学比较待见张父,张爱对父亲实际也有很深的感情。
   她在书里写,坐在父亲腿上,看到父亲有与自己一样的方形指头,感到震憾。父亲再婚,她大病了一场。(好可怜)
   这本书很有必要出。胡兰成整个神龛供起张爱,张不肯进去起居八座,倒比老胡高格。自知不是非常人。
   只是这么多年反复修改,还是过去的情事,看来是真爱他。爱到生死尽头。
   感情幻灭后还有点东西存在,张爱这本书做到了。

作者:吾童谣 回复日期:2009-03-09 10:35:55 
  太精彩了,作为伪张迷一个,mark

作者:梅马尼 回复日期:2009-03-09 10:42:26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uote:
  作者:春风3郎 回复日期:2009-03-09 09:52:51 
  
    拿个张爱玲和小岛诸写手当宝的人,stone还同其谈文学,吃饱了撑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嘻嘻嘻~ lol.
  
  粉丝的脑袋在偶像面前,也就只算个摆设,大抵。别说文学是个高级的调调儿,在这上,还真别指望文学爱好者就比春哥(8是3郎,是李家的宇春GG lol)的玉米们更有见识到哪儿去。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9 10:44:02 
  
   奶奶在胡面前是小伏低,就是没有这本《小团圆》,也看得出来。只不过她要那么细致地写出来,确实让宋奇等旁观者都过不去。
  
   奶奶3岁以前,张父是不错的,“才似杜樊川”,后来当然有点不好。但我总感到他并不比张母更不合格。
  
   奶奶遗稿,估计绝大部分都有句无篇。且只当史料看罢了。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9 10:51:42 
   师奶今儿一书在手(单位有人要借书,偶干脆把书给人,所以过了今天,偶也是空说无凭据了)。偶看到书尾心酸得很,摘录几段给大家:
   有时候晚上出去,燕山送她回来,不愿意再进去,给她三姑看着,三更半夜还来。就坐在楼梯上,她穿着瓜楞袖子细腰大衣,那苍绿起霜毛的裙幅摊在花点子仿石级上。他们像是十几岁的人,无处可去。
   她有点无可奈何的嗤笑道:“我们应当叫‘两小’”
   燕山笑道:“两小无猜,我们可以刻个图章‘两小’”
   她微笑着没说什么。她对这一类的雅事兴趣不大,而且这图章可以用在什么上?除非是两人具名的贺年片?
   他喃喃的笑道:你这个简直全是缺点,除了也许还省俭”
   她微笑,心里大言不惭地说“我像是缕空纱,全是缺点组成的”
   楚娣对他们的事很有保留。有一次她陪着燕山谈了一会,他去后,她笑向九莉道:“看他坐在那里倒是真漂亮”
   九莉一笑,想不出话来说,终于笑道:“我怕我对他太认真了”
   楚娣略摇了摇头。“没像你对邵之雍那样。”几乎是不屑的口气。

作者:买呀买呀 回复日期:2009-03-09 10:52:09 
  学习下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9 10:59:34 
   比比在九莉那里遇见过燕山几次,虽然没听见外边有人说他们什么话,也有点疑心。一日忽道:“接连跟人发生关系的女人,很快就憔悴了”
  九莉知道她是有意拿话激她,正是要他分辨剖白。她只漠不关心的笑笑。
   她跟燕山看了电影出来,注意到他脸色很难看。稍后她从皮包里取出小镜子来一照,知道是因为她的面貌变了,在粉与霜膏下沁出油来。
   燕山笑道:我喜欢琴逑罗吉丝丝毫无诚意的眼睛。
   不知道怎么,她听了也像针扎了一下,想不出话来说。(此书中多次出现针扎了一下的话)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9 11:00:42 
  
   想起奶奶去世后,有人写过篇《杀风景》。真是啊,杀自己的时候还杀他人。够狠。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9 11:06:13 
   连下了许多天的雨。她在笔记薄上写道:雨声潺潺,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她靠在藤椅上,泪珠不停的往下流。
   “九莉,你这样流眼泪,我实在难受”燕山俯身向前坐着,肘弯支在膝盖上,两手互握着,微笑着望着她。
   “没有人像我这样喜欢你的,”她说。
   “我知道”
   但是她又说:“我不过是因为你的脸,”一面仍旧在流泪。
   他走到大圆镜子前面,有点好奇似的看了看,把头发往后推了推。

作者:风中的笛声 回复日期:2009-03-09 11:06:38 
  这么好的帖,多谢了。
  
  同意魏晋清流兄的意见。
  
  唉,看着看着,心中的感受难以言表,唯有“千疮百孔”能形容万分之一。
  
  更希望看到60万字的book of change....

作者:舞蚊仔 回复日期:2009-03-09 11:10:10 
  作者:林黑 回复日期:2009-03-08 23:50:24 
    胡兰成致邓小平万言书(8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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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面超级汉奸还关心祖国大事
  
  太有喜感了! ^^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9 11:11:22 
   这天他又来了,有点心神不宁的绕着圈子踱来踱去。
   九莉笑道:“预备什么时候结婚?”
   燕山笑了起来道:“已经结了婚了。”
   立刻像有有条河隔在他们中间汤汤流着。
   他脸色也有点变了。他也听见了那河水声。
   还剩一份改良小报,有时候还登点影剧入的消息。有一则报导:燕山雪艳秋小夫妻俩来报社拜客。
   燕山猜着九莉看了很刺激,托人去说了,以后不登他们私生活的事。

作者:梅马尼 回复日期:2009-03-09 11:23:49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9 11:00:42 
  
    
     真是啊,杀自己的时候还杀他人。够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回避,芥8才是张氏风格,咩。张小姐要是还能有那么点子顾忌,也就不成其为张爱,鸟。那就真沦为“二流女作家”鸟。比欧米文学圈那些穿裙子的英雄,也就高名不到哪儿去鸟。她的粉儿们也就当真粉得腿儿不上路,鸟。
  so,宋奇童鞋那纯属猴儿吃麻花,满拧!看3国掉眼泪,这忧担得不靠谱得狠。
  说起来,本大少爷是一直习惯不起来HK人的行文风格,麦克童鞋那句话,却狠合大少爷胃口,滴说。lol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9 11:27:13 
  
   看看前几年王一心《深艳:艺术的张爱玲》里的记载,有意思:
  
   张爱玲写《十八春》时年龄已经三十出头,桑弧比她还大四岁,想必他家里早就劝他成婚了,尤其是在得知他有与张爱玲好的危险的情况下,催促得可能会更紧吧?张爱玲的作品向来不是近乎谶语就是折射她的现实生活,《十八春》说的其实就是一个有情人难成眷属的故事,尽管书中人物命运与她和桑弧的缘故不同。《十八春》连载完了,她与他的友情也定了格——就在这一年,桑弧与一位圈外女士戴琪结了婚。后来张爱玲又在《亦报》上连载长篇小说《小艾》,就再也不见桑弧的评介文章了。1952年7月,张爱玲离开上海,往香港去了。从此他俩再也没有见过面。
  
   1995年3月,桑弧在《当代电影》杂志上连载回忆录《回顾我的从影道路》,其中写到他拍《不了情》、《太太万岁》及《哀乐中年》,前两部片子只提及影片是张爱玲编剧,后一部片子只字未提张爱玲曾参与剧本,对两人在几部片子编导过程中的合作与切磋情形也不着一字,倒是顾左右而言他,对如何选黄佐临女儿作小演员等津津乐道。
  
   桑弧如此,也未必是对张爱玲一点不记前情,而以他的年龄、性格、经历、家庭及社会处境,倒很有可能是有意避嫌,也不愿再有任何风波,更对媒体或好事者炒作他与张爱玲有一种深深的防范。
  
   在回忆录末尾,桑弧特地提出相濡以沫的夫人,向夫人40年来对他事业的支持及生活的鼓励表示深深地感激。可见他夫妻感情很好,也证明桑弧是个好丈夫。从张爱玲所选的两任丈夫来看,都不是桑弧型的,胡兰成不必说了,赖雅早年也是一位玩家,张爱玲择偶倒是符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模式,所以单由此来看,张爱玲未与桑弧恋爱也不奇怪。
  
   就在桑弧的回忆录连载到第三期的时候,大洋彼岸传来张爱玲逝世的消息。这个噩耗曾否在桑弧心中荡起涟漪,他曾否午夜梦回,无人知晓;桑弧回忆录的第一期里就写到了张爱玲,尽管是一笔带过。张爱玲要是消息灵通,从时间上来讲,是可以读得到的,只是读到读不到,借用她在《十八春》里写曼桢与世钧重逢时的一句话:“也没有多大分别了”。
  
   晚年张爱玲深居简出,极力躲避公众视线,至于原因,她在《续集&#8226;自序》里夫子自道:“我是名演员嘉宝的信徒,几十年来她利用化妆和演技在纽约隐居,很少为人识破,因为一生信奉‘我要单独生活’的原则。”

作者:薄味 回复日期:2009-03-09 11:31:09 
   年底的最后一场(师奶加滴,交待下背景)
  
   那天九莉回去的时候已经午夜了,百感交集。比比的母亲一定要给她一只大红苹果,握在手里,用红纱头巾捂着嘴,西北风把苍绿霜毛大衣吹得倒卷起来,一片凝霜的大破荷叶在水面上漂浮。这条走熟了的路上,人行道上印着霓虹灯影,红的蓝的图案。
   店铺都拉上了铁门。黑影里坐着个印度门警,忽道:早安,女孩子。
   红纱捂着嘴。燕山说他父亲抱着他坐在黄包车上,替他用围巾捂着嘴,叫他“嘴闭紧了!嘴闭紧了!”
   偏是钮先生,会说“我能不能今年再见你一面?”
   (注,钮先生是追比比的人,因是年底,他同比比道别时说的。而在三年前,燕山也对九莉说了同样的话。)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上帝还犹可,太富幽默感的上帝受不了。
   但是燕山的事她从来没懊悔过,因为那时候幸亏有他。
   她从来不想起之雍,不过有时候无缘无故的那痛苦又来了。……痛苦之浴,她总想这四个字来。有时候也正是在洗澡,也许是泡在热水里联想,浴缸里又是没有书看,脑子里又不在想什么,所以乘虚而入。这时候也都不想起之雍的名字,只认识那感觉,五中如沸,混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潮水一样地淹上来,总要淹 过两三次才退。
   她看到空气污染使威尼斯的石像患石癌,想道:现在海枯石烂也很快。
   她再看到之雍的著作,不欣赏了。是他从乡下来的长信中开始觉察的一种怪腔,她一看见“亦是好的”就要笑。

作者:其微 回复日期:2009-03-09 11:34:13 
  因为太多的“对号入座”,大家现在都在拿《小团圆》当张的自传看了。
  
  但是我觉得大家不要忘记,当初《小团圆》是准备同《对照记》一同出版的,《对照记》是怎样的“温情脉脉”,不管是对母亲还是对姑姑,难道张当初就是想来一个“冰火两重天”,但是若读者先读《小团圆》,那么如何还能将《对照记》上面的泛黄照片看得下去?
  
  张与姑姑在八九十年代的通信来看,张与姑姑的感情还是好的,姑姑还是那个传统的姑姑,连张爱玲自己也说,姑姑永远是那付模样。
  
  如果我完全相信《小团圆》,那么我现在就能接受以前看到的那一段胡兰成写的评语;鲁讯之后有她。
  
  以前大陆这帮留下来的文人,无论是只谈文学,还是谈人,谈到张爱玲的时候,多少都有些自视清高之态,觉得张在政治上不清白,连带在做人上也低人一等,现在这篇张氏“檄文”般的《小团圆》出来,以前那些遗弃过张的,后来又巴不得沾连上张的,全部都被张的读者委弃在尘土里。

作者:魏晋清流 回复日期:2009-03-09 11:35:03 
  《小團圓》的腰封除了廣告之外,特地挑選出兩段張愛語錄:
  
  其一曰:這是一個熱情的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廻,完全幻滅之后也還有一點什么東西在。——張愛玲
  
  其二曰:他送了她幾本日本版畫,坐在她旁邊一塊看畫冊,看完了又拉著她的手看。她忽然注意到她孔雀藍喇叭袖裡的手腕十分瘦削,見他也在看,不禁自衛地說:“其實我平常不是這么瘦削。”
  “是為了我嗎?”
  她紅了臉低下頭去,立刻想起舊小說裡那句濫調:“怎么樣也抬不起頭來,有千斤重。”
  也是抬不起頭來。是真的還是在演戲?——摘自《小團圓》
  
  
  ———其一那“熱情”二字是張愛玲在自我抵御。其二的“畫面”可視作《今生今世》—『民國女子』的背景。
  
  (書在案頭,慢慢八卦……)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9 11:35:59 
  张、桑八卦,原来早有人比较准确地八卦了。呵~
  
  张爱玲生前有段未了缘:与名导桑弧的谜团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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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qianlong.com/   2004-05-31 07:28:02
    《哀乐中年》是桑弧在解放前拍摄的最后一部影片,
  因为该片上映时,上海解放在即,所以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但现在对这部影片的评价和推崇越来越高,已被称为一部经典之作。《哀乐中年》一片的剧本,张爱玲也曾“参与写作过程”,1990年,美国的一位教授发表文章称:“《哀乐中年》的剧本虽是桑弧的构思,却由张爱玲执笔”,由此,台北《联合报》副刊连载《哀乐中年》剧本时,署名为张爱玲。1995年9月张爱玲逝世,《联合报》副刊编辑苏伟贞小姐整理发表了张爱玲写给她的9封信,其中一封讲到:“……这部40年前的影片(《哀乐中年》)我记不清楚了,见信以为您手中的剧本封面上标明作者是我。我对它印象特别模糊,就也归之于故事题材来自导演桑弧,而且始终是我的成分最少的一部片子,我虽然参与写作过程,不过是顾问,拿了些剧本费,不具名……”
  
    友人代桑弧提亲遭拒
  
    据桑弧的朋友和同事龚之方回忆,有一次他去看张爱玲,与她聊了一些话就婉转地说明来意,他当时并不知道张爱玲与胡兰成有过婚约,就把朋友之间认为她和桑弧男才女貌,是很理想的一对佳偶之类的话,作了一番生动的转述,请张爱玲考虑这件婚事的可行性,龚之方说:“张爱玲对我这个提议的回答不是语言,而是摇头,再摇头,三摇头,意思是不可能,叫我不要再说了。”龚之方活生生碰了这个软钉子,只好无趣地告辞了,此后他再也不敢向人说起这件尴尬的“提亲”之事。
  
    而桑弧的朋友,现代文学专家魏绍昌的回忆与龚之方略有出入,魏绍昌在一篇记述文章中对此作了这样的叙说:张爱玲在离沪之前,独自住在黄河路卡尔登公寓(今改长江公寓),夏衍曾委龚之方去劝她留下来,龚去劝说她时,经文华影片公司老板吴性栽等人的嘱托,还想为她与桑弧撮合亲事……一次桑弧请我到他家里吃饭,张爱玲也来了,两人关系是很好的,张如能不走,又有归宿,岂非两全的美事,可是她听劝之说,面对龚之方默然良久,最后说了一句:“恐怕这两件事都不大可能了。”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9 11:37:10 
  
    桑弧力捧张爱玲新作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张爱玲以“梁京”的笔名在新创刊的《亦报》上连载新作《十八春》,据张爱玲研究专家陈子善教授向记者介绍:《十八春》发表后,桑弧还特意以叔红为笔名撰文对《十八春》给予很高评价,极尽溢美之词,认为这部小说“仿佛觉得他是在变了,我觉得他仍保持原有的明艳的色调,同时,在思想感情上,他也显出比从前沉着而安稳,这是他的可喜的进步,”为此“我虔诚地向读者推荐《十八春》,并且为梁京庆贺他的创作生活的再出发”。
  
    陈子善教授表示:这是他看到的桑弧写的惟一一篇关于张爱玲的文章,除此之外,他没有看到过任何桑弧写张爱玲的文字。桑弧先生的独生子李亦中也向记者承认:张爱玲逝世后,桑弧并没有写什么悼念和回忆性的文章。
  
    1952年7月张爱玲由上海重返香港,为“桑张对”画上了一个无奈的句号,从此她与桑弧天各一方,再也没有见过面。
  
    桑弧大哥反对两人婚事?
  
    龚之方、魏绍昌两位先生的文章,虽然都记叙了“提亲”一事,但语焉不详,对于“张爱玲婉拒的原因?俩人是否确有爱慕之情?之后桑、张关系如何?”等问题一概回避,而记者从陈子善教授那里听到了一个新的说法,陈教授介绍:他曾采访过魏绍昌老先生,听魏老先生讲桑弧10岁的时候父母双亡,一直由大哥照顾抚养,对大哥非常尊敬,而他与张爱玲的婚事遭到了大哥和家里人的反对,他的家里人认为张爱玲靠写作为生,没有正当工作,当时在社会上并不被看好,同时也许知道了张爱玲与胡兰成的那段婚姻。后来桑弧1951年结婚,他的妻子并不是圈内人,但是一位职业女性。
  
    陈教授还认为:张爱玲与桑弧在性格上大大不同,张爱玲有一种叛逆的个性,做什么事都要与众不同,而桑弧比较忠厚老实,谨小慎微,是很方正的一个人,从性格上说,两个人没有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作者:cwhzal 回复日期:2009-03-09 11:38:30 
    桑弧绝口不提张爱玲
  
    陈子善教授对记者讲:他曾与桑弧先生接触过几次,感觉桑弧在对待张爱玲的事情上一直很小心,很机警,他曾向柯灵询问过桑弧愿不愿意谈谈他跟张爱玲的一些往事,柯灵认为桑弧什么也不会说。九十年代初期,他与桑弧见过一次面,当时他对桑弧讲:李先生,有空的话我要向您请教一些事情,没想到桑弧未容他多说,便连连表示对以前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一下子就回绝了他。陈教授与桑弧的儿子李亦中原先是华中师大的同事,李亦中对他父亲与张爱玲的合作与交往表示一无所知。
  
    陈教授认为:像桑弧这一代的知识分子,解放后往往要否定旧我,否定从前,跟上时代的步伐,他与张爱玲合作的几部影片都是以描写小资产阶级生活为主题,加上张爱玲一些特殊的背景,他自然不愿意多讲什么,这些年来,张爱玲的名气和影响越来越大,桑弧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艺术家,他可能又产生了新的顾虑,更不愿意谈以前的往事了。
  
    回忆录对张爱玲一笔带过
  
    1995年,桑弧撰写的长篇回忆文章《回顾我的从影道路》分四期在《当代电影》上开始连载,开始连载时张爱玲尚未去世。在这篇回忆录中,桑弧先生对他与张爱玲合作的3部影片着墨很少,而张爱玲的名字更是一带而过,在谈到《哀乐中年》这部影片时,更是连张爱玲的名字都没有提。这篇一万多字的文章相对于桑弧先生50多年的艺术人生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概括,遗憾的是桑弧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版过较为完整的个人传记和回忆录,这对中国电影来说也是一个遗憾和损失。
  
    桑弧夫妇伉俪情深
  
    桑弧先生在《回顾我的从影道路》这篇文章的结尾,真诚地向他的老伴戴琪表示了深深的感谢。他与老伴1951年结婚,迄今共同携手走过了50多年的风雨人生,在桑弧先生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他几乎丧失了生活的希望,是老伴让他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对未来重新树立起了信心。目前,戴琪女士的身体还不错,与两个儿子住在茂名南路的一所老房子里。桑弧先生的大儿子李亦中事业有成,目前是上海交大电影电视系主任,他出版了多本电影专著,并且参与了桑弧执导的《邮缘》及其续集《女局长的男朋友》的编剧工作。
  
    李亦中先生向记者介绍:桑弧在1990年拍完戏曲电视片《曹操与杨修》后,因胆囊炎急性发作住院动了手术,从此身体一直不好,这两年一直住在医院,卧床不起,需要专人照顾,很多媒体的采访以及创作整理工作都被迫回绝了。
  
    桑弧最后一部电影尚未公映
  
    李亦中先生介绍:桑弧退休前的最后一部电影是1987年编导的大型文献纪录片《蔡元培生平》,特邀张瑞芳、孙道临在片中担任主持人,曾获金鸡奖最佳纪录片提名,但这部为中影集团拍摄的影片一直没有与观众见面,迄今不知被存放在什么地方,他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尽快把这部影片“抢救”出来,让它“早天见日”,还了父亲的这个心愿。(《明星BIG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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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都市报)  张爱玲陷入“艳照门”?  2009.3.12

    2月26日,张爱玲遗作《小团圆》新书记者会在张爱玲的母校香港大学举行。该书由台湾皇冠出版社出版,而据香港皇冠出版公司总经理麦成辉表示,《小团圆》大陆版将由北京某出版社在今年4月出版,目前正在审批。
 
事件
 
    ●1976年,张爱玲完成《小团圆》原稿,并将手稿副本邮寄给在香港的好友宋淇夫妇,张爱玲在信中告诉挚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张爱玲委托宋淇交由香港和台湾的报社出版。在信中,张爱玲表示希望每天在报纸上刊登一部分,分几个月连载完,这样可以吸引读者往下读。

    宋淇看过原稿回复张爱玲说:“停下来。别再想出版的事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部书稿。”

    以后,张宋之间就《小团圆》有过几次讨论,在发表与不发表之间,张爱玲始终犹豫不决。

    ●1995年时,张爱玲在洛杉矶过世。临终前,她交代遗嘱执行人林式同把所有遗物都寄给好友宋淇夫妇,并交代他们销毁《小团圆》手稿。

    ●1996年,宋淇去世,把张爱玲所有的东西又转交给夫人邝文美保存。

    ●2007年11月,邝文美去世,宋淇之子宋以朗成为张爱玲遗物的正式所有人。

    ●2009年,台港媒体爆料,宋以朗决定出版《小团圆》。

    ●2009年2月26日,张爱玲小说遗作《小团圆》新书记者会在张爱玲的母校香港大学举行。该书由台湾皇冠出版社出版,而据香港皇冠出版公司总经理麦成辉表示,《小团圆》大陆版将由某出版社在今年4月出版,目前正在审批。
 
内容
 
《小团圆》写了什么?

 
    《小团圆》描述在传统家族长大的九莉,大学到香港念书,回到上海后和身为汉奸的有妇之夫邵之雍陷入热恋,书中九莉有三段恋情,被看做是张爱玲的自传。

    读者称内容“坦率得吓人”,香港作家迈克则在文章中嘲笑张爱玲“自荐跳脱衣舞”,“从八卦角度看,《小团圆》比美国导演肯尼思·安格尔那本以揭面纱为己任的《好莱坞巴比伦》刺激十倍,起码证实了张迷久藏心底的三个谜:一、她曾经在美国堕胎;二、她与导演桑弧拍过拖(而且有性关系);三、胡兰成和她的好友苏青上过床(而且互相质问‘你有性病没有’)。”

    而黄锦树教授则说这些内容并非出奇,“不仅指男主人公间的处境,更是指女主人公与母亲、姑姑的关系———放浪周旋于外国情人间、自私的母亲对女主人公造成的长期压力(以她为负担,因而有立誓还钱之举);与之监护人般相依为命的姑姑的秘密恋情……母亲、姑姑及家族堂表间奇怪的男女、女女关系,常态性乱伦,其实都远比张胡恋骇人听闻。”
 
《小团圆》里的“色戒”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色,戒》中的爱国刺杀行动因为王佳芝心下轰然一声而全军覆没。抢先读到小说的读者发现,这一声“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又一字不误地出现在《小团圆》中:“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里手臂很粗……这个人是真爱我的。”
 
态度
 
    陈子善(华东师大博导、张爱玲研究专家)———

    这是个好事情啊,我们盼了好多年,终于等来这个喜讯。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但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很希望能阅读到这部小说。这本书的出版在法律上和情理上都没有任何问题!

    朱大可(著名文艺评论家)———

    《小团圆》这本书没看过内容,不好发表意见。但这件事我听说了,既然张爱玲留下遗嘱,就该尊重这份遗嘱。把它市场化的行为,是不尊重他人,肯定是不道德的。

    平鑫涛(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

    1989年取得《小团圆》手稿,出于尊重作者意愿,一直“自己保存”,直到《小团圆》手稿被张爱玲遗物的正式所有人宋以朗索还。

    宋淇(已故,张爱玲的好友兼遗产所有人)———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部书稿!

    宋以朗(宋淇之子,张爱玲遗物的正式所有人)———

    我看了600多封张爱玲的信件,有时候,她说要销毁;有时候,她又说必须完成,否则对不起读者。我要是真的销毁手稿,或许又会有人质疑我,说张爱玲都说了要对得起读者,你这么做算对得起读者吗?这么多说法彼此对立,我无法选择其中任何一条来遵循。而现在我父亲和张爱玲不出版《小团圆》的主要顾虑都早已不复存在了。

    (注:以上内容综合《东方早报》、《南方都市报》、《青年周末》、《华西都市报》等多家媒体)
 
一问
    
该抵制《小团圆》的不道德出版吗?

 
    2004年张爱玲本人交代过“有很大毛病、不要发表”的《同学少年都不贱》被出版,如今,有诸多刺激点的《小团圆》,同样逃不过宋以朗不道德的牟利之手,这个事件、这个作品将会掀起更多的争议。

    我们能够抵制《小团圆》在大陆出版吗?

    ———没有偷窥欲,怎么会有艳照门?

    ———没有需求,就不会有惟利是图的二度谋杀。台媒体形容《小团圆》的出版是“天雷滚滚”,天雷,该打的是谁?

    ———我们在感叹老一代人如宋淇、平鑫涛可以凭借友情和信义,以多年的沉默,守护张爱玲生前身后名的同时,是否该反思下当前出版的道德底线呢?
 
再问
 
下一个被糟践的是谁?

 
    5年前,当张爱玲自认为“有很大毛病、不要发表”的《同学少年都不贱》被强行出版时,有人发出过反抗的呼声吗?

    没有。一些人因之成名,因名得利。

    5年后,在遗嘱中明示要销毁的《小团圆》从沉寂的道德匣子里被翻出,摆在商业灯火通明的台面上。

    下一个是谁?今天,张爱玲还在火上被热炒的同时,我已经看到下一个被出卖和侮辱的———台湾旅行家眭澔平最近在各地电视台旅行,贩卖真假难辨的所谓“三毛遗书”、“三毛最后的录音带”。

    我们在嘻笑着观看这些荒诞演出的时刻,一次又一次地退出道德照亮的底线。


(北京新浪網)    張愛玲遺作描寫大膽 半自傳體揭秘“張胡戀” 2009.03.12

  張愛玲的小說遺作《小團圓》在被“雪藏”30多年後,上月底于香港和台灣地區全面發售。小說號稱張愛玲濃縮畢生心血的巔峰之作,書中描寫女主角九莉的生活戀愛經歷,被認為是她的半自傳體作品。雖然該書的大陸簡體版還在審批中,但因為有先睹為快的人稱之“比《色戒》更大膽”,這讓期待已久的人們開始熱烈討論和關注起來。

  關注一:半自傳體揭秘“張胡戀”

  該書的出版人即張愛玲目前的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回憶起他讀到原稿時的情景時說:“我看到張愛玲還是個小姑娘時,如何從上海一個複雜的大家庭中成長起來,而後去香港讀書,又因為戰爭返回上海;她如何遇到自己的第一任丈夫……”

  宋以朗非常肯定《小團圓》的半自傳體的性質。同時他認為,在張愛玲的其他著作中,從未提及胡蘭成,而《小團圓》則是第一次可以讓人從張愛玲的角度去了解胡蘭成。據悉,《小團圓》初稿寫成之後,張愛玲也曾幸福地告訴摯友:“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回,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

  關注二:《小團圓》毀諾出版

  《小團圓》剛出版,就受到部分資深張迷的抵制。因為張愛玲臨終前把所有遺產贈予宋淇夫婦,並交代他們銷毀《小團圓》手稿,不希望出版;所以有張迷認為宋淇之子即宋以朗的做法違背張愛玲的遺囑。

  台大外文系教授張小虹就曾撰文:“就算《小團圓》的出版在法律程序上合法,但在情感道義上屬 ‘盜版’。”不過宋以朗表示:“《小團圓》的手稿是一筆一畫寫出來的,一共有628頁,不可能寫出來就是為了銷毀。”

  關注三:大陸版爭取4月上市

  據悉,曾經擁有張愛玲小說大陸簡體中文版版權的新經典文化公司此次拿到《小團圓》的大陸版權,但何時出版還正在洽談中,預計為4月份,是否有刪節未知。該公司負責人表示,目前正在看稿階段,出版日期尚待定奪。他透露,張愛玲著作版權繼承人宋以朗有可能出席大陸版的新書首發式,他會親自說出該書出版的幕後故事。對於是否違背遺囑出版的問題,大陸版負責人認為:這不是一件隨便的事,而是一種深謀遠慮。這是勇敢的態度,也是負責任的態度。因為這個文本對張愛玲來說,是不可或缺的。競報記者王宇南


(重庆晨报)  张爱玲是豪放女?  2009.3.12

  遗作《小团圆》影射张胡恋,台版面世后“天雷滚滚”,内地版4月面世

  本报讯 (记者冯伟宁)上月26日,张爱玲自传体遗作《小团圆》在台出版。小说因涉及“张胡恋”,以及隐秘性事,被台媒用“天雷滚滚”来形容,张爱玲本人也被冠以“豪放女”的名号。昨天,记者从内地出版方新经典了解到,目前《小团圆》简体版权已经签订,简体版预计四月面市。

  不敢出版怕对号入座

  1995年时,张爱玲在洛杉矶过世。临终前,她交代遗嘱执行人林式同把所有的遗物都寄给好友宋淇夫妇,并交代他们销毁《小团圆》手稿。但对方最终没这样做。在张爱玲去世14年之后,小说才由张爱玲遗产继承人、宋淇之子宋以朗通过台湾皇冠出版社出版。

  《小团圆》描述在传统家族长大的九莉,大学到香港念书,回到上海后和身为汉奸的有妇之夫邵之雍陷入热恋。九莉与邵之雍被读者和评论界认为原型就是张爱玲和胡兰成。正因为如此,张爱玲担心写自己的经历会引起非议,一直不愿公开出版。当年宋淇为了让这部小说面市,曾建议将邵之雍改为双面间谍,最终被人暗杀,但遭张爱玲拒绝。

  胡兰成恋上张爱玲闺蜜?

  《小团圆》最惊爆的,无疑是在这部自传性质的小说中,透露出张爱玲家族隐密的私生活。

  小说中,女主角“九莉”有过三段恋情,除了邵之雍,还有一个就是燕山,此公被公众认为是导演桑弧。根据小说中提到的情节,有张迷对比《对照记》和《私语》,认为《小团圆》至少证实了张爱玲曾在美国堕过胎,而胡兰成则和她的闺蜜苏青发生过关系。

  除了“九莉”,书中还用了大量篇幅来描写“楚娣”和“蕊秋”的情感纠葛,两人曾共享一位外国情人,此外还提到了另外一些男女关系。“楚娣”的原型被认为是张爱玲的姑姑张茂渊,而“蕊秋”的原型则为张爱玲的母亲。不过也有人认为,张爱玲的这些描写,猜想的成分大于事实。

  《小团圆》将引大争议?

