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誕辰九十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

(旺報)    滾滾紅塵中看張愛玲神話 九月之女的歷史新定位    符立中    2010.09.26

 張愛玲撒手人寰十餘載,她的形影不但沒有被淹沒,而且穿越了混濁的歷史塵埃,帶著一抹冷靜的笑意,看著芸芸眾生擾嚷喧嘩不已。值此張愛玲 90冥誕之際,香港即將第三度舉辦張愛玲國際研討會,隨著各種資料的公布與出版,張愛玲的文學成就與歷史地位,正獲得公允的評價。

 在華文文學史上已臻「神話」地位的張愛玲,其謝世與誕生都在9月,堪稱不折不扣的「九月之女」。今年的9月30日 ,是這位一代才女的90冥誕,兩岸三地自9月初即一連舉辦連串盛大活動,來紀念這位文壇的「祖師奶奶」。除了萬眾矚目的《易經》與《雷峰塔》堂堂面世,香港更將舉辦國際級的大型研討會,盛況空前。

 其中,香港浸會大學所舉辦的「傳奇.性別.系譜:張愛玲誕辰90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將邀集80位來自全球各地的張學論者與會發表論文,規模盛大。

 香港數度辦張愛玲研討會

 香港歷史上曾有兩次規模浩大的張愛玲國際研討會:第一次是千禧年舉行的「張愛玲與現代中文文學國際研討會」,在跨世紀的歷史轉捩點上,透過張愛玲小說改編為電影這方面來攲敲、折射回歸前後香港認同的問題﹔並在理論上回溯「張派」承傳,除了有王德威、梁秉鈞等討論張愛玲對於後代作家的影響,還有被視為「張派傳人」的眾作家現身說法,包括王安憶、蘇童、朱天文、蔣芸、林俊穎等一表其崇仰、迴避、私淑等種種複雜情意,表達對天才的致敬。

 另外,這次會議亦整理「張學研究」的溯源和瞻望,請到首位將張愛玲寫進文學史的夏志清,並由鄭樹森梳理自夏志清以降的「張學」研究,融匯劉紹銘、鄭培凱等學者講評。

 不過這次會議引起三大爭議:第一是劉再復提交〈夏志清先生《中國現代小說史》的偏頗〉與〈張愛玲的文學特點與她的悲劇〉兩篇作品向夏志清挑戰、並提出「張愛玲天才夭折」論;第二是王德威在論述張派系譜時,武斷地將白先勇、施叔青及王安憶歸入「張派」門下,引起諸多非議及王安憶發文反駁;第三是大會主事者在涵括台灣、香港、大陸(以及日本)的情況下,立意突顯香港與張愛玲的關係較其他地方更為深厚,不只張曾經就讀港大、棲身香港、書寫香港,也因為回歸前香港的特殊文化政治位置而提供了一個空間,認為在台灣和大陸因政治禁忌而不能/不會出現的想法,可以在這裡得到伸展。這個說法同樣引起兩岸學者的爭論。

 扶持新張學接班人

 香港第二次大型研討會係在2006年紀念張愛玲逝世十週年所舉辦,主題為「張愛玲文學、電影與舞台」,由專擅張愛玲各時期電影作品的李歐梵、陳子善、許鞍華、嚴浩進行專題演講。尤其是拍攝過《半生緣》、《傾城之戀》的許鞍華,及拍出影射張愛玲生平的《滾滾紅塵》的嚴浩現身說法,堪稱第一手珍貴資料。這次活動列為香港浸會大學50週年校慶特別活動,承辦的林幸謙教授並和宋以朗合作,舉辦「張愛玲著作及電影資料展」,這個因緣促成宋以朗決定出版《小團圓》,影響深遠。

 這次香港浸會大學再度承辦張愛玲國際研討會,紀念90冥誕,規模堪稱空前;共計舉辦張愛玲繪畫比賽、張愛玲手稿及書信展覽、張愛玲電影工作坊、張愛玲誕辰九十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並由香港無線電視台知名藝人焦媛、楊思琦、歐錦棠等人主演張愛玲劇本改編的舞台劇《情場如戰場》。

(旺報)

     對於這次盛大的活動,林幸謙表示這次除了邀請來自美歐澳洲澳門日韓新馬中台港等地約80位學者參加,並且「此次將扶持出新的張學接班人,知名學者如王德威者,他們對張的言談已有定論。主題演講我們也跳出局限,邀請當代知名學者,這樣才能為張學加入新血。」

     繪畫曾是張愛玲志向

     儘管如此,這次著名的「上海學」大師李歐梵,將就張愛玲的名作《太太萬歲》進行專題演講;並將和宋以朗聯袂出席《易經》和《雷峰塔》的新書座談。而挖掘出最多張愛玲佚文的大陸學者陳子善,亦預備發表重量級的論文。這次台灣的專家應邀與會的有蘇偉貞、陳芳明、周英雄、胡錦媛以及專精張愛玲電影的符立中等人。本身受到後結構主義、女性主義、後殖民論述等當代理論濡染的林幸謙,對於這次張學研討大會主題的設計,也藉由這樣的觀點重新出發。

     這次系列活動當中相當特殊的是「印象.張愛玲.首屆繪畫獎」,從去年底起至5月底徵畫,以張愛玲生平和作品為主要表現主題。冠軍得主獲頒獎金港幣5萬元、亞軍港幣3萬元、季軍港幣2萬元,評審獎8名,各得港幣5千元。這是香港藝術界繪畫比賽中獎金最高的獎項,可媲美香港藝術館的藝術雙年獎。

     對此林幸謙表示「繪畫,曾是張愛玲生前最喜歡的人生志向之一。在她還未走上作家的道路以前,在聖瑪莉亞中學的年刊上,她在最喜歡的項目下填上了「繪畫」。日後張愛玲雖走上了作家的道路,然而,她的第一筆稿費並非來自寫作,而是一幅刊於《大美晚報》的漫畫」這次就是基於這樣的背景主辦繪畫比賽,向張愛玲致意。林幸謙必強調:當年在張愛玲逝世十周年的紀念活動,將張愛玲的文學成就推展到電影和舞台的領域;此次則進一步在她90周年的誕辰紀念日,把她生前最喜愛的繪畫活動推廣到更廣大的社會層面,提升香港的繪晝藝術水平和創意空間。

     擺脫漢奸情婦罵名

     張愛玲過去在大陸的定位一直引起極大的爭議;除了改革開放後陡然走紅、風行草偃的盛況讓部份人士看不過去,她過去和胡蘭成糾纏不清的關係亦使她被部份愛國人士掛上了「漢奸情婦」的罵名。如今隨著《小團圓》的出版,她和胡蘭成的關係獲得釐清,加上內地藝文界越來越專注於文學的藝術獨立性,她傑出的文學成就以及歷久不衰的影響力,以及完美繼承中國傳統文化的特性獲得了越來越高的肯定。

     而大陸學者陳子善、和台灣新興起的張學論者符立中,分別登陸台北與上海出版新的張愛玲考證研究,這種盛況亦為這波熱潮增添了「跨海交流」的深刻意義。九歌出版的《研讀張愛玲長短錄》呈現陳子善數十年來考證張愛玲的最新成果;而符立中《張愛玲與白先勇的上海時代──台港後上海文化學》登陸上海灘出簡體字版,將增添整整新的一章〈張愛玲與宋家〉,收錄由作者挖掘出的鄺文美佚文〈我所認識的張愛玲〉、及宋淇的〈私語張愛玲〉、〈毛姆與我的父親〉和宋春舫的〈王國維遺著序〉,呈現宋家一連三代護持文學的軌跡。

     台灣曾是張愛玲最大市場

     台灣過去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是張愛玲的最大市場,也是張腔張派作家的大本營。不過隨著大環境轉變,及閱讀人口節節下降,台灣在這波紀念活動中顯得較為岑寂。但是皇冠在這一波張愛玲紀年活動中一連出版了《張愛玲私語錄》、《易經》與《雷峰塔》,使過去普遍疏漏錯植的張愛玲考證幾乎得全面改寫;由宋以朗編彙、搜集張愛玲與宋淇、鄺文美通信菁華的《張愛玲私語錄》,最具史料價值。

     而《易經》與《雷峰塔》種種光怪陸離情節──如琵琶的繼母陷害弟弟染上肺病、弟弟可能是母親與義大利音樂教師私通而生等──也勢必吸引更多按圖索驥的張迷及論者大作文章。對此決定出版的張愛玲遺產繼承人宋以朗表示:希望這一連串作品的出土能夠「煉石補天」,彌補過去殘缺的張學風貌。此外,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和皇冠出版社將自10月起一連舉辦四場張愛玲的專題演講,由陳文茜、蔡康永、楊澤、韓良露、鍾文音、符立中就各個「張學」領域盡展所長,討論近來張學研究的最新成果。


