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書展:「一代才女張愛玲」

 


(香港書展宋以朗演講HKBF20090723.PPT


(香港書展)    2009.7.24

由香港貿易發展局主辦的「宋以朗眼中的張愛玲」講座日前在第20屆香港書展中的「文藝廊」舉行,講者為張愛玲小說版權擁有人宋以朗,他在講座中談及出版張氏生前的著作《小團圓》和管理其遺產對他的生活和處事手法的影響。

宋以朗坦言不熟悉張愛玲,主要是從父親宋淇和母親鄺文美與她的書信往來,以及從父母手上所承繼的張愛玲遺產中認識這位文壇巨匠。他憶述,年幼時對她的印象很模糊,儘管張愛玲在1961至1962年時曾在他家中作客短宿,但由於她忙於為編寫劇本而奔走,兩人根本沒有交流。

宋以朗好不容易才決定出版《小團圓》,確實哄動文壇,他再三強調,經反覆細閱張愛玲遺囑和書札的內容,揣測張愛玲的意願,才出版《小團圓》。他又說,由於本身攻讀統計學,整過思量過程全由理性的角度出發。

宋以朗自管理張愛玲遺產後,對他的生活和處事方式帶來轉變。由於缺乏出版經驗,宋以朗由認識行規、出版程序、編輯稿件,以至洽商版權和媒體宣傳,都是從頭學起。因出版《小團圓》之緣故,他慶幸認識了一眾文人,更在馬家輝的介紹下認識了陳之善,才能轉接地把張愛玲十四年來未寄出的信件交給劉曉雲,成為一時佳話。

他續說,為了管理張愛玲的著作,他由「後知後發」(re-active management) 變為先知先發 (pro-active management) 。導演李安因把《色.戒》改篇拍成電影而引起不必要的人物影射揣測是後知後發,他認為事前應先提供背景資料;出版《小團圓》則是先知先發,早知會惹起爭論,先考慮人家的想法,並在《小團圓》前言中交待自己的想法,但他不諱言仍然面對很多意料之外的批評。

雖然《小團圓》的出版惹起爭議和談論,但舞台劇創作人林奕華有意向其出版商皇冠出版社購買版權,改編成舞台劇,也有製作公司想把作品拍成電影和電視劇集,但全遭婉拒。宋以朗認為時機不成熟,希望可給讀者更多時間和空間重讀《小團圓》,以及分析其內容。

外界對張愛玲的情感生活、晚年境況有諸多的猜測和流傳,更有指張氏臨終前生活潦倒、家徒四壁,遺下的書桌由紙盒蓋成,在家穿的是普通橡膠拖鞋,但宋以朗根據父母與張氏留下的書信,以及他所承繼的張氏遺物中證實,很多傳說都是流言蜚語,他說:「張愛玲仙逝後,她的銀行戶口結餘約有14,000美元,其實她的收入穩定,個人開銷也很低,況且,她時不時收到電影版權費當作額外收入。至於家中沒多家俱是因為她本人不喜歡添置家俬,阻礙她搬家的興致,她連皮箱也沒有,總是把私人物件放進紙袋後,便攜著搬遷。「文藝廊」展示她的毛巾拖鞋,可證明流傳的虛實。」

至於有說張愛玲沒有知心友,他則反駁,說母親鄺文美跟她推心置腹,全因40年來,兩人的書信有650封,一共洋洋40萬字,張氏更用文字表達與鄺氏的友誼,道出鄺氏是明白她各方面的朋友。

他又說,張氏在上海生活的時期是超級電影迷,但移居到美國生活後甚少談及電影,她也未看過由許鞍華執導的《傾城之戀》,更毫不認識有意把其著作《半生緣》改篇成電影的王家衛。他個人認為,因張氏曾改篇不少電影劇本,明白編劇的本份,所以不在乎人家如何演繹自己的作品。


(大公網宋以朗細訴心中張愛玲  2009.07.25

實習記者溫天一報道:香港書展期間舉辦連串講座,前日,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侃侃而談,與讀者分享了一個活生生的、隱藏在他幼時記憶和與他父母六百多封書信裡、獨一無二的張愛玲。

一進入會展中心文藝廊「一代才女張愛玲」展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張愛玲攝於北角英皇道蘭心照相館那張著名的照片,黯黃影像中的她,著錦袍,妝容精緻,眼神銳利而清冷,似乎在睥睨著大千世界的芸芸眾生。

這樣「華美而蒼涼的姿勢」惹得經過的讀者都追問宋以朗,生活中張愛玲的風姿是不是就像照片裡那樣?