  《小团圆》繁体版面世之后,张迷一直怀疑李安为拍《色,戒》曾参考过《小团圆》,理由就是在书中有这样一段描写:“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里手臂很粗……这个人是真爱我的。”

  而在《色,戒》中,同样有这样一段:“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因为十分类似,也有人认为“邵之雍”就是“易先生”。

  “简体字版权已经签订了”,昨日下午,记者从《小团圆》内地版出版方新经典公司得到确定消息,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简体版的《小团圆》定于4月份上市,届时还将举行盛大的首发式。而针对会不会对原稿中有关情欲描写的段落进行删节、改动时,对方回应称:“目前还没看到稿子,删不删减还不知道。”而也有评论认为,不管如何,《小团圆》简体版的出版都将在内地掀起一场不亚于《色戒》的争论。


(香港文匯報)   親親成長樂:家,團圓夢的源流   李淑潔   2009.3.13

大抵誰都會知道,家,對孩子的成長有多重要。一個人的處世為人的態度、人生觀、價值觀都是經過漫長的過程,一點一滴累積,而大多源自原生的家庭養成。如同刻入骨子裡,也就構成這個人的內蘊,難以分割。

 近日讀一本新出版的小說《小團圓》,雖是文學作品,但寫得真實,儼如作者張愛玲自傳。其中有頗長篇幅描述她在新舊社會及大家族成長的經歷,立體呈現這些經歷對作者影響有多深、有多遠。可視為一部陰暗的成長史。

父母留下陰影揮之不去

 作者自剖生命中的最痛--男女戀情關係;但痛楚,也來自更早的童年及青春成長期,與父母的矛盾關係。父母留下的陰影揮之不去,一直籠罩著她。

 其中一段寫女主角,到了39歲,看了一部名棒球員的傳記片,哭得厲害,她用「幾乎嚎啕」來形容自己。故事本來沒甚麼,說的是棒球手怎樣被父親培養成才,只是從小感覺「怎賣力也討不了父親的歡心」,成功後卻發了瘋,亂叫亂嚷:「看見了沒有?我打中了……」潛意識是要說給父親聽:「我做到了。」贏了世界,成功了,但人已經壓得如同變形。

 人至中年,會為這種故事哭?顯然,作者是代入其中,深深共鳴那種壓抑的感受。贏了世界的掌聲,卻無法贏得父母。我讀至這裡,明白她為甚麼會惘然。

 看得出這位天才作家,在人際關係上舉步艱難,屢屢受創,後來隱世至孤獨終生。雖然是她個人的選擇,但到最後她所寫的,依然是遠久的那些人和事,看來仍被過去糾纏不清的關係所影響。

勢利功利帶來傷害遺憾

 當然,現今的時代跟張愛玲筆下勢利的年代,已盡不同。

 就像那天,我在地鐵看見一位母親,搶拿座位,原來是給身高過自己肩膊的兒子坐,他的身型粗壯,體重肯定不會輕過母親。兒子張開口,母親在搖晃擁擠的車廂內逐粒糖餵進他的嘴巴。餵完了一盒糖,她邊從手袋中拿出課本來,要他溫書。我看得驚訝,心想孩子會否因讀書而變「肥佬」?吃大量糖發胖,會影響健康;這樣溺愛孩子,背後還是帶著溫書的條件。似乎「威迫利誘」的招數,自古至今歷代常新。

 父母養子女,希望他/她成功,出發點本來是為孩子的前途著想,但殊不知許多時候漸漸混淆,不知是滿足自己,抑或陷入追求周遭名利,認為是「成功」的迷霧裡。從前的勢利,今代往往是功利,最重要的關係都因此而變質,帶來傷害與遺憾。

 孩子最需要、最渴求的只是單純的摯親關係,父母無條件的愛。保護最摯親的關係,讓之純然立在家中央,甚麼難關、甚麼巨浪,孩子也不怕,因為知道會有誰一起共渡。

 家,本是團圓夢的源流。


(三秦都市报)  又见张爱玲   2009.3.13

  《倾城之恋》电视剧央视热播,遗作《小团圆》内地版4月发行,伴随着出版业的热炒、文学界的力捧、影视圈的追拍……

  又见张爱玲

  根据张爱玲原著改编的首部电视剧版《倾城之恋》明晚登陆央视,张爱玲的遗作《小团圆》内地版有望四月出版,就连正在艰难复出的阿娇,也被拉来和张爱玲一起说事。正如李碧华所说,“张爱玲是一口古井,一口任由各界人士四方君子尽情来淘的古井。古井无波,越淘越有。”伴随着出版业的热炒、文学界的力捧、影视圈的追拍,张爱玲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地走进我们的视线。

  原著改编剧集《倾城之恋》明日开播

  张爱玲的语言具有极强的画画感,有些甚至就如同鲜活的电影剧本场景,其作品被后人屡屡拍成影视作品也就不足为奇。

  继电影《红玫瑰与白玫瑰》、《色戒》,电视剧《半生缘》、《金锁记》等之后,张爱玲的另一著名小说《倾城之恋》将于明日登陆央视8套黄金档。本剧由邹静之担任编剧和监制,陈数出演女主角“白流苏”。

  《倾城之恋》原小说是张爱玲最为倾心的作品之一,一对痴男怨女纠缠不清的爱情故事,在其笔下却有一种韵味和情致。1944年12月,张爱玲曾亲自将这部作品改编成舞台剧于上海新光大戏院公演。

  作为电视版的《倾城之恋》这还是首次,也是邹静之首次担任改编工作,在这之前,他的所有影视剧本都是原创。之所以接下《倾城之恋》的编剧,邹静之表示,主要就是因为自己太喜欢张爱玲的作品了。“其实张爱玲的作品很难改编,费力不讨好,但我是一个‘张迷’,这就是我决定改编《倾城之恋》的原因。”

  遗作《小团圆》内地版有望四月出版

  张爱玲曾要求销毁的神秘小说16万字遗作《小团圆》,“雪藏”三十多年后,2月26日终于在香港新鲜出炉。这本于1976年完成的作品,描述在传统家族长大的九莉,大学到香港念书,回到上海后和身为汉奸的有妇之夫邵之雍陷入热恋,书中九莉有三段恋情,被熟知张爱玲生平的专家认为自传性色彩十分浓厚。因此,众多“张迷”对此书更是神经兴奋、欲罢不能。

  昨日记者从拥有张爱玲作品大陆中文简体字版权的新经典文化公司岳先生处获悉,《小团圆》大陆简体版版权已经签订,目前进入审阅阶段,有望于4月出版。但具体出版时间、出版时是否会删节内容等,目前尚未最后确定。据悉,新经典公司此次是以很平常的价格,拿下了该书的版权。

  随后,记者在网上流览该书电子版,感觉依旧是张式苍凉、凄美、犀利的笔触和对社会、人性的深刻洞查。淘宝网上多家书店都有台湾版《小团圆》现货出售。“犀牛书店”更是早于2月就声称《小团圆》首版书(台湾皇冠版)到货。繁体版价位自然不菲,但跟贴网友则表示,虽然贵些,但能购买到未删节版也值得。

  本报记者 夏明勤

  《倾城之恋》明晚登陆央视

  陈数挑战张爱玲

  “演张爱玲的戏是特别容易找骂的事,但是邹静之老师邀我演白流苏的时候,我一口就答应了,我相信这个白流苏不仅会让剧本满意,更会让张迷满意。 ”34集电视剧《倾城之恋》明晚将在央视八套黄金档播出,本报记者昨日电话采访剧中女一号陈数时,她对于自己挑战张爱玲笔下这一经典角色,显出了相当的自信。

  邹静之钦点“白流苏”

  说起接演白流苏,陈数在电话中用“传奇”来形容,并称出演《倾城之恋》圆了她多年的梦想。“2002年冬天,我第一次读完《倾城之恋》,有一种心猿意马的感觉,我很喜欢白流苏的气质和故事。后来听说了这部剧在筹备,我当时就想我能演该多好啊,甚至想过毛遂自荐。制片人给我打电话找我出演白流苏时,当时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也许可能我命中注定真的要在张爱玲的作品当中去扮演她的角色。”高希希曾称陈数是“穿旗袍最美的中国女演员”,而邹静之告诉记者,选择陈数并不是因为她之前的那些经典作品,而是一次看到她接受《鲁豫有约》的采访,觉得毫无风尘感,正是我想象中白流苏的气质。

  我演的人物爱的真诚

  说到自己扮演的角色,陈数说:“出演张爱玲的作品是一件特别容易招骂的事儿!所以演白流苏我是又爱又怕。根据张爱玲作品改编的影视剧不少,但是叫好叫座的凤毛麟角,其实并不是那些同行演的不少,而是‘张迷’的要求太高了。”因此,陈数把出演白流苏看作是一次对张爱玲的挑战,张爱玲原著里的白流苏是一个比较拧巴的女人,精于算计,连爱情都要斗智斗勇。而陈数坦言,她不认同原著里白流苏的爱情观,相较而言,电视剧里白流苏的爱情则显得更为真诚。

  本报记者 王娇莉

  网友叹阿娇 “同人不同命”

  当年宋淇力劝张爱玲不要出版《小团圆》,张爱玲的同宗敏仪为此评价宋淇,这是一个益友的诤言,够朋友也够判断力。因为出版此书,对张迷与非张迷的读者来说此书都缺乏意义,反面破坏了胡兰成笔下那临花照影的非凡才女形象。

  正如敏仪所言,因为《小团圆》猛料频出,抢先读到《小团圆》的张迷直呼“好看得惊人”、“坦率得吓人”,也有人用“天雷滚滚”来形容张爱玲“大谈性事”(台湾媒体语)。对于张爱玲此次“自荐跳脱衣舞”(香港作家迈克语),有网友甚至将她与“艳照门”中阿娇的遭遇对照,发出“同人不同命”的感叹。

  “所谓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对于张爱玲在小说中自我解剖,天涯网友“自由的灰尘”为阿娇感叹,“张爱玲自荐跳脱衣舞(迈克语),大家感激得语无伦次,那边厢阿娇的活色生香被看了个遍,反而是犯了众怒。So,凡事不能免费,切记切记。”

  夏明勤


(邁克)  擇 木 而 棲    蘋果日報    2009.03.14

董 先 生 指 出 , 《 小 團 圓 》 提 到 《 魯 男 子 》 的 時 候 父 冠 子 戴 , 「 張 愛 玲 記 錯 了 作 者 ,曾 虛 白 是 曾 樸 的 長 子 」 。 作 為 不 講 理 的 字 迷 , 我 十 分 明 白 她 的 一 時 糊 塗 , 「 虛 白 」這 兩 個 字 實 在 仙 風 陣 陣 , 比 灰 頭 土 臉 的 「 樸 」 富 色 彩 多 了 , 難 怪 貪 靚 的 她 下 意 識 擺烏 龍 , 一 拿 起 筆 來 不 由 分 說 成 了 擇 木 而 棲 的 良 禽 。

後 來 林 編 輯 又 說 , 女 主 角看 勞 倫 斯 的 《 上 流 美 婦 人 》 想 起 自 己 的 母 親 , 註 腳 指 是 一 九 八 二 年 發 表 的 《 查 泰 萊夫 人 的 情 人 》 , 資 料 肯 定 出 錯 ─ ─ 這 本 話 題 小 說 一 九 二 八 年 於 意 大 利 出 版 , 而 且 是長 篇 , 不 是 張 書 所 說 的 短 篇 , 查 夫 人 似 乎 也 沒 有 六 七 十 歲 這 麼 老 。 和 同 代 大 部 份求 性 心 切 的 青 少 年 一 樣 , 我 很 早 就 偷 偷 翻 過 它 , 然 而 只 挑 露 骨 的 段 落 增 長 見 識 , 唔知 頭 唔 知 尾 , 所 以 猜 不 出 《 小 團 圓 》 引 的 「 他 在 美 婦 人 的 子 宮 的 時 候 一 定 很 窘 」是 否 出 自 此 書 。 但 搬 過 來 形 容 水 溝 油 的 母 女 關 係 , 寫 面 對 母 親 的 僵 局 , 確 實 妙 不 可言 。

到 處 飄 流 的 媽 媽 剛 回 到 上 海 , 又 醞 釀 起 程 赴 馬 來 亞 , 她 小 姑 壓 低 聲 音 笑着 批 評 : 「 倒 像 那 『 流 浪 的 猶 太 人 』 。 」 乍 看 我 還 以 為 指 一 種 長 青 植 物 , 雖 然 句 子緊 隨 「 被 罰 永 遠 流 浪 不 得 休 息 的 神 話 人 物 」 的 註 解 , 鵲 巢 已 經 慘 遭 鳩 佔 。 從 前 住 三藩 市 , 嬉 皮 風 方 興 未 艾 , 十 分 流 行 種 室 內 植 物 , 男 友 A 的 志 願 是 當 園 丁 , 自 然 把 住所 佈 置 得 像 座 小 森 林 。 我 不 但 五 穀 不 分 , 對 綠 拇 指 悉 心 呵 護 的 寶 貝 也 一 視 同 仁 , 搞不 清 它 們 拗 口 的 拉 丁 名 字 , 流 浪 的 猶 太 人 是 絕 無 僅 有 的 例 外 。


(经济观察网)  张爱玲·小团圆     杜然    2009.03.14

  繁体竖排,我只能拿着直尺比着看,不然就串行。

  《小团圆》是张爱玲的最后一部长篇。她在1992年3月12日给宋淇、邝文美的信中说:“还有钱剩下的话,我想用在我的作品上,例如请高手译。没出版的出版,如关于林彪的一篇英文的,虽然早已明日黄花。(《小团圆》小说要销毁。)这些我没细想,过天再说了。 ”

  她似乎很不满意《小团圆》,从1975年开始写这篇小说开始,就边写边改。宋淇夫妇收到原稿后,也一直敦促她修改,主要是怕这本自传体小说让“无赖人”(指胡兰成,当时他在台湾教书)占便宜为自己翻案;而且张氏太久没有作品出来,文坛上一堆人等着挑错,加上那些没有抢到版权的出版社,也有可能出来捣乱。

  根据宋淇之子宋以郎在序言中所及,张爱玲对于是否真想销毁这本小说,是存疑的(也是为自己作为张爱玲著作权的执行人出版这本小说进行辩护)。一方面,他不希望自己成为销毁卡夫卡作品的MaxBrod;另一方面,他列举出张爱玲在1993年7月30日写给皇冠出版社编辑的信:“又,我忘了《对照记》与《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还没写完。还是先出《对照记》。”1993年1月7日,她在给另一人的信中写道:“《小团圆》一定要尽早写完,不会再对读者食言。”

  从小说的角度看,虽然书中依旧有很多张爱玲式的笔触,但小说结构繁芜丛杂,不必要的出场人物极多,似乎一时乱了取舍,用宋淇的话说“像点名册”;但如果从自传角度来阅读,还是非常有意思的一本小说,包括对一些从未听闻的张氏家事。

  对于张迷来说,恐怕大家都惦记着还有更多埋在故纸堆中的张爱玲作品被后人发掘。据说《小团圆》已经在港台许多书店卖断货。一个故去作家的遗作,尚能激起如此风云,这让那些忙着写小说的活着的作家,情何以堪。


(聯合報)  「小團圓」與「滾滾紅塵」似曾相識?  葛大維    2009.03.14

被譽為張愛玲濃縮畢生心血、形同個人自傳的「小團圓」,上月底在台灣由皇冠叢書出版後,造成轟動,看過的人都覺得和1990年林青霞、秦漢演的「滾滾紅塵」非常相似,難道該片編劇三毛在之前就看過「小團圓」?

皇冠出版社創辦人平鑫濤昨天在電話中表示:「『小團圓』和『滾滾紅塵』的確有一點類似,不過我敢肯定『小團圓』沒發表前看過的人,只有張愛玲的好友宋淇、他的太太及我等極少數人看過,我敢肯定三毛沒看過。」

不過「滾滾紅塵」中林青霞演的沈韶華、秦漢演的章能才、張曼玉演的韶華好朋友月鳳,和「小團圓」中的盛九莉、邵之雍、九莉的好友比比,實在太神似。平鑫濤表示:「『滾滾紅塵』是三毛自己想出來的劇本,張愛玲作品那麼多,加上胡蘭成著作『今生今世』,潛意識也許提供三毛編劇參考。」

徐楓在上海電話中表示:「當年林青霞拿著三毛的劇本來找我,希望我投資,她和秦漢都有意願演出,我看了覺得劇本很好,過去沒人拍過類似題材的電影,我決定投資,影片在東北長春等實地取景。之前從來沒聽過青霞或三毛提過張愛玲和胡蘭成,拍完上片後,才有藝文界朋友對我說,電影類似張愛玲和胡蘭成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關於張胡戀。」

「小團圓」已出版,徐楓表示還沒看過,無法比較兩者有多類似。但她說:「最近突然有很多人想向我買『滾滾紅塵』改拍電視劇的版權,我還沒答應,但我希望能重新發行『滾滾紅塵』的DVD。張愛玲一直是我欣賞的女作家,買了她的『第一爐香』電影版權,本想邀章子怡和鞏俐演葛薇龍和她姑母梁太太,可惜因故至今未能如願。」


(香港經濟日報)    心情    張翠容     20090314

 台灣鄉土文學作家黃春明受浸會大學邀請作駐校作家,明天上午十時至十二時在中央圖書館還會有公開講座,與讀者分享「小說與人生」。


  黃春明是我少年時最愛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多少影響覑我的思想與人生態度,他的來臨就如一位導師終於在我面前現身,讓我記得我是怎樣成長的。我是家中獨女,與我年紀相差不遠的兩位弟弟根本不會與我玩,因此,我終日獨來獨往,能令人孤獨卻不寂寞的地方,便是圖書館和二樓書店,而看小說最能讓我走進另一世界來滿足內心的一番好奇。

  不知怎的,我自小對寶島滿有想像,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去的地方就是台北,然後是高雄。最喜歡上山下鄉,直到現在身上仍隱約沾有寶島的泥土味道,我覺得閩南話與廣東話有很多相似的發音。
  不知這是否由於我閱讀過黃春明的小說,還是因為我愛上山下鄉,所以閱讀黃春明的小說,與他同期的有陳映真及黃禎和,一樣被視為關懷土地及人情的鄉土作家。

  Thank God!幸好我在圖書館、書店的書海堸劓冀搕W黃春明這批作家,而不是張愛玲,希望張迷不要責罵我。

  在此,我想澄清一下,日前我寫到有關卡夫卡的好友 Max Brod死守諾言,但其實他在生時已把卡夫卡的作品一一出版,不過我的意思是他至少守諾言,沒有把卡夫卡的遺物示眾。

  我們很難把張愛玲與卡夫卡作比較,一來層次不同;二來兩者雖然同樣表示對自己某些作品要銷毀,但卻出自不同原因。張氏因私隱問題,卡氏則因信心問題。當然,卡夫卡的《審判》與《城堡》一定要出,這等作品為我們開啟了人生哲學的視野;但張氏的《小團圓》,有關與前夫的恩怨,毫無突破,我始終覺得宋以朗把《小團圓》出版是不道德。

  好了,說回黃春明,談起他的作品如一陣清風撲面,從《兒子的大玩偶》、《莎喲娜啦,再見》、《看海的日子》、《蘋果的滋味》等等,沉重的故事堳o留有濃濃的關愛,為我青裢的少年時代點上了一根柴火,前面有一條我應走的路。


(蘋果日報)  阿比比     邁克    2009.03.15

高 志 森 左 右 開 弓 擁 抱 張 愛 玲 , 一 台 《 金 鎖 記 》 在 紮 腳 的 焦 媛 統 領 下 向 清 朝 進 發 , 另一 台 《 南 北 和 》 動 員 余 慕 蓮 帶 隊 漫 遊 六 十 年 代 英 國 殖 民 地 , 前 者 由 王 安 憶 根 據 同 名小 說 改 編 , 後 者 以 電 懋 公 司 賣 座 影 片 作 藍 本 , 可 巧 與 熱 賣 的 《 小 團 圓 》 碰 個 滿 懷 ,佔 盡 時 機 的 優 勢 。

其 實 電 影 《 南 北 和 》 與 張 女 士 無 關 , 她 負 責 編 劇 的 是 食 過番 尋 味 的 《 南 北 一 家 親 》 和 《 南 北 喜 相 逢 》 , 而 且 因 為 廣 東 話 不 靈 光 , 南 蠻 的 嘰 哩咕 嚕 逼 不 得 已 請 宋 淇 拔 刀 相 助 。 《 小 團 圓 》 頭 兩 章 寫 香 港 大 學 女 生 宿 舍 風 光 , 「 幾個 廣 東 女 孩 子 比 幾 十 個 北 方 學 生 嘈 音 更 大 」 , 為 了 增 加 地 方 色 彩 , 好 幾 處 對 白 刻 意以 粵 語 書 寫 , 就 顯 得 不 鹹 不 淡 。 大 考 臨 頭 的 日 子 , 平 日 不 燒 香 的 懶 蛇 呼 喊 「 死 囉 !死 囉 ! 」 非 常 應 景 , 「 今 天 死 定 了 」 也 似 港 女 聲 口 ( 更 地 道 的 說 法 是 「 今 次 死 定 了」 ) , 但 「 我 是 等 着 來 攞 命 了 」 和 「 今 天 真 是 來 攞 命 了 」 便 教 人 抱 歉 ─ ─ 她 沒 有 聽錯 , 「 攞 命 」 的 確 是 老 廣 的 口 頭 禪 , 不 過 嵌 進 句 子 的 功 夫 有 欠 自 然 , 一 聽 就 聽 出 外省 口 音 。

特 瑞 絲 嬤 嬤 氣 急 敗 壞 的 「 雷 啦 雷 啦 」 倒 是 如 聞 其 聲 , 可 惜 寫 了 借 音字 , 我 們 習 慣 的 書 面 文 字 是 「 嚟 啦 嚟 啦 」 。 「 修 道 院 從 孤 兒 院 派 來 打 雜 的 女 孩 子 瑪麗 , 她 叫 她 『 阿 瑪 麗 』 」 是 十 分 細 微 的 觀 察 , 完 全 捕 捉 到 開 口 埋 口 「 阿 乜 阿 物 」 的語 言 特 色 。 以 炎 櫻 作 原 型 的 比 比 , 從 她 舌 尖 溜 出 來 是 「 阿 比 比 」 , 有 點 像 阿 拉 伯 語 Habibi ─ ─ 那 是 「 甜 心 」 的 意 思 , 時 髦 廣 東 人 口 中 的 「 打 令 」 。


(蘋果日報)  對 號 入 座 對 照 不 了    張灼祥    2009.03.15

《 小 團 圓 》 該 是 張 愛玲 最 後 一 部 「 出 土 」 之 作 了 。 可 惜 是 一 部 失 敗 之 作 ( 相 對 張 的 四 十 年 代 小 說 而 言 ), 正 應 了 通 俗 的 說 法 : 希 望 愈 大 , 失 望 愈 大 。 張 的 文 字 鋪 陳 、 格 調 , 仍 是 一貫 的 好 。

第 一 、 二 章 , 寫 戰 前 香 港 , 卻 寫 得 散 , 寫 得 亂 , 沒 《 傾 城 之 戀 》 好 看 。 寫戰 時 上 海 , 同 樣 散 漫 , 直 至 第 四 章 , 寫 之 雍 與 九 莉 的 相 識 ( 對 號 入 座 , 即 胡 蘭 成 與張 愛 玲 ) , 寫 出 感 覺 來 , 進 入 狀 態 了 , 有 張 愛 玲 一 貫 的 細 膩 筆 觸 , 描 述 之 雍 對 九 莉, 一 如 胡 蘭 成 對 張 愛 玲 的 讚 賞 : 張 愛 玲 什 麼 盡 都 是 好 , 只 要 是 來 自 張 愛 玲 。

看 《 小團 圓 》 這 一 段 之 雍 與 九 莉 的 對 白 : 「 你 臉 上 有 神 的 光 」 他 突 然 有 點 納 罕 的 輕 聲 說 。 「 我 的 皮 膚 油 。 」 她 笑 著 解 釋 。 「 是 滿 面 油 光 嗎 ? 」 他 也 笑 了 。

胡 蘭成 《 今 生 今 世 》 「 民 國 女 子 」 , 談 到 幾 趟 會 面 後 , 「 張 愛 玲 忽 然 很 煩 惱 , 而 且 悽 涼。 女 子 一 愛 了 人 , 是 會 有 這 種 委 屈 的 。 她 送 來 一 張 字 條 , 叫 我 不 要 再 去 看 她 , 但 我不 覺 得 世 上 會 有 什 麼 事 沖 犯 , 當 日 仍 又 去 看 她 , 而 她 見 了 我 亦 仍 又 歡 喜 。 」

《小 團 圓 》 女 主 角 九 莉 與 之 雍 進 入 戀 愛 狀 態 , 「 每 天 晚 上 他 走 後 她 累 得 發 抖 , 整 個 的人 淘 虛 了 一 樣 。 」 小 說 人 物 與 真 實 人 生 對 照 , 卻 未 能 牽 動 人 心 。 「 她 一 直 覺 得 只 有 無 目 的 愛 才 是 真 的 。 」 九 莉 的 戀 愛 觀 , 會 不 會 也 是 張 愛 玲 的 呢 。

這樣 的 對 照 可 沒 意 思 。 小 說 是 小 說 。 自 傳 是 自 傳 , 《 今 生 今 世 》 中 的 「 民 國 女 子 」 ,說 的 是 張 愛 玲 , 儘 管 不 無 誇 大 之 處 , 仍 是 胡 蘭 成 的 觀 點 , 讀 者 可 接 受 也 可 不 接 受 。

楊 海 成 編 寫 《 胡 蘭 成 的 今 生 今 世 : 飛 揚 與 落 寞 》 , 引 用 了 不 少 胡 的 文 字 , 引 證 他 與張 愛 玲 的 關 係 , 又 指 出 胡 的 不 堪 , 批 判 字 眼 包 括 : 「 言 詞 上 的 卓 秀 , 無 論 如 何 , 都不 能 抵 消 人 格 上 的 低 劣 」 。 類 似 的 評 語 屢 在 書 中 出 現 , 如 此 寫 傳 記 , 算 少 有 , 少 見的 了 。

有 關 張 愛 玲 的 評 論 , 生 平 , 多 不 勝 數 。 自 她 九 五 年 去 世 後 , 有 關 文 章論 著 , 鋪 天 蓋 地 而 來 。 余 斌 的 《 張 愛 玲 傳 》 , 張 的 創 作 年 表 加 上 這 一 條 : 「 一 九 六二 年 ( 四 十 二 歲 ) 《 笑 聲 淚 痕 》 在 香 港 文 淵 書 店 出 版 。 」

顯 然 沒 看 過 該 本 一 看 就 知道 不 會 是 張 的 作 品 。 張 愛 玲 看 完 該 書 , 寫 了 一 篇 評 論 , 刊 登 在 《 星 島 日 報 》 的 副 刊上 : 「 我 看 了 , 不 禁 想 道 : 活 該 , 誰 叫 你 眼 高 手 低 。 至 於 寫 不 出 東 西 來 , 讓 人 家 寫出 這 樣 的 東 西 算 你 的 , 也 就 有 人 相 信 , 香 港 報 上 還 登 過 書 評 。 」

「 可 千 萬 不 要 給 引 起 好 奇 心 , 去 買 本 來 看 看 。 」 張 愛 玲 勸 讀 者 不 要 買 那 本 冒 名 之 作 《 笑 聲 淚 痕 》 。 這 講 法 , 也 可 以 用 到 她 的 自 傳 式 小 說 《 小 團 圓 》 。

對 張 的 最 後 一 部 近 似 自 傳 式 小 說 , 我 們 怎 會 忍 得 住 , 不 去 買 呢 。 都 想 看 看 張 愛 玲 怎 樣 寫 她 自 己 , 她 身 邊 的 人 和 事 。

情願 看 張 愛 玲 用 「 我 」 作 為 小 說 主 角 , 用 第 一 身 自 述 , 講 及 她 在 香 港 大 學 的 日 子 , 在上 海 淪 陷 期 間 , 與 胡 蘭 成 所 過 安 穩 而 短 暫 的 歲 月 。 寫 自 傳 更 好 , 百 無 禁 忌 , 談 所 見所 聞 , 更 具 震 撼 力 。 用 全 知 觀 點 去 寫 九 莉 這 個 亂 世 女 兒 , 寫 之 雍 , 已 很 冷 靜 , 卻 分不 出 作 者 動 了 真 情 , 還 是 小 說 人 物 泥 足 深 陷 了 。

 那 是 個 小 說 又 不 像 小 說 , 傳記 又 不 像 傳 記 的 作 品 。 看 九 莉 的 遭 遇 , 往 往 忍 不 住 想 : 「 這 是 張 愛 玲 現 身 說 法 , 還是 透 過 九 莉 , 把 她 的 感 情 生 活 , 用 既 寫 實 , 又 充 滿 象 徵 , 意 識 流 手 法 表 達 出 來 。 」

《小 團 圓 》 自 不 算 「 眼 高 手 低 」 之 作 , 只 是 作 者 有 點 搖 擺 不 定 , 欠 缺 了 她 一 貫 的 靜 觀其 變 的 冷 靜 , 卻 又 不 是 全 情 投 入 , 忽 冷 忽 熱 , 教 我 們 無 所 適 從 , 不 知 該 怎 樣 閱 讀 這小 說 , 才 算 恰 當 。


(蘋果日報 )   怎麼不夠老土?   蔣芸    20090315

讀 完 《 小 團 圓 》 , 下 筆 之 際 , 清 心 直 說 , 左 一 句 老 土 , 右 一 句 老 土 , 男 的 老 土 , 女的 更 老 土 , 惹 得 忠 心 耿 耿 的 張 迷 大 為 不 滿 , 其 實 這 在 意 料 之 中 , 但 我 無 意 改 口 , 確是 真 實 的 讀 後 感 。

有 些 人 際 關 係 無 法 選 擇 , 一 向 冷 傲 的 祖 師 奶 奶 在 人 際 關 係上 顯 然 一 塌 糊 塗 , 年 輕 時 如 此 , 年 老 時 索 性 自 閉 , 但 也 不 是 完 全 不 與 人 來 往 , 與 某一 些 人 書 信 往 來 倒 是 很 勤 。
胡 蘭 成 筆 下 的 民 國 女 子 張 愛 玲 , 很 是 有 型 有 款 ,特 立 獨 行 , 尤 其 寫 到 兩 人 江 邊 訣 別 那 一 段 , 更 把 張 愛 玲 的 多 情 而 不 牽 戀 寫 活 了 , 到了 張 愛 玲 自 己 筆 下 《 小 團 圓 》 中 , 卻 變 了 調 子 , 正 如 她 的 新 男 友 說 的 : 原 來 是 吃 醋, 這 新 男 友 燕 山 一 說 是 桑 弧 , 兩 人 也 是 拍 拍 拖 , 正 在 熱 頭 上 那 人 竟 結 婚 去 了 , 張 還到 他 家 去 見 過 家 長 呢 , 一 個 在 當 時 的 上 海 又 出 名 , 又 充 滿 傳 奇 的 女 子 , 男 人 要 辜 負她 似 乎 很 容 易 , 這 究 竟 是 怎 麼 一 回 事 ?

至 於 她 人 生 中 最 重 要 的 那 一 段 張 胡 之 戀 , 若是 在 她 攤 牌 要 胡 選 擇 時 , 胡 選 了 她 , 或 者 燕 山 在 熱 戀 時 , 向 她 求 婚 , 相 信 歷 史 也 就改 寫 。

這 樣 的 被 動 , 一 直 為 男 人 所 擺 佈 , 怎 不 叫 人 失 望 , 怎 不 夠 老 土 。

感 情結 束 後 , 時 移 勢 遷 , 年 過 半 百 的 祖 師 奶 奶 , 因 為 聽 到 消 息 有 人 要 寫 她 , 前 夫 也 從 日本 到 了 台 灣 , 她 先 發 制 人 , 開 始 寫 起 《 小 團 圓 》 來 , 又 因 為 宋 淇 教 路 , 怕 平 白 益 了胡 蘭 成 , 書 寫 成 也 不 肯 出 版 , 然 而 回 首 前 塵 , 記 得 最 分 明 的 還 是 兩 人 情 濃 時 的 私 語與 細 節 , 其 中 有 一 段 寫 到 私 訂 終 身 後 , 竟 跟 隨 胡 到 他 家 中 去 過 夜 , 其 間 那 據 說 是 精神 失 常 的 老 婆 還 如 鬼 魅 般 忽 然 現 身 , 在 那 個 年 代 , 祖 師 奶 奶 的 所 作 所 為 真 是 匪 夷 所思 的 亂 了 套 , 勉 強 說 起 來 也 許 是 她 母 親 、 她 姑 姑 從 未 教 過 她 一 個 年 輕 女 子 行 走 江 湖的 守 則 , 所 以 才 任 性 到 變 成 如 此 老 土 。

不 僅 在 選 擇 男 朋 友 不 懂 帶 眼 識 人 , 心高 氣 傲 的 祖 師 奶 奶 擇 友 又 何 嘗 不 是 , 經 宋 淇 介 紹 到 電 影 公 司 寫 劇 本 , 彼 時 尚 未 經 夏公 品 題 , 張 還 未 紅 , 宋 淇 還 不 是 給 過 她 臉 色 瞧 , 給 過 話 她 聽 , 一 度 不 滿 意 她 的 劇 本還 懷 疑 她 騙 錢 。

到 了 張 一 經 夏 公 品 題 , 出 版 社 都 在 找 她 , 要 出 她 的 書 , 宋 淇 把 胡 蘭成 說 成 「 無 賴 人 」 再 三 警 告 張 不 要 白 白 便 宜 了 胡 , 這 樣 的 意 見 豈 不 是 只 揀 張 聽 得 進去 的 話 說 , 世 事 如 流 水 , 不 斷 向 前 奔 流 , 陳 年 舊 事 誰 沒 有 一 樁 半 件 , 宋 淇 忽 然 護 花, 灌 輸 了 她 此 書 出 版 會 造 成 轟 動 效 應 , 只 是 便 宜 了 胡 云 云 , 也 不 見 得 完 全 公 平 , 胡與 張 之 間 恩 怨 情 緣 , 誰 便 宜 了 誰 , 有 誰 真 能 計 算 得 清 楚 , 連 當 事 人 恐 怕 也 只 是 惘 然。

如 今 , 張 的 遺 作 出 版 , 便 宜 了 宋 氏 後 代 倒 是 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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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晚报)    开谈不说《小团圆》      2009.03.15

  我看《小团圆》,只有一个心得:难过。

  张爱玲形容自己的失恋之苦是:“那痛苦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一天到晚开着,日夜之间没有一点空隙。”这火车足足开了三十年吗?到1975年,她还在写《小团圆》,写她毕生的恨事。真的放不下,真的走不出来吗?