(中国新闻网)    纪念张爱玲诞辰90周年 香港系列活动掀热潮    2010.09.29

  中新社香港9月29日电 (贾思玉) 今年是被称为“祖师奶奶”的作家张爱玲诞辰90周年,香港浸会大学以“传奇、性别、谱系”为主题,举办连串纪念活动。

  于29日开幕的国际学术研讨会,邀请到来自美、英、日、两岸及港澳等地的70多位学者参与,探讨她在文学、电影、学术和文化艺术等方面的成就。

  香港浸会大学校长陈新滋在开幕礼上致辞说,“今次研讨会是我们与张爱玲之间,一种知识和精神意义上的相聚。”他认为,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中,有关张爱玲的研究已成为一门显学和学术重镇,形成所谓“张学”。

  陈新滋介绍,纪念张爱玲诞辰90周年的活动形式多样。除学术研讨会之外,还包括:张爱玲小说《雷峰塔》和《易经》中文版新书发布会,电影工作坊,“印象•张爱玲”首届绘画奖,主题舞台演出《情场如战场》,张爱玲绘画展以及手稿和书信展等。

  张爱玲为人熟知的是她作为作家的身份,陈新滋认为,实际其影响力早已超越文学,而跨越翻译、绘画、舞台艺术及理论研究等领域。

  他亦指出,张爱玲与香港渊源深厚,“她曾在这里求学,香港开启了她最初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影响到她的文学创作。”他举例说,张爱玲登上文学舞台的开山之作《第一炉香》、《第二炉香》及代表作《倾城之恋》均以香港作为故事背景。

  “张爱玲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经历了‘再次被发现’的过程,”香港浸会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系主任陈致说,“这么多年来,不但未被遗忘,反而不断被挖掘出新的面向。”

  研讨会上,有台湾学者说,张爱玲作品生命力蓬勃,尤其近年,《色•戒》改编为电影及《小团圆》等遗作出版,带动了接连不断的“张氏热潮”。


(大公报)    本地院校掀研究张爱玲热    2010.09.30


图:浸大署理副校长(研究及拓展)汤涛(左起)、李欧梵、宋以朗(张爱玲遗产执行人)等主持新书发布会

【本报讯】记者洪捷报道:今年是作家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亦是去世十五年,她的作品逐步出版,重新掀起了张爱玲热潮,连各个学院也兴起研究张爱玲热。浸会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举办的「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纪念活动」,内容包括国际学术研讨会、新书发布会、「印象.张爱玲.首届绘画奖展览」、「张爱玲手稿及书信展」、电影工作坊、论坛、表演等。

昨日及今日一连两日(九月二十九日及三十日)举行的「国际学术研讨会」,参与的学者有七十多名,他们分别来自美国、日本、韩国、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内地及本港等国家及地区。

逾70学者出席研讨会

其中来自台湾的台湾政治大学台湾文学研究所所长陈芳明,主讲「我们的张爱玲:她在台湾的不死与未了」,介绍了张爱玲对台湾的影响。陈芳明发觉,张爱玲没有写过台湾,也没有在台湾长住过,但她在上世纪五十至八十年代的成名,却是在台湾。陈芳明追溯道,在六十年代,台湾的国民党利用张爱玲的作品如《秧歌》、《赤地之恋》,去作反共的宣传。

但到了七十年代,台湾因钓鱼岛运动及左派作家的兴起,文学界如唐文标批判张爱玲的着作内容,反而令张爱玲受到更多关注,更加走红。文学界日渐有了张爱玲迷,如朱西甯、王祯和。七十年代末,胡兰成到了台湾,推出了一些着作,再引起人们对张爱玲的兴趣。八十年代台湾出现了不少女作家受到「张腔」影响,学习张爱玲的写法。然而,陈芳明认为她们都没有张爱玲的无情与绝情,只是在写作技巧上学习张爱玲。另外,也有部分受到胡兰成影响的作家,对张爱玲表示反感。一九九九年,台湾有一个「台湾经典三十」的选举,张爱玲的着作也在其中,很多人认为张爱玲不是台湾作家,也没写过台湾,其作品没有理由成为「台湾经典」,陈芳明说,在这些「反张」的浪潮中,张爱玲被「越反越红」,台湾很多作家都有张爱玲的影子。因此他的结论是:「台湾的文学史,不能叛逃张爱玲的影响。」

李欧梵评点两本新书

在其后举行的「《雷峰塔》.《易经》中文版新书发布会」上,大会邀请了着名学者李欧梵评点这两本英文着作及中文翻译版。李欧梵认为应该中、英一起看,作出对照,才能看出细节的不同。李欧梵觉得张爱玲的中文语言有韵律感、节奏感,尤其用上海话来读更加强烈,但她对英文的音乐感便不如中文。为了打入英文书籍市场,张爱玲只能用简单的语汇,这便陷入了局限之中,而文中的谚语变成英文也有困难。李欧梵分析道,张爱玲以自己的身世一而再的用不同语言去写,是作为一种延伸性的创作,过程中将自我虚构化、小说化,在英文版中对姑姑、弟弟的描写,尤其是对母亲形象的塑造,有更加明显的细节描绘。李欧梵觉得《雷峰塔》与《易经》应写成一本,八十万字减去一半,会更精彩。

《雷峰塔》与《易经》是张爱玲于一九五七年至六四年期间写成的,《雷峰塔》描写四至十八岁时的生活,而《易经》则是十八岁至二十二岁的人生。李欧梵对于张爱玲热进入学界有他的见解,他反对「张学」,觉得不可一辈子研究张爱玲。

学者们昨日参观了在浸大图书馆举行的「张爱玲手稿及书信展」。公众参观展览须预约,查询可电三四一一二七五○。之后又观赏了「印象.张爱玲.首届绘画奖展览」。数十幅以张爱玲及其着作为创作对象的艺术作品,即日至十月十七日在浸大逸夫校园(新校)林护国际会议中心展出。


(香港商報)    浸大系列活動紀念張愛玲    2010.09.30

今年是被稱為「祖師奶奶」的作家張愛玲誕辰90周年,浸會大學以「傳奇、性別、譜系」為主題,舉辦連串紀念活動。

    於昨日開幕的國際學術研討會,邀請到來自美、英、日、兩岸及港澳等地的70多名學者參與,探討她在文學、電影、學術和文化藝術等方面的成就。

    浸會大學校長陳新滋在開幕禮上致辭說,「今次研討會是我們與張愛玲之間,一種知識和精神意義上的相聚。」他認為,在中國現當代文學中,有關張愛玲的研究已成為一門顯學和學術重鎮,形成所謂「張學」。

    陳新滋介紹,紀念張愛玲誕辰90周年的活動形式多樣。除學術研討會之外,還包括:張愛玲小說《雷峰塔》和《易經》中文版新書發布會,電影工作坊等;主題舞台演出《情場如戰場》,張愛玲繪畫展以及手稿和書信展等。

    張愛玲為人熟知的是她作為作家的身份,陳新滋認為,實際上其影響力早已超越文學,而跨越翻譯、繪畫、舞台藝術及理論研究等領域。

    他亦指出,張愛玲與香港淵源深厚,「她曾在這里求學,香港開啟了她最初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影響到她的文學創作。」他舉例說,張愛玲登上文學舞台的開山之作《第一爐香》、《第二爐香》及代表作《傾城之戀》均以香港作為故事背景。

    「張愛玲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上經歷了『再次被發現』的過程,」香港浸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系主任陳致說,「這麼多年來,不但未被遺忘,反而不斷被挖掘出新的面向。」

    研討會上,有台灣學者說,張愛玲作品生命力蓬勃,尤其近年,《色戒》改編為電影及《小團圓》等遺作出版,帶動了接連不斷的「張氏熱潮」。


(东方早报)    她的幽灵不断回来     石剑峰    2010.09.30

  昨天,为纪念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为期两天的“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在香港浸会大学开幕。
 

  今天是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这位已经在异乡辞世15年的上海女作家,她的身影非但没有慢慢湮没在喧嚣中,反而一次次幽灵般地漫游回上海、香港或者台北。自去年轰动一时的自传小说《小团圆》后,张爱玲热在华语世界的高烧至今没有退去的迹象。昨天,为纪念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为期两天的“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在香港浸会大学开幕,全世界80多位华语文学研究者与会。此外,张爱玲两部英文自传小说《易经》和《雷峰塔》中文版也在开幕式上做了首发。