身材高瘦 衣著普通

宋以朗用他一貫統計學博士的理性老老實實地答,並不記得張愛玲有那麼出眾和招搖,「她穿著好普通的衫,都是在平常的商店裡可以買到的,身材還是那麼高高瘦瘦;她的廣東話一直講不好,與我父母聊天都用上海話,完全不是大家印象中奇裝異服引人注目的樣子」。

彼時的張愛玲正在大洋彼岸過著大隱於市的生活,偶爾因為生計需要回到香港寫作,「她很怕被人認出來,然後在小報上亂寫」。

在上海的時候,張愛玲曾經是個不折不扣的荷里活電影迷,在她走紅的年代,電影是最時髦的娛樂活動與藝術樣式,然而後來生活在美國的張愛玲卻甚少關注電影,她甚至還曾在一九九五年給宋淇夫婦的最後一封信中詢問王家衛是何許人。

同時,宋以朗亦不記得張愛玲流露過一絲一毫對舊日上海眷戀的情愫,在她寫給宋淇夫婦的書信裡,幾乎沒有提及這個對於她的生活和創作都至關重要的城市。宋以朗還說,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文革」結束後,張愛玲的姑姑曾經寫信邀她回上海探親,但張愛玲沒有回應。宋以朗的解釋是,「她是有點怕了。」

輾轉他鄉,顛沛流離,她是吃夠了時代的苦,而且清醒如她,也知道再回去,亦不是她的上海了。

舊愛死訊成「生日禮物」

對於張愛玲新近浮出水面的舊作《小團圓》,許多讀者關注的是書中主角盛九莉、邵之雍的原型張愛玲與胡蘭成之間那段風流雲散的往事,在《小團圓》中,她對那個曾經讓她寫下「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的男人做了一個徹底的清算,毫不留情的態度和胡蘭成在《今生今世》中描述的二人「金風玉露一相逢」的柔情繾綣相差甚遠。

張愛玲甚至在一九八一年寫給宋氏夫婦的信中,用這樣的口脗來描述胡蘭成的死:「《大成》與平鑫濤兩封信都在我生日那天寄到,同時得到七千多美元(其中兩千多是上半年的版稅)與胡蘭成的死訊,難免覺得是生日禮物」。

舊愛的死訊成了「生日禮物」,她徹底戳破了與胡蘭成之間最後一層溫情的面紗。

與鄺文美是知己深交

否定了年輕時代轟轟烈烈的愛情,亦更早就淡薄了親情,那麼,張愛玲究竟有沒有真正的友情?

答案是肯定的,宋以朗說,張愛玲最知音的朋友不是大學時代的同窗炎櫻,也並非宋淇,而是自己的媽媽鄺文美。鄺文美曾用便條記錄下張愛玲與其交談的「語錄」,其中不乏許多情深意長的話語,比如張愛玲曾經形容鄺文美那帶著天然母性、給人溫暖和安慰的性格「與我一生所遇見過的女人當中,你最像她(曼楨,《半生緣》女主角)」。

宋以朗更用促狹的口脗問在座的讀者和聽眾:張愛玲和鄺文美四十年間通信六百五十封,共四十萬字,這樣的朋友,我是沒有的,你們有嗎?

對於張愛玲的經濟狀況,宋以朗澄清,並非像許多人想像的那樣窘迫,「她的開銷偏低,也一直有比較穩定的收入和不時的額外稿費,張愛玲絕對不是我們今天說的負資產分子!」至於其在美國家徒四壁和許多一次性用過即扔的生活用品,宋以朗解釋說,「那只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而已。」

對於大家關注的張愛玲留下的遺產和作品版稅的用途,宋以朗說,除了用作學術研究之外,還要在張愛玲的母校香港大學專門設立一項獎學金。

一九二零年的九月,一個叫張瑛的女孩出生在上海;一九九五年的九月,這朵曾經盛開於亂世的海上花魂歸大海;而今年九月,將有第一位港大女生領取到以她一九三九年的校友──張愛玲的名字命名的獎學金。

宋以朗表示,接下來的出版計劃是二零零九年下半年發行張愛玲語錄的增訂本,然後是張愛玲描寫上海童年家庭故事的《雷峰塔》和《易經》,最後張愛玲與宋淇、鄺文美夫婦的書信集也要整合出版,以饗讀者。


(文匯報)   從書信中窺看張愛玲的遺韻    莊達成    2009.07.25

 二○○九年,張愛玲的《小團圓》再一次掀起「張愛玲熱」。在《小團圓》這部小說裡,我們可以看到張愛玲的愛情影子。然而,在《張愛玲來信箋註》裡,卻可以看到張愛玲的友情和一些生活片段等。