  张迷一向喜欢在张爱玲的文字世界里寻找她本人,固然被人批评,但也确实来源于她说过“深知的材料才是好材料”,她本来就以真实世界作为蓝本。而这本《小团圆》,用迈克的话说就是,张爱玲“自荐跳脱衣舞”,她在书里原人再现,赤裸裸,写自己与胡兰成与桑弧的两段情。所有人都有来有历,全裸上阵,姑姑,母亲,苏青,炎樱……甚至包括一向以文坛前辈形象出现的柯姓作家,张爱玲毫不留情,写他对自己的性骚扰。

  该怎么说?我处处看到的都是痛楚。22岁的九莉——女主角,也就是张爱玲本人——是如何爱上胡兰成的。“归途明月当头,她不禁一阵空虚。二十二岁了,写爱情故事,但是从来没恋爱过,给人知道不好。”她空虚,于是就有人趁虚而入。

  她是如何确定胡兰成对自己的感情。“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里的手臂很粗。九莉想道:‘这个人是真爱我的。’”

  我立刻想到另一段表白,是《色戒》,易先生给王佳芝买钻戒,王佳芝心想:“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心下轰然一声。这一声,从《色戒》一直响到了《小团圆》。是的,在很多年前,这就是张爱玲心里的一记轰然。不过是一个吻,一点小恩小惠,就证明了爱吗?她是多么寂寞的女子,一生都在追索爱,却从来没得到过。

  《小团圆》,几乎像一本淫乱之书,她笔下,母亲与姑姑是同性恋情,她们也曾在华兹华斯漫游,两人分享一个男人;弟弟和继母乱伦,至少是爱慕,以至于弟弟终生不婚;胡兰成的风流艳史不必提,而他曾经强暴小周,还与苏青有过一夜情;甚至连胡兰成的侄女青芸,她第一次在胡的住所见到,“俏丽白净的方圆脸,微鬈的长头发披在肩上,”她立刻想:“她爱她叔叔。”

  ——是真的吗?他们都已经沉默,无力为自己辩驳。这到底是事实,还是只有她无力软弱的幻想与控诉:你们都有人爱与被爱,只有我,一生不曾被爱,一生都不曾。

  胡兰成爱过她吗?她从来不曾确定过。如果确定了,不用三十年后还在小说的世界里否决又否决。她爱过他吗?她也借王佳芝的嘴说:通过女人的心经过阴道。抹得干干净净,完全不认为那是爱,只承认那是内在的情欲之火。

  怎么能说她不曾爱,如果真的没有爱过,到哪里来,这许多地老天荒的恨?

  她一生,都记着他,说的,写的,恨的,骂的,全是他。她对性的启蒙来自他,“有一天又是这样坐在他身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座下鞭打她。她无法相信——狮子老虎掸苍蝇的尾巴,包着绒布的警棍。”哪里有这么夸张?张小虹便说她“不是性洁癖,只有性经验匮乏。”

  最夸张的一段是:“兽在幽暗的岩沿里的一线黄泉就饮,泊泊的用舌头卷起来。她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深山中藏匿的遗民,被侵犯了,被发现了,无助、无告的,有个动物在小口小口地啜着她的核心。”你是否想到了电影《色戒》里面的梁朝伟及汤唯?而张爱玲,也确实和小说一样,算是死在了胡兰成手下:“ 我将自此萎谢了。”

  果然。

  怎能说,我对她不满盈着怜恤?她从小寂寞地长大,父不父,母不母,她像干枯的植物渴盼水一样渴盼着爱情。她一直是个遗民,在文字的世界里,在真实生活中都如此,她冷冷地隔着全世界看着这世界,她却又盼望着,有人进入。她像金字塔下的法老墓,等待探险家的锄与犁——终于有人来过了,把她毁弃一空。

  只是,三十年,还放不下吗?想到张爱玲的后半生,更加觉得难过。除了那辉煌的两年,她真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到美国去,求生艰难,嫁赖雅大约也有为生计的考虑。不料一着不慎,赖雅中风瘫痪,她反而给自己加了很多负担。

  我从来不敢说智慧,不敢站在道德的致高点,我从来不敢批评任何人,我只能说:这就是命运吗?她晚年在风中的身影,像折起来的叶子。

  而她确实曾经对人生抱过希望。“她从来不想要孩子……但是有一次梦见五彩片的背景,身入其中……青山上红棕色的小林屋,映着碧蓝的天,阳光下满树影摇晃着,有好几个小孩在松林中出没,都是她的。之雍(胡兰成)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非常可笑,她忽然羞涩起来,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就在这时候醒了。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

  这就是她得到过的唯一快乐了吗?


(南方日报)  写得极糟,却好看得惊人?    蒲荔子 王丽     2009.03.15

  张爱玲1995年谢世,遗著旧作陆续出书,但没有一回像这次一样引发如此大的关注。原因也并不复杂,因为这是张遗嘱中交代“要销毁”的长篇小说《小团圆》,因为这是一部充满自传色彩、有着大量性描写的成长小说。

  这部被称为张爱玲“最后、也最神秘的小说遗作”的作品,其出版究竟是否背叛了她的遗嘱?其中的自传色彩,怎样游离在真实和虚构之间?更重要的是,回到小说本身,这部作品放在当代文坛,究竟该得到什么样的评价?就相关问题,记者采访了张爱玲遗嘱执行人宋以朗先生,以及读过该书繁体版的和菜头等作家。

  被夸张的性?

  女主人公九莉的性格、人生经历让读者很容易将其与张爱玲挂钩

  《小团圆》的宣传中,打得最响亮的一张牌,是“这部小说充满了张爱玲的自传色彩”。书中以一贯嘲讽的细腻工笔,描写女主角九莉从幼年在处于新旧世代冲击的传统家族的阴影下长大,到读书时修道院女中的生活,进而与身为汉奸的有妇之夫邵之雍陷入热恋。九莉的性格、人生经历让读者很容易将其与张爱玲挂钩。男女主角的恋情更宛若张爱玲与胡兰成。熟知张爱玲生平的专家,大多认为这部小说就是张爱玲有关自己的成长小说。

  书中写到九莉的三段恋情,也有大量笔墨写九莉与母亲及姑姑的关系。台湾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黄锦树说,书中所写的“母亲、姑姑及家族堂表间奇怪的男女、女女关系,常态性乱伦,其实都远比张胡恋骇人听闻”,书中写到的“分崩离析的没落贵族,常态乱伦,自私自利的糜烂苟活”,让“小团圆”这个词显出强烈的反讽意味。

  书中的主角被一个个对号入座。有网友“举报”《小团圆》里有个叫荀桦的人物,“起头儿搞不清状况,也是整天来张爱(玲)的家,后来知道了张胡的事就不来了……抗日战争胜利后,张有次在电车上碰到他,他对张性骚扰,张悲哀地想,唉,汉奸妻,人皆戏。”已有网友“人肉搜索”后称,这位“荀桦”是某柯姓作家。也有人指出,九莉另一位情人“燕山”,原型应是与张爱玲合作《不了情》等电影的导演桑弧。

  台湾皇冠文化集团社长平鑫涛此前是绝少仍然在世而又看过《小团圆》手稿的人,但抢先读到小说的读者发现,“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色·戒》这一声“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又一字不误地出现《小团圆》中:“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里手臂很粗……这个人是真爱我的。”而且,书中“食色而不疲”的描写简直与电影《色·戒》如出一辙。于是有读者猜度李安是否提前看过《小团圆》。不过,宋以朗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我觉得他没看过。”李安方面并未对此有过回应。

  被背叛的遗嘱?

  作为一个人她想销毁,作为一个作家她想出版

  和卡夫卡要求销毁自己所有手稿一样,这部让张爱玲写到浑身火烧、难以自拔的作品,她本人也并不满意,几十年间反复修改多次,并在遗嘱中要求“销毁”。1993年,她致信平鑫涛说:“《对照记》加《小团圆》书太厚,书价太高,《小团圆》恐怕年内也还没写完。”

  宋以朗透露,张爱玲曾把《小团圆》初稿寄给他父亲宋淇看,他写了6页纸的复信,认为作品不能公开,理由是担心读者看了不会注意其文学价值,只会认为是描述自己的经历,以免引起非议。

  张爱玲1995年逝世后,她的所有遗产赠予宋淇,遗嘱执行人林式同将14个装满了张爱玲遗物的箱子寄给宋淇夫妇,遗物中有尚未完稿的《小团圆》好几个版本。张爱玲曾在写给宋淇夫妇的一封信中写明:“《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因为这封遗信,《小团圆》的出版被众多“张迷”认为背叛了张爱玲遗嘱,是宋以朗“别有所图”。甚至有“张迷”召集大家“拒读、拒买”《小团圆》。

  2007年底,宋以朗继承了张爱玲遗产管理权,他对记者透露,虽然张爱玲遗嘱中注明“销毁”,但张爱玲的好友平鑫涛和宋淇却万分“舍不得 ”,“《小团圆》的手稿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一共有628页,不可能写出来就是为了销毁的。于是,我就展开了调查。”在张爱玲跟他父母互通的650封书信中,他发现,那封跟遗嘱一起寄来的信上,张爱玲这样写道:“《小团圆》要销毁,这些我未细想,改天再算。”可见,张爱玲本人对是否要销毁手稿,也是没有一个明确的决定。

  对于此次出版违背了张氏遗嘱一事,张爱玲研究专家陈子善表示,“虽然张爱玲本人并不希望发表,但我是赞同出版的,可以有多个版本来对照研究张爱玲。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当然也很期待。”还有一种观点则认为,作家对自己的创作,有一些自我怀疑,是很正常的,也许是太喜欢、太在意的缘故。因此,不一定要很坚决地去执行其指令。

  专栏作家和菜头的说法或许更能解释张爱玲为何犹豫不决:当时不能出版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复杂的政治环境,同时也担心读者会对书中的人物对号入座。作为一个人,张爱玲留下了“销毁”的意愿,但作为一个作家,她是希望能够出版的,这是张爱玲的一种人格分裂。

  截然不同的评价

  她只是在做真实的陈述,甚至通过放大“不堪”来表达真实

  《小团圆》的开头段和结尾段是一样的,但先读到的和后读到的感觉肯定不同。大陆读者读到书的还不多,台湾却已经为这本书掀起了好几场讨论。台湾《联合报》副刊上发表了三位作家学者的评论,来讨论该书的文学价值,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评价。

  作家袁琼琼说,“对于《小团圆》,可以做两个评论,一是写得极糟,另一是好看得惊人”,“若是放在张爱玲的文学地位来看,这本书实在不能替她加分。但是还原成她的‘自传’,则这本书坦率得吓人。书里呈现的张爱玲是所有文学史料或她自己的文本里完全不曾披露过、呈现过的。”而台湾作家骆以军则认为:“我读此书,愈往后读愈是痛苦。一个不熟悉的、奇异的脆弱或自虐的感伤的张爱玲……如王祯和所说:“回到小说本身。”这是一本好小说,或这是张背了一生的斑斓织绣却又朽坏扭曲的一架锦屏戏台,一种含情脉脉、摇曳晃颤的慢速「张爱玲时间」。对一本好小说几经波折没烧掉拿到我们手中,做一个小读者,我充满感激。”

  因为大陆还看不到《小》,大家只是步调一致地把它定位为张的“自传体小说”,对书中内容的侧目,远远多于对其文学价值的关注。知名专栏作家和菜头对记者说,出于对张爱玲的尊敬,他第一时间买了这本书来看。在他看来,张爱玲是那一代作家中,文笔最好、写法最接近现实的之一,她在作品中深刻关照人性,写出了人在大时代背景下的无力感。对“张迷”来说,这本书可能会带来强烈的震惊;而对普通读者来说,《小团圆》的文学价值也并不低,“结构好、文字好,是一个传奇作家写出的好书,看了后不会失望”。

  具体到小说内部,他说,张爱玲对自己家庭和家人的描写,已经超越了冷静和客观,达到了冷酷犀利的程度。仔细读来,会发现它并不是张爱玲的私人回忆录,也不是家族史,而是一部具有自我批判意味的作品。“某些章节里的形象实在是有些不堪,但张爱玲不是为了辩解和澄清,她只是在做真实的陈述,甚至通过放大不堪来表达真实。”

  《小团圆》部分书摘:

  九莉只会煮饭,担任买菜。这天晚上在月下去买蟹壳黄,穿着件紧窄的紫花布短旗袍,直柳柳的身子,半卷的长发。烧饼摊上的山东人不免多看了她两眼,摸不清是什么路数。归途明月当头,她不禁一阵空虚。二十二岁了,写爱情故事,但是从来没恋爱过,给人知道不好。

  有天下午比比来了。新收回的客室L形,很长。红砖壁炉。十一月稀薄的阳光从玻璃门射进来,不够深入,飞絮一样迷蒙。

  “有人在杂志上写了篇批评,说我好。是个汪政府的官。昨天编辑又来了封信,说他关进监牢了。”她笑着告诉比比,作为这时代的笑话。

  起先女编辑文姬把那篇书评的清样寄来给她看,文笔学鲁迅学得非常像。极薄的清样纸雪白,加上校对的大字朱批,像有一种线装书,她有点舍不得寄回去。寄了去文姬又来了封信说:“邵君已经失去自由了。他倒是个硬汉,也不要钱。”

  九莉有点担忧书评不能发表了──文姬没提,也许没问题。一方面她在做白日梦,要救邵之雍出来。

  她鄙视年轻人的梦。

  结果是一个日军顾问荒木拿着手枪冲进看守所,才放出来的。此后到上海来的时候,向文姬要了她的住址来看她,穿着旧黑大衣,眉眼很英秀,国语说得有点像湖南话。像个职业志士。

  楚娣第一次见面便笑道:“太太一块来了没有?”

  九莉立刻笑了。中国人过了一个年纪全都有太太,还用得着三姑提醒她?也提得太明显了点。之雍一面答应着也笑了。

  去后楚娣道:“他的眼睛倒是非常亮。”

  “你跟你三姑在一起的时候像很小,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又很老练。”之雍说。

  他天天来。她们家不兴房门整天开着,像有些中国人家一样。尤其因为有个房客,过道里门全关着,在他就像住旅馆一样,开着门会使他觉得像闯到别人家里。但是在客室里关着门一坐坐很久,九莉实在觉得窘。楚娣只皱着眉半笑着轻声说了声:“天天来──!”

  她永远看见他的半侧面,背着亮坐在斜对面的沙发椅上,瘦削的面颊,眼窝里略有些憔悴的阴影,弓形的嘴唇,边上有棱。沉默了下来的时候,用手去捻沙发椅扶手上的一根毛呢线头,带着一丝微笑,目光下视,像捧着一满杯的水,小心不泼出来。

  “你脸上有神的光。”他突然有点纳罕的轻声说。

  “我的皮肤油。”她笑着解释。

  “是满面油光吗?”他也笑了。

  他约她到向璟家里去一趟,说向璟想见见她。向璟是战前的文人,在沦陷区当然地位很高。之雍晚饭后骑着他儿子的单车来接她,替她叫了部三轮车。清冷的冬夜,路相当远。向璟住着个花园洋房,方块乌木壁的大客厅里许多人,是个没酒喝的鸡尾酒会。九莉戴着淡黄边眼镜,鲜荔枝一样半透明的清水脸,只搽着桃红唇膏,半卷的头发蛛丝一样细而不黑,无力地堆在肩上,穿着件喇叭袖孔雀蓝宁绸棉袍,整个看上去有点怪,见了人也还是有点僵,也不大有人跟她说话。

  “其实我还是你的表叔。”向璟告诉她……

  专访

  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

  我没有背弃身为文学遗产执行人的责任

  出不出版不是几个“张迷”振臂一呼就可决定的

  记者:张爱玲曾在遗信中要求销毁《小团圆》,你怎么面对有些张迷指责您14年后的出版是对作者的不尊重?

  宋以朗:我想问所谓“张爱玲的忠实读者”,你真的要张爱玲的正史由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成定证?你认为这是她的“遗愿”吗?这是你“爱护”她的表现吗?

  出土她的作品,你可以不问情由指我存心图利,一路骂到世界末日,我实在没所谓,但我心中所想做的,以及我责无旁贷要做的,就是整理她留下的一切,让世人理解和欣赏她,而且永远记得她。1976年如果胡兰成已死,台湾局势有异,我父亲宋淇就会鼓励她出版,而不是劝阻──出版与否,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是”或“否”一个字便能概括,而是要虑及特定时空的具体处境,再思量理据所在。这是一件严肃的事,要花很多功夫决定,不是几个“张爱玲的忠实读者”振臂一呼就可了事的。

  你可以说我违背了张爱玲某年某月所下的决定(不论是否“遗愿”),但我没有背弃我身为其文学遗产执行人的责任。如果我出版《小团圆》,肯定招骂;如果我销毁《小团圆》,也肯定招骂。如果只抱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官僚心态来管理张爱玲的遗产,可能没有人会责难我,但我那样做,才真正辜负了张爱玲及双亲所托付的大任。

  记者:你觉得张要求“销毁”是出于什么考虑?只是出于怕胡兰成借机捞政治资本么?

  宋以朗:“销毁”的要求张爱玲在1992年提出的,但胡兰成1981年就死了。所以原因并不在此,张爱玲肯定有别的想法,至于是什么她却只字未提。

  记者:张爱玲生前曾经有过出版《小团圆》的打算,但碍于某些原因未能如愿。她提出“销毁”的要求,是否正好证实了外界对书中主人公“九莉”就是张本人的猜想?

  宋以朗:《小团圆》实际上就是一部自传体小说,所有能被证实的东西都得到了印证。但是由于其中有部分东西是第一次公布于众,所以让人感到震惊。我们不知道真假与否,因为有些是孤证。但是别处都是事实,而这些地方她为什幺又要虚构呢?

  《小团圆》最大的价值在于它的真实

  记者:你认为“小团圆”这个书名是否是一种反讽?

  宋以朗:张爱玲本人没有提及过这个书名的含义。但她曾说过,《小团圆》是一部激情的小说,她在书中探讨了一个问题,就是当爱情完全幻灭之后, 还剩下什么?当你对这个男人完全失望的时候,你的心还剩下什么?她说过她曾做过一个梦,在梦中她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手牵手地在海滩边散步。而这个梦,她只做过一次,之后无数的夜晚,她都是噩梦连连。在她看来,小团圆就等于唯一的一个好梦。

  记者:你是否认同外界认为《小团圆》是张爱玲自传的说法?

  宋以朗:能相互核对的东西都被证明是真的。书中还有许多首次披露的事实无法得到印证。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认为它们也是真的,因为张爱玲没必要在真实陈述的过程中再去虚构。

  记者:相比张的前期作品,《小团圆》的不同在哪里?

  宋以朗:之前没有作品提到她的个人经历。《金锁记》写的是家庭关系,《倾城之恋》写的是一对她在香港遇到的夫妻,这个作品可以在《小团圆》里找到一些影子。

  记者:外界对《小团圆》聚焦在于它是否是自传体小说,那它的文学价值在哪里?

  宋以朗:这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看清的。文学的价值是随着权威表述和大众观点而不断改变的。曾经,夏志清在他的《中国当代小说史》中,把张爱玲说成一个传奇。没有夏志清,张爱玲很可能只是一个廉价的言情小说家。文学价值是经过不断的讨论显现出来的,这将是一个没有止境的过程。

  我不认为人们会把《小团圆》当成张的颠覆之作。到目前为止,《小团圆》最大的价值在于它是一部真实的自传体作品,这部书(甚至其它遗作)的出版,可为张爱玲生平提供更正确、完整的记录或线索,这一点我在前言中未有申明。市面上有很多张爱玲传记(甚至一出由王蕙玲编剧的电视连续剧),都取材自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写及张爱玲的篇章。如果单单因为1976年《小团圆》写成时胡兰成恰好身在台湾,就导致张爱玲对这段往事的叙述永远湮没,我觉得无论如何是说不通的。正如符立中尝言:“因为担心胡兰成借机牵涉拖个没完,她写就十八万字、带有自传色彩的长篇小说《小团圆》终于没法面世。如果此书面世,现今张爱玲全集的风貌自然有大不相同;我虽非张迷,总也忍不住请问《今生今世》的拥护者:是宁愿要书中《民国女子》那一章,还是整部十八万字的《小团圆》?”

  李安不可能读过《小团圆》手稿

  记者:很多人评论《小团圆》在性的描写方面非常露骨,也有人把张爱玲和阿娇相提并论,对此如何看?

  宋以朗:张爱玲能和阿娇比么?首先,艳照在网上曝光后阿娇说她想死。其次,她的经纪公司说那些照片都是PS过的,他们会对贬损阿娇形象的人诉诸法律手段。照片经验证是真实的,而阿娇自己的说辞“很傻很天真”。最近,阿娇出现在某电视秀中,她对相关的过往却只字不提。在张爱玲和阿娇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

  记者:有人说,李安在《色·戒》中完全表示出了张爱玲《小团圆》中对性的纠结,你怎么认为?

  宋以朗:已经有人说到李安拍电影《色·戒》之前读过《小团圆》的手稿。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这个问题应该去问李安本人。

  记者:是否还有张爱玲其他遗作面世?

  宋以朗:将来可能还会有几部遗作出版,但都没有自传性。

  张爱玲遗作出版发表记

  2004年2月

  台湾皇冠文化集团在其50周年社庆之际,推出张爱玲的遗作《同学少年都不贱》,这是一部仅有2万字的未完成的小说。

  2005年

  学者李楠意外发现上海《小日报》于1947年5月16日至31日连载了署名张爱玲的小说《郁金香》,后由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

  2008年

  4月号《皇冠杂志》发表了张爱玲遗稿《重访边城》,这是张爱玲生前唯一写台湾的文章。

  2009年

  《小团圆》繁体版2月24日在台湾率先面世,大陆版仍在洽商中。据称十月文艺出版社获得版权。


(东方早报)  所有能发生的关系   毛尖  2009.3.15

  在《小团圆》中,韶华老去的张爱玲已经没什么野心,前前后后出场的近百个人物,既是一次小说的团圆,也是一次历史的团圆,而在张爱玲历史中过往来去的那些辛酸往事现实人物,也在这里完成终极见面。

  从前看金庸,一直有个梦想,想把各本书里的顶级高手集中在一起,看看到底是周伯通厉害,还是张三丰神奇,独孤求败如果和少林灰衣人比,会有什么结局,天山童姥和东方不败,谁更牛逼?

  这样风格的一本书,在雪藏了三十多年后,今天出版了。《小团圆》集合了张爱玲小说中的所有主人公,一个个脂粉不施登场。啊欧,男女主人公不说了,男女主人公的直系亲属不说了,男女主人公的恋人不说了,那个,项八小姐,你走近一点,动作有些像霓喜,运气有些白流苏,和毕大使的结局虽然也叫《倾城之恋》,但气氛多少有些《留情》的况味,一句“毕大使年纪大了”,就为米先生招了魂。还有,死于骨痨的纯姐姐,《小团圆》里说,她的灵堂上很简单的搭着副铺板,写的应该是《花凋》的结尾,川嫦寂寞的死吧。而姑姑楚娣,和五爷的关系,“九莉也曾经看见他摩娑楚娣的手臂,也向她借钱”,是不是就是《金锁记》的情节呢?季泽也曾经那么近地站在七巧身边,让强悍了半辈子的七巧突然有了“细细的喜悦”,但是,一转念她暴怒起来,“他想她的钱!”

  宋淇不让《小团圆》面世真是为张爱玲想的,小说中的三姑六婆,长了多少“吊梢眼”,她们当然认得出《沉香屑》、《茉莉香片》、《同学少年都不贱》中的那些“吊梢眼”就是自己。李安拍《色,戒》,还改改易先生的容貌,《小团圆》却是完全地来函照登童叟无欺,表大爷哎呀呀不就是《小艾》里的席五老爷,二叔(即九莉之父)伤九莉的心,《心经》中许小寒的痛也是父亲给的,虽然九莉在小说中叫喊,“二叔怎么会伤我的心?我从来没爱过他。”可问题是,张爱玲前面就老老实实交代过,竺大太太问,“喜欢二婶还是三姑”,她想了想,说“三姑”,因为三姑“比较远些,需要拉拢”。这一向是古老家族的世俗教育,就像亨利·詹姆斯写的《欧洲人》,尤金妮娅问弟弟,舅舅家的两个女儿哪个好看,弟弟回说,大的更好看,尤金妮娅轻轻一笑,说,那你一定喜欢小的那个。嘿嘿,张爱玲笔下的那些突出的恨,是绝对不能听之任之的。

  简直是当代文学史上第一次啊,小说家把笔下的所有小说人物拉拢一处,哨子吹过,吊梢眼的一队,抽鸦片的一队,借人钱花人心的一队,男人柔媚女人泼辣的一队,而对抗这支人马的是谁呢,瞧,真正的梦之队,三三四阵容,二叔二婶三姑踢前场,中间跑动邵之雍,荀桦和燕山,后头是九莉和秀男,小康和巧玉。

  所以子善老师最近真是有些烦的,一是到处谈论《小团圆》,都拿“真的是柯灵”“真的是桑弧”这样的问题让他不爽,二是《小团圆》居然没提到他,都写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了,还算不算张爱玲最后一个亲人!

  饭桌上,我们安慰子善老师,张爱玲这是保护你啊。你看,《对照记》里的主人公多么令人仰慕,但是,一旦对照着《小团圆》读,全部经不起对照,个个显出狼狈来。

  民国时期的娜拉,相片里临水照花人一般,可实际上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不断堕胎,还被强奸,为了给女儿看病,去和医生私了,所以,说起来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张爱玲绝对不是五四儿女。当然了,这样的题材,到左翼作家艺术家手中,几乎就是《神女》,同样是为了孩子,出卖自己啊!或者就是《新女性》的时代控诉,为了生存,遭遇魔掌,但是张爱玲立意要给鲁迅的娜拉命运作大增补或新诠释。鲁迅说,娜拉出走以后,或者实在也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但张爱玲接下去说,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回家堕落,或者第四种可能,就是堕落了回来继续堕落。

  眼光毒辣,心灵脆弱,九莉(张爱玲)就这样遇到了邵之雍。看宋以朗的《小团圆》解说词,以为最后会看到张对胡的憎笑,但是有些意外,一直到结尾都相当温暖,这扫掉了我心中的一些阴霾。小说看到第三章,几次提到蕊秋(即书中二婶,张爱玲之母)和九莉说话,让她产生“秽亵感”,而这种秽亵感,多少也传到了读者这儿,用小说中反复出现的词,也可算“令人震动”,怎么张爱玲这么喜欢强调这些:要说“遇见”某某人,不能说“碰见”;“快活”也不能说,“ 干”字当然也忌,此外还有“坏”字,原因都和性有关。可是,蕊秋和楚娣(张爱玲姑姑)在九莉面前谈性说男,处女也说的,强奸也说的,根本没有顾忌。这样看看,年纪大了写作,真是要小心的,不能一边暴露性心理,一边又想掩饰性心理。所以,看到张爱玲连连对自己亲人釜底抽薪,暗暗倒也替邵之雍担了心,虽然张胡情事,张迷骂胡不算过。

  好在,并没见到九莉对之雍发出真的恶声。事实上,邵之雍第一次在小说中露面,读者感到一阵高兴(这个高兴真是政治不正确,然而却也是实话),仿佛终于看到一个熟人,这个,当然跟我们熟悉他们的故事有关,但更因为张爱玲落笔有情。邵之雍出场,一下清空了前头乱哄哄出场的几十个人物,读者心头一松,这才是张爱玲能驾驭的小说关系,所有能发生的关系才能发生。

  《小团圆》的出版,其实清楚表明了张爱玲的才华不在想象力,她的小说基本就是家族实录,而在《小团圆》中,按迈克的说法,她连自己的生日星座都懒得虚构,所以,我们有百分百理由对全书作索隐研究。而索隐的最终意义,当然是在邵之雍出场后才呈现的。多少年过去,多少恨过去,张迷也好,胡迷也好,从来没有放弃过追问,她到底怎么看他?

  沧海桑田以后,她还记得,有天晚上,“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里的手臂很粗”。三十多年了,他的肉身感一直跟着她,从前看《今生今世》,觉得作者大概有些甲亢,对照《小团圆》看,却是写实。所以,当九莉想:“这个人是真爱我的。”我们对她完全没经验的爱情涌起同情,也恨不得献上全部祝福,那一刹那,她讲出希望战争不要结束的话,我们也是昏沉沉软无力。

  乱世儿女,能抓住的只有这点身体感觉了。有意思的是,从前似乎不鉴风月的张爱玲借着《小团圆》,几乎是有些天真地表白说,我也历经沧桑:堕过胎,疼痛过,洗过米汤味的内裤,而且,被人欺负过,在公共汽车上,后来成了著名戏剧家和文化领导人的荀桦就“乘着拥挤,忽然用膝盖夹紧了她两只腿”,当然,这感觉很脏。

  而在这两种身体感觉之间,站着一个燕山,当年可考可证的影星加导演。他们的感情在九莉看来,像是补初恋的课,但是虽然,他也曾经“把头枕在她腿上”,她也担心过怀孕,两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小说中那句话,“掬水月在手”,还没开始就流掉了。

  没流掉的只有邵之雍。她真是爱他至深,否则,第一次见到邵之雍的侄女秀男,“俏丽白净的方圆脸,微卷的长头发披在肩上”,她不会马上直觉到:“她爱他叔叔。”而这个秀男也真是配得上一个奥斯卡配角奖,她没有什么台词,每次出场,都是作为陪客出现,不是陪叔叔上场,就是陪巧玉出现,但她每次出现都带给九莉压力,令九莉两次隆重意识到,她爱他叔叔。所以,这个在《今生今世》中被小周小范压倒的人物,在《小团圆》中却盖过了小康巧玉,不知道这是张爱玲有意的声东击西,还是邵之雍当年的围魏救赵,反正,这是《小团圆》中张爱玲最把握不了的一个人物。对小康、巧玉,九莉还能说出口,要邵之雍选择,是我还是她,但对这个秀男,张爱玲只有接受,而就是这个秀男,半个世纪过去,说起张爱玲,总结说:“人蛮长,不漂亮。”

  人蛮长,不漂亮的九莉,在邵之雍离开后遇到燕山,他笑她:“你这人简直全是缺点,除了也许还节省。”她微笑,心里大言不惭地说:“我像镂空纱,全是缺点组成的。”《小团圆》其实也是镂空纱,张爱玲本意要《小团圆》和《对照记》一起出版,准备在华丽的家族史上东镂一片,西镂一块,不过,人生的奇妙仿佛也就在这里了,缺点组成的张爱玲一直在赢得读者,而她本人对他们家族传奇不遗余力的去魅最后也镂空成纱,他弟弟对他们继母的感情是真的吗?二婶三姑之间的关系到底怎样?