  三度国际研讨

  本届星光最“黯淡”

  作为香港纪念张爱玲系列活动最重要的一部分,“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非常之隆重,而这已经是10年来香港三度举行张爱玲国际学术研讨会了。最盛大一次是千禧年,张派写作的传人和主要研究者济济一堂向张爱玲致敬,最令人瞩目的是首次将张爱玲写进文学史的夏志清的与会。第二次是 2006年,当时的主题是“张爱玲文学、电影与舞台”,因此那场研讨会内容不局限于文学,而是将张爱玲文学成就推展到了电影和舞台领域,邀请了许鞍华导演等演艺界人士。昨天开幕的研讨会相比以往,可能因为审美疲劳等原因,大牌华语作家和相关学者大多数缺席。尽管这场研讨会与以往相比星光有些“黯淡”,但因为一大批张爱玲重要作品在这一年多时间里的相继整理出版,反而为将来的张爱玲研究提供了更多可能性。

  此外,纪念张爱玲系列活动还包括李欧梵等学者开设电影工作坊讲解张爱玲的电影剧本创作;颁出了首届张爱玲绘画奖,其中冠军奖金为5万元。本次研讨会召集人、香港浸会大学林幸谦教授说:“绘画,曾是张爱玲生前最喜欢的人生志向之一。在她还未走上作家道路以前,她第一笔稿费并非来自写作,而是一幅刊登于《大美晚报》的漫画。举办绘画比赛,也是向张爱玲致意。”

  在系列活动举办期间,香港浸会大学还举办了张爱玲手稿展,包括张爱玲与友人时间跨度达40年的私人信件,张爱玲自传小说以及三部电影剧本手稿等。另外,由香港演员焦媛、杨思琦、欧锦棠等人主演的根据张爱玲剧本改编的舞台剧《情场如战场》也将于今晚在香港上演。

  除了香港方面的系列纪念活动,在台北,关于张爱玲的系列纪念讲座从9月份起就一直在举行。据悉,北京也将在年底举办纪念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的系列活动,除了国际研讨会,话剧《张爱玲》将于10月21日到10月31日在北京上演。


(深圳特区报)    全球学者求解张爱玲魔方    刘莎莎    2010.09.30

  昨天,是华语文坛天才女作家张爱玲诞辰90周年暨逝世15周年纪念日。自9月25日起,香港的学术界、文化界、艺术界就逐渐掀起纪念这位在港 “起飞”女作家的高潮。从舞台剧展演,到电影工作坊,再到张爱玲书信展览、国际学术研讨会……和以往的任何一次纪念活动不同的是,此番纪念,主办单位香港浸会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特以“传奇.性别.系谱”为主题,不拘泥于文学本身,而尝试从电影、舞台剧甚至绘画等多个维度,立体还原“海上花”张爱玲的起伏一生。从生前的被低估,到死后的接二连三地“被发掘”,再到近年来电影、电视对“张爱玲文学矿产”的狂热开采,在张爱玲诞辰90周年之际,学者们一致呼吁,放下猎奇,静心读一读张爱玲。她的美丽,在独一无二的“张腔”中文里。

  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

  暨逝世十五周年

  系列纪念活动在港举行

  陈子善:

  “张热”是潮汐,

  有涨自有跌

  ■ 深圳特区报记者 刘莎莎

  张爱玲诞辰90周年的国际学术研讨会,自然少不了内地研究“张爱玲”头把交椅、陈子善教授的身影。对于当下的大众文化圈(如电影、电视、舞台剧等等)对“张爱玲文学矿产”表现出的异乎寻常的热情,陈子善表示,这是世人鉴别、比较之后的结果。“为什么内地从学界到民间,接连出现张热?”陈子善说 “这其中既有受台湾影响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张爱玲的作品本身,的确非常好。”

  而对于李欧梵提出的“张热”部分原因是因为张爱玲表现出了与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截然相反情调的观点,陈子善亦表示赞同。他同时指出,“张热”如潮水,有涨自有跌。“就像曹雪芹的《红楼梦》。在清朝,受欢迎的时刻,一时之间是洛阳纸贵。但是,后来,看的人渐渐就没有那么多了。不过,它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并不是由阅读人口的多寡决定的。”陈子善说。

  对“张热”的持续度陈子善显得有些悲观。当记者提及有80后、90后也看张爱玲时,陈教授显得很惊讶。他回应说“是吗?80后还看张爱玲?90后应该是没有多少人看了。”而对于电影、电视对张作品的改编,陈子善则表示,其中有部分“还不错”,比如香港导演许鞍华的作品以及李安的《色・戒》。其他的,尤其是电视剧,基本不入陈教授法眼。陈子善表示,影视作品是敲门砖,他希望,有更多观众在看电影、电视之后,尝试阅读文字里的张爱玲。那里有最美的她。

  李欧梵:

  反对“张学”圈子化

  称张爱玲属于每个人

  ■ 深圳特区报记者 刘莎莎

  参加张爱玲国际学术研讨会的李欧梵教授显然是个“异类”,在全球70多位资深“张学”研究专家的热烈抒情之时,李欧梵则淡然表示,自己并不是 “张迷”,或者说只是半个“张迷”。同时,在“张学”已称学界“显学”的大背景之下,他则大唱反调。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李欧梵旗帜鲜明地反对学者一辈子就研究一个张爱玲。他同时还对所谓的“圈子文化”进行了批判。

  “我对张爱玲的态度和对鲁迅的态度是一样的。”李欧梵说“张爱玲和鲁迅,属于每一个人。我特别反感,现在有些学者一谈到张爱玲,立马显摆出一付只有我懂,你们不懂的样子。”李欧梵同时表示,张爱玲再天才也就是一个时代生活语境里的一分子。作为学者一辈子就研究一个张爱玲,实在太局限。而对于新书《易经》和《雷峰塔》,李欧梵则坦言,他个人认为《易经》比《雷峰塔》成功许多。

  对这两部用英文创作的文本,李欧梵直言,张爱玲是“作茧自缚”,自己将自己逼入绝境。“我觉得她用英文写中国传统家庭的故事是失败的。尽管很流畅,但是张腔中文里有的节奏感和音乐感基本丧失。”李欧梵说。他同时指出,研究1960年代,张爱玲借《易经》和《雷峰塔》向欧美文坛投石问路的前因后果,不失为一个新的学术方向。“中国作家如何进入英文世界?这个问题到今天依然是问题。”

  多维度立体还原你不知道的张爱玲

  此番张爱玲诞辰90周年的系列活动主要以香港浸会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为基地展开。9月,步入狮子山下的浸会大学校园,很容易地就能在各栋建筑的墙壁上见到“张爱玲冥寿90周年纪念系列活动”的宣传海报。以“传奇・性别・系谱”为主题的大小10余项纪念活动,皆可纳入国际学术研讨会”、“《易经》、《雷峰塔》张爱玲新书发布会”、“《情场如战场》张爱玲主题纪念舞台演出”、“印象・张爱玲首届绘画奖”、“张爱玲电影工作坊”5大板块中。其中,《情场如战场》将在上环文娱中心戏院演出一周,这是张爱玲1957年以香港为背景写的第一个剧本。

  浸会大学校长陈新滋表示,活动分门别类的目的,是为了立体展示张爱玲,同时也是为了全面回顾张爱玲在文学、电影、学术、文化和艺术等方面的成就和影响。电影工作坊就特别采取了,“电影放映+知名学者讲座”的沙龙形式举行。而在“印象・张爱玲・首届绘画奖”的活动板块里还有张爱玲本人的亲笔绘画作品展出。浸会大学协理副校长、文学院院长钟玲告诉记者,除了文学,张爱玲还对美术和音乐特别钟爱。她的漫画曾在报章刊载,还曾为自己的文学作品创作插画。 “这就是本次纪念活动在‘学术主题’之外着重突出的‘才女主题’。”钟玲说。

  同属“印象・张爱玲”板块里的“张爱玲手稿及书信展”因鲜有公开展出而备受关注。据悉,本次展览已于9月27日在浸会大学区树洪纪念图书馆开幕。展览展出的张爱玲与亲友之间的私人信件,时间跨越近40年,有的甚至是首次公开,呈现张爱玲的生活历程,揭开作家的神秘面纱。手稿方面,有张爱玲中英文自传体小说及3部电影剧本的原稿。“一些作品的中英文对照中,可见张爱玲的创作思路、出版意图及其对东西方文化差异的看法。”钟玲说。据悉,手稿书信展以及绘画作品展将持续至10月17日。有兴趣的深圳书友可到香港免费观展。