 張愛玲的性格特別,一生的摯友,應該不多。然而,夏志清、宋淇、鄺文美、林式同,還有莊信正,卻可以成為她一生的摯友。從張愛玲和這些摯友的文字裡,看到他們之間的感情,令人感動。一九九五年,張愛玲逝世,夏志清以〈超人才華,絕世淒涼〉為題,撰文悼念她。時隔十二年,莊信正以另一種形式紀念她,先在台灣文藝雜誌《印刻文學生活誌》上連載這八十四封來信、箋註,後來結集成書,提供了頗為珍貴的第一手張愛玲史料。

 一九六六年,莊信正接到張愛玲的第一封信,一九九四年,他接到張愛玲的最後一封信。張愛玲隱居美國四十年,臨離世前的三十年間,與莊信正的交往甚為知交,諸凡工作求職、搬家等事情,都會委託莊信正代為處理。這八十四封信的內容,也圍繞覑她的生活狀況、閱讀心得、寫作、工作轉變、作品出版和發表(白先勇和他弟弟白先敬創辦晨鐘出版社,想出一套作家選集,當中包括張愛玲的作品,後因版權事宜告吹。)等事宜,可謂是張愛玲隱居生活的對外新聞稿。為了便於讀者對張愛玲生活瑣事的解讀,莊信正為每一封信的相關內容,做了詳細的註釋,令人一覽無遺,一睹張愛玲歲月的吉光片羽。

 張愛玲為人比較特別,獨居美國,與外人隔絕,面對好友的幫助,也往往深感歉意、客氣:「你說不像他會寫信,千萬不要抽出時間來特為回信。」(頁9);「不知道你這兩天可放假,但是掛號寄到你家裡萬一你不在,要特為到郵局去拿,太麻煩。」(頁23);「想找個收入奇少,工作也不多的小事,但是我找事實在是無從覑手,也不急在一時,請你慢慢的替我留神。」(頁30);「麻煩個不完,真對不起。」(頁 37);在第17封信裡,她除了列出她需要的公寓「模式」,又再次道出她的歉意:「不過在你自己搬家的時候給你添麻煩,實在過意不去。」(頁41)。面對摯友的幫助,她唯有一謝再謝,同時也心存不安:「不另道謝了,也實在謝不勝謝。」(頁43);「如不在,就等以後再說,千萬不要在現在正忙的時候再寫信告訴我,使我不安。」(頁50);「不知道你的甲戊本是在哪裡買的,大約多少錢,請得便寫個小紙條裝入附上信封內寄來,比較省事,不然動身前忙亂中又要抽出時間寫信。」(頁52)。

 在信裡字詞行間,也可以看到「張愛玲式」的文字,就連信裡的「祝頌語」,也挺特別的。她祝人家:「百事如意」(頁21)、「儷安」(頁29)、「最好的運氣」(頁50)、「明年轉運」(頁60)、「倆人都好」(頁69)。信中,也盡顯她細心、學者的本色:「你賀年卡上與上次信上寫的完全一樣,怎麼會有什麼粗魯的話,我會介意起來?」(頁70);「夏天威斯康辛大學開紅樓夢研究會,旅費都是自費,願意替我代出,趙岡還特為到香港去找宋淇跟我說。我因為沒論文可讀,沒去。能用的材料太長,如果能縮短,我早譯成英文去投稿了。這次馮其庸也出席,看來他的學說非常靠不住,『論庚辰本』我看不進去也罷。」(頁102);「吳恩裕以前講曹雪芹的『佚著』的都不可靠,這本新著請不要寄來。」(頁113);「李鴻章這一部分史料對於我非常可貴。高陽考證戊戌政變是他策動,似也有幾分可信。」(頁199);「我看書向來跟觀點最接近的朋友也看法不一樣。評我的書要我說好,除非是我自己寫的。」(頁113)。

 信件,令人越讀下去,越覺得蒼涼。她是如此「封閉」自己的:外人知道她的電話號碼,也沒有多大的用處,因為「門雖設而常關」(頁76)。病了,也要自嘲自己一番:「連日奔走,就又感冒一個月才好,是我常有的笑話。」(頁202)。她的晚年景況,令人感到憂傷,見到她的慘況,實在不忍。從一九八三年的第60封信開始,張愛玲談及「蟲患」和「跳蚤患」而屢次搬家,直至一九八八年的第71封信,還言及這些事宜:「這些時一直惦記覑沒給你們倆寫信,非常不安。但是抗fleas工作等於全天候帶加班的職業,上午忙搬家,下午出去買東西補給藥物與每天扔掉的衣履與『即棄行李』─大『購物袋』─市區住遍了住郊區,越搬越遠,上城費時更長。睡眠不足在公車上盹覑了,三次共被扒竊一千多,三次都是接連三天只睡了一兩小時。」、「大概是我這天天搬家史無前例,最善適應的昆蟲接受挑戰,每次快消滅了就縮小一次,終於小得幾乎看不見,接近細菌。但絕對不是allergy或皮膚病。」(頁167)。也許,因為如此的情況,使她每天花在睡不覑的時間太多,因此要借用睡藥、偵探小說和美國電視台播放的老電影來作為消遣對象。也許,如此可悲的景況,正好驗證了她的名言:「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這種咬嚙性的小煩惱,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天才夢〉),生命是如此不完美的。