  关于《小团圆》,一直有告诫的声音说,不要搞对号入座,而且有不少作家名人出来示范说,看,可以从“张爱玲的时空观”“张爱玲的反高潮”“张爱玲的意识形态”等角度对这部重要作品进行深入解读。当然了,在关于张爱玲的博士论文已经满仓满谷的年代,《小团圆》可以用所有的后现代方法论进行解读,而且,你看,张爱玲的技巧多么圆熟,进出历史,全是四两拨千斤,而且那气度,就是小说中的台词,“不喜欢现代史,现代史打上门来了”。但是,让我们现场问问人民大众吧,《小团圆》应该怎么读?互联网会排山倒海告诉你:验明正身!查明真相!

  让我们接受人民群众的趣味吧,老实说,《小团圆》在今天的出版,讨论遗嘱或背叛,讨论小说艺术或价值都意思不大,这本小说,最大的创新就在于它有力地发展出了和人民群众的关系。《中国的日夜》中,张爱玲嚷嚷说“我的人民,我的青春”,那是虚的,但《小团圆》中一个细节记载说,她被人问道,识不识字?让当时特别渴望融入人民群众的九莉感到一阵惊喜,这是实的。因此,就用最朴素的方式接受《小团圆》吧,韶华老去的张爱玲已经没什么野心,前前后后出场的近百个人物,既是一次小说的团圆,也是一次历史的团圆,而在张爱玲历史中过往来去的那些辛酸往事现实人物,也在这里完成终极见面,难得的是,小说结尾记录的是她只做过一次的梦:青山木屋蓝天,阳光下满地书影摇晃,松林中出没着好几个小孩,都是她的。然后之雍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

  张爱玲说:“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子善老师看到这里是什么心情,反正我挺感动的,我觉得普罗能接受这样的爱情,其他的,就用草根的方式暂时睁一眼闭一眼喽。

  当年,邵之雍被九莉的文采吸引,打定主意去找她,说,就算这文章是男人写的,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现在看看,能发生的的确都发生了,而张爱玲最好的地方是,她用最好的关系定义了他们的关系,《小团圆》至终不出恶声,非常了不起。而如果今天我们还要紧紧夹住他们,那就是荀桦作风了。


(蘋果日報)   華洋雜處  邁克   20090316

張 愛 玲 的 廣 東 話 雖 然 唔 嗲 唔 吊 , 但 華 洋 雜 處 的 女 生 宿 舍 在 她 筆 下 喧 嘩 多 采 , 內 地 留學 生 、 外 國 修 女 、 南 洋 華 僑 和 港 產 千 金 小 姐 打 成 一 片 。 後 者 的 處 境 寫 得 尤 其 抵 死 :「 本 地 學 生 可 以 走 讀 , 但 是 有 些 小 姐 們 還 是 住 宿 舍 , 環 境 清 靜 , 宜 於 讀 書 。 家 太熱 鬧 , 每 人 有 五 六 個 母 親 , 都 是 一 字 並 肩 , 姐 妹 相 稱 , 香 港 的 大 商 家 都 是 這 樣 。 」呵 哈 呵 哈 , 豪 宅 媽 媽 的 數 目 迄 今 不 變 , 不 過 子 女 一 般 未 發 育 就 送 到 外 國 去 了 , 巴丙 頓 道 沒 有 他 們 的 身 影 。

「 寂 靜 中 只 聽 見 樓 上 用 法 文 銳 聲 喊 『 特 瑞 絲 嬤 嬤 』」 , 發 聲 的 巨 肺 不 知 道 隸 屬 路 克 嬤 嬤 還 是 亨 利 嬤 嬤 , 在 別 人 地 頭 以 家 鄉 話 吆 喝 向 來特 別 刺 耳 。 我 直 到 最 近 看 《 聖 訴 》 , 才 留 意 到 天 主 教 的 修 女 有 不 少 採 用 男 聖 名 字 ,不 免 大 驚 小 怪 。 是 因 為 六 根 清 淨 , 沒 有 性 生 活 所 以 連 名 字 的 性 別 界 線 也 沒 有 了 , 還是 聖 人 那 一 行 陽 盛 陰 衰 , 女 聖 買 少 見 少 , 女 出 家 人 不 得 不 用 雄 赳 赳 的 名 字 ?

寫馬 來 亞 僑 生 : 「 她 們 的 話 不 好 懂 , 馬 來 亞 口 音 又 重 , 而 且 開 口 閉 口 『 Man! 』 , 倒像 西 印 度 群 島 的 土 著 , 等 於 稱 對 方 『 老 兄 』 。 」 她 大 概 不 知 道 香 港 本 地 人 戲 稱 外 省人 「 老 兄 」 , 唸 作 「 撈 鬆 」 , 嘲 弄 他 們 廣 東 話 講 得 東 歪 西 倒 , 嚴 格 來 說 帶 着 歧 視 成份 。 不 過 上 海 人 她 一 樣 揶 揄 , 教 體 操 的 陸 先 生 「 左 右 左 右 」 擅 自 改 為 「 左 腳 右 腳 」, 唸 出 來 成 了 可 笑 的 「 幾 夾 右 夾 」 。


(蘋果日報)    太真實就不是好小說    李怡    20090316

張 愛 玲 的 自 傳 體 小 說 《 小 團 圓 》 塵 封 三 十 年 後 出 版 。 這 本 小 說 寫 得 好 不 好 , 作 家 蔣芸 說 , 「 老 實 說 , 並 不 好 。 」 並 引 張 敏 儀 說 , 當 年 宋 淇 力 勸 張 不 要 出 版 , 是 益 友 的諍 言 , 夠 朋 友 也 夠 判 斷 力 。 著 名 的 張 學 研 究 者 劉 紹 銘 說 , 看 過 張 愛 玲 以 前 的 作 品 ,你 就 覺 得 《 小 團 圓 》 不 行 了 , 「 我 也 幾 經 辛 苦 才 掙 扎 讀 完 。 」

《 小 團 圓 》 的網 上 讀 者 留 言 也 沒 什 麼 好 評 : 「 寫 得 不 太 好 」 , 「 怎 麼 這 麼 差 ? 」 似 乎 不 是 張 愛 玲的 水 準 。 不 過 , 劉 紹 銘 說 , 「 寫 胡 蘭 成 那 部 分 吸 引 , 因 為 我 們 從 不 知 道 。 」 如 果 要說 「 好 看 」 , 那 就 是 把 張 胡 戀 情 毫 無 保 留 地 寫 進 去 。 也 見 證 了 《 色 , 戒 》 中 的 王 佳芝 是 張 愛 玲 某 種 程 度 的 夫 子 自 道 , 如 她 所 寫 的 : 到 女 人 心 的 路 通 過 陰 道 。

《小 團 圓 》 寫 作 的 時 間 最 長 , 有 二 、 三 十 年 。 反 覆 修 改 而 終 於 仍 決 定 不 出 版 , 除 了 對個 人 私 密 仍 有 顧 忌 之 外 , 也 許 是 張 愛 玲 自 己 也 覺 得 沒 寫 好 。 但 她 未 必 知 道 寫 不 好 的原 因 。
依 我 看 , 沒 有 寫 好 , 是 因 為 作 者 沒 有 從 現 實 生 活 中 抽 離 。 她 太 在 意 這段 情 , 這 段 情 也 太 傷 她 了 。 這 段 情 徘 徊 心 中 數 十 年 , 她 一 心 一 意 要 寫 出 來 。 寫 小 說需 要 把 自 己 的 感 情 代 入 角 色 , 但 也 要 把 自 己 抽 離 。 角 色 不 是 張 要 代 入 , 而 根 本 就 是她 自 身 。 這 樣 就 少 了 小 說 家 想 像 的 空 間 。

《 小 團 圓 》 中 有 一 句 : 「 九 莉 ( 主 人 公 ) … … 二 十 二 歲 了 , 寫 愛 情 故 事 , 但 是 從 來 沒 戀 愛 過 , 給 人 知 道 不 好 。 」

二十 二 歲 才 有 初 戀 , 對 現 代 人 來 說 簡 直 不 可 思 議 。 但 沒 有 戀 愛 過 , 反 而 會 有 最 豐 富 的想 像 力 去 寫 愛 情 故 事 , 而 且 可 以 寫 得 如 此 刻 骨 銘 心 。 有 了 愛 情 經 驗 , 尤 其 是 豐 富 複雜 的 愛 情 經 驗 , 沒 有 想 像 力 , 就 寫 不 好 了 。 而 直 桶 桶 地 寫 自 己 的 戀 愛 經 歷 , 就 太 趨於 真 實 了 , 沒 有 抽 離 也 不 會 寫 得 好 。 金 庸 武 俠 寫 得 好 , 他 會 武 功 嗎 ?


(香港經濟日報)    張愛玲《小團圓》哄動 熱賣萬冊    馮穎欣     20090316

  挾「遺作」之名,張愛玲長篇小說《小團圓》出版僅半個月,報章專欄日日「說張道圓」,小說加印至第5版。熱潮之烈,連不識祖師奶奶、只知「童愛玲」的市民也來拜讀湊熱鬧。

  「張愛玲雖有名,又多人研究,但銷量向不及流行作家。以文學作品而言,今次反應屬轟動,近5、6年未曾有。」商務印書館零售總監尹惠玲指,小說於上月26日發售,惟讀者、文化界朋友查詢踴躍,故來貨早的門市只好提前一天推出。

加印至5版 話題不絕掀熱潮

  「首2日銷量以千計兼斷貨,斷貨那兩天又收到逾千個預訂,需即時請出版社加印,爆炸力很強。」她補充,本地能有以千計銷量的已屬暢銷書。

  據她分析,前年電影《色.戒》早已引起大眾對張氏的關注;今次「遺作」、「封塵30多年」等名堂,固然令《小團圓》添賣點,但出版社的市場策略亦是延續熱潮的關鍵。

  「早1個月已有傳媒吹風。之後,張氏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及出版社也提供不少材料讓報章報道,如道德問題、解說出版原因、捐版稅及手稿副本給港大等,話題浪接浪。」尹氏續說,曾有讀者在門市問:「童愛玲(藝人)是否出小說了」,可見連平時不讀張氏的市民也引來。

  出版《小團圓》的皇冠出版社發言人亦承認,該小說是張氏近年出版的遺作中最哄動,並透露初版推出後一兩天,已接加訂要求:「每次加印數千,每一兩天便售罊,現已加印至第5版。」以此推算,累積銷量至少近萬冊。

擁躉「撲書」 2千冊首周沽清

  她認為,張氏作品向受大眾喜愛,「有其自傳感覺的小說」話題更令讀者多一份好奇。此外,在80、90年代看電影《滾滾紅塵》、《傾城之戀》長大的一代,今日亦成《小團圓》的支持者。

  「張愛玲已屬經典,每4、5年便有熱潮回歸,或電影、或作品集推新版。」三聯書店門市部高級經理馮惠基指,門市事前已預計熱賣,增加首批入貨量至近2,000冊,但首星期仍賣清。

  他形容情況為「撲書」,20至30歲的女讀者「追覑訂書」,另有一班小說迷中學生,「現時門市預訂量數以百計,但港人不習慣訂書,實際需求較現有的更大,料能持續成為上半年焦點書之一。」

  新書熱賣,連帶舊作銷售也見升幅。尹惠玲指,主要門市特設專䒷陳列張氏作品,為讀者導讀,近兩周逾10種書目同見銷售增長,突出如《半生緣》、《惘然記》銷量達20、30本,貴價如一套14冊《張愛玲全集》(約1,500元)亦售出1、2套,料這情況未來數月仍可見。


(聯合報)  閨中密友與書生書僮  陳克華  20090317

淒風苦雨中讀才出爐的《小團圓》,捨不得快,只想一路把多年以來對張愛玲生平的許多理解的缺口,一一補綴起來,一邊讀一邊時空人物定位,十分辛苦。其中最不滿意的當然還是胡蘭成的部分,但以張用字之儉省,也稱得上一字千鈞了。而意外的是,書中她母親和炎櫻跳了出來,占掉大部分篇幅。尤其是炎櫻,港大時兩人要好到她母親警告她:不可以被她操控。顯然兩人「同性戀愛」的傳聞越洋從香港到了上海(她母親的關係人脈甚至隔海鋪到了港大教員裡,想必張身邊不乏眼線)──而張也不忌諱,詳細描寫在宿舍裡和炎櫻兩人互相較量小腿。

西方法律明文廿歲才能確認同志身分,張和炎櫻顯然還在邊緣上,炎櫻早早發育得前凸後翹,濃眉大眼,性格亦男子氣,因為印度血統膚色黑,顯然和中國傳統美女沾不上邊,和張正好「黑白配」。而張除了喜好「年紀大的男人」,其實也羨慕獨立爽朗的女人,如炎櫻、蘇青和姑姑。青少年對性向及身體的迷惘本可以理解,女校中「同性戀暗流」比比皆是,像另一段有人代傳話,張另一位女同學有次和張一起搭校車,坐在張隔壁就近打量她,覺得她美──大概張覺得很少人這樣說她,還撇清傳話的人是好意,因為她「一向缺乏自信」的緣故。這其中值得推敲,如果張與炎櫻被視為校園中一對,而且炎櫻顯然較為強勢,其他人想介入,也只好用這樣堂而皇之的理由。後來日軍攻入香港,港大停課,炎櫻被派入防空小組遠在灣仔,還一邊躲炸彈一邊走來圖書館找到張,可見兩人的交情。很驚訝張之後很少再提起炎櫻──女人過了那年紀,各自戀愛婚嫁,很可能便醒悟不宜再這樣公然「姊妹淘、手帕交」下去,校園時代的感情成為伏流,便也再沒有「故事」可寫。

有趣的是張家男人也都是有「書僮」的。對此張未多著墨,倒是她和母親、三姑住一起之後,才知道親戚間戲言「母親三姑鬧同性戀愛」──她母親搬入姑姑家時尚年輕,又是出名的美人,姑姑也承認愛她母親──事後獨身多年的姑姑見張因受胡蘭成牽累,足不出戶,還嘀咕:別跟了我住,全部成了獨身主義──老了她才出嫁。可見時代的氣氛普遍不把這當一回事,否則巴金不會寫他父親娶了戲子當他繼母,他放學回家一看,赫然是個男人,在家中依然對鏡梳髻,著女裝打扮;而徐志摩、胡適、汪精衛三人同遊中南海,胡適可以當眾對汪大喊:汪精衛我要娶你──本來中國男人便沒有負心的必要,有本事家裡三妻四妾,外頭還是可以有男朋友。而福建男人依習俗可以有「契兄契弟」更不在話下。張自小熟讀《紅樓夢》、《金瓶梅》,不會不知道賈寶玉西門慶也愛男人。

而胡蘭成的「三妻四妾」團圓美夢顯然沒達成──「人情」是他四處囤積的資本,其中也包括男人。像一無所有的母親囤積著女兒,趁嫁女兒海撈一筆。愛情的千迴百轉,撲朔迷離,外人看著自然是各取所需,各自解讀,而我在《小團圓》裡,多看見了這個。


(南方都市报)    消费时代的《小团圆》    林奕华     20090318

  不认识我的人总爱问一个心里早有答案的问题:“你是张爱玲迷吗?”而我也总是让他们失望:“不是的。”真的,不能因为她的文字我都爱看,并且受到一定影响,便封自己是张迷。如果我是,把眼前这部教多少张迷梦萦魂牵的《小团圆》拿上手时,我应该激动得多么“恍如隔世”———一点没有夸大其辞,一字一句,一纸一页,我们差丁点便与它没有相见一日。能够捧住它,翻阅它,可以想象,是张迷便该有失而复得的……死而无憾之感。

  若是这样,我便太不合格了。到香港的书店走一转,那已是首卖后的一星期,书当然已经售罄;坐一程飞机后才在另一个城市买到一本,又是赶着忙更紧急的事把书放在一边。其间已不断收到电话来问:“书看了吗?”当然又是让人失望的答案。

  张爱玲已不只是文学,更是人人乐此不疲把她挂在嘴边的流行。热闹成这个样子,就是时尚。所以才出现一片争相先睹为快,即便自己还没看,也要知道有谁看过,有何评价。不甘人后的心情,大抵只有在伦敦或巴黎时装周时拿不到顶级设计师新作展入场券,或电影节大片首映礼开场前在戏院等退票的人们可比。

  时间性,对于时尚秀与大片首映确是有着优胜劣汰的差别。在同一屋檐下,只有有限的人能参与一件事情的过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即便时尚秀将会被报道,新电影的优先场不止一次,但失去了“先拔头筹”的机会,就是与特权和优越感擦身而过。时尚姓“时”,本来就是因为“第一”在任何时代都被向往。

  “第一”以外,更是唯一。姓张名爱玲的中国女性一定不止一个,但“张爱玲”却是“只此一家”。当人们愿意肯定她的价值———新闻的、历史的,“张爱玲” 便开始有其娱乐价值:野史的诞生,不正是因为八卦比正襟危坐更受欢迎么?更何况,把《小团圆》放在今日的社会环境里,“自传”早被“自爆”取代,“私生活 ”已换上“私隐”的标签,没有一个题材比“自爆私隐”更适合是“终极遗作”———何况,当这个人是“张爱玲”?从这角度看来,《小团圆》没在早上二十年前出版是“对”的———消费时代尚未来临前,“团圆”还有可能是件大事;但当人人为了方便而来不及化整为零,张爱玲把那种对圆满的追求称为“小”,便再贴切不过。因此,《小团圆》肯定不会辜负一切的排行榜,在这个时代如鱼得水。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流行曲会有《小团圆》,餐馆、咖啡座、婚姻介绍所和豪宅楼盘,也会有它们的“小团圆”。


(青年报)    《小团圆》简体中文版4月上市出版商:我们将尊重张爱玲的文字    郦亮     20090318

有关张爱玲的话题是无尽的。她的《小团圆》刚刚在“是否违背遗嘱”的争议声中推出了繁体中文版,人们又开始关注,即将在4月推出的内地简体中文版是否会遭遇删节的命运。因为一翻开那竖排的繁体版,他们就发现,这部小说描写的尺幅之大在张爱玲各小说中是罕见的。不过从记者昨天得到的各方消息来看,前景还是比较乐观。

关于删节

大幅度删改可能性不大   

被遗产继承人宋以朗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小团圆》,是公认的张爱玲的“半自传体”小说。因为里面许多人物在现实中都是可查的。比如主角九莉的故事就和张爱玲自己的经历有很多相似之处。也许是写自己,张爱玲在《小团圆》里显示了罕见的“自我暴露”的勇气。资深书评人阿迈指出,《小团圆》起码解开了几个谜,其中就包括张爱玲曾到美国堕胎,以及她与桑弧导演的确曾发生过一段情等等。   

这还只是对于自身故事的袒露,具体到细节描写,尺度也大得惊人。记者昨天看了《小团圆》的节选文字,几乎从第一段开始,这种大尺度描写就比比皆是,尽管依然透着张爱玲一贯的尖刻和犀利。于是也难怪,等着4月份《小团圆》内地简体版上市的“张迷”,会担心他们将看不到完整版的小说。   

记者昨天就此联系了《小团圆》内地简体版策划方北京新经典文化公司。该公司负责人陈明俊透露,目前《小团圆》已送审,谈到删节问题,他强调“我们将尊重张爱玲的文字,力求和繁体中文版一样。”一位看过《小团圆》的出版人告诉记者,删节一般是因为政治和尺度问题。从这部小说来看,固然有些尺度很大,但经过张爱玲之笔,略显清丽和委婉,而且审查部门对名家之作向来比较宽松,所以大幅度删改的可能性不大。   

关于敛财质疑

捐巨资设立奖学金基金

《小团圆》并非近年在报章上发现的张爱玲遗漏之作。事实上,张爱玲创作《小团圆》的过程,她很多朋友都知道。至于直到张爱玲去世14年后的2009年才出版,实在是因为张爱玲有言在先,不想出版该小说。   

对此,张爱玲版权全权代理者皇冠公司的相关人士昨天告诉本报,张爱玲在《小团圆》出版问题上确实有过犹豫。1991年,皇冠要出版“张爱玲全集”,本要收入《小团圆》的,结果就是因为张爱玲的反对才没有收入。   

张爱玲去世后,将所有版权都授予了好友宋淇夫妇,宋淇夫妇相继去世后,其子宋以朗也就成了张爱玲遗产的执行人,实际上也就是张爱玲遗产的直接继承人。此次《小团圆》出版,也是宋以朗极力推动的结果。由于张爱玲名声在外,《小团圆》在内地的销售定将火爆,那将是一笔很大的版税。所以,有人开始怀疑宋以朗违背张爱玲遗愿背后的目的。   

对此,皇冠公司人士表示,宋以朗曾出示过几封张爱玲写给宋淇夫妇的信件,那些信件都是在反对全集收入《小团圆》的1991年之后写的。信中,张爱玲对出版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比如1993年的一封信中,她写道:“《小团圆》一定要尽早写完,不会再对读者食言。”宋以朗据此认为,张爱玲其实后来是改变主意了。他说,他并没有违背逝者的遗愿。   

皇冠方面也否认了宋以朗以此敛财的说法。他们透露,上月末,《小团圆》在香港大学首发之后,宋以朗随即宣布捐赠100万港币给港大设立张爱玲纪念奖学金基金。将专门用于从内地和台湾地区赴港大攻读人文学科的女学生。“光这100万,就抵得上好几部张爱玲小说的版税了。”


(西岭雪)  张爱玲的《小团圆》是真是假?华   20090319

上周在去上海的飞机上,看到报纸上大字标题,注明张爱玲的《小团圆》面世,还有很多评论文章,认为这是张爱玲的自传,情节可比《色戒》,甚至比作张爱玲在“跳裸舞”,还和阿娇的艳照门联系了起来。

当时看了文章,心情很难过,觉得这简直是对张爱玲的掘墓鞭尸,不容死者灵魂安息的做法。回来后,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是宋淇之子宋以朗与平鑫寿两个人的合谋杰作,更加心寒。

早在前年我出版的《西望张爱玲》中,我曾经写道:

“平鑫涛曾透露,张爱玲生前还创作了一部自传体小说《小团圆》,并且初稿已经完成,也 有意交给皇冠出版。可是这部书的草稿现在哪里呢?既然遗作已经完全交给宋淇,而宋淇又悉授平鑫涛全权处理,那么这么重要这么有价值的一部自传为什么迟迟不 肯刊印发行?难道是等待时机抛高售价?……

这两年“张学”们一再打捞旧作,一会儿是《郁金香》出土,一会儿是《同学少年都不贱》遗作问世,一 会儿又说还有《小团圆》和《描金凤》未完,现在又说有《少帅》英文稿……却偏不肯痛痛快快地一次性示众,非要抻着拖着,隔一年抛一点成绩出来,扑朔迷离, 真也可恨!都不知是真是假!

老实说我对那个《郁金香》就抱有怀疑态度,那充其量就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在刻意模仿张爱玲的笔调。说句刻薄的话——谁知道这时候哪个模仿者又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正狂写《描金凤》或是《小团圆》呢?搁两年再抛一本“佚作”出来,反正死者长已矣,没人同他对质。

真成了一句预言了。果然张爱玲的“遗作”被陆续打捞出来,果然每次都阵仗不小,更收益匪浅。

但让我怀疑的是:

张爱玲一生中,未对胡兰成提及半字,即使在临终前最后的作品《对照记》(那个才实实在在算得上是一部自传了)中,也没有提到自己的情爱史。这样坚贞清洁、热爱隐私的一个人,怎么会写出一部大量色情描写的自传小说,等着死后被人发掘、宣扬呢?

张爱玲说:沾着人,就沾着脏。

真没说错!


(南方都市报)  张爱玲会不会“过时”   林奕华   20090319

  人都不在了,区区一本小说,为什么仍会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搞得它的作者犹如面临派发成绩单?就因为那是“遗作中的遗作”,和“张爱玲就是张爱玲”。

  两句话均说明一点:是明星便能在人群中引起焦虑。希特勒如是,张爱玲也如是。我不是要把张爱玲比作希特勒,只是不论两段生命多么不同,他们的名字都成了大众投射欲望的目标———有跟随的欲望,便有领导的诞生。张爱玲不一定为了开创新潮而写作,但当她的品位变成个人风格,又当个人风格变成流行指标,用今日的语言来形容,她便是当仁不让的“时尚教主”。

  作家中不乏经典人物,但数十年如一日名字高居流行榜不下的,张爱玲算是“ 特例”。没有人会因害怕被称“老饼”而忌讳提起这诞生于1920年的名字,相反,一次又一次被文化事件upgrade(编注:升级),使她在一代又一代的眼中没有了年龄。因为,《倾城之恋》之外还有《新倾城之恋》(舞台剧),主演《半生缘》的吴倩莲老了,《色,戒》中又出现“新吴倩莲”汤唯。连“乐坛教父 ”黄耀明也因为张爱玲而与王若琳有了sixdegreeofseperation(编注:六度分隔理论,指任何两个人之间都可以通过不超过六个人联系起来)的关系———他唱过迈克填词的《半生缘》,迈克说王长得像张爱玲。就是这样,张爱玲如莎士比亚,永不凋谢。

  所以, 《小团圆》的千呼万唤始出来才会成了张爱玲神话的警报———会不会有万里长城毁诸一旦的危险?都怪“复出”是“恶梦”的代名词,更何况此书的主角不是别人,却是作者自己?《日落大道》(SunsetBoulevard)也是一部永远不老的经典名片,甚至在“人人都是明星”的今日,它只会愈活愈应时:活在自己世界里的Diva(编注:红伶)与想象中仍然青春的自己携手幽幽走下台阶,看在心灵脆弱的人眼中,那是至为恐怖、残酷又极具警世意义的一幕。

  大家都不希望张爱玲会“过时”,然而时尚的本质,就是要不断把名人贵族送上不会流血只会钉盖的断头台。《小团圆》永不面世,便不会传来“江郎才尽”的被判有罪,现在却因连封面设计都面目模糊的“旧”书,而教张爱玲的“新”受到质疑。


(新浪博客)    比《色戒》温柔百倍的《小团圆》  20090319

    大概是春天的缘故,这几天晚上整夜整夜地咳嗽,吃了药也没见有好转。实在无法忍受,索性起床把搁在床头半个月却一直没时间翻的《小团圆》看完了。这几天看各大媒体都在炒作《小团圆》堪比《色戒》的话题,其实真正看了书的人没有几个。张爱玲最后的遗作已经是一个噱头了,再加上有限制级内容的话,实在很符合大多数报纸的胃口。

    张爱玲说:“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其实,这本书看起来都不像一个完整的故事,更像是张爱玲的梦呓,又或者说张爱玲想在这本书里讲述太多的故事,但最后却都成了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片段,恍若隔世却触目惊心。有人说读《小团圆》是有门槛的,起初我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只有了解和熟悉了张爱玲的人生经历之后,才能真正读懂它,否则这部书所有的情节和人物,都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前三章,几十个人物出场,似乎都是纷纷乱乱的,因为所有世俗的读者包括我,都在焦急地等待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物的出现。之雍的登场,让一切都开始变得亲切、自然和典型性张氏的纠结。

    张爱玲似乎对一切都是淡淡的,这大概是由她成长的环境决定的,小说里所有她的亲人,张爱玲都表现出一贯的旁观者的姿态。甚至她小小年纪堕胎的时候,看着体内已经成型的婴儿从马桶里消失的瞬间,她都不曾惊慌失措,仿佛抖落身上的灰尘一般无谓。唯有看到他的时候,“怎么样也抬不起头来,有千斤重”,“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里的手臂很粗。”她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总是会一阵眩晕”,而沧海桑田以后,他依然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而她忽然羞涩起来,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这时候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低到尘埃里,在尘埃里开出花来的张爱玲,在《小团圆》中,依然无比天真。

    多少年过去,多少恨过去,张迷也好,胡迷也好,从来没有放弃过追问,她到底怎么看他?让人觉得温暖的是,至始至终,张爱玲对于胡兰成是怀着爱意的,绝望也好,怨恨也好,只是她从来未曾摆脱过爱的枷锁。“她从来不想起之雍,不过有时候无缘无故的那痛苦又来了。”痛苦之深,张爱玲用了威尔斯的一篇科学小说《摩若医生的岛》里的一个情节做类比——“一个外科医生能把野兽改造成人,但是隔些时候又会长回来,露出原形,要再浸在硫酸里,牲畜称为‘痛苦之浴’”。她说她常常想起这四个字,在洗澡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时候,也许不想起之雍的名字,只认识那感觉,五中如沸,混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潮水一样的淹上来,总要淹个两三次才退。

    至于性,张爱玲回忆起来也是无限美好的:“兽在幽暗的岩洞里的一线黄泉就饮,泊泊的用舌头卷起来。她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深山中藏匿的遗民,被侵犯了,被发现了,无助无告的,有只动物在小口小口嘬着她的核心。暴露的恐怖揉和在难忍的愿望里:要他回来,马上回来——回到她的怀抱里,回到她眼底。”想着如果拍成电影,该比《色戒》温柔百倍。

    只是,真正爱的男人,总是无法被用来做选择。于是张爱玲离开了胡兰成,并且告诉他:“我也不会再爱其他男人了,只能是凋谢了……”


(蘋果日報)   小團圓贏大笨象  陳也    20090319

張 愛 玲 的 《 小 團 圓 》 crossover 滙 控 業 績 報 告 , 鋤 書 和 逼 供 侷 住 來 , 愛 恨 糾 纏 。

明明 講 好 是 自 傳 , 以 小 說 形 式 做 個 樣 , 批 評 卻 說 它 文 筆 欠 華 麗 , 試 問 哪 有 人 細 讀 銀 行業 績 報 告 會 要 求 字 字 珠 璣 的 , 還 嫌 報 告 寫 得 太 散 太 亂 難 以 讀 下 去 ?