  “张学”成显学

  引全球70余位学者研讨

  在所有纪念活动中,“含金量”最高的是9月29日开幕的“张爱玲国际学术研讨会”。此次研讨会规格之高,历史罕见。研讨会持续2天,吸引了中国内地、香港、澳门、台湾以及来自海外学者共计70余名参加。出席名单可谓“星光熠熠”。这其中既有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博士,也有张爱玲研究专家陈子善教授,更有岭南大学中文系主任许子东以及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李欧梵……在29日的开幕式上,香港浸会大学校长陈新滋致辞说:“今天张爱玲已是当代文坛重要的文化现象,是21世纪文学的图腾符号,充满象征意义。”他认为,“张学”已成显学。

  他亦指出,张爱玲与香港渊源深厚。“她曾在这里求学,香港开启了她最初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影响到她的文学创作。”他举例说,张爱玲登上文学舞台的开山之作《第一炉香》、《第二炉香》及代表作《倾城之恋》均以香港作为故事背景。

  《易经》

  《雷峰塔》续写

  “张爱玲自传”

  张爱玲诞辰90周年,除了纪念活动,还有什么“猛料”回馈“张迷”?张爱玲的遗产执行人宋以朗自有“大礼”相送。今年9月,他联手皇冠出版社在全球首度出版张爱玲自传体英文小说《易经》和《雷峰塔》的繁体中文版。内地简体版则将于年底推出。在9月29日的新书发布会上,宋以朗表示,之所以会出版这两本书的中文版是考虑到张爱玲的读者基本是华语人群,阅读英文原作,既吃力而不得要领。“我想把手中的存稿都一一出版。因为,如果我不出,大家都没得看。如果出版了,也许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至少选择权在读者手里。”宋以朗说。

  皇冠出版社经理陈翠贤则补充说明了这两本书的价值和意义。“《小团圆》、《雷峰塔》和《易经》,完成于1963年,是三部张爱玲自传体小说,其分别以不同的角度、方式,极致细腻地铺写张爱玲对周遭不同人事物的爱恨情结,也从中不难发现张爱玲反复地重述生命中最晦涩的心事。”陈翠贤说:“《易经》和《雷峰塔》加上《小团圆》,张爱玲自传三部曲终告完结。读者也可以完整地阅读张的一生。”

  用英文创作的《雷峰塔》和《易经》部分重写了《小团圆》里面的故事,《雷峰塔》是张爱玲以自己4岁到18岁的成长经历为主轴。《易经》接续《雷峰塔》的故事,描写女主角18岁到22岁的遭遇,同样是以张爱玲自身的成长经历为背景。宋以朗补充说,事实上,《雷峰塔》和《易经》是张爱玲在上世纪60年代转向英美文坛创作的失败敲门砖,最初共800多页,30多万字,因篇幅太长而一拆为二。“《雷峰塔》、《易经》,下接《小团圆》,按理可称为张爱玲的人生三部曲,但《雷峰塔》与《易经》仍是一个整体,从书中人名与《小团圆》完全不一样便可知。”

  李欧梵亦评价说,用英文写作的《雷峰塔》和《易经》,较之中文的“张腔”美感丧失大半。就是这样张爱玲屈就自己,在两种语言,两种文化的缝隙里艰难完成的作品,依然未能如愿获得美国出版界的垂青。“那个时候的美国出版界,喜欢的是欢快的东西。张的作品跟他们的期待完全相反。”李欧梵说。他同时指出,阅读这两部作品要抛开成见,不要对号入座。而对于两本书的翻译者,台湾的赵丕慧小姐,他则表示了敬意。“赵小姐很不容易。这个棘手的工作她干得不错。”


(晶报)    张爱玲两英文小说    中译本在港首发   2010.09.30

晶报记者 焦守林

  9月适逢张爱玲冥诞90周年及逝世15周年,张爱玲英文小说的中译本《雷峰塔》、《易经》29日在香港浸会大学首发。为第一时间了解新书的信息,本报记者电话连线了正在香港参加该书发布会的张爱玲研究专家、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研究员陈子善先生。陈子善向记者透露,两书的内地版最快年底将会与读者见面。

  李欧梵:《易经》写得更好

  对于刚刚在香港出版的《雷峰塔》、《易经》中译本,昨在香港参加新书首发会的张爱玲研究专家陈子善在电话中告诉记者,他自己也是刚刚拿到书,还没有详读,所以对于具体内容,不便评价。但他告诉记者:“在首发会上,香港文化学者李欧梵表示,《易经》比《雷峰塔》写得好。”另外,他告诉记者:“这次出版的中文本《雷峰塔》、《易经》的香港版,与之前的台湾版本在内容和设计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内容的编排上因地制宜地做了些调整,以更符合读者的阅读习惯。”台湾版于9月9日发行。据张爱玲遗产执行人宋以朗介绍,这两本书的第一版在台湾面世5天内就被抢购一空。

  中译本《雷峰塔》、《易经》在香港的出版,意味着,两书在台湾和香港都有了中文版本,那么内地中文版本何时能与读者见面呢?对于记者这样的疑问,陈子善向记者透露,据他了解,两书的内地版本最快可能会在年底与读者见面。

  书中陈述晦涩心事

  《雷峰塔》、《易经》中文本在香港的出版,加之此前出版的《小团圆》,张爱玲自传体小说三部曲在她诞辰90周年和逝世15周年之际合璧,虚虚实实交织出一代才女的传奇人生。

  据了解,《The Fall of The Pagoda》和《The Book of Change》完成于1963年张爱玲在美国定居时期。中译本由赵丕慧翻译,皇冠出版社出版。《雷峰塔》以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为背景,讲述女主角琵琶从4岁到18岁身处大家族成员爱恨纠缠关系中的成长故事,浓缩了清末的社会氛围和人性的深沉阴暗;《易经》接续《雷峰塔》的故事,描写琵琶18岁到22 岁沧桑的遭际和青春的生命力,浩大的场面、繁杂的人物和幽微的情绪挥洒自如。其中琵琶在香港求学的经历,重现了战争时期张爱玲在香港的学生生涯。

  两本书中,有大段讨论涉及小说中张爱玲和母亲、姑母之间的关系,以及源自清末望族的几个大家庭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现实中的张爱玲以不爱交际和对隐私过度敏感为众人所知,而在小说中,她却反复陈述生命中最晦涩的心事,以不同的角度、方式,极致细腻地铺陈她对周遭不同人、事、物的爱恨情结,也对张爱玲自我个性的形成做出了解释。

  能否受读者青睐,作者存疑

  对于两书,书评家止庵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张爱玲在其写的一篇自白里提到,这两部小说被退稿,是因为“此间的出版商似乎对那两本小说中的人物不太满意,甚至觉得非常乏味。”可见,《雷峰塔》和《易经》被退稿,原因之一是不符合当时美国的主流意识形态。由此也可以看出,张爱玲写《雷峰塔》和《易经》,并没有去迎合美国当时的主流意识形态。

  两书的英文作品和它们的中文译稿止庵都看了,他的感觉是:小说故事情节性并不强,充满了各种细节,写了很多家庭琐事,有点像《红楼梦》那种写法。它们跟当时在美国流行的林语堂的《京华烟云》完全不一样,显然不适合美国普通读者的阅读口味。正如张爱玲所说,这两部作品被退稿也是因为编辑觉得“非常乏味”。

  对于自己的这两部作品,张爱玲在1963年6月23日写给朋友宋淇、邝文美的信中如此说:“看过我的散文《私语》的人,情节一望而知,没看过的人是否有耐性天天看这些童年琐事,实在是个疑问……

  评价

  初读可能有些失望

  对于《雷峰塔》与《易经》,台湾学者张瑞芬做了如此评述,“熟知张爱玲的人,读《雷峰塔》与《易经》,初初会有些失望(大致不出《私语》、《童言无忌》和《对照记》内容)。读张爱玲这部形同《私语》和《对照记》放大版的自传小说,最好把自己还原为一个对作者全无了解的路人甲,愈不熟知她愈好(正如读《红楼梦》不要拿荣宁二府人物表焦虑地去对照曹雪芹家谱)。”

  直译风格,别扭但忠实

  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宋以朗认为,张爱玲最忠实的读者主要还是中国人,可惜有很多人未必能流畅地阅读她的英文小说。这就有了翻译的必要。