 讀完這本書信集,可以令人更加了解張愛玲的寫作態度和作品創作的因源和性質。張愛玲的小說,有時喜歡用模糊的曲筆來處理一些人物角色,如〈色戒〉便是其中一例。她的作品,供摯友觀閱後,往往會作出改寫或增補。顯然看出,她對自己的作品是很重視的,這也可能形成了不同的「版本」,此例可見書中第49封信。另外,張愛玲在一九五二年七月,由上海到了香港,次年結識宋淇、鄺文美夫婦,不久成為她最信賴的朋友。關於《小團圓》一書是否有自傳的性質?莊信正在書中註釋處,也寫明:「她屢屢把此稿與《對照記》相提並論,其自傳性自不待言。司馬新一九九二年十一月給我電話時曾說,讀過原稿的宋淇告訴他這本小說寫到她同胡蘭成間聚散的經過,而當時胡在台灣成為爭議性人物,因此宋勸她不要出版。」(頁208)。

 畢竟,張愛玲一生都充滿傳奇。她看到,生命是不完美的、充滿蒼涼的故事。她的作品常用華麗的文字,去描寫蒼涼的故事:「我不喜歡壯烈。我是喜歡悲壯,更喜歡蒼涼。壯烈只有力,沒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壯則如大紅大綠的配色,是一種強烈的對照。但它的刺激性還是大於啟發性。蒼涼之所以有更深長的回味,就因為它像蔥綠配桃紅,是一種參差的對照。」(〈自己的文章〉)。讀完這些書信,等於讀完她那些年的生活,也有如此的感覺。


(广州日报)  宋以朗:《小团圆》暂不拍影视   2009.07.25

香港书展上的“张爱玲展”展出了张爱玲身前使用的眼镜、手袋、手表等生活用品。张爱玲的入美国国籍证书和绿卡、各个年代的照片也出现在展览上。不少参观者还意外地在现场看到了张爱玲翻译的海明威作品《老人与海》。

7月23日,宋以朗在书展“文艺廊”与读者对谈他眼中的张爱玲。外界对张爱玲的情感生活、晚年境况有诸多猜测。宋以朗说:“张爱玲仙逝后,她的银行户口结余约有1.4万美元,其实她的收入稳定,个人开销也很低,况且时不时收到电影版权费当作额外收入。至于家中没多少家具是因为她本人不喜欢添置家具,阻碍她搬家的兴致,她连皮箱也没有,总是把私人物件放进纸袋后,便携着搬迁。”

《小团圆》的出版惹起争议,有制作公司想向皇冠出版社购买版权,改编成舞台剧、电影和电视剧,但全部遭婉拒,宋以朗认为时机不成熟。


(深圳特区报)    宋以朗谈《小团圆》  徐柳媚    2009.07.25

  昨天,张爱玲生前好友之子宋以朗在香港书展上以“宋以朗眼中的张爱玲”为题举办讲座。作为张爱玲小说版权拥有人,他和众多读者一起分享了出版《小团圆》的经过和管理其遗产对他的生活的影响。

  宋以朗坦言,年幼时他并不熟悉张爱玲,主要是从父亲宋淇和母亲邝文美与她的书信往来,以及从父母手上所承继的张爱玲遗产中认识这位文坛巨匠。他忆述,小时候对她的印象很模糊,尽管张爱玲在1961年至1962年时曾在他家中做客短宿,但由于她忙于为编写剧本而奔走,两人之间并没有交流。

  对于《小团圆》的出版,宋以朗再三强调,他是经过反复细阅张爱玲遗嘱和书札的内容,揣测张爱玲的意愿,从理性的角度出发,决定出版《小团圆》。他又说,自从管理张爱玲遗产后,对他的生活和处事方式都带来转变。因为出版《小团圆》的缘故,他庆幸认识了一些文人朋友,由于马家辉的介绍认识了陈之善,才能辗转地把张爱玲十四年来未寄出的信件交给刘晓云,因而成为一段佳话。