自 傳 小 說 , 對 號入 座 , 內 容 寬 解 了 過 去 不 少 的 疑 團 , 圓 了 文 壇 幾 近 半 個 世 紀 無 聊 無 謂 的 揣 測 。

這 一點 , 《 小 》 比 滙 控 寬 大 , 不 怕 人 家 抽 秤 , 不 避 忌 到 近 乎 否 定 自 己 。

滙 控 也 承 認 入 錯美 國 市 場 , 但 對 當 時 的 決 策 層 還 是 諸 般 包 庇 , 整 個 管 理 層 辦 事 的 氣 度 竟 然 還 不 如 一個 產 量 極 少 名 氣 與 收 益 絕 不 相 稱 的 女 作 家 。

講 到 撇 賬 , 張 愛 玲 甚 至 比 滙 控 撇 脫 , 寫胡 蘭 成 , 並 無 拖 拉 , 擺 明 已 經 橫 山 峻 嶺 , 千 迴 萬 轉 , 只 有 文 字 數 據 的 記 述 , 不 帶 感情 批 判 。

即 便 如 此 仍 遭 刻 毒 中 傷 , 還 有 人 嫌 三 嫌 四 罵 她 老 土 。

滙 控 跟 歐 美 毒 資 產 沒法 一 刀 切 , 後 患 無 窮 ; 張 愛 玲 本 性 清 寡 , 應 該 連 胡 蘭 成 三 個 字 也 不 去 提 , 讓 他 成 為歷 史 廢 厝 中 的 阿 宅 , 任 得 朱 西 甯 和 幾 個 胡 里 胡 塗 的 粉 絲 互 瀆 就 算 。

但 命 定 般 趕 寫 《小 》 書 這 一 着 , 留 了 尾 巴 , 滙 控 和 張 愛 玲 都 逃 不 過 鞭 撻 。

財 經 分 析 指 滙 控 股 價 再 難風 光 如 昔 , 視 愛 玲 如 愛 股 的 讀 書 人 雖 然 對 《 小 》 書 口 出 怨 言 , 但 像 透 散 戶 心 情 , 始終 認 為 除 卻 巫 山 還 是 你 最 好 , 有 情 有 義 買 書 撐 到 底 。

張 愛 玲 已 經 不 需 要 向 觀 眾 解 釋, 《 小 團 圓 》 賣 78 元 , 打 個 八 五 折 仍 跑 贏 大 笨 象 。


(亞洲週刊)  邱立本:張愛玲和小資心心相印    20090319

沒有人會想到,一九九五年去世的張愛玲,和今天中國的「八十後」,甚至是「九十後」的新一代,竟有一種秘密的情緣。

如果張愛玲活到今天,她已經快九十歲。但這位被戲稱為文壇「祖師奶奶」的作家,卻成為二三十歲年輕「小資」的偶像。他們走進了四十年代的時代氛圍中,親近祖輩的歷史身影,對於白流蘇和范柳原所經歷的場景和風尚,有一種莫名的嚮往。他們不是懷舊,而是在這樣的文學世界中,填補了歷史的斷層。

歷史的斷層是張愛玲小說中所描繪的生活方式,一度戛然消逝。一九四九年之後,這都曾被視為「政治不正確」,是腐朽的象徵。但隨著中國改革開放與進入了全球化的體系,昔日的「不正確」成為今日的「時尚」,甚至是超越前進。當下黃浦灘的璀璨繁華,早已超過當年張愛玲的十里洋場。而今日的小資,擺脫了父輩一代對「小資產階級」罪名的恐懼,甚至是用上這樣的標籤,來「炫耀」自己的瀟灑和不羈。他們迷戀張愛玲,也是要在繁華的背後,追尋失去了的時代精魂。

時代的精魂就是那些不屈不撓的創意與突破。無論是在戰雲密布的三十年代還是四十年代孤島時期的肅殺中,生活在上海的作家都不會自我封閉,敢於在最不可能的時候,寫出了時代的心聲,從魯迅到葉聖陶,從柯靈到蘇青,都是如張愛玲所說的「亂世堛熔悼@的人」。他們在最困難的歲月中揮筆疾書,寫出了讓今天中國盛世時期都要感到吃驚的文字。不管是什麼派別,都以實踐來否定了「延安文藝座談會」的路線,都拒絕文學成為黨機器的齒輪和螺絲釘。

張愛玲最好的作品,就寫於四十年代,在那些歲月不靜好的時間堙A反而是張愛玲的創作高峰,展現了華麗與蒼涼的魅力。這也使張愛玲和今日的小資心心相印。這也許是文化上的「隔代遺傳」。她卸下了五四以來文壇的沉重負擔,不再被那些「感時憂國」的宏大敘事所束縛,而改以從個人的私密空間出發,既探索弗洛伊德視野中的人性幽微之處,也發掘出中國人際關係中的偽善與圓融之道,從《金鎖記》的曹七巧到《小團圓》的邵之雍,從《花凋》的鄭川嫦到《紅玫瑰與白玫瑰》的王嬌蕊,都展示張愛玲別具一格的洞見,衝破革命意識形態的論述,又批判傳統道德的局限性,對年輕一代有一種奇異的啟示和吸引力。

而中國小資所追求的,其實也是一種不懈的人性解放——從政治高壓的語境中解放出來。他們看穿了權力的傲慢與虛妄,也瞧不起那些揮金如土的暴發戶。他們要生活得獨立自主,有情有義也有格調,不甘被政治權力和經濟權力牽著鼻子走。他們用對祖輩的想像和憧憬,來彌補現實的痛苦和不足。

那些自命為「小張愛玲」的千萬「張迷」,有意地或無意地,用那些帶著祖師奶奶氣味的文字,在網上寫下他們對時代的感懷和反叛,也在字埵瘨&i示時代的創意和突破。就好像張愛玲那張到處流傳的照片,頭微仰著,眉宇間有著說不出的傲氣與不屑……


(亞洲週刊)   新張愛玲現象緣滅緣起胡蘭成 .張潔平、張殿文    20090319

新張愛玲現象緣滅緣起胡蘭成 .張潔平、張殿文
張愛玲自傳小說《小團圓》轟動全球華人社會,自剖與汪政權高官胡蘭成的恩怨情仇,引發「新張愛玲現象」,讓文學張愛玲和歷史張愛玲首次緊密交纏,開拓了張學新疆界,被譽為中國的《追憶似水年華》;也意外地和新一波「胡蘭成熱」與翻案同時出現,互為對照。

二零零九年春天,十六萬字的《小團圓》在台灣、香港揭開面紗。這部完成於一九七六年,寫作十個月,卻從此塵封三十三年的長篇小說,一經面世,便因為它極濃厚的自傳色彩,轟動全球華人社會,也登上暢銷書的榜首。

不同於以往小說堙A遠遠地寫人家的故事,這一次,張愛玲把練得純熟的嘲諷的利刃對準了自己。《小團圓》所揭示的內容,讓曾經自認為熟悉張愛玲的人都目瞪口呆。這不是一次粉墨登場的亮相,反倒像一個女人站在舞台上的卸妝。但她的坦率自白,揭露了她和當年汪精衛政府的高官胡蘭成的恩怨情仇,歷經滄桑,還是又愛又恨。

犀利自剖的《小團圓》,讓「文學的張愛玲」和「歷史的張愛玲」,第一次如此緊密的交纏。文學的驚艷之外,讀者獲得了意外的歷史驚艷與驚訝。

這是一種「新張愛玲現象」。和過去的「張愛玲現象」不同,讀者不再是在雲媄堿搕@些動人的故事,為她的文學的風格而感動,如今卻是「對號入座」,發現張愛玲隱藏了幾十年的隱秘。從她在紐約墮胎到家族的同性戀,從胡蘭成的「劈腿」到他的政治冒險與入獄,都迂迴曲折,亦幻亦真,並同時展示那一個長期被忽略的年代的複雜性,不能再用黑白分明的二分法來評價。文學的,竟也是歷史的,開拓了張學研究的新疆界。

張學研究的新疆界,也意外地遇上了新一波胡蘭成熱與翻案。就在《小團圓》出版熱賣之際,為胡蘭成翻案的書籍亦即將在台灣出版。一股胡蘭成熱也正啟動,煥發出一股要為胡蘭成翻案的強大動力。台灣麥田集團旗下的如果出版社和印刻文學都有動作,青年歷史學者薛仁明多年研究完成全新的胡蘭成評傳《胡蘭成:天地之始》,重新評價胡蘭成的歷史地位,亦全面肯定他的文學成就。新傳記也得到著名文學評論家王德威的肯定,跨刀引介,台灣的著名女作家朱天文為其作序。這是台灣引爆的新一波「胡蘭成熱」,與「新張愛玲現象」恰成對照。

這也是「新張愛玲現象」所蘊藏的巨大諷刺。七十年代張愛玲寫《小團圓》,就是為了抗衡胡蘭成,恐怕台灣作家朱西甯根據胡蘭成提供的材料寫《張愛玲傳》,而匆匆在十個月內趕寫了十六萬字的小說。但如今拖了三十三年後出版,卻又遇到新一波「胡蘭成熱」崛起。張胡相生相剋,竟是巧合的異數。

這亦不是第一次「胡蘭成熱」。一九五零年代日本的文化界已經視胡蘭成為「偉大」人物,如當時日本首相近衛文⒑的政策擬定靈魂人物矢部貞治和胡相會之後就表示:「這位胡先生,我先在報上看過他的文章,還沒有想到他竟是這樣偉大的,他簡直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民族,今天我真不虛此行。」根據薛仁明的研究,連一九五一年美日準備簽訂和約時,胡蘭成都參與並且協助。後來何應欽將軍訪日,了解日本政黨對胡蘭成的尊崇,間接促成了胡蘭成到台灣的因緣。

儘管胡蘭成隻身在台灣待的時間不長,且因「漢奸」身份屢遭杯葛。但當年他所影響的年輕人從朱天文、陳玉慧到林谷芳等,都已是文化界的一方重鎮,這是第二波「胡熱」的背景。也因台灣的開放學術氣氛,胡蘭成研究沒有「政治不正確」的阻礙,可以順利進行。

《小團圓》的出版帶出了新一波「胡熱」。儘管張迷們對「負心男人」胡蘭成普遍「恨得牙癢癢」,但張愛玲筆下豐滿的「邵之雍」,也讓讀者有了更多檢視胡蘭成的機會。為什麼「負面形象」的胡蘭成,對蓬勃的台灣文壇有深切影響?時代的演進,該讓政治的歸政治,文學的歸文學,胡蘭成的功過是否要重新評定?印刻文學的總編輯初安民就指出,胡蘭成的文學成就,還將重組許多歷史的觀點。

在《小團圓》堙A你看到一個極其複雜的家庭關係:父母各自追求自我生活不理會姐弟倆,母親與姑姑與另一個男子奇怪的三角關係,家族堂表之間常態的亂倫,九莉與母親之間的毫無愛意:「每每露出厭煩的表情,連牽她的手都不自在」。

你看到一段九莉對邵之雍刻骨銘心的感情。他們相愛:「他迎上來吻她,她直溜下去跪在他跟前抱著他的腿,臉貼在他腿上」,「過了童年就沒有這麼平安過。時間變得悠長,無窮無盡,是個金色的沙漠,浩浩蕩蕩一無所有,只有嘹亮的音樂,過去未來重門洞開,永生大概只能是這樣」;又恨妒交纏:他四處避難,認識新的女人,一個又一個,發生關係,甚至也結婚,全不迴避,都告訴她。她難過,「那痛苦像火車一樣轟隆轟隆一天到晚開著,日夜之間沒有一點空隙。一醒過來它就在枕邊,是隻手錶,走了一夜」。他卻說:「你這樣痛苦也是好的」。到最後,他逃亡前夕,在她家過夜,背對著她。她竟然想到:「廚房埵酗@把斬肉的板刀,太沉重了。還有把切西瓜的長刀,比較伏手。對準那狹窄的金色背脊一刀……」

還有世人所不知道的種種:她在紐約打胎,四個月的胎兒抽水馬桶就沖走;她在邵之雍之後還交往過的電影導演「燕山」(桑弧),「彷彿找回初戀的感覺」。

當然,還有張愛玲作品中前所未見的性描寫,細膩工筆惹來媒體渲染,甚至有報道用上了「堪比《色,戒》」做噱頭。

有讀者看過《小團圓》,想起幾年前曾風靡中國的電視連續劇《上海往事》(又名《她從海上來》),由台灣戲劇金三角之稱的製作人徐立功、導演丁亞民、編劇王蕙玲操刀,講述的一個電視版張愛玲傳記。男女主角是趙文瑄和劉若英。許多情節與《小團圓》驚人相似,惹人浮想聯翩。但書中的張愛玲,相比電視塈顜N酷,也更「自虐」,讓許多曾以為熟悉她的人大跌眼鏡。

「新張愛玲現象」還包括了它的政治敏感度。中國大陸出版界還不能確定,《小團圓》是否可以不被熘節的出版。北京的十月文藝出版社仍手握簡體版書稿,在等待出版部門的審查結論。

望眼欲穿的中國大陸「張迷」,不少已親自殺到香港,團購港版《小團圓》,一睹為快。在網絡空間,天涯社區、豆瓣小組、百度貼吧以及張愛玲官網上,有關《小團圓》的討論已經密密匝匝。有網友跟進轉載了港台幾乎所有媒體的重要報道,亦有人點著《小團圓》,細數堶探ㄗ鴘漕k男女女與歷史事件,四十年代的大上海,半個藝文圈都給包括了進去。

張愛玲的作品八十年代末期開始進入中國內地,暢銷多年,被奉為時下流行「小資」一代的「教母」。張愛玲的作品,除了被視為有「反共」色彩的《秧歌》、《赤地之戀》未有簡體版之外,全集也早已在各種出版社以合法或盜版的名義出了個遍。但是,研究張愛玲的人知道,一旦要深究張或者胡,仍然不知何時就會犯了禁忌。

二零零七年,李安執導的電影《色,戒》風靡兩岸三地,唯有在大陸,掀起了知識界左右兩派激烈的對抗。自由派學者喜歡《色,戒》探尋人性幽微的努力;另一派學者則用了強烈的語言批判電影「歌頌漢奸」的行為,他們中不乏相當有影響力的人,「中國已然站著,李安他們依然跪著」,這樣的標題聳動一方。

二零零五年,原計劃在上海舉行的「張愛玲國際學術研討會」曾因「不明原因」作罷,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中國大陸試圖舉辦張愛玲研究的國際會議,被禁止之後引起各方猜疑。

在中國大陸仍是禁忌

當時研討會的主辦者、華東師範大學教授陳子善向亞洲週刊詳細回憶被腰斬的因由:「二零零五年是張愛玲去世十週年,按照中國的傳統,對任何文化名人,逢五、逢十紀念活動都比較多。魯迅也一樣。作為近代最受重視的作家之一,張愛玲的研討會已經在台灣開過一次,香港嶺南大學也開過,我們想,張愛玲畢竟屬於上海,十週年時,應該在上海辦一次張愛玲的國際研討會,這樣才完整。但是沒想到另一個問題產生了。」

「二零零五年,也是抗日戰爭勝利六十週年。有人就認為,在這個時候你來紀念張愛玲是不合時宜的。為什麼?因為她是漢奸的老婆,紀念她,而且是國際研討會,就引起有人的不滿了。原本我們已經把研討會推遲到國慶節以後,想跟八月的抗戰勝利紀念從時間上扯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解。但是,有人告狀了。」「這人告狀,告到了王元化先生(著名學者、原上海市宣傳部部長)。王先生本人對張愛玲雖然並不欣賞,但這是他本人的文學口味,他比較開明,說會是可以開的,只是建議適當延期。」於是研討會又延期到年底。但沒想到告密者把狀一直告到北京。「最後要求停辦的命令,不是來自上海,而是直接來自中央」,陳子善說:「在政治家的眼光堙A張愛玲算什麼,上海不值得為了一個張愛玲得罪上面。」

關於《小團圓》,學者陳子善擔憂的便是這部分有關「漢奸」的內容。「怕就怕對號入座。如果你說盛九莉就是張愛玲,邵之雍就是胡蘭成,那會非常危險。《小團圓》如果在內地出版,引起的爭論一定會比《色,戒》更大。」

但對於中國大陸整體的討論環境,陳子善仍然保持樂觀:「中國既然肯定改革開放,改革開放在文學領域的一個重要反映,就是重新發現張愛玲。八十年代中期,張愛玲的作品重回大陸。一定不可能再推翻,不會走回頭路。」

新張愛玲現象還包括了遲到了的文學豐收。 除了已經面世的十六萬字中文小說《小團圓》,還有兩部英文自傳體小說也已經被宋淇之子宋以朗整理出土,交付出版社談論出版事宜。

它是二十三萬字的The Book of Change和三十萬字的The Fall of Pagoda。宋以朗表示書稿目前都已經交付出版社審核,可能出版的時間會在二零一零年左右。學者李歐梵看過了The Book of Change三百八十七頁的手稿;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沈雙亦受港大出版社委託,看過超過四百二十 頁的The Fall of Pagoda。兩人共同的驚異是:這兩部英文小說依然是張愛玲的自傳式小說,寫到張愛玲的少女時期,幾乎可以構成《小團圓》的上集。

「英文小說不是很好讀,很多對白,描寫非常細緻,交代很長很複雜的故事。與《小團圓》也有一些重複的時間」,沈雙說,但真正讓人疑惑的是:「為什麼她要把同樣的故事寫來寫去,寫來寫去,晚年她一個人在美國,那個心理狀態是怎樣的?幾乎是自戀式的沉緬在回憶了。」

李歐梵也有同樣的疑問:「晚期她在美國,是什麼樣的環境,使得她不停地在回憶過去?前後六七十萬字的回憶,那段經歷彷彿真讓她魂牽夢縈。好像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事實上,自從一九五五年到達美國,張愛玲主要的創作皆來源於回憶。讓張愛玲捨不得抽身離去的,是上海嗎?還是那個彷彿「六朝佛像」一樣的胡蘭成?

緣滅是他,緣起也是他。何況《小團圓》,還遠遠不是傳奇的結尾。

張愛玲曾在給朱西甯的一封信說:自己是個「一句話還沒說完,已經覺得多餘」的人。在《小團圓》中,她寫九莉「什麼都不願告訴人」,「每次破例,也從來得不到滿足與安慰,過後總是懊悔」。

不知道《小團圓》面世後的張愛玲會不會後悔,學者李歐梵確實在體會過《小團圓》的情路艱難後說:「這本小說的確太過真實了,任何人都不會只覺得它是小說。《小團圓》值得所有學者嚴肅對待。可以想見,這本小說會引起很多爭論。但這些炒作讓我頗有所感。張愛玲是個非常敏感的人,現在人都逝世十幾年了,該讓她靈魂安息了。」

張愛玲的生前好友宋淇夫婦,其實早就料到了這一種不同以往的熱潮。無論政治還是八卦,都讓愛護張愛玲的他們警惕,所以三十三年前開始,宋淇夫婦就一直努力阻止《小團圓》面世。

一九七六年三月十七日,當張愛玲在美國洛杉磯好萊塢東區的一棟公寓內,謄抄完六百二十八頁、十六萬字的《小團圓》手稿時,她選擇的第一讀者,正是身在香港的摯友宋淇夫婦。

張愛玲一生朋友很少,在美國獨居的歲月,幾乎從不出門,不接電話,也不與陌生人接觸,但和宋淇夫婦卻保持了長達四十年的通信往來。寫完《小團圓》,她便將手稿和印刷副本寄給他們,希望 「看看有沒有機會港台同時連載」。

不到一個月後,宋淇寄出一封六頁長信,表達仔細閱讀稿件的震動與感想,但是,他卻力勸張愛玲先不要發表。

一九七六年,胡蘭成正在台灣的中國文化學院任教,著書立說有一定影響,但由於「漢奸」身份,當地文壇對他一片撻伐。當局亦查禁了他的新文集《山河歲月》。而同時,張愛玲在台灣正聲名鵲起,台灣又是她唯一的中文出版市場。政治環境嚴酷,作為胡蘭成前妻,張愛玲身份敏感,難免牽扯不清。

一波三折小團圓

宋淇在信媊U她:「可以想像到一定會有人指出,九莉就是張愛玲,邵之雍就是胡蘭成。張愛玲明知他的身份和為人,還是同他好,然後加油加醋的添上一大堆,此應彼和,存有私心和妒嫉的人更是每個人踢上一腳,恨不得踏死你為止。」他人口舌之外,宋淇又擔心胡蘭成會借此大出風頭:「一個將近淹死的人,在水塈麇o著什麼就是什麼,結果連累你也拖下水去,真是何苦來?」

張愛玲認同宋淇的顧慮,厚厚一繍手稿從此鎖進宋家的抽屜。儘管之後多年,張愛玲一直對《小團圓》修修改改,卻憚於台灣的政治氣候和書中涉及的複雜人事關係,《小團圓》始終沒有面世。

一九九二年,張愛玲寫下遺囑,指定宋淇夫婦為自己全部遺產的繼承人。將遺囑寄給宋淇夫婦時,她並隨遺囑曾附上信件,交代了自己作品的處理方式,關於《小團圓》,她寫了這麼一句:「《小團圓》小說要銷毀。」

一九九五年九月八日,七十五歲的張愛玲逝世於洛杉磯公寓,當時身邊沒有一個人,恰逢中秋節,團圓夜。

後來,宋淇、鄺文美夫婦也相繼離世。二零零七年,宋淇之子宋以朗接替父母,正式成為張愛玲遺產的執行人。在整理了張的所有遺作之後,宋以朗做出一個備受爭議的決定,讓《小團圓》重見天日。

二零零九年二月二十二日,皇冠正式出版《小團圓》,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作家張小虹在《小團圓》發布四天後,在《聯合報》撰文嚴厲指出,《小團圓》封存三十三年後出版,是違背了張愛玲原意的「合法盜版」,自己作為張愛玲的忠實讀者,「只能以『拒買、拒讀、拒評』《小團圓》,聊表對張愛玲寫作生涯最基本的敬意」。

宋以朗對此很無奈:「一九九二年她的確說要銷毀,但那是一封信,不是遺囑。信是選擇性的,與遺囑不同。九二年叫我銷毀,怎知九三年沒有叫我不要。批評的人並沒有看到全部的信件。」宋以朗查到了一九九三年張愛玲與出版社編輯的通信,其中再次提到《小團圓》:「《小團圓》一定要盡早寫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

「當年若非宋淇把關,指出胡蘭成與台灣政治的問題,《小團圓》早已在一九七六年發表了。既然這些問題在今天已不再存在,我便決定直接發表當時的原稿,不作任何熘改。」宋以朗在最終出版的前言中解釋。

《小團圓》畢竟擺滿了台港各個書店的書架,「杯葛」沒有見效,張學專家也衷心感謝宋以朗做出的決定。

陳子善是正宗的「張迷」,自從一九八七年第一次發現張愛玲的中篇小說《小艾》開始,便致力於研究、發掘、整理張愛玲的作品與生平。他對亞洲週刊說:「我有一點基本看法,對於一個大作家,後來人應該做的,是把她所有留下來的文字的東西,都能陸續公布出來。包括她生前已經發表、沒有集結成書的,加以整理和公布;以及她還沒有發表的文字,仍然應該盡量發表。日本或西方,對待前輩作家的遺產都是同樣的方法。我很感謝宋以朗先生讓《小團圓》能夠與世人見面,這部非同凡響的作品,會給張學研究開拓新的疆界。」只是當年涉及政治雷區及人事關係的問題,到二零零九年的此刻,也並未完全褪盡。李歐梵強調:「這是張愛玲的瀝血之作,許多地方,已經是她書寫的極限。」


(亞洲週刊)  開啟寶庫重新解讀張愛玲 南方朔    20090319

今年是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的名著《一九八四》出版六十週年。一九四九年六月八日該書出版,這本作品在美國上市後立即成了「讀書俱樂部」選書,立即加印五十四萬冊。後來真的一九八四年到來,該書再現高潮,企鵝平裝本當年即售出七十五萬冊。累計至今,《一九八四》加上《動物農莊》合計已有六十多種語言的譯本,銷售超過五千萬冊,這個紀錄在二十世紀作家媯L人可比。

《一九八四》由於名聲顯赫,它已成了一種壓力,沒看過也必須說看過。最近英國《每日電郵報》調查,沒看過而謊稱看過的,該書在英國居於首位,比例高達百分之四十二。由此可見一部作品當它變成某種時代的象徵,沒看過就等於沒水準,於是遂使人硬著頭皮說謊。

《一九八四》是冷戰初期的代表作,但因它精確的描述了語言的操控,以及社會的監控,而這種現象到了今天已變本加厲,所以該書雖已六十年,今天讀來仍不會讓人覺得突兀陌生。該書出版五十週年時,美國芝加哥大學特為該書舉辦了高手雲集的學術討論會,出席者即一致肯定它的時代性意義並未老去。不過值得注意且讓人感興趣的,乃是在過去半世紀堙A由於奧威爾的全集包括書信,以及其他友朋的回憶,以及他的傳記等相繼出版,人們對奧威爾的生平,如他早年的孤僻、性關係複雜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以及他小說因此而受到的影響,已有了更多比較深刻的理解。再加上時代已久,奧威爾也從昔日的神壇走了下來,於是在該次會議上,芝加哥大學法哲學及道德哲學教授瑪莎·魯絲鮑姆(Martha C.Nussbaum)遂指出,「憐憫」這個概念乃是人類的核心價值,但在《一九八四》堙A它最深層的部分卻是「憐憫的死亡」。魯絲鮑姆教授指出:在《一九八四》的最後,溫斯頓逃避進了徹底自私、徹底反悲劇的自戀主義中,這不是一種突然的轉折,而是深植在他人格傾向堛漱@種結果。如果他有好的家庭及社會條件支持,當可免於這樣的結果,像他這樣脆弱的蘆葦,又怎麼可能寄予人性的期望,而奧威爾在寫的時候有意識到這一點嗎?我極懷疑。因為在溫斯頓身上,有太多奧威爾自己的縮影。

恨厭人類的情緒

魯絲鮑姆由奧威爾生平、人格趨向,聯繫到作品,提出了一個更具有價值意義上的問題。這不是否定奧威爾,她也否定不了奧威爾,只是將奧威爾做了更大延伸,而甫逝世的薩伊德(Edward Said)則說得更尖銳了:奧威爾是個很有天份的觀察者,但他同時也是個與自己的觀察對象保持疏離的人。……他晚期得了多疑症,對周遭的人產生一種恨(厭)人類的情緒。他的作品包含著一種極端不對等的組合,一方面是對不義的強烈仇視,一方面則是對人的憎惡。他有一種孤立的心態,恨人類。在《一九八四》堙A每一個角色都是主角潛在的敵人。他的遠景是荒涼和狹窄的。

我在此不嫌囉嗦的說到奧威爾,其實是要指出一個觀點,當一個作家竄起並得到人們支持,他必然有相當一段時間會被支持者貼上「不可侵犯」的標籤。在這情勢下,對他的解釋會被局限化,只有時間久了,更多可參考的訊息與資料多了,更多不同但其實有參照意義的觀點才會出現。這不是打倒偶像,而是從另一個角度豐富了偶像。當一個優秀的作家形成並取得了偶像的地位,他就不是容易被抹掉的。

以奧威爾作為例子,其實是希望借此來談近代所謂的「張愛玲現象」。近代作家堙A張愛玲一方面有著超前於時代的表達能力和文字運用技巧,另一方面無論家系、家庭、經歷、感情,以及人生的終局,她也最富有傳奇所需要的各種元素。由於有了「張愛玲現象」,自然也就有所謂的「張迷」。圍繞著張愛玲,人們樂於去故紙堆中搜索漏網作品,會做家系親友的考據;曾有交往者則樂於做出軼事式的補註。所有的這些都是堆砌出神話的一磚一瓦,但什麼都可以,就是不可以有他們認為侵犯到張愛玲的非正統解讀。

難忘唐文標的貢獻

我非常尊敬、屬於亦師亦友交情的已故數學教授唐文標,即是個對張愛玲做出非正統解讀的特立之士。唐教授是香港人,除了數學專業外,他也是個以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為精神導師的文化人。他是早期的狂熱「張迷」,曾發動他散處全球各地的朋友,去各圖書館甚至古舊書店尋找各種故紙殘篇。但他雖是狂熱的「張迷」,卻對張愛玲所描述的那個世界不能接受,為此他早些年寫了很多這方面的解讀文章並多有輯結成書。但也因此,他遂成了某種意義下的公敵。

在許多張迷的著作堻ㄔi讀到視他為公敵的訊息。這是一種時代造成的不美麗的錯誤,這種「張迷」和另一種「張迷」,雖都是「張迷」,卻成了寇讎!

而今時間已久,許多張愛玲時代的人物都已作古,而因緣疃巧,許多張愛玲的遺稿和遺留資料也將陸續出版,而《小團圓》則是新開始的第一聲。我認為,一個新「張愛玲熱」階段已將因此而開始:有考據和註釋癖的人,不難從《小團圓》堨h找到家族和親友關係堣騆細微的部分,這雖小道,但其實充滿了沉溺於瑣碎中的樂趣;或者從《小團圓》及往後出土的資料堙A找到她文學緕述的許多線索,可以在文本解釋上趨於豐富。

對「張愛玲傳奇」堻怌痐萿滿u張胡戀」有八卦癖的人,相信一定可以從《小團圓》及往後陸續出土的資料堙A得到許多信息,讓這段被簡單視為「冤孽」的情感故事,更增加有實感的細節。

而我真正期待的,乃是隨著時間的拉長,更多書信及其他資料的出現,一個更實在的張愛玲影像就會出現。她的心理、人格這些更重要的題目才會更有基礎。話又說回奧威爾,由於奧威爾的傳記,我們才可有更多資料去對他的作品做出更深也更有啟蒙性的解釋。這不是偷窺,不是八卦,而是透過對一個作家的深入理解來對人做出理解。

但最重要的,或許是隨著時間的過去,人們以前為了保護張愛玲而劃下的安全界線,已到了不再有必要的時候了。張愛玲不是文學之神,也沒有必要成為文學之神。除了文學及她的傳奇外,她其實還有許多其他的謎團待解:例如她對世間的那種態度,距虛無主義究竟有多遠?她見多了世家的沒落和無望,她對人距離「厭人類」(misanthropy)到底又有多遠?以前人們都只用非常東方式的「蒼涼」來做概括式的描述,顯然這兩個字已不夠用了。這也顯示對張愛玲的研究,顯然已須進入更開闊但也更深入的階段。套句「張話」,研究她越多,這非但對她不會有任何侵犯,反而會有「因為懂得,所以慈悲」的收穫吧!

《小團圓》出版是個開始,我不知道將來陸續還有什麼會從藏寶庫堬{身。譬如,人們皆知張愛玲的丈夫賴雅是美國大詩人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好友,據說賴雅有許多和史蒂文斯來往的書信,設若這些書信能夠出現,它將是美國文壇的大事。除此以外,張愛玲還寄放宋家多少重要原材料,也被人盼望。近代作家研究,在西方由於原材料較多,也較不隱晦,研究起來自然開展較大。中國作家則因比較隱晦,難度也較大。相對而言,張愛玲極有可能是材料最多的一人,並讓作家研究能更加精進。這乃是我對宋以朗先生的盼望!


(亞洲週刊)  專訪: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   他為何不銷毀《小團圓》? 張潔平    20090319

在《小團圓》香港發布會上見到宋以朗,二十多個記者簇擁著,隻身站在中間,背後是張愛玲那張著名的大幅黑白照片,手中捧著《小團圓》,配合地做出看書的造型。他的笑容被閃光燈打成一片白色,顯得有些僵硬。

從《色,戒》手稿展示,到舉辦張愛玲展覽,再到力促《小團圓》出版,這個六十歲的男人似乎已經被媒體和公眾視作「張愛玲代言人」。

他的父親宋淇,筆名林以亮,是世界七大《紅樓夢》翻譯專家之一;母親鄺文美,畢業於上海聖約翰大學,到香港後在美國新聞處工作,以方馨為筆名,翻譯世界名著。宋淇夫婦是張愛玲生前的摯交好友,張愛玲將全部的遺產留給了他們。

一九九六年,宋淇去世;二零零七年,鄺文美去世。宋以朗繼承了父母的遺產,也順其自然地,接下了照看和管理張愛玲遺物的責任。

在此之前,他對這位文壇「祖師奶奶」並不感興趣,也沒怎麼看過她的小說。他年輕時就離開香港,在美國念到統計學博士,做了十幾年傳媒調查,後來成為世界第二大統計公司KMR的顧問,二零零三年回到香港後,最著名的副業,是創始了博客「東南西北」(http://zonaeuropa.com)。

這個博客致力於將許多中文媒體、論壇、博客的內容翻譯成英文,視角細膩,緊貼公民社會動態,現已成為西方駐華媒體記者的重要參考,亦有媒體人戲稱,宋以朗一個人的博客卻「比路透還路透」。

總之,若不是父親宋淇的關係,宋以朗幾乎是一個純粹的專業人士,獨居在九龍加多利山樹蔭護佑下的一處低調住宅內,不愛看小說,以理科生的方式鑽研在自己的工作堙A生活簡樸。

可是這屋子偏偏不普通,父母留下的兩百平米空間堙A到處是張愛玲的影子。她的手稿、書籍、信件、衣服、鞋帽,幾乎所有的東西,在一九九五年她離世後,都由朋友從美國寄了來,交給宋淇夫婦保管。

「這些東西原先一直是散落在各個抽屜的,這埵麻I,那埵麻I」,宋以朗說,在二零零七年之前,父母並未集中整理過張愛玲的遺物,直到二零零七年底母親過身,他才清楚這件事情現在成了自己的責任。「許多事需要我做決定,但我不能說如果我是張愛玲,會怎樣怎樣做,所以我需要看以前的書信,看看有什麼指示。於是我把遺物集中起來,然後按照年份去梳理。」就是在這個過程堙A宋以朗找出了《色,戒》的手稿,找出了張愛玲尚未發表的中文作品、英文小說,也在她與父母六百多封通信中,發現了《小團圓》的來龍去脈。

他不斷解釋他用「simulation」推理法(流程類比),最終決定讓《小團圓》面世。早春的一個下午, 陽光穿過涼台上恣意長著的花草照進房間,當宋以朗坐在堆滿張愛玲手稿的桌前,一板一眼講起這些時,那情形很有趣。

想做張愛玲知音的人很多,他們傳播她的作品,熱愛她的文字。宋以朗卻從不是,他只是盡自己的責任,以理科生的嚴謹態度,處理這位父母故交留下的東西,他並不希望懂得她,「我沒有這麼好的欣賞能力」,他甚至從不談自己的看法,只致力於還原張愛玲的原意,盡量忠實,盡量公平,盡量因循規則。

說實話,對待祖師奶奶留下的一切,還能想到比這更好的方式嗎?