  对于翻译的方式,宋以朗在书中引言特地说明,他们选择的翻译方式是“直译”,“我们的翻译可以有两种取向。一是唯美,即用‘张腔’翻译,但要模仿得维妙维肖可谓痴人说梦,很大可能是东施效颦。二是直译,对英语原文亦步亦趋,这可能令中译偶然有点别扭,但起码能忠实反映张爱玲本来是怎样写。”

  读完更了解她的痛点

  台湾学者张瑞芬在序言中说:“一般人总以为张爱玲一生的痛点是她的父亲和胡兰成,看完《雷峰塔》与《易经》才发觉,伤害她更深的,其实是她的母亲。‘雷峰塔’一词,囚禁女性意味浓厚,也几乎有《阁楼上的疯妇》(The Mad Woman in the Attic)的隐喻。雷峰塔囚禁的两个女人,一个叫七巧,一个叫长安,母女俩同样戴了沉重的黄金枷锁,小说早已预示真实人生。”

  《易经》中的一些情节,会叫读者觉得不可思议:小说中的母亲杨露从国外回来探视正在香港大学就读的琵琶,由于琵琶经济拮据,她当时的历史老师布雷斯代资助琵琶 800元学费,琵琶将这笔钱全数交给母亲,后来竟发现母亲把钱输在牌桌上。更绝的是,杨露以为女儿是以身体作交换,在琵琶入浴时,特地闯进去,有意打量她的身体,看看是否有异状,这事使琵琶因羞辱而打冷颤。


(信報)     張愛玲 她只是換不同的姿態一直回來      張俊峰     2010.10.04

       1920年9月30日,張煐出生在上海,十年後,為了上學時報名方便,她改了名,新的名字在往後數十年堶溼華人世界,張愛玲。

      剛剛過去的9月30日,很多人知道是法定國慶假期前一天,卻不知道,在今年,這個日子意味

      在特別喜歡給名人慶祝生辰的中國,張愛玲的九十冥誕不太熱鬧,除了傳媒或是文學研究界,好像沒有太多人關心。在內地也許因為當年的「落水」問題,還有1949年以後的幾部反共作品,張愛玲雖然早不是什麼禁書作家,但還遠遠不夠班去領受眾人的「紀念」(須知,連孔子也是直到今年才在北京領受了1949年以來的首次官方祭祀)。不過這也許更合張愛玲的心意,你能想像她在天之靈看到官方主辦的「紀念張愛玲誕辰九十周年大會」的表情嗎?

      不過,在香港還是有一個活動紀念這位現代中國傑出的作家。香港浸會大學在9月底至10月初,舉辦了系列「張愛玲誕辰九十周年紀念活動」。系列活動包括對張愛玲作品的研討會、《雷峰塔》《易經》中文版新書發布會、「印象.張愛玲.首屆繪畫獎展覽」、張愛玲手稿及書信展、張愛玲電影工作坊等。

      這種種活動中,令記者印象深刻的是對張愛玲作品的研討會、新書發布和繪畫展─研討會上周英雄和陳芳明兩位教授的主題演講,特別是後者對張愛玲在台灣的影響力一講特別具有啟發性;新書發布上,李歐梵教授的演講則是對瀰漫

      在他鄉書寫異鄉

      9月29日的國際研討會,與會者是來自中、港、台、日、韓、美、英的七十多位學者。其中,最重要的兩個演講─周英雄講座教授的「他鄉的故事:觀看與眩異」和陳芳明講座教授的「我們的張愛玲:她在台灣的不死與未了」分別從張愛玲的「文本」這個內部話題和張愛玲的「歷史處境」這個外部話題討論這位卓越的作家。

      張愛玲一生在漂泊中度過,從上海到香港,從香港回上海,再從上海避居來香港,最後從香港去了美國。沒有一處是她的故鄉,甚至連她一直在寫的出生地上海,對於她來說也非真正的故鄉。「他鄉」是張愛玲文學中的一個重要題目。周英雄教授從「他鄉的故事」來分析張愛玲在文學作品中的心理。

      他說,張愛玲的文學中有一種「他鄉的現代性」,就像她自己小說中曾描寫的「繡在屏風上的鳥」,是一種用文學建構出來的現實堜狳S有的「寫實」。她的作品中顯見現代的弔詭,常常用「現代─傳統」這組對照,來呈現出家常生活中的不安感覺。周英雄教授說,張愛玲的文學世界,有種「洋人看京戲的眼光」。她小說中寫自己姑媽的家,比喻為古代的皇陵,或是唐傳奇塈祟レ磲漲a方,有種晚清淫逸氣氛。而姑媽又居於香港,與洋人往來,於是這種參照的對照法和拉雜辯證的關係,就營造出一種眩暈的感覺,奇幻的境界,那正是西方人心目中的中國─荒誕,奇巧,滑稽。

      周英雄教授舉了三部小說為例來講述張愛玲文學中的「他鄉傳奇」─《異鄉記》、《小團圓》、《華麗緣》。這三部小說是張在他鄉寫成,而且書中故事的發生地點是異鄉。三部小說都寫了她在紹興看地方戲─社戲,在看戲的過程堙A張愛玲筆下都呈現了幾個要素:慾望,對大眾的看法,對藝術的看法。故事塈A會看到對於張愛玲而言的「我鄉和他鄉的關係」,他鄉是一種異化,自己與他鄉格格不入,同時也渴望與他鄉的價值認同。周教授說,這就像動物的模仿和偽裝,最後甚至變成一種精神分裂和恍惚。故事堛熔孜m,既意味

      此外,《異鄉記》、《小團圓》、《華麗緣》三故事中,張愛玲對三個版本的社戲描寫也不同,前二者

      周教授說,這些問題,就是人在他鄉而書寫異鄉所引出的問題。

      張愛玲不屬於上海和香港 屬於台灣陳芳明教授講的是張愛玲的台灣故事。

      「她沒住過、寫過台灣(編按:1961年,張愛玲造訪過一次台灣,為期短暫,並留下了台灣遊記《重訪邊城》手稿),但最擁抱她的是台灣,她的人生就是一個孤島,世界那麼大,卻只有台灣擁抱她。張愛玲不屬於上海,中國,而是屬於台灣,最完整的張愛玲在台灣。」演講開始,陳教授就用這段說話讓全場氣氛變得有些靜寂。台上台下坐的很多是從香港和中國內地來的學者和傳媒,你能感覺到這樣的開場白引起的火花無聲無息地飄在空氣堙C但接下去的說話,卻不時引來陣陣會心的笑聲,也讓你覺得,他的這種驕傲不無道理。

      在戒嚴時期的台灣,天羅地網的六十年代,竟然有張愛玲的存身之地,光是這一點就讓中國內地或是香港的讀者不能不佩服。最先開始嚴肅對待張愛玲作品的研究也出現在台灣─1958年,在台灣的《文學雜誌》上,夏志清教授介紹了張愛玲小說,開啟了以後對張愛玲解釋的入口。當時,夏志清提出一個問題直指張愛玲作品的價值:「如果人把身份、尊嚴、榮譽拿掉後,人還剩什麼?張愛玲寫的人就是這樣。」陳教授接

      1977年,胡蘭成到台灣中國文化大學教書。朱西甯得知後,前往拜訪,陳芳明教授形容說,這是「看不見她本人了,那就看一看她的前夫」。朱西甯前往拜訪時是攜家人一起的,其中就有他的女兒朱天文。

      朱天文過去喜歡張愛玲,但見了胡蘭成後,讀了他的《山河歲月》、《今生今世》,用一個詞形容自己的心情─「雲垂海立」。過去的觀念都顛覆了,她喜歡上胡蘭成和他的文學風格。從那時開始,台灣文學又有了「胡蘭成路線」,典範是《三三集刊》的一群人,朱天文、朱天心、蕭麗紅、丁揚。從八十年代伊始,台灣文學從「非張即鄉」變成了「非張胡,即鄉土」。

      這種影響力一直持續,1999年,台灣文建會出版《台灣經典30》,張愛玲被選進去,這令台灣本土文學很憤怒,但無法否認,張愛玲對台灣的影響已經形成。台灣文學界也認同這種影響,有人說「台灣有張腔的小說家」,也有人說「祖師奶奶」永遠不死,只是換不同的姿態一直回來。直到新一代還在以她為題拍電影,像李安的《色,戒》,還有丁揚的《她從海上來》,有趣的是後者,丁揚出身於《三三集刊》,整部戲是從張迷的角度在講胡蘭成,似乎看得出今天台灣「胡蘭成學」還在和「張學」對抗。