  虽然《小团圆》的出版引起争议,但舞台剧创作人林奕华有意购买版权改编成舞台剧,也有制作公司想把作品拍成电影和电视剧,宋以朗认为时机不成熟,都一一回绝了,他希望可以给读者更多时间和空间重读《小团圆》,以及分析其内容。

  外界对张爱玲的情感生活和晚年境况有诸多的猜测和说法,对此,宋以朗根据父母与张爱玲留下的书信以及他所继随的遗物证实,很多传说都是子虚乌有。他说,张爱玲去世后,她的银行户口结余约有14000美元。其实她的收入稳定,个人开销也很低,并且,她还不时收到电影版权费当作额外收入。

  至于说到张爱玲没有知心朋友,他则反驳说,他的母亲邝文美和她推心置腹,40年来,两人的书信有650封,一共40万字,张爱玲用文字表达出和他母亲的情谊,足以说明两人是挚友。


(明報)    張愛玲最後書信 書展首度曝光!   2009.07.26

今年書展,張愛玲遺產管理人宋以朗用了一星期整理不少文件書信,於文藝廊上展覽,其中包括首次展出張愛玲致宋淇與鄺文美的最後一信:這封五頁長信寫於九五年七月廿一日,信上提到她購買紫外光太陽燈,是因為「皮膚又要惡化,藥日久失靈,只有日光燈有點效力」,她還說「個多半小時就要停下來擦掉眼睛媃p進去的小蟲」,閱之令人為張愛玲的晚年感傷不已。

講座上,宋以朗宣布未來的張愛玲遺作出版日程:今年下半年將出版《張愛玲語錄〈增訂版〉》,加入新發現的廿一張紙條,上書張愛玲觀人察事的感懷;一○年將同時推出小說《雷峰塔》與《易經》的中英文版,「但《易經》未出版已有盜版」;一一年則會出版張愛玲的書信集。同時,宋以朗明確地強調《少帥》、《上海閒遊人》「不會出版」,「我也從沒見過《描金鳳》,所以也不會有這本書」。

當二○一一年出版計劃結束後,宋以朗表示長遠計劃將張愛玲的手稿與書信,「捐贈予一個機構」,而必要條件是需把文獻材料數碼化。

香港要不要張愛玲紀念館?

宋先生此舉正好回應了當下文學界對社會與政府一大詰問與訴求:香港要否張愛玲紀念館或文學館?

關於張愛玲紀念館,早前梁文道接受文化評論雜誌《C for Culture》訪問時,引起過爭議:他表示發展局長林鄭月娥在回應能否以保育計劃中的舊建築用作張愛玲資料館時,說「我看過許鞍華改編她小說的電影,也算是不錯的作家,可是她在文學史上的地位還有爭議性,不適合為她設館」;《C for Culture》事後跟進,發現是文化人馬家輝曾就此事向林鄭致電查詢可能性,電話中林鄭多次強調「張愛玲沒有留下實在的空間住所故居之類,很難做紀念館;而且是否要設館,坊間仍有不同的意見」,馬家輝則反過來建議,要紀念重要人物不必拘泥於實物如故居,這只是其中一個做法,亦可選擇以某些空間,「例如,不妨考慮把利東街或某些舊區街道變成『紀念館一條街』,集中許多名人的紀念空間」,如任劍輝、梁醒波、羅文、張國榮、張愛玲等等名人。

馬家輝指電話中林鄭月娥對此主意很猶豫,然後建議他申請發展局已推出的「活化歷史建築伙伴計劃」或「租用政府產業署及巿區重建局擁有的歷史建築」,但需有相關政策局如民政事務局的支持;「如果民政局支持,我亦不會反對」, 林鄭月娥一再強調。

馬家輝表示,《C for Culture》於六月號報道出版後,林鄭月娥否認了如上回應,其後並有發展局所謂新聞主任打電話,不斷以強硬語氣對馬家輝迫問「你到底對《C for Culture》說了什麼」。馬家輝當時覺得,「若有質疑,應向雜誌提出和求證,為什麼要逼我告訴你我對記者講過什麼?是否新聞官員便可隨便拿起電話向市民大迫供?」

他本來想把寫給《C for Culture》的電郵傳給該官員以助溝通,但感到對方極欠尊重,乃懶得理會。

林鄭月娥行事向來廣被評為「橫蠻」,想不到連負責新聞工作的下屬亦以這種無禮方式與人「溝通」,難怪林太的常秘楊立門最近要遠走海外遊學,不再跟在她身邊受氣,江湖傳聞林太將來有可能成為政務司長,那就要祝香港人好運了。