為什麼要出版《小團圓》?怎麼看之後面對的爭議?

我是在整理父母與張愛玲的通信時發現這件事的。幸好張愛玲從不打電話,所有的事都在書信堶情C具體的理由我用了很多篇幅在《小團圓》的前言堸竣F解釋。七六年她給我父母的信婸﹞w經寫完,希望出版或者連載;後來父母勸她,事情擱置了;一九九二年她在跟著遺囑的一封信婸﹛u《小團圓》小說要銷毀」,但是後面還有一句,「這些我沒細想,過天再說」。那是一封信,不是遺囑。你再往後看,果然,在一九九三年的通信堙A她又曾和出版社的編輯說,要繼續修改《小團圓》。我不是張愛玲,我沒有資格說張愛玲今天會怎樣怎樣,我只能回到最初的情況:當年若不是我父親把關,指出胡蘭成與台灣政治的問題,《小團圓》已經在一九七六年發表了。既然這些問題在今天已不再存在,那我決定直接發表當時的原稿。這是我的決定,未必人人都會同意,但我至少希望,你們在評論這件事的時候要尊重事實。

你是什麼時候看的《小團圓》小說?

《小團圓》手稿我是今年年初看到的。這個決定,沒看過手稿已經決定了。出版的決定和她寫什麼沒有關係。第一,我不認為我有資格批評別人的文學價值;第二,這是純粹根據一九七六年的要求做出的。她儘管後來修改很多次。但是她當初寫完,寄出來,打算刊登的時候,她是滿意的。皇冠希望我寫序,寄了手稿副本給我,我看了手稿才覺得,如果當初看過原稿,那不管我的決定是什麼,銷毀一定是不可能的。六二八頁,一個個字從初稿謄抄過來,你看得見那個心血,我真是沒膽說要銷毀。我也沒找到修訂本。她說過修改,也許是有想法,沒有完成。《小團圓》現在出,不會像當年那麼厲害,因為書堜狾釭漱H差不多都過身了。如果真是一九七六年出,姑姑、弟弟都在世,真的寫了出來,會很不好。張愛玲曾經在小說媦g親戚的事,親戚與她反目成仇。但你要知道,她一九七六年真的是這麼寫的,真的就是打算出的,不在乎別人的反應。

聽說《小團圓》與《色,戒》是同期創作?

對,我查閱書信的時候也發現了這個事情。一九七四年,張愛玲寫《色,戒》的第一個版本時,她筆下的女主角是個真正的國統特務。但是宋淇回信給她說不行啊,國民黨的人怎麼能出錯,這是政治問題,會過不了審查。於是她就擱下了,轉過去寫《小團圓》,等她寫完《小團圓》,我爸爸又跟她說不行,胡蘭成的內容很敏感,還是出不了。於是她又回去再寫第二稿的《色,戒》,把女主角改成一個學生話劇演員。這才出版。所以你在《色,戒》堨i以看到《小團圓》的影子,那句「這個人是真愛我的」,一模一樣地出現了。

你小時候見過張愛玲嗎?對她有印象嗎?

見過,是在香港。第一次見張愛玲不會記得,那是一九五二—一九五五年,她來香港找工作,我爸爸當時在美國新聞處,在報紙登廣告徵求翻譯,結果在應徵信堿搢鴗F張愛玲的名字。那時張愛玲已經很有名,爸爸很驚訝,啊,張愛玲,就立刻請她過來。張愛玲不會說廣東話,所以和廣東人很隔膜,後來碰到我媽媽是上海人,家庭背景也好,有學養,就成了好朋友。我們住在北角,張愛玲就在我們家附近租了一間房,好似叫「春濃台」。但那時我三歲到六歲,家堣j人出出入入很多,記不得誰是誰。張愛玲一九五五年移民去美國,第二次結婚,一九六一年丈夫得病,需要錢,她回來香港幫電影公司寫劇本。剛回來的時候在花墟那堹痔苤A後來房子退了,劇本沒寫完,就在我家住了兩個星期。那時我十二歲左右,有印象了,只記得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不算漂亮,講上海話,她不會講廣東話,不會和小孩玩,但會在旁邊觀察你。

後來張愛玲去世了,她的遺物怎麼處理?

她的遺囑媦g明了三點:第一,所有的遺物給宋淇夫婦;第二,火葬,骨灰擺在沒有人的地方。這一點是不可能的,因為美國和香港是不許在陸地撒骨灰的,所以最後骨灰灑進大海。第三,是要求一個叫林世同的建築師做遺囑執行人。張愛玲去世後,房東通知了林世同,林世同聯繫了我父母,處理遺產的交接。有些東西是實物,碗碟冰箱這些就沒有寄過來,但是唇膏、衣服、鞋子、書籍、書信、手稿都寄來了香港,還包括了三個假髮。有些東西我媽媽是立刻丟掉了的,比如有很多對膠拖鞋,一模一樣的,不知是哪堣j減價,買了很多,沒穿過的。還有銀行堛瑪,林世同也匯給了我爸爸媽媽。另一部分無形的,就是所有版權。後來,有些東西交給了台灣皇冠出版社拿走。包括一些手稿、衣服鞋子等等,他們可以做一些巡迴展覽。在《沉香》那本書堛熒茪龤A就是他們展覽的情況。《小團圓》的手稿也是一九九五年底就交給皇冠的。二零零七年後,整理信件花了很多時間,張愛玲有個很不好的習慣,落款不寫年份,只寫日期。所以要按照時間排序,如果要看出是哪一年,就必須要看堶悸漱漁e,再去來往的信件核對。

你看了這麼多信件,會有很多私密的東西。究竟張愛玲在你心中是怎樣的形象?

哎呀這個好難講。我不會這麼去想問題……如果這樣就不適合去做統計學,你預設了立場,不論是人還是事,如果有觀點,都會影響你的判斷。

信堶悸滷i愛玲是怎樣一個人呢?

好複雜。她是個好複雜的人,很多事很難捉摸。你看信,信堶悼X現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和小說很不一樣。看信的時候,常常會覺得很愕然:啊,這樣都行。

有些信純粹是文學討論,比如這一個字、這一個詞究竟要怎麼用,你看不出這個人的性格;另外有些信,你會覺得她真是一個脆弱的女孩子。還有一些,就讓你覺得非常動人。在那封和遺囑有關的信堙A她講起寄了份遺囑過來,又說到,前幾晚,「我就坐在這堙A想起舊時的事情」,一邊想就一邊自己講話給自己聽。她說她一直有個想像中的談話對象,「這麼多年來,我媽媽都是我的談話對象,永遠不會有第二個」。


 

 

 

 

 

 


(时代周报《小团圆》直指张爱玲内心幽微处     20090319

张爱玲的长篇小说《小团圆》于2009年2月26日在香港出版(皇冠出版公司),一时间,《小团圆》震动华文世界,更被称为法律上“合法”,情感道义上“盗版”的张爱玲遗作。
“这本书为张学研究又开启了一个藏宝箱,”南方朔说,“它更贴近张爱玲内心的幽微处。”
特约记者 黄今
 1976年,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在台湾出版,书中详述与张爱玲的爱情、婚姻,他说“今生今世”便是张爱玲取的书名。如今,张爱玲的长篇小说《小团圆》于2009年2月 26日在香港出版(皇冠出版公司),这段情感纠葛中的女主角首次“现身说法”。一时间,《小团圆》震动华文世界,更被称为法律上“合法”,情感道义上“盗版”的张爱玲遗作。
书前书后
《小团圆》是张爱玲在1975年至1976年以十个月时间写作完成的。1974年胡兰成来到台湾,与作家朱西宁结为好友。朱西宁写信告知张爱玲,他计划根据胡兰成的描述,着手撰写张爱玲传记,于是张爱玲马上进行“危机处理”:一边回信请朱不要动笔,一边准备自己来着手写自传。这也就是后来的《小团圆》。
《小团圆》中的女主角九莉,就像张爱玲出身于新旧世代交接时的传统家庭、在修道院女中求学。之后九莉爱上被指称为“汉奸”的有妇之夫邵之雍,也让人联想到她和胡兰成的恋情。
实际上,1976年《小团圆》初稿写成之后,张爱玲曾把它寄给时在香港的好友宋淇夫妇。宋淇是戏剧名家宋春舫之子,也是文学批评家、《红楼梦》翻译的先驱。张爱玲1952年从大陆到香港后,曾经宋淇介绍在美国新闻处从事翻译工作,其中包括翻译爱默生文集和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两人由此成为至交。
当时看过手稿,宋淇夫妇写了六页纸的复信,认为这部作品不能公开。他们最大的隐忧是当时身在台湾的胡兰成。他们担心,胡兰成会利用《小团圆》出版的良机“大占便宜”,亦不会顾虑到张爱玲的死活。宋淇夫妇提出了一个技术性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男主角改为最终被暗杀的双重间谍,这样胡兰成便难以声称自己就是男主角的原型。张爱玲接受了宋淇的意见,但这需要大篇幅的修改,于是便把《小团圆》搁置,继续写《色,戒》去了。
胡兰成去世后,张爱玲一度想将《小团圆》在1994年2月的“皇冠出版社四十周年庆”时刊出,与《对照记》合集出单行本,但修改却迟迟没能完成。1993年10月8日,张爱玲在给皇冠出版公司的平鑫涛的信里说:“欣闻《对照记》将在11月后发表,《小团圆》一定要尽早写完,不再会对读者食言。”可12月10日的信里又说:“《小团圆》明年初绝对没有,等写得有点眉目了会提早来信告知。”
《对照记》单行本于1994年6月出版,成为张爱玲生前发表的最后一部作品,而张爱玲终其一生未能完成《小团圆》的修改。
1995年,张爱玲过世。留下40箱遗物,交予她的财产继承人宋淇。其中有很多未发表的作品原稿与残稿。此前,在给宋淇夫妇的信中,张爱玲嘱咐要销毁《小团圆》的手稿。然而,因为觉得可惜,也认为这是一件珍贵的手稿,宋淇并未销毁,而是将《小团圆》手稿交由平鑫涛带回台湾保管。
此后,宋淇夫妇相继过世。2007年11月,宋淇之子宋以朗从母亲手中接下权利,成为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
经过数个月的整理研究,他从张爱玲与他父母往来六百多封、四十万言的信件中,找到《小团圆》如何诞生,又为何暂时“雪藏”的原因。
他表示,张爱玲一度提到销毁这部小说,后来又与皇冠编辑讨论《小团圆》进度的通信,证明她晚年打算尽快出版。宋以朗在这本书的前言,详细节录十多封提及《小团圆》的信件内容。
“当时我父亲(宋淇)不建议出版的主要顾虑,一来是台湾当时的政治环境,二来是担心有心人对号入座,尤其是当时人在台湾的张爱玲前夫胡兰成,”宋淇说,“胡兰成 1981年去世,所以有关他的一切隐忧现已不复存在,而今天的台湾政治与当年亦已有天壤之别。”这一切使得《小团圆》最终重见天日。
“这本书为张学研究又开启了一个藏宝箱”,南方朔说,“它更贴近张爱玲内心的幽微处。”
书里书外
《小团圆》是一本自传性的小说,宋以朗分析,张爱玲的作品包括《私语》、《烬余录》及《对照记》等,被指为张爱玲自传性小说,却不足与《小团圆》相提并论。学者止庵说,书中至少有20个人物能和现实中的人物对上号。其中九莉对应张爱玲,邵之雍对应胡兰成。
宋淇在给张爱玲的信中说,读《小团圆》,觉得前半部比较杂乱,太多的人物像是“点名簿”。但黄锦树表示,这更像是部自我反思之作,即是自剖,也深刻地反省了家族关系对女主人公人格与行为的长期影响。“如果没有前面的铺垫,”黄锦树说,“后半部也无法水到渠成。”
在家族繁杂的社交架构下,九莉与邵之雍的恋情,反而像是插曲,但是众多读过此书的读者仍然表示,这部分是最吸引他们的。
在《今生今世》里,胡兰成形容张爱玲:“似乎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怜相。待说她是个女学生,又连女学生的成熟也没有。”在《小团圆》中,九莉对邵之雍的第一眼印象则是:“穿着一身旧的黑大衣,眉眼很英秀,国语说得有点像湖南话,像个职业志士。”一旁九莉的姑姑马上问:“太太一块来了吗?”邵之雍一面笑一面答应。
胡兰成记述张爱玲在送他的照片上题字:“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小团圆》中,之雍看到九莉“孔雀蓝喇叭袖里的手腕十分瘦削”,问她:“是为了我吗?”九莉马上红了脸低下头去,“立刻想起旧小说里那句滥调:‘怎么样也抬不起头来,有千斤重。’”
对于签下婚书这一段,胡兰成写婚书上的誓词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张爱玲还多了解释,因为九莉不喜欢琴,所以没有用“琴瑟静好”。
《今生今世》绝口不提两人床笫之事,《小团圆》中却有不少大胆描绘。香港作家迈克说,从八卦的角度看,此书起码证实了张迷久藏心底的三个谜:一、她曾经在美国堕胎;二、她与导演桑弧拍过拖(而且有性关系);三、胡兰成和她的好友苏青上过床(而且互相质问“你有性病没有”)。
“相较于前者的刻意把张爱玲刻画成超世脱俗、人间烟火气淡薄,”黄锦树说,“《小团圆》明显是在去神秘化、去浪漫化,把两人都还原成肉身存在的俗人。”
在刘绍铭看来,如果《小团圆》不是打着张爱玲的招牌,以小说看,这本屡见败笔的书,实难终卷。“维大(港大)洋教授的嘴脸,我们早在《沉香屑——第二炉香》领略过。作者在日本人攻打香港时那段艰难日子,《烬余录》历历言之,读来惊心动魄,”刘绍铭说,“现在这两个文本衍生出来的人物,在《小团圆》中借尸还魂,可惜比起原型来,显得目光迟滞,音色鲁钝,跟读者打过照面后,留下的印象如水过鸭背,了无痕迹。”
“或许我们应该用新的眼光看这部小说呢?”止庵说。在他看来,此书堪称张爱玲的巅峰之作。黄锦树的观点与此类似。他认为《小团圆》比所有违反张爱玲意愿“出土”的少作更有价值。“它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张爱玲的世界,一部冷酷的成长小说。”
据悉,《小团圆》的大陆简体字版也将于近期推出。南方朔表示,此书一出必将在大陆掀起新一轮的张爱玲热。


止庵:对自身情感不留情面的总清算
 特约记者 黄今
 张爱玲的巅峰之作
时代周报:你如何评价这部小说,有港台论者说不如《倾城之恋》这些作品。
止庵:《金锁记》、《倾城之恋》都是张爱玲二十多岁的作品。她的风格后来有变化。读者或者评论家看惯了某一阶段的小说,对这变化不能接受。这不是人家写得不好。我从来就不认为《金锁记》、《倾城之恋》是张爱玲的巅峰之作,她一直在发展,经过好几个阶段。《倾城之恋》、《金锁记》是她最早写的东西,写法还比较简单。《小团圆》就不那么简单了。
时代周报:不简单体现在哪些方面?
止庵:以前写的是某一时空中出现的事情,《小团圆》写的是多个时空交错的事情。所以有的人看不惯。《小团圆》至少有三条基本的时间线,第一条是九莉在香港,港大要考试,然后打仗,回到上海,跟邵之雍恋爱,又跟邵之雍分手,再跟燕山恋爱,又跟燕山分手,这是一条时间线;还有一条时间线是这之前,一直到九莉很小的时候;还有一条是第一条时间线后面的九莉,最晚写到她三十九岁。三条线上的不同片断交错拼接在一起。她早期的小说没有这种写法,只有一条时间线。《金锁记》写曹七巧的一生,按着时间顺序呈现出一个个情景。《倾城之恋》也是这样。《小团圆》不是这么写的,所以好多人看不惯,但这种手法在现代小说里是很常用的。如果把《倾城之恋》、《金锁记》视为终极的话,那你就没法接受这部小说了。
时代周报:你认为这个小说在张爱玲的写作谱系中处于最重要的位置?
止庵:是的,是她集大成之作。张爱玲的创作有所变化,有所发展。我们刚才谈到的《金锁记》、《倾城之恋》是她1943年的作品,从1944年写《年青的时候》起她就开始变化了。到1945年她写《留情》的时候,就跟最早的作品差别很大。1947年之后她开始写比较通俗的作品,如《多少恨》、《郁金香》、《十八春》、《小艾》。50年代中期她到香港,写《秧歌》、《赤地之恋》,风格又一变,追求“平淡而近自然”。到70年代,她重新主要以中文写小说之后,风格又一变。《小团圆》的写法和她另外三篇作品《相见欢》、《浮花浪蕊》和《同学少年都不贱》很像,这些都是同时期的作品。同一时期还有《色,戒》,但《色,戒》的写法没那么复杂。如果只盯着人家早年的一两篇小说,沉迷其中,而拒绝接受作者自己的变化和发展,这样的读者未必高明。
时代周报:读过《小团圆》能很明显地发现,很多人物都和张爱玲现实生活中的人物能对上号。
止庵:《小团圆》里不少人物,都能跟现实中的人对上号,但事情是不是对得上号就不知道了。大概有十几二十来个人物都能跟张爱玲现实生活中的对上号。譬如蕊秋对应母亲,楚娣对应姑姑,九林对应弟弟,比比对应炎樱,邵之雍对应胡兰成,燕山对应桑弧,荀桦对应柯灵,虞克潜对应沈启无,还有个向璟对应邵洵美。但是能对人未必能对事,能对事未必能对细节。怎么说它还是小说,否则为什么人物不叫本名,还要另外起个名字。
当八卦来理解就太低了
时代周报:那这本书能不能当作文坛八卦或者掌故来看?
止庵:对作家来说,在写作中以现实人物为原型,这个我觉得不足为奇。上个世纪初有部小说叫《孽海花》,里面好多人物现实中都有原型。包括张爱玲的爷爷张佩纶,还有她的奶奶,就是李鸿章的女儿,那书里都有。所以说这种手法也不是独创,以在生活中的谁为原型,这非常多见。但是要说《小团圆》里的角色与现实人物严格能对上号,倒也未必。我举个例子,燕山的原型是桑弧,但燕山是演员,而桑弧是导演。这个就有出入。当八卦来理解就太低了。
时代周报:你之前给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作过序。很多人在读《小团圆》的时候都会特别关注张、胡之间的关系。
止庵:这个就是读《小团圆》的一个误区。九莉是这本书的女主人公,但是邵之雍不算是男主人公。邵之雍第四章才出场,第三章就占了全书的将近四分之一,所以邵之雍出场的时候小说已经到了一半了。后面还有好多篇幅没提他。不是说九莉和邵之雍这部分不重要,但是这本书绝不是只写他们俩的事。实际上书中最重要的还是九莉和她母亲的关系,这才是真正贯穿始终的关系。小说结尾她说九莉绝对不能要小孩,她不想她和她母亲的关系重演,“小团圆”的寓意有很大一部分是落在这里。书中还有多重关系:九莉和姑姑的关系,和弟弟的关系,和比比的关系,和燕山的关系,早期和那个安竹斯老师的关系,还有和她整个家族的关系。这些关系有人说不重要,但并非如此,这本书并不是一部传统的写故事的小说。
时代周报:《小团圆》是否刷新了你对张爱玲的认识?
止庵:从前我在一篇文章里说,早期的张爱玲仿佛《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晚期则有点儿像《金锁记》里的曹七巧了。《小团圆》就好比是曹七巧所写,这本书就是要把自己那段时间里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情感都理清楚,不留情面、无所顾忌地来个总的清算。这是一部情感小说,一部心理小说。比如九莉跟邵之雍的关系,一开始她爱这个人,后来她恨这个人,再后来她觉得没意思了。这个层次变化写得非常清楚。邵之雍离开上海,她到浙江去看他,这时候就显得比较冷漠了。邵之雍后来回到上海,她已经没有感觉了。虽然她总是不能忘怀,时而还想挽留这个关系,其间的情感非常复杂。当初我给《今生今世》写序的时候,就说不能光听胡兰成的一面之辞,需要旁证。我今天还是这么说。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把他和张爱玲的关系写得虚无缥缈,一个金童,一个玉女,过的是天上的生活。在张爱玲笔下把这个神话解构了。《小团圆》肯定有针对《今生今世》的意思,但把它人间化了,实在化了,有血有肉。
时代周报:你对胡兰成有没有什么新的认识?
止庵:我从来就不大喜欢胡兰成。我当初在序里说,我并不怎么喜欢这本书,就像不喜欢他这个人一样。现在也是如此。《小团圆》里有句话:“我不能和半个人类作对。”我不喜欢的是胡兰成对待女人的态度,而且特别自我,自以为是。倒是书中别的人物给我一些新的印象。比如九莉跟燕山的关系。这个过去偶有传闻,但不能坐实。原来还真是有这么回事。
时代周报:据说苏青和胡兰成的关系在书中也坐实了?
止庵:这个苏青在《续结婚十年》里写过。但荀桦这个人物就跟想象差别太大了。
时代周报:就是柯灵吧?
止庵:这是小说中的人物,原型跟人物本身可能还是有差别的,但是这里能看出作者对荀桦的原型的基本态度,那么回过头去看那篇《遥寄张爱玲》,就觉得很有意思了。不过再强调一遍,《小团圆》毕竟只是一本小说,不是一本传记。楚娣倒是跟《姑姑语录》里的姑姑很像。比比也与《炎樱语录》、《双声》里的炎樱相去不远。《小团圆》写得最好的还是九莉跟她母亲的关系。邵之雍只是书中众多人物中的一个。拿电影来打比方,那他也就是男配角,而九莉是女主角。这书是没有男主角的。就连九林也比邵之雍的戏份多。
时代周报:有香港评论家说,当初看李安的《色,戒》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床戏。读过《小团圆》里面的床笫之事后,这个问题明白了。
止庵:《色,戒》里的易先生跟胡兰成没有任何关系,王佳芝也不是张爱玲。现在《小团圆》面世了,你可以看到王佳芝跟九莉的性格差异多么大。王佳芝是整个儿投入进去,我的事业,我的同志,我的性命,什么都不要了。而你看九莉什么时候是这样的?
这是一部感情小说
时代周报:你说这本书里最重要的是九莉和她母亲的关系。但张爱玲自己说:“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爱情中的百转千回。”
止庵:我觉得这个小说是一部感情小说,爱情肯定在感情里占有很大的成分,但此外还有亲情、友情。从篇幅上来考虑,爱情并不是最主要的,比如小说最主要的一条时间线截止于九莉三十岁,为什么截止于这儿呢?就是因为她和燕山的感情结束了,人生的一个阶段结束了。大概她一生的爱情也就结束了,写到以后找的汝狄,就是赖雅的原型,只写了打胎这一件事。从最开始,九莉跟安竹斯之间若有若无的那么一点情感联系,到后面跟邵之雍的纠缠,再到燕山,后来燕山也不要她了,跟别人结婚了,作者说的“爱情”不单指九莉跟邵之雍之间的爱情,邵之雍只是九莉爱情历程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
时代周报:相对于港台一些作家把《小团圆》当作张版的《今生今世》,你的读法似乎与之不同?
止庵:最主要的,我们不能立足于两点来看这小说。第一是不能觉得只有《金锁记》和《倾城之恋》是好小说,跟它们不同的都不好。第二是不能光立足于张爱玲和胡兰成的关系上来看这小说,跟这个无关的都是白写了,都应该不要。那样现在的十八万字可能也就剩下两万字了。不少读者真的就是把《小团圆》当作张版的《今生今世》,那么这本书没用的地方真是太多了。但我不是这么看。这本书如果只是写九莉和邵之雍的关系,那么她到浙江乡下,就没有必要写那个第九章,而这是作者从前写的散文《华丽缘》的节录。这本书就是这样,大家觉得不重要的地方其实是很重要的。张爱玲最早从“点上一炉沉香屑”、“沏一杯茉莉香片”,听自己讲个故事开篇,后来她就告别这种近似鸳鸯蝴蝶派的写法了。《金锁记》、《倾城之恋》等也跟中国的传统小说很像。她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后来她一直在发展,评论家不能只停留在那个阶段。张爱玲看过那么多外国小说,到了七十年代她的写法不一样了。这牵涉到《小团圆》的读法,这也许是最重要的。比如说在《小团圆》里就想看八卦,这本书里当然也有,但是你也就漏掉了更重要的东西。
  
众评《小团圆》
 《小团圆》和《红楼梦》有着跨越时空的对接。肯定《红楼梦》的人,就不会否定张爱玲。
——陈子善
  
《小团圆》肯定有针对《今生今世》的意思,但把它人间化了,实在化了,有血有肉。
——止庵
 
这个话题我不太便说。因为自己从小看她,跟她太近了,所以给自己一个无聊的说法,任何关于她的公共发言都不说。而且张爱玲不需要我来多讲话推广。
  ——朱天文
  
就小说而言,当然值得一读。比所有违反她意愿“出土”的少作更有价值。一个比较完整的张爱玲的世界,一部冷酷的成长小说。
——黄锦树
 
 写得那么精致华美。我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读完很生气,也生自己的气,何必惹这档子事。好像有旧情,但没有,但很生气,还是跟几个人说过我很生气。
   ——黄碧云
 现在这两个文本(指《沉香屑——第二炉香》和《烬余录》)衍生出来的人物,在《小团圆》中借尸还魂,可惜比起原型来,显得目光迟滞,音色鲁钝,跟读者打过照面后,留下的印象如水过鸭背,了无痕迹。
     ——刘绍铭
 
张爱玲和胡兰成:团圆梦魇
此前关于胡张关系的正面文字,竟只能依从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多少传记作者为此扼腕。我们只看这一次确是张爱玲自家发声这一个理由,就应该感谢《小》的出版了。
 曹疏影
 这一次,皇冠出版社用了一个很笨的修辞:“最后的遗作”。是得这么笨,因为前些年出《同学少年都不贱》、《重访边城》,已经把“最后”、“遗作”、“唯一”都用遍了。这还不算,笨修辞下陡然一朵大粉花,庸俗不堪,这封面就不是给文艺读者作的,因为出版社当然知道,无论封面怎样,张迷们还是会照买,而他们要赚最多的钱,完全不顾这调调与内文天差地别。
读者那一边呢,谈论《小团圆》是写得差的自传体小说还是写得好的小说体自传的人,不免多此一举,因为大家心急要看的,是名人八卦,才女性事,是张爱玲竟然也堕过胎,是他和她、她和她……竟然都“有过”?这不是《红楼梦魇》,而是张国荣演贾宝玉的那出《红楼春上春》。
和《今生今世》有意对照写
其实再过些时候,索隐派要说的可能就也差不多了,我先说些易见却意味深长的,因为看过胡兰成的《今生今世》,看《小》时发现一些时刻似是有意对照来写,不是刻意申诉,而是这些时刻对二人来说都是记忆中的纠结点。
比如胡兰成跑路时张爱玲去乡下看他,张给彼时胡的新爱画像一节。《今》中如此写道:“爱玲尽管看秀美,叹道:‘范先生真是生得美的……’当下她就给秀美画像……她却忽然停笔不画了。秀美去后,爱玲道:‘我画着画着,只觉她的眉眼神情,她的嘴,越来越像你,心里好一惊动,一阵难受,就再也画不下去了,你还只管问我为何不画下去!’言下不胜委屈,她看着我,只觉眼前这个人一刻亦是可惜的。”
在《小》中:“ 他带巧玉到旅馆里来了一趟。九莉对她像对任何人一样,矫枉过正的极力敷衍。实在想不出话来说,因笑道:‘她真好看,我来画她。’……画了半天,只画了一只微笑的眼睛……之雍接过来看,因为只有一只眼睛,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肃然轻声赞好。九莉自己看着,忽道:‘不知道怎么,这眼睛倒有点像你。’……之雍把脸一沉,搁下不看了。九莉也没画下去。”
在胡笔下,张爱玲可以爱屋及乌,即使表露委屈,也随即被对胡的怜爱冲荡开来;但在张笔下,画像却是又伤恸又自尊时的“敷衍”。胡兰成太自恋,所以误解了张爱玲的骄傲,《今》在在称赞的奇伟大度,并非张“糊涂得不知道妒忌”,而是因为她的骄傲,九莉的骄傲令她给之雍的信里一定要删去那句:“没有她们也会有别人,我不能与半个人类为敌。”
另一时刻是在上海的永别:
《今》:“是晚爱玲与我别寝。我心里觉得,但仍不以为意。翌朝天还未亮,我起来到爱玲睡的隔壁房里,在床前俯下身去亲她,她从被窝里伸手抱住我,忽然泪流满面,只叫得一声‘兰成!’这是人生的掷地亦作金石声。我心里震动,但仍不去想别的。我只得又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了一回。天亮起来,草草弄到晌午,就到外滩上船往温州去了。”
《小》:“次日一大早之雍来推醒了她。她一睁开眼睛,忽然双臂围住他的颈项,轻声道:‘之雍。’他们的过去像长城一样,在地平线上绵延起伏。但是长城在现代没有用了。她看见他奇窘的笑容,正像那次在那画家家里碰见他太太的时候。‘他不爱我了,所以觉得窘,’她想,连忙放下手臂,直坐起来,把棉袍往头上一套。这次他也不看她。”
按胡文,二人“ 别寝”是因张不喜胡与小周秀美之事;而在《小》中(此引段落之前文)除了这些,还有之雍言谈、思想上屡屡显露的庸俗(要九莉脱衣验身的那个之雍更简直猥琐不堪)。晨早唤名那一刻,胡文只见到爱玲的满腔爱恋不舍,张文中的九莉却只有乍醒一时情迷旧日,但霎时清醒,但已经决定要忍痛抽身。至于胡文中“草草弄到晌午”之事,在《小》则交待为之雍搜检九莉抽屉,九莉还金断爱;此后之雍也写过信来盟誓,但九莉没有理他。
略举两例,可见《小》出版的必要。此前关于胡张关系的正面文字,竟只能依从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多少传记作者为此扼腕。所以我想,关于出版的道德讨论大可不去理会,宋以朗举卡夫卡的例子举得很有道理,出版社要借此捞一笔也是昭然若揭,我们只看这一次确是张爱玲自家发声这一个理由,就应该感谢《小》的出版了。
《小团圆》语言踏实结构出彩
此处辨析罗生门,不是非要一校真伪,指责谁负了谁,胡兰成的美辞我相信至少有七分是自我打扮,但剩下两三分则是他自己真正糊涂,昏昧。对昏人的谴责若超过了他昏昧的比例,就不值了。所以评判胡兰成个人事小—况且那更多是张爱玲自己的事,但有一样不吐不快,就是胡身上反射出的封建意识,被他的语言打扮得天花乱坠,但他是封建就是封建,也就是说,在当时追求新思想的环境下,胡兰成—千千万万个胡兰成的只鳞片影在他们身上探头探脑的男女—是老土就是老土。
《今》中反复描摹的那个天神张爱玲,可并非《小》中的九莉。好事者最喜欢跟胡兰成一起忽悠张爱玲“顶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种震动”,可看下去就发现,即使在《今》里,胡心中臆想的那个完美张也与现实张之间也大有差距,胡还为此扼腕惋惜,长叹他的爱玲怎么竟有妒忌云云,其实胡不过希望张爱玲远远地在上海守着他们二人的感情:既不来他身边烦他;也不去和别人谈情说爱。
前者可见张爱玲去乡下探胡,胡十分不快,《今》中自述他几乎当面就“粗声粗气骂她:‘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他的理由是这样千里迢迢为男人拖累岂是他心中的张爱玲应当做的,但《小》里则讲述了彼时藏匿小城的之雍对九莉可能引人注目的害怕。后者则可见于前文所述之雍返回上海与九莉告别的那个上午,之雍曾把她的抽屉和字稿翻个“乱七八糟”,前一晚又要检验她的身体以确定她是否又“有了别的恋人”……
所以说胡对张的想象除了文学层面之外,和老农地主直无二致,五四运动在这样的人身上失败得可以。这不是评论胡兰成个人,因为这种态度放在今天的华人社会中显然也面熟得不得了。
由此,《小》给了我们一次考校语言的机会。之前读《今》,已经觉得胡兰成的美辞下其实是言辞闪烁、文过饰非,但此书仍然获得谀评如潮。《今》对张大举评论,反而模糊了她的本来面貌,越读越像自恋意淫;《小》对胡未发恶声,只是从语言神态着手,描摹出一个复杂的对方,他的侧面令她爱,他的正面则胆小昏庸,令她怀疑,也描摹出一个复杂的自己,拙笨自卑聪明高傲伤害机遇杂陈并道。与《今》刻求空灵的言辞不同,《小》的语言面貌相当踏实,全无此前典型张爱玲式的炫耀、小聪明、大惊小怪和那种有一非要说成三的架势。很多为张迷乐道的比喻,眩目奇巧,时嫌刻意做作,《小》也有这类修辞,但相对清健得多,好像是对一个肯听她讲的熟人说话,不需用力和漂亮。
减少的还有情调化的语气尾巴,这种语气太多,常令她的好作品打了折扣。胡兰成自述受张的语言影响,其实他发挥张爱玲语言中的那部分情调态度恰恰发挥到糟糕一面去了:胡的美辞多只用于拔高事实,美化事实,将自己情调化,无赖了还有一大堆道理,并为此沾沾自喜。张的美辞则用于点破事实,直掘人心,二者根本是背道而驰的。《小》里也直接说出了张对此套路的反感:“之雍便道:‘你这样痛苦也是好的’。是说她能有这样强烈的情感是好的。又是他那一套,‘好的’与‘不好’,使她憎笑得要叫起来。”将结尾处尤其痛快,九莉看之雍的信:“一看见‘亦是好的’就要笑”—“亦是好的”,多少胡迷受过这个腔调的影响恣意低迴。
《小》的结构也出彩。它同张的大部分作品不同,叙事散乱,意随笔到,部分写童年的闲散段落实在让人想到《呼兰河传》,不过实际上,这也都是现代小说的惯常写法。但学者型张迷们还是会举出部分段落认为完全无关宏旨,突然出现的人名要到几页后才知来龙去脉,由此可见它的行文粗糙云云,可事实上这些都在意识流小说里常见。《小》开头用了整整两章描写香港的读书生涯,一直写到日战,也被认为不吸引、无作用,人名纷出如“点名簿子”,但实际上正是为全篇打好了精细与惶惑并陈的底子,越是不厌其烦地堆灰,后面才越能激荡粉尘。根据张爱玲的信件,这是一部“酝酿得实在太久”的小说,多番修改而未讫,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其实是一个动态的文本,但正是这个深思熟虑过的非定稿,反叫读者更能体会她的心思笔意,那多处转折在事实交代方面或许突兀,实则处处皆有相通相成的心理依托。
根本舍不得修改
张爱玲没能完成修改的原因是什么呢?据宋以朗的序言,宋淇初阅小说后力劝张爱玲大改,举出很多原因,比如“无赖人”胡兰成尚且在世,比如文学同行的嫉妒等等,修改意见是进一步褪去自传色彩,将以胡兰成为原型的“邵之雍”改为地下工作者,贪利成为双料间谍后又被雇主之一干掉,这样,汉奸胡兰成总不会跳出来说自己就是那个地下工作者了吧。此外,宋淇还建议《小团圆》的结局应当是邵死后,她的女人们聚首对质,一对就对出他原来“是这样一个言行不一致,对付每个女人都用同一套” 的男人,让女主人公“彻底幻灭”。宋淇的策略周全,是好莱坞、媒体人、文化人……的路子,却不是作家的路子。作家的路子不周全,可是耿介。张爱玲反对宋淇建议的“幻灭”,她在信中坚持,她想写的恰恰是“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宋以朗在序里说张爱玲“根本舍不得‘销毁’《小团圆》”,我则认为张爱玲根本舍不得修改《小团圆》,至少是舍不得按照那种齐备得有如四喜丸子的方法修改。
“到底是中国 ”,张爱玲曾在《中国的日夜》里惊叹,但这却是不可能容她的中国,《小》结尾写及在海外看中国杂技团演出,“花样百出”,又道:“到底我们中国人聪明,比海狮强”,这“花样百出”的何尝不是胡兰成、何尝不是他自诩代表的中国“文化”?文学毕竟不是文化,长大后的张爱玲更知道“聪明”从来只是二等文学的标准,所以张爱玲到底并不聪明,《小》到底并不聪明,甚至不显得漂亮。从小说的形式来说,一头一尾那段完全重复,也算是团圆了,可写的终究也是梦魇:大考的早晨—“斯巴达克斯”奴隶叛军遥望罗马大军摆阵,这大军可是压倒性的屠杀机器—“完全是等待”—等待什么呢?当然是等待死亡。张爱玲就是把一个万人期待的团圆写成了梦魇,那些想看华丽文字的、想看高级艳照门、真实版《色,戒》的,最终看到的还是梦魇,文字的粗砺,为的叫人直面这梦魇如许荒凉。
九莉在离开之雍十年后,唯一的一次梦见他,是一个“好”的梦,青山树影中,好几个小孩,“都是她的”,接着“之雍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九莉醒来后快乐了很久很久—快乐的是九莉,这个梦要是在张爱玲生平中成真,那她就只有恐惧的份了,对于受尽伤害的她来说,如果还要如此好莱坞地自欺,这才是真的梦魇。再过二十年后,开笔写《小团圆》的张爱玲,已经深谙人间梦魇之味,在众人脍炙的最“儿童不宜”的一段,人人都看见“兽在幽暗的岩洞里的一线黄泉就饮”之兽饮轻狂,可是殊不知张爱玲此刻的觉悟,尽在“黄泉”二字,冥冥结合。
作者系香港诗人
  