(上海壹周)    台前·小团圆之后的大团圆    2010.10.12

       伴随着学术研讨会的召开,张爱玲的两部英文小说《雷峰塔》和《易经》繁体中文版也在大会上举行了香港首发式。至此,加上去年出版的《小团圆》,张爱玲的自传体小说三部曲全部出版。浸会大学中文系主任陈致教授于是有了“小团圆之后的大团圆”这样的形容,倒是十分贴切。

        “张爱玲的一缕幽魂还在这里游荡。”台湾政治大学台湾文学研究所所长陈芳明说出了所有人心底的话。

        9月29-30日,“张爱玲诞辰九十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在香港浸会大学的逸夫行政楼举行。两天的时间里,来自美、英、日、韩以及中国的70多位学者所讲、所看、所思的都是张爱玲。李欧梵感叹:张爱玲热已经进入学界。

        9月30日,正是张爱玲90岁冥诞;9月8日,则是她逝世15周年的日子。生与死,喜与愁,都在这个9月完成了。

不断书写的传奇

        《雷峰塔》与《易经》创作于1958-1963年,当时张爱玲希望以此敲开英美文坛的大门。刚开始,她只是想写一部《易经》,描写她的家族经验、成长经验、求学经验,以及与胡兰成的感情纠葛。但是写作过程中,她发现题材太过繁复,超出了她驾驭英语的能力,于是《易经》一分为二,前半部就成了《雷峰塔》。

        小说以琵琶为主角,《雷峰塔》写她4到18岁的故事,高潮是那段著名的遭父毒打、被关暗房的情节;《易经》则写琵琶在香港的求学经历,以及战争爆发后发生的故事。很明显,这些都是张爱玲一再书写过的故事,她在给好友宋淇的信中也提到:“看过我的散文《私语》的人,情节一望而知,没有看过的人是否有耐性天天看这些童年琐事,实在是个疑问。下半部叫《易经》,港战部分也在另一篇散文里写过,也同样没有罗曼斯。”

        之后,张爱玲决定自己翻译这两部英文小说,“至少译上半部《雷峰塔倒了》,已够长,或有十万字。”这等于又再重新书写一遍自己的故事,“我用英文改写不嫌腻烦,因为并不比他们的那些幼年心理小说更‘长气’,变成中文却从心底里代读者感到厌倦,你们可以想像这心理。”但是,我们没有看到她的直译版,等到的却是后来的《小团圆》。她将这段传奇用中文又重新书写了一番。

        繁体中文版的《雷峰塔》和《易经》的翻译者赵丕慧毕业于台湾辅仁大学,曾翻译过《少年Pi的奇幻漂流》、《幻影书》、《赎罪》等,大家都对她接受此次翻译工作的勇气感到敬佩,也对她的翻译充满了褒扬。在翻译之前,她只看张爱玲的小说,反复阅读,在翻译的半年里则尽量不去想“张爱玲”三个字,避免“张腔”,用贴近中文的语法、时代的语言去翻译。不过,很多人看完后还是觉得她的语言有张爱玲的影子。在她看来,张爱玲在这两部小说中重复地书写自己的传奇,其中主要的是越走越远的亲戚关系。李欧梵则认为,这两部小说的故事已经不重要,应该更多考虑如何在细节上走进她的小说世界,“如果把文本对照的话,也许更有意思。”

        与去年出版的《小团圆》争议不断不同,张爱玲并没有在遗嘱中表明不愿意出版这两本英文小说,她在书信中只怨英文版在美国一直“卖不掉”。首发会现场,张爱玲的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先生作了十分简短的发言,再次表明出版这两部遗作只是希望“给读者一个选择权”。如果他不出版,读者读与不读的权利就被他剥夺了。

        据悉,《雷峰塔》与《易经》的简体中文版最快明年上半年就能与内地读者见面。

张学的台湾传奇
        内地和香港的张爱玲热,大家有目共睹,在台湾究竟如何?

        来自台湾政治大学的陈芳明正在编写台湾文学史,他将张爱玲作为书中最重要的一章。在研讨会的开幕式上,他首先作了主题演讲:“我们的张爱玲:她在台湾的不死与未了”,用他那略带幽默的台湾腔详细讲述了张爱玲热在台湾的传奇。“张爱玲在台湾是一个奇怪现象,她没有去过台湾,也没有写过台湾,但是最热烈拥抱她的竟是台湾。”陈芳明说,“没有台湾,可能就没有后来文学史上的张爱玲。当然讲这句话有点傲慢,有点自私,但它是一个残酷的历史事实。现在内地已经开始迎接她了,但迎接的、容纳的不是完整的张爱玲。在台湾,张爱玲是不断补充、不断加上去的,所以最完整的张爱玲竟然是在台湾。”

        陈芳明将台湾的张爱玲热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1960年代,全岛在反对自由主义,但就是在这样天罗地网的检查制度下,右派分子将张爱玲介绍进了台湾。当然,这跟胡适的推荐不无关系,“众所周知,张爱玲对胡适有某种恋父情结。”1958年,夏志清在《文学》杂志上率先介绍张爱玲的小说,“这是台湾学界第一次比较完整、比较深入地理解张爱玲的文学精神。”他将张爱玲放到了与鲁迅一样高的地位,而且提供了一个比较正确的阅读张爱玲小说的方法:“如果人把身份、尊严、荣誉拿掉的话,请问人还剩下什么?张爱玲所写的小说人物正是在谈论这个问题。”

        第二阶段是在1970年代之后,保钓事件发生,岛内的左派民族主义分子对张爱玲大肆批评,张爱玲成了牺牲品。当时有本杂志叫《文季》,编辑包括陈映真、尉天驄,发表了从香港来的唐文标的文章《一级一级走进没有光的所在》,批判张爱玲小说没有带来光明。唐文标的第一本书也是非常羞辱张爱玲的,叫《张爱玲杂碎》。“可是,张爱玲是非常厉害的,你越批判她,她的影响力反而更大。”唐文标不满足,又编写了《张爱玲卷》,没想到这本书在台湾畅销,让台湾读者第一次知道了张爱玲在上海时留下的史料,她的文学活动。唐文标见此又搜集了张爱玲的杂志封面、插画等编辑了《张爱玲资料大全集》一书,这次远在美国的张爱玲生气了,她准备提告。负责发行的《中国时报》害怕,就把已经刊印的书全部退给了唐文标。“一夜之间,唐文标就著作等身了。其实我看得出来,他虽然是批判张爱玲的,但是内心深处是喜爱张爱玲的。男人表达爱情是很奇怪的,他是用痛骂来表达他对她的爱。”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台湾出现了“张迷”,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朱天文的父亲朱西宁,一个就是王祯和。朱西宁是军中作家,他到台湾时背包中只带了一本书,就是张爱玲的《传奇》。王祯和则是张爱玲短暂逗留台湾时的主要接待人。他们两人后来的写作都受到了张爱玲的影响。

        1970年代,台湾乡土文学兴起,刘绍铭说当时“非张即乡土”。但是,1977年胡兰成来到台湾,出版了《山河岁月》,开创了第三条道路:“胡说”。非常非常崇拜张爱玲的朱西宁得知后,便带着妻子、女儿去找胡兰成,“他大概觉得,张爱玲这辈子是看不到了,但至少她的先生可以看到。”

        当年20岁不到的朱天文见到胡兰成吓了一跳,因为胡兰成送了她一块日本的方巾,还有一本书,就是《今生今世》。看完《今生今世》,原本也是张迷的朱天文顿觉云垂海立,全身起了大震荡,从此迷上胡兰成,对张爱玲产生了厌恶。朱西宁、朱天文与胡兰成后来创办了《三三集刊》,1985年以后,台湾重要的作家都出自这里。于是,台湾文坛成了“非张胡即乡土”,借此张爱玲的影响进一步扩大。

        王德威曾说台湾有一批张腔作家,他主要说的是小说家,陈芳明读完了台湾所有散文,他认为在台湾还有一批张腔散文家。张腔散文在台湾的影响力非常大,李蓝、袁琼琼、李黎,他们的特点是都很敏感。另外一个写张腔散文的,就是施叔青,她在写“香港三部曲”第一部《她名叫蝴蝶》的时候,为了不受影响,5年拒读张爱玲,可是书出版后,其中某些句子还是张爱玲的,她自己也吓一跳。还有一位戴文采,甚至搬到了张爱玲的隔壁,把她的垃圾都收集了起来。

        陈芳明说,张爱玲被封为“祖师奶奶”,虽然已经过世15年,但这位祖师奶奶非但没有被人遗忘,反而不断地以各种方式回来,小说、电影、电视剧、舞台剧……

        张爱玲热似乎不会退却。


很少人知道张爱玲的第一笔稿费是来自漫画,为此浸会大学举办了“印象·张爱玲首届绘画奖”。这些便是是众人笔下的张爱玲\

背后·讲两句反话

        随着《雷峰塔》和《易经》的出版,可想而知,新一波的张爱玲热又将掀起。张迷们继续在她的自传体小说中寻找蛛丝马迹,也会有读者对于这些作品感到失望,慨叹张爱玲晚年的写作没有了早期《传奇》、《倾城之恋》等的华丽与苍凉。

        张爱玲的传奇是否就此结束?是否到了给张爱玲祛魅的时刻了?