(明報)   張愛玲。色相    2009.07.26

今年書展最矚目的,是「醩模」旋風耀香江的盛事,「肉」香四瀉令人目眩的寫真集,看得人血脈賁張;

那邊廂,文藝廊相對地門庭冷落;但在張愛玲展區內,卻有一封她臨終前兩個月寄給好友宋淇和鄺文美夫婦的長信,首度曝光。

信中,傳奇才女張愛玲縷縷細訴晚年身心之苦,面對日漸衰頹的身軀,

細緻描述了如夢魘的頑疾,蟲禍纏身,連皮膚屑,滲血的傷痕,在她筆下,字字驚心,看得人五內翻騰。

文章有價,有人販賣健康的性感,無邪的笑魘;也有人至死也繼續發揮文字攝人的魅力,五頁長信,寫的是日漸衰朽的女兒身;

背後娓娓道盡的,其實是真摯高尚的女兒情——母親、保母、知己,種種女性的情操,造就了才女的一頁傳奇。

張愛玲於1995年9月初離世,屍體在洛杉磯寓所被發現時,安詳的躺在脇上,據說已死了數天;臨終前兩月,她寄出一封五頁長信予莫逆之交宋淇及鄺文美夫婦,信中細訴她的日常起居,巨細無遺地描述多年前惹來的虱患,延醫治病的折騰,平淡道來,更覺觸目驚心﹕

「……一天天看覑長出新肉來又蛀洞流血。本來隔幾天就剪髮,頭髮稍長就日光燈照不進去……頭髮長了更成了窠巢,直下額、口、鼻、一個毛孔堣@個膿包,外加長條血痕。照射了才好些。當然烤乾皮膚也只有更壞。……」

這是張愛玲晚年生活的真實紀錄,傳奇才女人到暮年,孤身一人,獨力處理日常事務,簡單如開個日元戶口,多番周章,苦惱不已;面對皮膚病日漸惡化,拖覑抱疾的身驅,為逃避flea(虱)害,連夜走數條街把衣服扔掉。她怕留下fleas印去照日光燈治療,「需要照射23小時,因為至多半小時便要停下來抹掉眼睛媃p進去的小蟲。」加上身體有毛病,要傴僂覑走路,一天內見一個牙醫,兩個眼科醫生……

張愛玲晚年的書信中,一遍遍提及受疾病煎熬,特別是虱患。虱子這微小之物,貫徹了她整個創作生涯。張愛玲第一次投稿獲獎,是在香港大學念書時,參加上海《西風》雜誌的徵文比賽,獲獎文章〈天才夢〉中便有句經典的結語﹕「生命是一襲華麗的袍,爬滿了虱子。」怎料,這生命的虱子,至她晚年仍是縈燒不去,她的命運,在華麗的色彩上布滿斑駁的痕舻。

女性的命運,和家族世代交纏;如張愛玲所說,「靜靜地躺在她的血液堙v,待她去世時再死一次。

張愛玲有個顯赫的家庭背景,祖母是晚清朝廷重臣李鴻章的長女。她有個束小腳又不甘镟絆,在她四歲時便拋下丈夫子女放洋外國的前衛母親,父親終日吞雲吐霧,沉溺鴉片煙的流光中。在新舊社會崩解建構的過程中,早熟的張愛玲,用稚子的眼光飽覽世情。她也受到中西文化的啟蒙,無論走到天涯海角,她也沒停止過筆耕,並立志為自己撰寫生命傳記。56歲完成的自傳體小說《小團圓》中,豁出去的筆墨,披露了她在紐約打掉和第二任丈夫賴雅的胎兒的經驗。那「抽水馬桶堛漕k胎」,「肌肉上抹上一層淡淡的血水,成為新刨的木頭的淡橙色。」

這部記錄了張愛玲大半生歷程的《小團圓》,揭示了她的生命圖譜,以前甚少在文章中提及的要角,統統粉墨登場。當中,一段愛恨糾結母女情,既有提拔她負笈海外的恩,但不時對她的嚴苛訓示和彈劾,卻又句句如尖刃烙在女兒的心。《小團圓》堨擦侘臚@次拖女兒過馬路,女兒觸碰到母親的手,竟有噁心的感覺;但又在意母親在浴室瞥見她未發育完全的身軀的看法;一邊鼓勵女兒「受教育最要緊」,卻又不留情面的說隨時隨地可把女兒嫁掉,「反正我們中國人就知道『少女』,只要是個處女……」女兒一旦被母親闖進了的禁地,終日在她的陰影的籠罩下成長,像虱子像夢魘般纏繞不去。