家的崩解
黄锦树
 张爱玲的遗作《小团圆》之出版,是否又一桩“被背叛的遗嘱”,势必会引发赞成反对的长久争议。即使在张爱玲生前,违反她的意愿重刊她不满意的少作的事情,就一再的发生。在她成为文学史上的传奇之后,这多少令她难堪。以她的盛名,《全集》的阴影必然会一直跟随着,即使是肉身消亡很久以后。
然而如张爱玲信中所言,这是因胡兰成复出而被逼出来的小说, 而胡兰成晚年藉由写作(尤其是《今生今世》。当然,也好好得利用了张爱玲和朱西宁)及顺势对台湾戒严-反共-传统中华文化复兴情境下某些知识青年的文化煽动,成功的在某些战后世代心目中建立起“高人”的形象。而不堪的历史形象,反而只是传说罢了。摆明与之对话的《小团圆》,即使在当事人都过世后,也离不开那些话题--离不开对照。然而,如果只是话题,只怕文学意义非常有限。第一个该检视的反而是,这部小说是否超越了那该死的话题?是否对现有的张爱玲文学有所补充?
《小团圆》前半本(一至三节)乍读确实比较杂乱,太多的人物太多名字,泰半只有轮廓不及着色(香港的学校生活、家族关系),仔细看,即使换了名字还是张爱玲小说世界及她传记里的故人,那无比庞大的没落贵族瓜蔓亲(表大爷,《小艾》里席五老爷)。相较之下,后半部单纯、完整得多。但如果没有前面的铺垫,后半部也无法水到渠成。在家族繁杂的社交架构下,九莉与邵之雍的恋情,反而像是插曲。这是部自我反思之作,即是自剖,也深刻的感省了家族关系对女主人公人格与行为的长期影响。
整部小说看下来,可以发现姑姑和母亲占的比重非常大,一开始就登场了。这里头的线索远比《对照记》、《私语》等多得多,也关键得多。甚至可以说题目“小团圆”不仅指男主人公间的处境,更是指女主人公与母亲、姑姑的关系—放浪周旋于外国情人间、自私的母亲对女主人公造成的长期压力(以她为负担,因而有立誓还钱之举);与之监护人般相依为命的姑姑的秘密恋情。母亲、姑姑及家族堂表间奇怪的男女、女女关系,常态性乱伦,其实都远比张胡恋骇人听闻。相较之下,《私语》里被放大的父女关系、与后母的嫌隙,(也许因为写过了)都缩小得多。分崩离析的没落贵族,常态乱伦,自私自利的糜烂苟活,“小团圆”岂不正是最好的反讽?严酷的人际关系,在至亲之间,一定程度的决定了她的人格与行为方式。原该是大家闺秀的女主人公,个性显得冷漠阴郁。成年之后,把亲属关系切割得一干二净。母亲临终了企求见最后一面也不肯,因为账已用金子结清。而小说一开始,就和金钱脱离不了干系(外籍老师赠的钱,给母亲赌光了)。她一直被金钱逼得喘不过气来。
处理那段情,以一种刻意贴近真实感受的写法,还是相当动人的。时时可见与胡兰成《民国女子》的对话,相较于后者的刻意把她刻画成超世脱俗、人间烟火气淡薄、敏悟的纯精神存在般的真人(以对应叙事人的证道、超凡悟真),《小团圆》明显是在去神秘化、去浪漫化,把两者都还原成肉身存在的俗人。他们有金钱上的往来,男主人公挪用给她的那一大笔钱,倒像是向她母亲赎身似的;因而《民国女子》中女主人公的诀别送钱,原来是还债。有真实的肉体关系,虽然似乎只是伤害而非欢愉。她对自己(尤其是长相)没自信,涉世未深,对爱情不免有所憧憬。小说里自辩:写过那么多爱情故事,没真正经验过似乎不好。这论证了何以不惜一切爱上显然不该爱的人,以致一度声名狼藉,彷佛负面认同了那不可思议的母亲。结果是众所周知的伤害,甚至性的蹂躏--子宫颈都给弄断了--近乎不堪。张爱玲之前的文字似乎还不曾如此直白、具体地写过性,对于《今生今世》的虚无飘渺,毋宁是一大嘲讽。它造成的,当然不止是“失落的一年”,几乎失落了一切。只有母亲给予的长期伤害可堪比拟。而这两人都很会弄钱、使钱,“以人为资本”。
虽然拒绝了胡兰成的神格化,但《小团圆》不是彻头彻尾的怨毒之书。作者努力超越传奇与伤害;而以文字重现爱还在的那过去的真实瞬间,时见暖意,有着少女的青涩。虽然那伤害已刻骨铭心,具体化为尔后在生命里突袭的“痛苦之浴”,隐痛,而人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般单纯。然而在小说最后一页,还是呈现了一幅“只做了一次的梦”:与那人组织了个正常的家庭,生了几个孩子,“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现世安稳”--平凡卑微而纯真的梦想,爱的余温。
就小说而言,当然值得一读。比所有违反她意愿出土少作更有价值。一个比较完整的张爱玲的世界,一部冷酷的成长小说。
作者系台湾著名小说家、批评家
  
读完很生气
黄碧云
  我以为我已经摆脱张爱玲。摆脱的意思,不读,不写,不谈论;不生气,不上心。与我无关,不见不听不闻。有多难,要摆脱一个死人有多难。
 我还是一时软弱,读了《小团圆》。还是很生气和上心,你的日子活到哪里去了,你55岁写的作品和二十二三岁一样?你有没有再刻薄和歧视“几个广东女孩子比几十个北方学生噪音更大”,其实在香港的上海人都很高声在名店买东西,我们只是安静地离开。还有你和你母亲的“英语对白”,你的“德国牙医”,我们都知道你是个自觉的高级华人唉,这件事情我觉得几乎无法讨论,这种殖民地情意结恰好我们在殖民地长大,实在太熟悉这种高级华人的架势了。你不独要得到你保姆的侍候,你还要得到她的爱,“九莉不禁有点反感。自从她挨了打抱着韩妈哭,觉得她的冷酷,已经知道她自己不过是韩妈的事业。她爱她的事业。过去一直以为只有韩妈喜欢她。”至于你写的名门之衰,你花了半本书写的事情,我们在《对照记》《流言》里面读过了,本来作者写的事情,不是变戏法来讨读者欢心,最重要的事情,会一写再写,但我作为读者,希望知道再写的时候,和初写的你,如何经历时光与世代。但30年前的月亮,果然一样,我读到“我爱他们。他们不干涉她,只静静的在她的血液里,在她死的时候再死一次。”我大吃一惊:这一句,几乎一模一样,我读过!我以为我读着一本已经读过的书。
写得那么精致华美。我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读完很生气,也生自己的气,何必惹这档子事。好像有旧情,但没有,但很生气,还是跟几个人说过我很生气。有人来约稿,我第一个反应是推掉,因为我“顶讨厌讨论张爱玲”。但不对,我曾经私下谈论过她。如果我私下谈论她,而我不欲公开表明我的厌恶,那一定是我怯于张迷们的势力。我怯于张迷们会说我“你也写得不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讨厌她”。但讨厌不讲资格,讨厌就是讨厌。
作者系香港著名小说家 
 
陈子善:这是大作家才有的手笔
 本报记者 马俊 发自上海
 在上海的南京西路和常德路的交叉路口,有一幢年代已经很久远的西式公寓。常德公寓,张爱玲故居。常德公寓在张爱玲的生命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她1939年就随母亲和姑姑在这里住过。1942从香港返回上海之后,她们三人依旧住在这里,直到1948年离开。张爱玲喜欢这里,她说过,“公寓是最合理想的逃世的地方”。
公寓底层现在开了一家咖啡馆,也卖一些书,书架上放了很多和张爱玲有关的图书。在这个地方采访研究张爱玲的学者、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氛围很特别。陈子善还没有看完《小团圆》,这可能跟他看得很仔细有关。翻开他放在桌上的书,里面不少地方都用铅笔做了记号。
“《小团圆》里的九莉和张爱玲本人遭遇、情感变化很接近,所以我认为九莉的原型可以看做是张爱玲本人。”在这一点上,陈子善和很多张爱玲研究者的看法一样。他认为,这部小说不是自传体小说,而是一部“影射的和自白的”小说。虽然写的是同一段恋情,张爱玲写的是《小团圆》里的九莉和邵之雍,胡兰成写的却是《今生今世》里的张爱玲和胡兰成。所以,张爱玲到底还是一个小说家。
陈子善并不认为《小团圆》此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应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回应的想法她肯定有,但不是这部小说的全部。张爱玲花费那么多的篇幅笔墨和心力,第一次那么认真将自己的家庭写了出来,她将自己个人的历史和家族史一起编织在《小团圆》中。她的父母、姑姑都在小说中出场,穿在她人生起伏的线索上。因此,“这本小说看得有些吃力”,前半部分光是出场人物的名单,就让人很费脑筋。但陈子善觉得这也正体现了张爱玲写作的天分之高,有些人物出场很短,张爱玲只是寥寥数语,这个人的性情就跃然纸上,十分生动,“这是大作家才有的手笔”。
“她爱他们,他们不干涉她,只静静淌在她血液里,在她死去的时候再死一次”。陈子善随便找了一段张爱玲写家族血统的妙语,令人折服。陈子善觉得,张爱玲有强烈的贵族意识,这使得她写家族的时候和同样也写过自己家族的巴金给人感觉迥异。在陈子善看来,就对家族的刻画表现而言,张爱玲比巴金深刻。正是这种对于家族的爱恨纠缠,使得张爱玲从小就喜欢《红楼梦》,到了晚年还花很多时间在研究它。
大家族对张爱玲的影响是深刻的。由此,我们才能理解张爱玲小说中那么多的嘲讽和调侃,她语言的残酷和某种程度上的虚无,正是被家族塑造了,“在这样的一个家族中长大,她只能是这个样子”。
《小团圆》的价值,还在于它对时代的刻画。陈子善又找了一句小说里的话,“现在的年轻人正相反,家里的钱要的,娶的老婆可以不要”。这是对当年很多年轻人在学校毕业后一心闯荡世界的嘲讽。张爱玲的妙处,就在于她的小说中充满“高明的影射”,表面看来写的都是“男女情事,家庭纠缠”,但是她的深层的思考其实都隐藏在文字的背后。小说里九莉曾经说起了弗洛伊德,这预示着她性意识的觉醒。到后来,张爱玲用自己有史以来最为大胆出格的笔调描写性,这就体现了一种变化。首先是九莉这样的女子,她的情感,她的性,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中就这样成长和成熟起来,陈子善觉得,因此这本书可以视作不只是写了张爱玲本人,还具有了时代的共性。并且,这本张爱玲中年以后开始写作的小说,在对待性的看法上,自然要比她少女时代更加直接大胆,汪洋恣肆。经历和心态到底都不同了。所以,张爱玲的《小团圆》,比苏青的《结婚十年》“精彩得多”。
张爱玲被大家误读,几乎是肯定的。因为大家只能靠小说来认识她,而小说和真实生平,文学作品和文献资料,到底是不一样的。张爱玲自己却似乎将小说当作自己的文献在写作。《小团圆》中很多篇幅写到了姑姑,陈子善揣测,张爱玲当初蛰居美国,肯定没有料到有一天竟然和在中国大陆的姑姑恢复了联系。这也许使得她对小说中这般描写姑姑产生了一些犹疑。如此种种的因素,曾使她有过销毁《小团圆》的念头。而且到了晚年,她曾经动手修改这部小说。陈子善看到过如今出版的《小团圆》的手稿影印件,“字迹工整,深思熟虑”,而她未及完成的修改本,则比较凌乱。“要是她完成了修改,也许这部小说就真的不能出版了”,陈子善认为这未尝不是幸事。
张爱玲和胡兰成,这一段情缘纠葛,结束已经大半世纪却依然没有尘埃落定。虽然张爱玲说:“我现在的感觉不属于这个故事”,但有多少人愿意将她的遗作看成对于一个时代的刻画呢。60年后,常德路这个可以“逃世”的公寓,张胡恋情的发生地,成了上海最为繁华的市中心。不远处的静安寺和各种奢侈品牌专卖店构成了今天上海的风景。公寓底层的防盗门上,贴了一张“私人住宅,谢绝参观”的字条,以阻止张爱玲粉丝们窥探的欲望。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曾这样描述张爱玲生活的空间:“她房里竟是华贵到使我不安,那陈设与家具原简单,亦不见得很值钱,但竟是无价的,一种现代的新鲜明亮断乎是带刺激性。阳台外是全上海,在天际云影日色里,底下电车当当的来去。”


(蘋果日報)   今晚座談《金鎖記》 左丁山    20090320

張 愛 玲 最 後 一 本 小 說 《 小 團 圓 》 出 版 後 , 立 即 成 為 暢 銷 書 , 聽 講 一 版 二 版 已 經 賣 晒, 分 析 K 一 早 預 聞 出 版 , 在 相 熟 書 店 訂 購 , 至 今 仲 未 收 到 書 , 因 為 書 局 連 熟 客 訂 購嘅 , 都 一 概 發 售 埋 , 分 析 K 唯 有 等 等 等 。 張 愛 玲 啲 小 說 , 並 不 易 讀 , 以 前 係 學 者 / 文 人 , 個 別 讀 書 人 先 至 鍾 意 , 點 知 李 安 拍 完 《 色 , 戒 》 之 後 , 張 愛 玲 變 成 大 紅 人 ,帶 動 佢 啲 遺 作 熱 賣 , 於 是 佢 本 最 後 創 作 《 小 團 圓 》 肯 定 成 為 ○ 九 年 最 暢 銷 文 學 小 說。

名 家 如 蔣 芸 、 李 怡 、 劉 紹 銘 等 都 對 《 小 團 圓 》 有 苛 刻 批 評 , 認 為 此 書 有 不少 敗 筆 。 算 嘞 , 作 家 紅 起 上 嚟 , 讀 者 怎 會 理 會 批 評 之 言 吖 。 聽 分 析 K 講 , 佢 最 鍾 意之 張 愛 玲 作 品 就 係 《 金 鎖 記 》 , 佢 以 為 呢 本 係 描 寫 中 國 婦 女 , 特 別 係 怨 婦 之 第 一 奇書 , 一 個 在 好 多 人 眼 中 係 奸 角 嘅 女 人 竟 然 得 人 同 情 , 得 人 憐 惜 , 可 見 張 愛 玲 描 述 怨婦 心 理 之 深 刻 。

戲 劇 高 原 來 亦 有 同 感 , 佢 話 : 「 一 個 怨 婦 , 遇 人 不 淑 , 將 報復 心 理 轉 移 至 兒 子 及 女 兒 身 上 , 故 意 破 壞 兒 女 婚 姻 , 因 自 己 冇 幸 福 而 令 到 兒 女 同 樣冇 幸 福 , 行 為 本 甚 可 怕 , 但 睇 得 深 入 啲 , 讀 者 又 會 對 佢 十 分 同 情 , 甚 至 認 為 佢 嘅 惡毒 可 以 理 解 , 張 愛 玲 真 係 高 手 ! 」 既 然 咁 講 , 戲 劇 高 即 係 好 鍾 意 《 金 鎖 記 》 之 戲 劇張 力 啦 , 唔 怪 得 佢 嘅 摯 友 焦 媛 將 《 金 鎖 記 》 搬 上 舞 台 , 劇 本 來 自 上 海 市 作 家 協 會 主席 王 安 憶 女 士 , 再 搵 埋 著 名 女 導 演 許 鞍 華 , 第 一 次 導 演 舞 台 劇 , 於 是 原 著 、 劇 本 、導 演 、 製 作 人 兼 主 角 皆 為 女 性 , 一 定 唔 會 含 有 男 性 之 「 歧 視 性 」 角 度 。

商 務印 書 館 特 別 為 此 舉 行 一 個 「 張 愛 玲 與 我 的 《 金 鎖 記 》 」 座 談 會 , 今 日 ( 三 月 二 十 日) 下 午 七 點 在 尖 沙 咀 美 麗 華 商 場 嘅 商 務 旗 艦 店 舉 行 , 請 馬 家 輝 做 主 持 , 搵 到 王 安 憶女 士 專 程 自 上 海 趕 到 , 同 許 鞍 華 一 齊 主 講 , 張 愛 玲 迷 大 可 到 時 入 場 與 嘉 賓 及 主 持 交流 心 得 , 費 用 全 免 , 相 信 焦 媛 與 戲 劇 高 到 時 亦 會 在 場 啩 。 張 愛 玲 小 說 搬 上 舞 台 , 賣座 最 旺 嘅 應 該 係 《 傾 城 之 戀 》 、 《 金 鎖 記 》 , 乘 《 小 團 圓 》 熱 潮 , 照 計 票 房 亦 有 保證 。


(aNobii)  小團圓》札記    馬吉    03.20.2009

台灣有個張小虹,撰文批評宋以朗出版張愛玲遺作《小團圓》,所持理據,是張 愛玲生前曾說過要銷毀它的原稿,因此貿貿然出版,是不尊重張愛玲遺願;即使 宋以朗是張愛玲→宋淇→遺產的合法繼承人,他將《小團圓》出版,是合法,但 不合乎道德,只能算是「合法盜版」,呼籲罷買。這個罪名相當大,居然惹來不 少認同者。我只奇怪,他們口口聲聲說尊重張愛玲遺願,但憑的是甚麼,都只是 由宋以朗轉述張愛玲的片言隻語(原件我相信他們從來未見過),或其他二手資 料,單憑這樣就代死者張愛玲發言,是否也算尊重張愛玲?

宋以朗在《小團圓》的前言其實已交代得很清楚,他是讀過張愛玲跟他父母的六 百多封通信之後,才有此決定。這個決定是慎重的,至少是有憑據的。他言辭誠 懇,老實說,我讀完之後,是頗為感動的。其他人既沒有掌握這等原始資料,別 無他法,只有信他的;卻偏要自作聰明,妄自臆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充 當起道德裁判官來,我覺得未免可笑,也有沽名釣譽、自抬身價之嫌。當今世上 ,仍有資格議論《小團圓》該否出版的,只有夏志清,也許還有莊信正等幾個張 愛玲好友。他們手上也有憑據,但沒有作聲,別的不相干人等,有甚麼好起哄的。

想當年卡夫卡,臨死前遺言說銷毀他所有手稿,然而他朋友布勞德沒有照辦,反 將之全部出版。不然像《審判》、《城堡》這樣的傑作從此湮滅,是何等可惜。 或說,張的遺著不急於出版,可待百年之後,從長計議。這又是個奇怪說法。但 凡一部作品或歷史文獻推遲出版,是怕它影響還活著的人,例如張學良的口述史 ,例如蔣介石蔣經國的日記,要待若干年後才能解封,就是當中涉及依然在世的 人。張愛玲已逝世十年,《小團圓》中影射的人物都已全部謝世,還怕它影響了 誰?若說,還影響了祖師奶奶的令譽,這更無稽。為甚麼認定此書出版會對作者 有負面影響?我讀此書,倒佩服作者的坦白,正如我讀盧騷《懺悔錄》,也佩服 他的坦白一樣。張小姐寫得這麼露骨,分明就是想人看的,她自己也不怕受影響 ,其他人何必瞎操心?

有書友給我留言,說陳子善早年不斷「出土」張愛玲的舊作,令張愛玲很不快。 言下之意,是出版《小團圓》也會令她不快。其實陳子善的做法還算客氣,不失 學者風範。張愛玲最不滿的,不是陳子善,而是唐文標。他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編 了好幾本研究張愛玲的書,如《張愛玲研究》、《張愛玲卷》和《張愛玲大系》 等。張愛玲稍有異議,他反過來說張愛玲侵犯了他版權,非常橫蠻。在那個沒有 版權概念的時代,張愛玲也無可奈何,除了斥之為海盜,只能修訂自己舊作重新 出版,以免謬種流傳。我也不齒唐文標所為,不過許多年後,直至今日,研究張 愛玲、研究新文學史者,包括陳子善,都不能不承認唐當年的幾本書,實功德無 量。

張愛玲已逝,出書與否她已不能作主,她的遺稿既已屬文學遺產,自該盡快出版 。他日她的修訂稿,和那六百多封信,甚至夏志清所藏的八百多封信,也該出版 的。成名作家就像明星,有時難免要犧牲私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03.21.2009

我其實覺得張小虹有點譁眾取寵。

上文也在我的Blog同時發表,收到書友的回應:

「上次翻看皇冠出版的《張看》版本時,看見扉頁上列了《小團圓》,是張愛玲 全集的第十五本(1995年香港版),後來第十五本當然不是《小團圓》,而 是《對照集》(我不知丟了到哪裡),第十六本《愛默森選集》的扉頁上就不見 了《小團圓》的名字了。如果沒記錯,香港版是一次過印刷這套全集的,所以台 灣版應比這個版本更早,猜想中間可能曾有意要出版《小團圓》的,後來又改變 了主意。

記得作者要銷毀原稿這種事在外國也時有發生,《一千零一夜》有名的Burton版本的譯者死前就要求家人銷毀其他所有原稿,家中遵照遺願,否則現在可 能有更多研究的資料。」

這位書友讀書細心,大陸作家止庵在今年二月十三日的一篇文章中也有同樣觀察:

「一九九一年起皇冠出版社印行《張愛玲全集》,各冊前勒口“張愛玲的作品” 項下《小團圓》赫然在列,為第十五卷,顯然作者又有意讓它“起死回生”。她 在給平鑫濤的信中亦談到此事。如一九九三年七月三十日:“《對照記》加《小 團圓》書太厚,書價太高,《小團圓》恐怕年內也還沒寫完。還是先出《對照記 》。”同年十月八日:“欣聞《對照記》將在十一月後發表。……《小團圓》一 定要儘早寫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十二月十日:“《小團圓》明年初絕對沒 有,等寫得有點眉目了會提早來信告知。不過您不能拿它當樁事,內容同《對照 記》與《私語》而較深入,有些讀者會視為炒冷飯。”可知預定《小團圓》與《 對照記》合訂一冊,結果前者未及完成。一九九四年七月《對照記》作為《張愛 玲全集》第十五卷出版,而前勒口“張愛玲的作品”項下第十六卷為《愛默森選 集》,《小團圓》已不見蹤影。」

更正:三月廿一日一文提到唐文標編的《張愛玲大系》,該為《張愛玲資料大全 集》。


(新快报)  能够爱,总是好事    20090320

总有一些事情让我们头头是道

  只是,真正爱的男人,总是无法被用来做选择。于是张爱玲离开了胡兰成,并且告诉他:“我也不会再爱其他男人了,只能是凋谢了……”

  人在江湖

  大概是春天的缘故,这几天晚上整夜整夜地咳嗽,吃了药也没见有好转。实在无法忍受,索性起床把搁在床头半个月却一直没时间翻的《小团圆》看完了。这几天看各大媒体都在炒作《小团圆》堪比《色戒》的话题,其实真正看了书的人没有几个。张爱玲最后的遗作已经是一个噱头了,再加上有限制级内容的话,实在很符合大多数报纸的胃口。

  张爱玲说:“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其实,这本书看起来都不像一个完整的故事,更像是张爱玲的梦呓,又或者说张爱玲想在这本书里讲述太多的故事,但最后却都成了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片段,恍若隔世却触目惊心。有人说读《小团圆》是有门槛的,起初我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只有了解和熟悉了张爱玲的人生经历之后,才能真正读懂它,否则这部书所有的情节和人物,都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前三章,几十个人物出场,似乎都是纷纷乱乱的,因为所有世俗的读者包括我,都在焦急地等待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物的出现。之雍的登场,让一切都开始变得亲切、自然和典型性张氏的纠结。

  张爱玲似乎对一切都是淡淡的,这大概是由她成长的环境决定的,小说里所有她的亲人,张爱玲都表现出一贯的旁观者的姿态。甚至她小小年纪堕胎的时候,看着体内已经成形的婴儿从马桶里消失的瞬间,她都不曾惊慌失措,仿佛抖落身上的灰尘一般无所谓。唯有看到他的时候,“怎么样也抬不起头来,有千斤重 ”,“他一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可以感觉到他袖子里的手臂很粗。”她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总是会一阵眩晕”,而沧海桑田以后,他依然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而她忽然羞涩起来,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这时候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低到尘埃里,在尘埃里开出花来的张爱玲,在《小团圆》中,依然无比天真。

  多少年过去,多少恨过去,张迷也好,胡迷也好,从来没有放弃过追问,她到底怎么看他?让人觉得温暖的是,自始至终,张爱玲对于胡兰成是怀着爱意的,绝望也好,怨恨也好,只是她从来未曾摆脱过爱的枷锁。“她从来不想起之雍,不过有时候无缘无故的那痛苦又来了”。痛苦之深,张爱玲用了威尔斯的一篇科学小说《摩若医生的岛》里的一个情节做类比———“一个外科医生能把野兽改造成人,但是隔些时候又会长回来,露出原形,要再浸在硫酸里,牲畜称为‘痛苦之浴’”。她说她常常想起这四个字,在洗澡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时候,也许不想起之雍的名字,只认识那感觉,五中如沸,混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潮水一样地淹上来,总要淹个两三次才退。

  至于性,张爱玲回忆起来也是无限美好的:“兽在幽暗的岩洞里的一线黄泉就饮,泊泊的用舌头卷起来。她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深山中藏匿的遗民,被侵犯了,被发现了,无助无告的,有只动物在小口小口嘬着她的核心。暴露的恐怖揉和在难忍的愿望里:要他回来,马上回来———回到她的怀抱里,回到她眼底。”想着如果拍成电影,该比《色戒》温柔百倍。

  只是,真正爱的男人,总是无法被用来做选择。于是张爱玲离开了胡兰成,并且告诉他:“我也不会再爱其他男人了,只能是凋谢了……”


(中時部落格)     倒掛蝙蝠-有關小團圓    黃寶蓮    20090320

本來並非張迷。

 

書是買了,沒有太多道德上的質問與猶疑,

書也看了,沒有太大的震驚或失望。

 

作為一個普通讀者,看《小團圓》並無太多預設和期許,是以沒有太大的震驚,那些嘴巴像木塞子的尷尬接吻,如倒掛蝙蝠的交歡場景,撲跪在戀人跟前示愛而被拉起的尷尬,藥線墮胎馬桶直立著血淋淋胚胎的慘烈驚心…;這一點也不是華麗蒼涼的人生,不是哀愁美麗的戀情,這是赤裸不堪的愛情創痛;令人震驚的並非那些經歷,而是那隻冷冽如刀的筆以及那顆幾近漠然的心,如此訴說她一生的痛和愛。

 

既然寫了,想必作者沒有隱埋的意思,身為作家,寫下的文字總有流傳的意圖,《銷毀》的意願可能有它天不時,人不和的外在因素;不銷毀也必定有她內在的矛盾和猶疑,恐怕張愛玲終其一生也沒有弄清楚自己最後的的意願。她若執意、堅決的要銷毀,《小團圓》大概早就在在人間煙飛塵滅。

 

在作者未有明確指示的情況下,出版的事也只能是遺囑執行人的權力,宋以朗是不是違背了張愛玲的意願?小團圓該不該出版?