李欧梵:张爱玲属于每一个人

        在香港,李欧梵有两种活动必然参加:一是周星驰的,二是张爱玲的。李欧梵说自己“不是张爱玲专家”,只是“半个张迷”,对张爱玲的作品有过批评。《雷峰塔》与《易经》的首发式,他照样来参加了。对于这两部小说,他觉得应该与英文版放在一起看,“而且对于两种语言之间的关系,是张爱玲研究的一个新的领域。”虽然他对翻译赞扬有加,对其中的某些段落也很喜欢,比如写琵琶从浅水湾回港大的那段,但是他也同样提出了一些批评。“我故意讲这两句反话:《易经》显然要比《雷峰塔》成功得多。如果当年张爱玲能把这两部小说当作一本来写,把里面的有些对话删减,变成一本就会很精彩了。因为张爱玲的短篇小说实在写得精彩,而长篇小说——《半生缘》很容易写,因为它的故事都是平铺直叙的,可是到了这两本,她给自己提了最大的难题:怎样把故事用一种不是平铺直叙的方式表达出来。”

        看到这么多学者参加张爱玲的研讨会,他感叹张爱玲热已经进入了学界。但是,对于“张爱玲热”他有点不合时宜地唱了反调。“如何对待这样的现象,我个人之前提出一句看法——大家有可能不太赞成的,就是:我对于张爱玲和对于鲁迅是一样的。我记得多年前在日本讲过一句话,把日本学者吓坏了。我说:鲁迅是属于世界每个人的,不是属于中国的,也不是属于鲁迅学的,因为在中国国内鲁迅已经成了一门学问,(有些人)一辈子研究鲁学——当时还有红学。现在新的气象似乎是张学。我是反对张学的。大家不能一辈子就研究张爱玲,应该认为张爱玲是属于每个人的,反过来说,张爱玲也是她生活的那个语境、那个世界、那个时代的一份子,是非常有才气的。所以,如果把张爱玲铺开来看,把张爱玲和其他的作家、其他的文化背景、其他的文本对照来看的话,对我来讲更能增加张爱玲的地位。”“我是反对第一崇拜的。”

王德威:张爱玲的自动祛魅

        台湾文学评论家王德威是个张迷,相对于其他人对于张爱玲晚期作品的失望,他倒是更加喜欢《小团圆》,“它们是张爱玲真正为自己而写的作品。”

        他曾在复旦大学讲解“雷峰塔下的张爱玲”,这还成为了英文版《易经》的导读文章。他说:“后来我再仔细读《小团圆》,觉得其实不难看,也不失望。套用萨义德的‘晚期风格’说法,到了晚期,她有一个境界的超越,更加老辣,这绝对是生命书写的标志。”导读中,他对张爱玲这么重复地改写自己已经写过的题材,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回旋之美与衍生之美。

        他认为张爱玲晚年的写作是一个“自我祛魅”的过程,就像她年轻时说“成名要趁早”,如今却“但愿大家不要找到我”。“张爱玲是一个戏剧性那么强的人,她写作《小团圆》首先绝对是对胡兰成的挑战,你那样写,我偏这么写。这也是对张迷和张派作者的挑战——你们不都是张迷,但我在晚年写的这个作品自动解密。你们喜欢我的华丽加苍凉,我就没有这些;你们喜欢我的‘传奇’,我也没有;你们喜欢胡兰成对张爱玲的描写,那我就写个跟胡兰成不一样的东西。她其实是在自我解构、自我解迷、自动‘祛魅’。但是我们读者拒绝‘祛魅’,从而造成阅读上的落差。这也是为什么张爱玲去世15年后与读者还交缠在一起对话。”

马家辉:不一定是祛魅

        在香港,除了李欧梵,马家辉是另一个疯狂的张迷。他开玩笑地说:时刻想着跟陈子善、止庵他们策划一次打劫,把宋以朗家里那些张爱玲的资料统统偷出来。《雷峰塔》和《易经》,他才看了第一遍,很期待出版社能出中英对照版,“不是看翻译得好不好,而是看她对英文的把握,还要跟《烬余录》、《童言》、《对照记》等一起读。看她第一次写这些事情时是怎样的写法,到老了又是一种怎样的写法。有些地方是一样的,有些就比较残酷,比如她怎么把弟弟写死、她和姑姑的关系。”他还建议出几个不同的译本,比如找迈克来翻译一段,找林奕华来翻译一段,找朱天文,找须兰、毛尖,找所有张迷来翻译。“这样才好玩。”

        他也认为张爱玲的晚期作品没有了苍凉加华丽的感觉,“这个不难看出。看《小团圆》就知道,琐琐碎碎,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金句,很急,想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个人的阅读感觉是,很多东西点到为止就好了。”他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年龄改变、生活境况不一样了吧。“但是我们会忽略背后一点,作家可能会故意与之前的自己摆脱。因为年轻时写作,往往是重复自己的用语、风格、感觉,庸俗地说为了建立自己的品牌,或者说为了建立自己的风格。明星作家到了一定地步,正好相反,很讨厌自己重复自己,写起来不过瘾、不好玩、没感觉。”

        当然,这只是马家辉的一种猜测,“需要从她与宋琪夫妇的书信中找到证据。我记得好像有一两段是这样说的。”

        至于这样的写作是不是张爱玲在“自我祛魅”,“当然是啊。”不过,他考虑到张爱玲的性格,觉得:“祛魅可能是一个效果,而不是动机。”“她的文字的能量,她在文字风格、写作方式、写作策略方面,可能刻意跟过去不一样,但不一定是要‘祛魅’。她很焦急去交待很多事情,既想跟读者解释清楚,也想跟自己解释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我猜,人到了一定年纪真的很急吧。像我47岁,都很想写回忆录了。”


张爱玲研讨会现场


会议结束后,每个人都向张爱玲献上了红玫瑰

原来你也在这里

        这已经不是浸会大学第一次举办张爱玲的学术研讨会,2000年时,张派传人、研究者就曾在这里聚会,2006年更是邀请到了演艺界人士参加。正如浸会大学校长陈新滋所说:“今天张爱玲已是当代文坛重要的文化现象,是21世纪文学的图腾符号,充满象征意义。”

        他说:“张学”已成显学。

        据说,内地的大学研究生论文库里,有5500多篇关于张爱玲的研究论文,虽然鲁迅的研究文章依然稳居第一。香港中文大学教授、凤凰卫视《锵锵三人行》的嘉宾主持许子东不得不问: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张爱玲研究论文?或许正如李欧梵说的,张爱玲热已经进入学界。它不再只是“民间热学界冷”。

        然而,随着张爱玲晚期作品的发掘、出版,随着张爱玲热进入学界,我们希望的是,它能给张爱玲更加客观、理性的解读,希望它不再是朱文斌教授口中的“媒体、大众、学术界的狂欢”。

        期待有一天,张迷们合上书本,就像参加研讨会的学者一样,暮然回首,只是淡淡的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晶报)    祈求一张梦幻的张爱玲翻译名单    2010.10.31

 转眼原来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我说的是四年以前,香港浸会大学召开了张爱玲研讨会,并举办多媒体纪念活动,由来自不同地区的学者各用不同的语言朗读张小姐文字。韩语、日语、泰语、菲律宾语、英语……各有味道。当时我用手机拍下了部分片录,上载Youtube,如果你能进入它的网站,搜索 “makafai”便可看到。

  前几周,浸会大学又开学了,又是研讨张爱玲,所以我又遇见四年前的学者,我笑着对从日本来的千野拓政教授说,你半点没变老,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上Youtube看看。他也笑了,开心地。