保母的庇蔭

在張愛玲童年時最需要母愛的階段,卻得不到庇蔭,在她稚子階段,影響她最深的,是家中女傭何干,即《小團圓》書中的韓媽,填補了她失落母愛的缺口。

張愛玲有兩部還沒出版的英文自傳體小說Fall of the Pagoda(《雷峰塔》)和The Book of Change(《易經》),內容詳盡描述女主角Lute由幼年至1942年港戰爆發,女主角返回上海的故事,情節緊貼《小團圓》,卻沒有後來談戀愛至結婚,失戀等部分。上部《雷峰塔》特別覑墨刻劃了女角的童年生活,和家中各傭人的相處,耳濡目染下產生對低下階層的生活有所體會,當中受感染至深的,是女傭 Dry Ho(何干)。何干不是哺乳娘,所以稱作Dry。

《雷峰塔》中的Dry Ho,中譯和帶大張愛玲的老傭何干同名。張愛玲小時和何干最窩心的接觸,是女傭抱她時,「愛揪她頸項鬆軟的皮。」故事中四歲的Lute,和張愛玲一樣,母親出國,在離去後的晚上,何干慈愛的擁Lute入懷,用舌頭輕舐她的雙眼,給她安慰。

母親自小只要在家的日子,都給張愛玲嚴厲的訓示,要她當個淑女。《雷峰塔》中出身農村,思想單純的忠僕何干,則用愛去教化小主人Lute,給她無邊的關顧。張愛玲絲絲入扣的描述了女傭和小主人的舐犢之情,當中也是她對何干的感情投射,滲進如對摰親般的回憶。其中一幕,何干循循教導小主人睡覺要有儀態,學習女兒家的貞節,睡覺時雙腿不能張開撐在脇上,小主人頑皮,把雙腿張開,慈祥的何干,一邊勸阻一邊把她的腿扳下去。

在女主角的少女成長風潮中,何干永遠是她的避風港。待何干告老歸田,Lute去車站依依送別,年邁的何干對情如女兒的Lute難捨難離,以手背拭淚,主僕微妙之情,盡在不言中。《雷峰塔》內外的何干,對女角Lute、對張愛玲,都以中國賢淑女子的身教,在她身心紮了根,然後在文字中開花結果。因此,讀張愛玲的文章,在她冷酷的筆觸下,仍隱隱滲進「因為懂得,所以慈悲」,洞練世情的悲憫心。

書展也首次展示了廿一條張愛玲語錄(增訂本)的字條,是五十年代初期張愛玲認識了宋淇鄺文美夫婦後,不時互相到他們北角的家聊天,張愛玲與鄺文美最投契,互相傾訴女人心事。鄺文美愛把談話和張愛玲的筆記記錄留念,至今已儲有三百句還沒出版的張愛玲語錄(增訂本)。在張的描述中,鄺文美「敦厚溫婉」的,像中國的蘭花般清香。宋氏夫婦對張愛玲的事一直低調,也不張揚,自張五十年代去美國後,四十年來憑魚雁往還,六百封信四十萬字,雙方以筆墨抒發想念之情。當中,讀張愛玲語錄,就是她對好友鄺文美女性間美好情誼的真實記憶。

「幸而我們都是女人,才可以這樣隨便來往,享受這種健康正常的關係,如果一個是男的,那就麻煩了。」

「你沒有空就不必趕來看我。不要擔心我想念我——因為我總歸想念你的。」

在張愛玲的最後書信往來中,一封沒有在是次書展展出的,是書寫於1995年7月26日,鄺文美對張愛玲最後一信的回覆,相信也是至今已發現的張愛玲書信文本中最後一封信函。張愛玲受疾病煎熬,遠方的宋淇鄺文美夫婦也同病相憐。宋淇長期抱恙,鄺文美既要照顧丈夫,自己也遇上生活上的意外﹕

「七月三日忽接電報,驚悉你患嚴重膚疾,更覺憂惶,至於為什麼沒有寫信慰問,自顧不暇。就在那同一天清晨,我起脇時又跌一大跤,震裂了左邊腿骨……雖然來日方長,棘手問題仍多,但總算擺脫了走投無路的苦況,現在且收拾心情和你談談……」

「細想我們都垂垂老矣,大家該為將來的事打算一下。你說對嗎?這是我這一跤出來的感想……」

望斷天涯路,青春易逝,知己難尋。文章千古事,唯有真摯的親情、友情,敵得住歲月風霜,在後世流傳下去。

…這也無庸諱言——有美好的身體,以身體悅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悅人,其實沒有多大分別。——張愛玲