 

歷史上每一個作家,身前死後多少都會有一些未完成的作品、手稿、筆記等等留下,馬勒著名的第十號交響曲,卡夫卡的許多囑咐妻子死後要銷毀的手稿,馬克吐溫的遺作…,先後都問世了,還有什麼比閱讀作家的身世更能理解一顆創作的心靈、時代背景和作品的關係?

 

作為讀者,珍視也期盼作家的文字,不出版是文學世界的缺憾,留在文化學術機構給專家們看,是不是最理想的保存方式?有私心的讀者恐怕都不情願。(滿足讀者的閱讀或窺視欲望,恐怕是所有著名作家所難免),何況一個身世傳奇的張愛玲?有關她本身的一切,不可避免的要成為公共資產,張學的專家學者必然要窮一切史料做研究。

 

設想﹕如果《小團圓》是不朽的曠世的杰作,那些持反對出版意見的人,有沒有可能改變看法?是不是因為人們念念不忘她蒼涼的手勢,不肯也不忍面對她淒涼失愛的一生?

 

人世間既需要道德也需要真相,兩者不幸總是對立而相剋,有人維護道德,因為慈悲,有人愛護真理,以追求智慧之名,每個人有自己的立場;面對《小團團》,我想,我會選擇真相!

 

道德不幸容易流俗,而真相往往又不是人們所願意面對的。


(羊城晚报)  自己的趣味   麦小麦     20090320

 

张爱玲的遗作《小团圆》终于出版,不过是在台湾。自己没时间去香港,只好托人带。这个说:“不早说,我刚买回来。”那个说:“四处找了,断货了。”再问刚买回来的借,答曰:“没问题,前面排了两个,你是第三个。”晕倒!赶紧改MSN签名:“谁去香港啊?谁帮我买《小团圆》啊?”完全是乞求的口吻。   

 

茫然四顾,心下凄惶。无聊地找人聊天,突然一朵粉色的大花映入眼帘,旁书六个大字“张爱玲·小团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事闲闲地说:“别人送的,要看你就拿去先看吧。”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捧着书无比得意,别人见了问:“看什么书?那么好笑?”书一点也不好笑,是我心底里那点小窃喜忍不住浮上面来。这还不够,还要炫耀:“看,借到《小团圆》了!下次还要去买一本!”别人一脸木然:“什么来的?”我猴急地给他讲这本差点被销毁的传奇之书,只换来一句:“切,张爱玲,没兴趣!”抬头看一眼,心里快要满溢出来的开心并没有减弱半分,只是奇怪,唉,天下居然还有不关心《小团圆》的读书人。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你吃得津津有味的客家咸鸡,在人家嘴里味同嚼蜡,还是超咸的蜡,更恶劣。比如饭桌上八卦别人,有人一句“嘴唇太厚,切切就是一盘”,有人会心地笑,有人说:“好刻薄。”如同一个暗号,一下子就把各人趣味划分出来。也有人的暗号是“明天晚上切尔西”,或是“昨天被人扔的闪无辜害死,郁闷地下线了”,不明白?对不起,那不是我的错,咱们没有共同语言,没必要继续这个话题。我们的满腔激情只对着了解的人说,其中趣味,非同道中人不可道。   

 

趣味之于人生,就像给一幅平凡画作最精心的装裱,挂起来,怎么也能入眼了。也许有人说,画不咋的,干嘛还要这么好的装裱?也有人却说:画已经不怎么样了,装裱更要精心,这才登得上台面嘛。平凡俗世,蝇营狗苟,人与人最大的区别便在趣味,好的趣味使人脱俗,坏的趣味使人面目恶俗,但无论是好坏,只要拥有自己真心入戏的趣味,再寡淡的生命也会活色生香起来。   

 

趣味之于人生十分重要,重要到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用生命本身来维护,就像章怡和笔下罗仪凤的哭诉:“我无夫无子,这辈子只剩下一点儿爱好。我喜欢鞋,现在鞋都扔掉了。我爱花儿,现在,花儿没有了。我爱香水,香水没有了。我爱音乐,音乐没有了。我爱英文诗,诗也没有了。”所有的趣味被扼杀,她选择了消灭自己的生命。读这样凛冽的文字,心中怆然,不由庆幸自己生在这个年代,个人趣味只如锦上添花。趣味傍身行走江湖,我有我的小世界,腥风血雨谈笑间灰飞烟灭,实在是为人在世至潇洒的一种姿态。


(南都周刊)  张爱玲:被背叛的遗嘱     韩巍     20090320

  皇冠出版社2月23日在台湾正式出版了《小团圆》,这本书被称作张爱玲“最后,也最神秘的著作”。著作立即登上港台各大书局畅销书榜首的位置,同时,港台报章上也开始连篇累牍地开展讨论,台大外文系教授张小虹甚至发文表示自己作为忠实的张爱玲读者,“在伤心愤怒之余”“拒买、拒读、拒评”《小团圆》。但在张爱玲遗嘱执行人宋以朗看来,那些标榜“遵从张爱玲愿望”的人们,即使“拒买、拒读、拒评 ”小说正文,也应花15分钟在书店看完他写的7000字前言,那里解释了他决定出版《小团圆》背后的考虑。一波三折“小团圆”

  一切的纷争都源自张爱玲寄给友人的一封私人便笺。1992年,在美国的张爱玲立下两点遗嘱:所有遗产赠给宋淇与宋邝文美夫妇,第二,遗体立即火化,骨灰撒在任何无人居住的地方。随后张爱玲将遗嘱正本寄给在香港的宋淇夫妇,并在附随的信上提及“《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宋淇夫妇与张爱玲的友谊始自20世纪50年代。1952年到1955年,张爱玲在美国驻香港的新闻处做翻译,就此和同事宋邝文美相识并成为好友,宋淇曾任美国新闻处编译部主任,随后在电懋影业公司、邵氏影业公司工作,他还是红学专家,是《红楼梦》的英译者之一。1961年秋,张爱玲在香港编写《红楼梦》的剧本,有一段时间,就住在宋淇夫妇家中。

  1962年,张爱玲离港返回美国后,遗失了入籍纸,没有护照无法旅行,宋氏夫妇从此再没见过张爱玲,双方通过信件往来。从50年代中期到张爱玲过世,双方来往六百多封书信。1975年,张爱玲将《小团圆》书稿寄给宋淇,嘱托他将小说先在香港、台湾的报章上发表,随后结成单行本出版。

  宋淇并没有照做,他回信给张爱玲详述小说不宜即刻发表的理由,一写就是7页。回到1974年,那时胡兰成刚由日本前往台湾任教,一度在台湾中国文化书院教书,后来余光中等作家质疑“为自己文过饰非的汉奸如何有资格在台湾教育下一代”,台湾《中央日报》发文批评,胡兰成因此被学校撤职,写文章也不得不用笔名。

  在这样的背景下,宋淇担心如果《小团圆》在香港与台湾连载出版,胡兰成会借机“大出风头”。在当年与张爱玲的通信中,宋淇写道:“一个将近淹死的人,在水里抓得着什么就是什么,结果连累你也拖下水去,真是何苦来?”宋淇认为,作为偶像作家的张爱玲,一旦在这个时刻与“汉奸”划上联系,“身败名裂也许不至于,台湾的写作生涯是完了,而以前多年来所建立的goodwill一定会付之东流。”因此,他建议张爱玲改写《小团圆》。或是改写男女主角,直到人们不会将他们直接代入为张爱玲和胡兰成。但如此一来,文章修改工程浩大。张爱玲决定将书稿搁一搁,继续改写她的另一部小说《色,戒》,随后于1978 年出版,轰动一时。

  这一搁就是33年。直到《小团圆》将宋以朗送上了风口浪尖。宋以朗是宋淇之子,在宋淇夫妇去世后,成为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他1949年出生于上海,后随父母来香港,1978年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统计学博士毕业,于美国生活工作。1992年,张爱玲写好遗嘱寄给宋家,同年,宋淇大病,再也不能像1976年那样写出长长的回信与张爱玲讨论出版问题,随后的通信都由妻子宋邝文美执笔。在宋以朗看来,母亲不像父亲一样做张爱玲的军师,又因为此时通信双方都已是七旬老人,健康原因使双方也没有太多闲情逸致来谈论文学。宋淇夫妇没有销毁手稿,张爱玲此后也再没问及。

  张爱玲去世后,十四箱遗物运抵香港宋家。1975年年底,台湾皇冠出版社的社长平鑫涛和儿子来香港看望宋淇,病重的宋淇将《小团圆》的手稿交给平鑫涛,“我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对平先生有什么交代。也许,那时他们决定什么也不要做,毕竟张爱玲刚刚离世。”回到台湾后,平鑫涛将《小团圆》手稿放进保险箱中保管。“在此之前,平先生也没看到过《小团圆》。”宋以朗说。

  2003年,宋以朗返回香港照顾中风的母亲,“母亲从没和我谈过关于《小团圆》的事情,我认为母亲不想有任何冲突。一方面,如果她决定销毁小说,人们会批评她,另一方面,如果她决定出版,人们也会批评她。她两者都不喜欢,所以她决定不做任何决定。”在他看来,《小团圆》并不“神秘”,只不过是几个老人对出版有心无力,所以才拖了三十年。

  2007年底,宋邝文美去世,宋以朗成为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宋以朗认为,当年父亲压下书稿,建议张爱玲改写书稿主要考虑的并不是书的文学价值,而是在当时的政局下,出版《小团圆》对张爱玲在台湾写作事业的影响。如果说宋淇做出的决定着眼于张爱玲的“未来”的话,当胡兰成、张爱玲都已过世,当台湾政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宋以朗决定出版《小团圆》,他更多考虑的是张爱玲的“过去”。

  2008年宋以朗第一次见到父亲转交给平鑫涛的《小团圆》手稿复印本,在他眼前的是一页页右上角编好页码,由张爱玲一笔一画誊写的手稿,整整 628页。而这原本就是1976年,张爱玲写好交给宋淇并准备出版的原稿,而这一笔一画誊写的书稿,怎么看也不像是写来就是要销毁的。

  宋以朗只能从历史中寻找自己的判断。他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反复阅读父母与张爱玲长达40年的通信,在累计达40万字的600多封信中找出30封论及《小团圆》的内容。他为《小团圆》写下了7000字的前言解释自己决定出版《小团圆》背后的考虑。

  他早已想到小说出版后的风波。“我当然知道,如果我销毁小说,人们批评我,我出版小说,人们也会批评我。所以,为什么要去想人们会怎么批评我呢?难道应该把一切都交给我的后人去解决吗?我必须做出决定,因为他们比我还不够资格。”

  在宋以朗看来,如果要“遵从张爱玲愿望”的话,父亲当年没有收到张爱玲稿件后直接出版,就已经是不“遵从”了。当他可以选择“不做不错”的心态避免人们质疑时,宋以朗仍然坚信,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才是辜负了张爱玲以及父母的嘱托。

  故事还远没有结束。张爱玲在与宋氏夫妇的通信中提到,18万字的《小团圆》“是采用那篇奇长的《易经》的一小部分”。《易经》(TheBookofChange)是她在1960年代写作的自传体英文小说。宋以朗表示,张爱玲并没有把这本英文著作翻译回中文,但这本书很可能在 2010年出版。用英文写作的讲述张学良的《少帅传》(TheYoungMarshall),是一部未完成的著作,目前尚没有出版计划。此外,宋邝文美曾经记下的与张爱玲聊天时说的话,由宋以朗集结而成的《张爱玲语录》以及宋氏夫妇与张爱玲的通信集也都尚未决定何时出版。

  《易经》多出的内容不知又会引起怎样的议题、掀起怎样的风波。也许只有到2010年,张迷才能最后揭晓那个“最后、也最神秘的著作。”


(浙江在线)  张爱玲少有的“大尺度”描写 《小团圆》被炒到110元    2009.03.21

  张爱玲遗作《小团圆》4月将在内地推出简体版,当一些人还在讨论这个版本是否会遭遇删节的命运时,台湾皇冠出版社推出的繁体未删节版本,却已经在淘宝网上卖得如火如荼,有的卖家在短短20天里,卖出了200多本。

  迫不及待网上买书 读者想要原汁原味

  被遗产继承人宋以朗从纸堆里翻出来的《小团圆》,是公认的张爱玲的“半自传体”小说。2月24日,它在台湾出版繁体版以来,很多内地的“张迷”迫切想读到它。

  昨天,还没等内地版上市,在浙江传媒学院就读的小黎就已经先睹为快,看到了皇冠出版社出版的《小团圆》。她说她是在淘宝网上买的,从下单到拿到书一共花了9天时间,“因为卖家说第一批到的货已经被抢光了,我上周下单的,只能等第二批了”。而就算是繁体版,其中也有很多学问,“我买的是皇冠出的‘港版’,78元一本,还有一种‘台版’已经炒到了110元一本。”

  据了解,所谓的“港版”和“台版”都是328页,封面设计也都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装帧上“台版”更考究一些。读者进行比较后发现,“港版”所用纸张是白色的,而“台版”的纸张则是淡黄色,更有质感。记者在淘宝上搜索,发现《小团圆》在网上的价格基本在65元到80元不等。

  虽然繁体版《小团圆》2月24日才上市,但记者看到淘宝上有的卖家从23日就开始预订了。信誉比较高的卖家20天时间卖出了200多本。一些提前买繁体版的“张迷”告诉记者,一方面他们想先睹为快,另一方面,因为这部小说描写的尺度之大在张爱玲各小说中是罕见的,他们担心内地版会有较大删节,所以先买个繁体版读读原汁原味的张爱玲小说。

  简体版四月将上市 删节可能性不大

  提前看到《小团圆》,让“张迷”们欣喜若狂,但提及网上热卖的情况,却让新闻出版部门感到无奈。

  昨天,省新闻出版局执法指导监督处处长张彤告诉记者,在淘宝网上擅自销售港台版图书属于违法行为,“但现在管理起来确实有很大困难”。

  张彤说,去年,他们为网上销售港台版图书而联系过淘宝网,但考虑到直接对网上商家进行监管有重重困难,他们决定着手对商品进行监管。她透露,现在淘宝网正在建立一个正版图书的数据库,所有正规出版物的相关信息都会进入这个数据库,“如果卖家上传的图书相关信息与数据库的信息不符合,那么这本书就无法在网店上架销售,这个数据库能对盗版和非法出版物起到一个屏蔽的作用。”但建立这个数据库显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建成启用。

  相对于全球3000万“张迷”来说,网上买港台版的终究是少数。大量读者都在等待简体中文版上市。昨天,记者采访了内地简体中文版的策划方北京新经典文化公司有关人士。

  该公司一位看过《小团圆》的编辑告诉记者,现在《小团圆》已送审,预计4月份可以上市。对于发行,他们显得非常乐观,一点也不担心最近繁体版在网上的热销。“首印数肯定会是6位数”。

  至于大家担心的删节问题,他说:“我们将尊重张爱玲的文字,力求和繁体中文版一样。”据了解,繁体版的字数在十三四万字左右。有业内人士分析,这部小说尺度虽然很大,但张爱玲笔调清丽、委婉,大幅度删改的可能性不大。


(書之驛站)  憑甚麼?   2009.03.21

台灣有個張小虹,撰文批評宋以朗出版張愛玲遺作《小團圓》,所持理據,是張愛玲生前曾說過要銷毀它的原稿,因此貿貿然出版,是不尊重張愛玲遺願;即使宋以朗是張愛玲→宋淇 →遺產的合法繼承人,他將《小團圓》出版,是合法,但不合乎道德,只能算是「合法盜版」,呼籲罷買。這個罪名相當大,居然惹來不少認同者。我只奇怪,他們口口聲聲說尊重張愛玲遺願,但憑的是甚麼,都只是由宋以朗轉述張愛玲的片言隻語(原件我相信他們從來未見過),或其他二手資料,單憑這樣就代死者張愛玲發言,是否也算尊重張愛玲?

宋以朗在《小團圓》的前言其實已交代得很清楚,他是讀過張愛玲跟他父母的六百多封通信之後,才有此決定。這個決定是慎重的,至少是有憑據的。他言辭誠懇,老實說,我讀完之後,是頗為感動的。其他人既沒有掌握這等原始資料,別無他法,只有信他的;卻偏要自作聰明,妄自臆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充當起道德裁判官來,我覺得未免可笑,也有沽名釣譽、自抬身價之嫌。當今世上,仍有資格議論《小團圓》該否出版的,只有夏志清,也許還有莊信正等幾個張愛玲好友。他們手上也有憑據,但沒有作聲,別的不相干人等,有甚麼好起哄的。

想當年卡夫卡,臨死前遺言說銷毀他所有手稿,然而他朋友布勞德沒有照辦,反將之全部出版。不然像《審判》、《城堡》這樣的傑作從此湮滅,是何等可惜。或說,張的遺著不急於出版,可待百年之後,從長計議。這又是個奇怪說法。但凡一部作品或歷史文獻推遲出版,是怕它影響還活著的人,例如張學良的口述史,例如蔣介石蔣經國的日記,要待若干年後才能解封,就是當中涉及依然在世的人。張愛玲已逝世十年,《小團圓》中影射的人物都已全部謝世,還怕它影響了誰?若說,還影響了祖師奶奶的令譽,這更無稽。為甚麼認定此書出版會對作者有負面影響?我讀此書,倒佩服作者的坦白,正如我讀盧騷《懺悔錄》,也佩服他的坦白一樣。張小姐寫得這麼露骨,分明就是想人看的,她自己也不怕受影響,其他人何必瞎操心?

有書友給我留言,說陳子善早年不斷「出土」張愛玲的舊作,令張愛玲很不快。言下之意,是出版《小團圓》也會令她不快。其實陳子善的做法還算客氣,不失學者風範。張愛玲最不滿的,不是陳子善,而是唐文標。他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編了好幾本研究張愛玲的書,如《張愛玲研究》、《張愛玲卷》和《張愛玲資料大全集》等。張愛玲稍有異議,他反過來說張愛玲侵犯了他版權,非常橫蠻。在那個沒有版權概念的時代,張愛玲也無可奈何,除了斥之為海盜,只能修訂自己舊作重新出版,以免謬種流傳。我也不齒唐文標所為,不過許多年後,直至今日,研究張愛玲、研究新文學史者,包括陳子善,都不能不承認唐當年的幾本書,實功德無量。

張愛玲已逝,出書與否她已不能作主,她的遺稿既已屬文學遺產,自該盡快出版。他日她的修訂稿,和那六百多封信,甚至夏志清所藏的八百多封信,也該出版的。成名作家就像明星,有時難免要犧牲私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Ming Pao)     龐奴現場﹕張愛玲故居翻新    2009-03-22

【明報專訊】張愛玲熱回上海,書都未有大陸版,文化界都先講為快,有無睇過都先加把口。如果呢期要走水貨書,當然就係走《小團圓》喇。最有發言權又唔多講 嘅當然係子善老師(其實應該係問胡蘭成,不過就問唔到喇——但諗吓,又何必搞到好似胡茵夢出書就一定要問李敖一樣)。幾次約訪問寫稿都推咗,好彩最後都應 承。咁至唔會好似畀香港《號外》搶晒風頭,事關佢哋四月選題有個宋以朗訪問及其他,大做《小團圓》。

講起張愛玲熱,國內真係推又唔係,唔 推又唔得。事關張愛玲同胡蘭成,官方嚟講,之前好似仲未「定性」。不過喺民眾入面,就當然好多粉絲。就以人人都知嘅上海常德路常德公寓張愛玲故居為例,直 情有個翻新大工程,上年9月悹堨~外全部翻新一遍好後,外牆回復當年嘅米黃色(翻新方話係回復當年張愛玲見到嘅顏色),甚至連門口個水牌(其實係上海老建 築常有嘅歷史文化遺產牌)都靜靜地再加上另一個名正言順嘅「張愛玲故居」牌(之前並無大張旗鼓話係張愛玲故居)。

點解要翻新呢?因為住喺 樓上嘅人,據云已經煩咗好多年。以前有個張迷,想買呢個套房嚟做張愛玲博物館,衝上樓拍門,問開門老頭,賣唔賣?答唔賣。幾多錢都唔賣。如是者,上嚟串門 嘅無日無之。根據翻新投資人所講,翻新目的之一,就係叫班張迷遊客,喺外面拍照留念就好啦,唔好上樓搞人哋啊。至於翻新保留方面,最重要係保留樓梯口個紅 色信箱,仲話係原裝民國貨。同埋露台上面嘅老式燈罩,同埋舊水龍頭同門把手。

至於樓下,經翻新後的確好走好多,地階重新鋪,有花o架。仲開咗間叫「千彩」嘅書吧咖啡室,英文叫Colorful,書選就真係麻麻,據云咖啡又貴。不過賣點係,當年張愛玲就坐喺度寫稿,都唔知真唔真。


(临安新闻网)  张爱玲少有的“大尺度”描写 《小团圆》被炒到110元    2009-03-22

    张爱玲遗作《小团圆》4月将在内地推出简体版,当一些人还在讨论这个版本是否会遭遇删节的命运时,台湾皇冠出版社推出的繁体未删节版本,却已经在淘宝网上卖得如火如荼,有的卖家在短短20天里,卖出了200多本。

  迫不及待网上买书 读者想要原汁原味

  被遗产继承人宋以朗从纸堆里翻出来的《小团圆》,是公认的张爱玲的“半自传体”小说。2月24日,它在台湾出版繁体版以来,很多内地的“张迷”迫切想读到它。

   昨天,还没等内地版上市,在浙江传媒学院就读的小黎就已经先睹为快,看到了皇冠出版社出版的《小团圆》。她说她是在淘宝网上买的,从下单到拿到书一共花 了9天时间,“因为卖家说第一批到的货已经被抢光了,我上周下单的,只能等第二批了”。而就算是繁体版,其中也有很多学问,“我买的是皇冠出的‘港版’, 78元一本,还有一种‘台版’已经炒到了110元一本。”

  据了解,所谓的“港版”和“台版”都是328页,封面设计也都一样,唯一的 区别是装帧上“台版”更考究一些。读者进行比较后发现,“港版”所用纸张是白色的,而“台版”的纸张则是淡黄色,更有质感。记者在淘宝上搜索,发现《小团 圆》在网上的价格基本在65元到80元不等。

  虽然繁体版《小团圆》2月24日才上市,但记者看到淘宝上有的卖家从23日就开始预订 了。信誉比较高的卖家20天时间卖出了200多本。一些提前买繁体版的“张迷”告诉记者,一方面他们想先睹为快,另一方面,因为这部小说描写的尺度之大在 张爱玲各小说中是罕见的,他们担心内地版会有较大删节,所以先买个繁体版读读原汁原味的张爱玲小说。

  简体版四月将上市 删节可能性不大

  提前看到《小团圆》,让“张迷”们欣喜若狂,但提及网上热卖的情况,却让新闻出版部门感到无奈。

  昨天,省新闻出版局执法指导监督处处长张彤告诉记者,在淘宝网上擅自销售港台版图书属于违法行为,“但现在管理起来确实有很大困难”。

   张彤说,去年,他们为网上销售港台版图书而联系过淘宝网,但考虑到直接对网上商家进行监管有重重困难,他们决定着手对商品进行监管。她透露,现在淘宝网 正在建立一个正版图书的数据库,所有正规出版物的相关信息都会进入这个数据库,“如果卖家上传的图书相关信息与数据库的信息不符合,那么这本书就无法在网 店上架销售,这个数据库能对盗版和非法出版物起到一个屏蔽的作用。”但建立这个数据库显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建成启用。

  相对于全球3000万“张迷”来说,网上买港台版的终究是少数。大量读者都在等待简体中文版上市。昨天,记者采访了内地简体中文版的策划方北京新经典文化公司有关人士。

  该公司一位看过《小团圆》的编辑告诉记者,现在《小团圆》已送审,预计4月份可以上市。对于发行,他们显得非常乐观,一点也不担心最近繁体版在网上的热销。“首印数肯定会是6位数”。

  至于大家担心的删节问题,他说:“我们将尊重张爱玲的文字,力求和繁体中文版一样。”据了解,繁体版的字数在十三四万字左右。有业内人士分析,这部小说尺度虽然很大,但张爱玲笔调清丽、委婉,大幅度删改的可能性不大。


(信息时报)

她不在乎社会禁忌   2009-03-22

  因为不顾张爱玲遗嘱中写明的“《小团圆》小说要烧毁”而将之出版,张爱玲的生前好友之子、张爱玲遗产继承人及作品的版权持有人宋以朗最近引起了 不小的争议。信息时报记者特此采访了他,这位曾获美国统计学博士学位的,著名英文网志“东南西北”(ESWN)管理者,专门将热点的中文文章翻译成英语, 在国际新闻传播界影响很大。

  ■采访 潘小娴

  ■翻译 陈举

  信息时报:在你的心目中,张爱玲是怎样的一个人?

  宋以朗: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对我来说,她有很多面。

  在我年少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我最早读她的作品是《赤地之恋》和《秧歌》,和她早期在上海写的,以后后来在美国写的,完全不同。

  她是我妈妈的好朋友,她是我爸爸的好同事,她是一个以文学征服我的作家,到现在,我也背负着沉重的责任。

  信息时报:对张爱玲自恋的这一评价,你是如何看的?你觉得张爱玲身上的这种自恋气质与她始终成为公众焦点的结果是否有必然的联系?

  宋以朗:我从不觉得她自恋,我甚至不觉得她喜欢自己,其实,她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她说自己会避开社交场合,如果你觉得她自恋,这只是相对的,的确,她爱自己胜过爱别人,但她也不见得怎么爱自己。

  信息时报:张爱玲的文学作品为什么能在大陆吸引众多的文学女青年?

  宋以朗:我想,和风格有关。怎么说呢,对细微动作敏锐的观察,像诊断一般的切割,但却不愤世嫉俗。

  信息时报:请谈谈在香港台湾,张爱玲的文学地位究竟是如何的?有文章说,现在台湾的年轻人不读张爱玲?

   宋以朗:我不能告诉你,某某人的文学地位是如何的。这怎么判断呢?投票?不论在香港,台湾或是大陆,要一个17岁的女孩子喜欢张爱玲,我对此不乐观。但 是,在每一代人中,总是会有一小群人,他们喜欢像张爱玲这样出色的作家,胜过喜欢那些流行的偶像作家。可惜张爱玲多年来都没有出版过新书(她去世前也是这 样),现在又流行看张爱玲,更多是借着电影《色·戒》和这本迟到的《小团圆》。她剩余的作品以后也会出版,或许她会被主流文化遗忘,但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每个时代,总会有一小群人被张爱玲所动。

  信息时报:出版《小团圆》,遇到很多反对声音,你是怎么想的?

  宋以朗:我早 就料到了。我进退两难,如果我出版了这本书,有人会指责我,说我泄密、背叛……如果我把原稿销毁,又会有另一些人质疑我,说我是罪犯……如果我什么都不 作,大概就不会被批评得这么厉害。但是,我会把这问题留给其他人。那些反对的声音,本身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当这本书第一次面世时,有人说,这违背了作者的 意愿,他们拒绝购买、阅读或评论。好吧,但是几小时后,在香港和台湾的各大书店,这本书一售而空。这才是主流的意见。

  当书评出来时,拒绝读这本书的人,自然没资格评论;而现在大家热议的是,这本书将会刷新过去对张爱玲的研究,而拒绝读这本书的人,压根不能参与到未来对张爱玲的讨论中,因为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旧历。很有趣,是吧?

  信息时报:看到作家刘绍铭的一个说法很有意思:如果《小团圆》不是“旗帜鲜明”地打着张爱玲的招牌,以小说看,这本屡见败笔的书,实难终卷。你对这个说法担心吗?这会不会影响张爱玲在作者心目中的地位?

   宋以朗:刘教授说了他直接的看法。我想,时间自然会证明小说的价值。我要说明的是,她的信件包含了很多提示,比她明说的多得多。我不太在乎她作为一个文 学作家而受到的批评,因为我肯定,她的部分地位已是不容置疑的。我更关心的是,她自己的故事和历史被展示出来。没有《小团圆》,她的历史也许绝大多数,都 建立在胡兰成写的事情上。那是非常不公平的,胡兰成去台湾的时候,她刚刚完成《小团圆》,于是后来便没有出版。

  信息时报:有人说,张爱玲喜欢通过放大“不堪”来表达真实,在《小团圆》中表现得更加明显。你觉得呢?

  宋以朗:当然,这是相对的。

   很多人谈自己的时候很保守,因为有社会禁忌。但是张爱玲好像不在乎。她的许多小说都以自己的家庭成员和朋友为原型。她不在乎这些人会不会受伤。《小团 圆》本来应该在1976年出版,当时,书里的许多人都在世。但是她不在乎,而且已经准备出版了。反之,《小团圆里》,她也没有避讳自己。对别人做的事,也 对自己做。

《小团圆》:窥视张爱玲   冯钰  2009-03-22

  《小团圆》下个月就要由新经典引进出版了,圈里圈外互相打问着“你看过《小团圆》了没有?”“你觉得它怎么样?”的人们即将迎来又一轮的话题热潮,各类图书销售榜的排名也可以想见即将刷新——虽然这一周之内,所有关于张爱玲的新闻旧事都已经纷纷被拿出来说了个遍。

   关于《小团圆》,这一次香港皇冠出版社用了一个看起来有点重复的提法:“最后的遗作”。这是因为,前些年出《同学少年都不贱》、《重访边城》,已经把 “最后”、“遗作”、“唯一”都用遍了。作家离世而留下遗作,又是生前不拟出版的自传体小说,这本来就够吸引人了,更何况这个人是张爱玲。

  张爱玲是谁?显赫而败落的家世背景、早慧而不幸的短暂童年、漂泊万里求学而被困战火、凭惊才绝艳的文学成就震惊沪上,也因此文名而招惹到被人非议了一辈子的爱情——大节小节皆亏的胡兰成令她“萎谢”沉寂,终于孤独客死异国。

   这样描述张爱玲肯定不够。同一时代的女作家并不在少数,不管是细品作品的文学价值还是论起身世的传奇性,萧红、苏青、凌叔华、苏雪林也不见得低过她多 少,但谁也不曾引起过她那样的广泛关注与追捧。重要的是,这种关注与追捧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而是变成了一种包潮包火的文化标签。半个世纪过去 了,《色·戒》未映先红,也是占着“张爱玲旧作”的宣传,小资写手写旗袍,也要扯上张爱玲的上海……张爱玲已不只是文学,更是人人乐此不疲把她挂在嘴边的 流行。

  热闹到人人必须知道,就是时尚;热闹成超越时间的热点,那就是文化现象了。

  并不是没有人模仿。最近20年来,我们的作家,我们的出版界一直在模仿好莱坞的明星制,从很早的“美女作家”炒作到“80后”批量贴标签,都是在意图引导公众对作家本人的好奇,以代替对作家文本的追索。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但肯定没有张爱玲来的自然漂亮,效果卓著。

   专研张氏的刘绍铭教授曾从语言、结构、内容等方面点评《小团圆》,认为它的文学价值并不算很高,往极好的方面说,也够不上为张的文学地位加分。他说:如 果《小团圆》不是“旗帜鲜明”的打着张爱玲的招牌,以小说看,这本屡见败笔的书,实难终卷。又说,但作为自传体的记录看,还是有看头的,“因为,作者是祖 师奶奶”。

  所以很多人看《小团圆》,会忍不住像周汝昌读《红楼梦》一样,玩索隐玩到乐在其中:《今生今世》是一定要拿来对照读的,其余 《对照记》、《私语》、《烬余录》,也要拿出来互文申发。这是一个消费的时代,大众喜欢看的豪门恩怨、才女传奇、乱世情仇……此在多有,和影视大片并无二 致。这是一个窥视的时代,人们习惯于爆料和自爆,没有什么时候比此时更适合《小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