  研讨会上也顺道举办了新书发表会,是张爱玲《易经》小说原著及中译本。《易经》的翻译成绩如何?我觉得是不坏的,没有过于刻意模仿张腔,却亦未至过于偏离而成为一般的中译小说,算是取得了中间路线,很可读,读来颇有感觉。宋以朗在前言里谈及刻意采取直译策略,但我想说,虽说是直译,过程里始终要在千百个中文词汇里刻意挑选,而这世界根本没有百分百的“直”——凡事有了挑选便有主观,便不“直”了,问题只是能否选得对和选得美,在这方面,翻译者赵丕慧肯定得了高分。

  随手举个例:第一章节张爱玲写母亲剥吃千叶菜,原文是“it tasted of Paris and she could not go back”。若这是其它英文小说,翻译者大可译为“吃起来令她忆起巴黎,而她没法回去了”。但赵丕慧译出的句子是“有巴黎的味道,可是她回不去了”。这便确是合宜的张腔,至少张迷都记得《半生缘》里的金句是女主角于故事结尾处对男主角说,“世钧,我们回不去了”,而且“回不去了”四字经常出现于张小姐的小说作品,她之所以能够勾动读者的心底怅,关键理由正是总能写出“回不去了”的时空遗憾。所以选择这四个字,便对了,便是懂得张爱玲。

  中译《易经》的张腔所见甚多,再随手举例,49页说张的母亲“倒身向前,压在洗脸台上,向镜子里深深注视着,有那么一会儿琵琶觉得窒闷,中国的日常生活渐渐收拢了来,愈是想挣脱愈收得紧。第一次,她略微懂得为什么母亲总是说困在自己的国家里”。还真像张爱玲借笔还魂。

  记得月前曾经遇见一位出版界朋友,他说中国大陆的文学界当初有强烈声音呼吁“开放”机会,别只找台湾翻译者,也可让内地的翻译高手试试。出版社从善如流,去找了,但又竟然无人敢来接招,到最后这项极具心理压力的艰辛任务只好又回到台湾译者手里。张小姐的作品,如老虎屁股,毕竟没有太多人敢碰,赵丕慧碰了,亦算成功了。

  但我对翻译事宜倒另有建议:其实海峡两岸的文学媒体不妨开列一张“梦幻翻译名单”,邀请多位熟悉张氏作品的文坛高手前辈试译《雷峰塔》或《易经》的若干段落,横看成岭侧成峰,且看能够“再创作”出一个什么模样的张爱玲。

  这份名单应该包含的名字至少有:刘绍铭、李欧梵、黄碧云、林奕华、迈克、苏伟贞、平路、朱家姐妹、李天葆、钟晓阳、陈子善、止庵、沈双、须兰、毛尖、王安忆、张艾嘉……再数下去或可上百了,但问题是“祖师奶奶”终究是“祖师奶奶”,一方面她是诱惑,令人忍不住翻译其作或把她的作品改编成电影或舞台剧之类,另方面她又予人无比压力,令人不敢轻易尝试或试了亦不容易成功。总之,她是致命的诱惑,很难搞。

  所以这份名单最终纯属梦幻,留在空气里,只待梦里见。


(明報月刊)    成全她的天才夢  記「張愛玲誕辰九十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 (邢舟)  20100.11

  恐怕很少有一位現當代的華文作家,可以在華文社會持續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文化熱評,影響一批又一批的寫作者,模仿她的筆調、揣摩她的傳奇。她曾說:「一個人死了,可能還活在同他親近愛他的人的心—— 等到這些人也死了,就完全沒有了。」可她過世十五年了,關心關注她的人越來越多,這些年每一部遺作的問世,都牽動覑無數出版界、學者、文化人和讀者的心。

  她,就是張愛玲。

從細節上走進張愛玲世界

  九月,對張愛玲來說,是生命輪迴的開始也是終點。恰逢誕辰九十周年,香港浸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特別籌辦了一系列紀念和交流活動,其中包括印象.張愛玲.首屆繪畫獎展覽、張愛玲手稿及書信展、張愛玲電影工作坊、張愛玲生日懷念儀式及《情場如戰場》舞台表演等,香港皇冠出版社更藉此機會在浸會大學舉辦張愛玲最後兩本英文小說《雷峰塔》(The Fall of the Pagoda)、《易經》(The Book of Change)中譯版的首發儀式,讓被稱為張愛玲自傳小說三部曲的《小團圓》、《雷峰塔》和《易經》終於得以在香港團圓。

  出席當日新書會的有張愛玲文學遺產繼承人宋以朗博士,以及著名學者李歐梵教授。宋以朗說,剛剛由香港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易經》,是張愛玲留下的最後一部長篇小說。它和《雷峰塔》成書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從當年張愛玲和他父母親(宋淇夫婦)的通信來看,張愛玲很希望通過這兩部作品打入西方市場,可是最後都以失敗告終。如今英文小說和中譯本出版,也算是圓了她的一個遺願。

  李歐梵教授認為,張愛玲在小說創作中一次又一次重複自己的故事,「自我虛構,把自己的身世浸到小說堶情v,以至對讀者來說,故事已經變得不太重要,「因為大家都已經知道她要講什麼,關鍵是如何從細節上走進張愛玲的小說世界」,「尤其是通過英語,能夠把人物的某些在中文小說堣ㄓj好表達的東西,藉英文表達出來。比如偷情、亂倫等等,但她又寫的很含蓄,要很仔細看,才能體會得到」。

  在當代文學中,有關張愛玲的研究顯然已經成為一門學問,形成所謂的「張學」。李歐梵對於這門學科,有自己的想法。「我是反對張學的,我認為張愛玲應該是屬於每個人的,不要變成好像學界專家的私人財產。張愛玲是屬於她那個語境、時代的一分子,她非常有才氣。現在出了那麼多她的書,到處可以買到,我鼓勵讀者去讀張愛玲的書,而不是總看那些專家怎麼解讀她。」

張愛玲與台灣之間

  九月二十九日至三十日的名為「傳奇.性別.系譜:張愛玲誕辰九十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邀請了來自美、英、日、韓、中、台、新、馬、澳門和香港的近八十名國際學者,分別從性別、家庭、政治、語言等各個層面討論交流張愛玲對現當代兩岸三地文學的影響。香港浸會大學校長陳新滋在開幕禮上說:「張愛玲曾在香港求學,香港開啟了她最初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影響到她的文學創作。這次研討會是我們與張愛玲之間,一種知識和精神意義上的相聚。」

  二十九日研討會的主題演講,邀請的嘉賓包括台灣國立交通大學外國語文學系周英雄講座教授以及台灣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陳芳明講座教授。這個一生漂泊他鄉的女作家,雖然在兩岸三地中,在台灣停留的時間最短,但對她文學創作影響最大的地方,竟然是台灣。

  研討會現場,周英雄教授首先以「他鄉的故事:觀看與眩異」為主題,探討了張愛玲文學中的「他鄉的現代性」。他舉出《異鄉記》、《小團圓》、《華麗緣》,作為討論她「他鄉傳奇」的範本,這三本小說,都是「人在他鄉而書寫異鄉」,形成一種我鄉和他鄉的關係。周英雄認為張愛玲的文學世界,有種「洋人看京戲的眼光」,是一種用文學建構出來的現實堜狳S有的「寫實」。

  「她沒住過、寫過台灣(編按:一九六一年,張愛玲造訪過一次台灣,為期短暫,並留下了台灣遊記《重訪邊城》手稿),但最擁抱她的是台灣,她的人生就是一個孤島,世界那麼大,卻只有台灣擁抱她。張愛玲不屬於上海,中國,而是屬於台灣,最完整的張愛玲在台灣。」陳芳明教授的一段開場白,又將張愛玲的他鄉故事,鎖定在了台灣。陳教授演講的主題為「我們的張愛玲:她在台灣的不死與未了」。從六十年代作品初抵台灣,到七十年代「非鄉土、即張胡(張愛玲、胡蘭成)」的文學氣候形成,再由朱天文、朱天心等人創辦三三集刊團體,三三作家在台灣文化界的閃亮登場,甚至在一九九九年「台灣經典三十」的評選中,將張愛玲的作品《半生緣》列入決選引起風波。短短十幾分鐘的梳理,他讓大家看到了張愛玲對於台灣文壇的影響。

  著名文學評論家王德威認為,張愛玲「跨越不同文類,兼用中英雙語,就特定的題材再三琢磨,幾乎到了樂此不疲的地步。她藉覑一再回到童年創傷的現場,試圖克服創傷所帶來的原初震撼。因此所呈現出一種重複、迴旋、衍生的衝動,形成張愛玲創作的最大特色之一。」雖然不同語言和文體的創作未必都會成功或者得到認同,但也「只有回到這個從小給她一切承諾的地方,才能成全她的天才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