文 馬靄媛
圖 宋以朗 馬靄媛 皇冠出版社


(明報)    搵足一小時,文藝廊在哪?     2009.07.26

過去書展人頭湧湧,但今年人流並未似過去接踵摩肩,過於擠擁,這究竟是因為中庭擴建後地方擴大,還是今年書展入場人數減少?還得書展結束後貿發局埋單計數才可知道。

但每年數以十萬計的人流其實是香港閱讀調查的豐富數據。經過文化界提醒多年,今年貿發局終於正視這龐大的人流,委託調查公司派發問卷,了解入場參觀或買書者的閱讀與消費習慣,誠為香港文化普查作出好事。

然而問卷怎樣做,問什麼問題,收集什麼資料,會作幾多份,做完後如何公布或怎樣應用,卻未可知。關心香港閱讀生態的讀者實在需要於書展後仍持續關注這首創的閱讀調查結果。

另外,今年首設文藝廊,展品豐富則豐富矣,但卻位置偏遠,而且指示不清。不但有內地記者與作家想訪尋文藝廊,一睹張愛玲、梁羽生或饒宗頤等名家的作品或物件,卻不得其門而入,連向守衛詢問,守衛亦不知文藝廊在哪。最後找了整整一小時才找到。主辦方貿發局欲辦好書展心意可嘉,但執行時亦當細緻完善,否則浪費了一番心機便可惜得很。


(新浪博客)    张爱玲为何把自己不多的身后物留给宋淇    黄佟佟    2010.09.30

不问由因,不讲代价,所以要感激,所以极留恋,所以张爱玲最后要把自己不多的身后物留给朋友宋淇,他们才是待她最亲厚的人。

去年七月香港书展,在会展中心里狂奔,

那一次真算得上张爱玲之旅,一是去了港大看了张爱玲住过学过走过的地方,

二是看到了张爱玲遗物展。

就小小的一个角落,东西也不多,人也不多,

我埔一见到,立时有点脚发软的感觉,

看着她她用过的包穿过的鞋,衣服,照片,手表,

以及她写过的字,

相隔只有十厘米,那种激动的心情,想必只有粉丝才能理解,

我仔细地辩认着她写的字,看着她在纸上涂改的一个又一个的墨疙瘩,

想着偶像当年一笔一划在上面写下的心情,

发黄的纸,圆而润的字,

清秀而疏淡,冷静而稀松

顺着笔画看,你似乎能从那些勾黄点画里感觉到一些些心跳,

浑黄的灯光下,

四十岁妇人手中的笔,以及落笔时微微落下的力度。

你在想,

原来穿过几十年的岁月,

还是有一个瞬间,你终于可以遇上。

纸上是张爱玲写给宋淇太太的信。

具体记不清什么,只记得有几句,

比如她写她离开香港,

我离开你们,在船上,心情无比苍惶,

苍惶这个词,印象比较深。

比如她写要做件什么样的衣服……

现场还摆了许多便条,

那是她和宋淇太太聊天时,宋太太事后记下的.

要多么欣赏一个人,才会在谈话结束后,用纸记下写她说过的句子,

像张爱玲在流言里用的那个形容词:人家是睡珠咳玉,

女作家睡珠咳玉是等常事,大部分也就付于风中,

但最难得的是居然会有心人会在后面拾珠捡玉,

这是何等的细心,何等的欣赏,

何等怜惜,何等无关利害的喜爱。

有一张便条是这样写的:

虽然当时我很痛苦,可是我一天也没懊悔过……只要是我喜欢的人,我永远都觉得他是好的。

是谈胡吧,要不然也是谈桑,读完后鼻子很酸,偶像真是情痴,情痴便是苦。

看到这句:她(李丽华)像一朵花,活色生香的。

美人是不需要学问的。

看得要笑起来,真俏皮。

宋淇和他太太待爱玲真是真心的帮忙,

也是惜才之意,

有无私的崇拜,

也有做人的仗义,

如果要说民国人物,

宋淇一家才是真正的民国范儿

对于一代天才女作家来说,

父亲的爱远而淡,母亲爱的近而薄,炎樱的爱最后也靠不住

弟弟简直不懂事,姑姑凡事要算个一清二楚,男人更是不用提,

倒是这不相识的朋友的爱,

不问由因,不讲代价,

所以要感激,所以极留恋,

所以张爱玲最后要把自己不多的身后物留给朋友宋淇,

他们才是待她最亲厚的人,

几本书几样东西打在几只小箱子里从万里之外海递到了香港,

成就了这段传奇。

人世纵然如此不堪,但也还依稀有点点星光,

在颠沛流离的的困苦里,让我们尚有一线生机。

嗯,想说仍然是那句老话,

最熟悉的那句老话,

人生得一知已足矣,

厮世当同怀以待。

我想那是爱才之心,